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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飞金(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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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陪着我吗?”她干干地笑着。
  换他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那就好了。”惹衣无所谓地继续拿起大汤瓢,舀了满满的一瓢,递到他面前。她笑眯眯地问他:“要吃吗?”
  她愿与他分享她的一切,只因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
  步忍再度进入圣坛已是十日之后,一团金色的光芒指引着他踏入其中,他知道流火的魂魄被圣巳的精魄招引回他的身边了。
  打开他设下的圣坛结境,她的身躯依旧飘浮在五彩斑斓的雾气之上,安逸极了。
  有一点小小的冲动,步忍撩起黑色的袍子飞身至雾气之上,随便躺在她的身旁,他阖上眼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担心地就这么陪着她睡上一小会。
  时间如雾气流散,他的耳旁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我的金山矮了……”
  “啊?”步忍一惊,赫然睁开眼望着身旁的人儿,她正睁着大大的眼瞪着他呢!
  谢天谢地,她的魂魄终于招了回来,而且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流火小姐。
  “流火,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金山矮了。”她还是重复那句话。
  对她醒来后冒出的这句话,步忍非常不解,“流火,你说什么?”她不会睡了太久把脑子给睡坏了吧?她舔了舔唇角继而说道:“所有的金山都是我亲手一点一点堆起来的,有多高有多宽我记得比谁都清楚,你取走的那十两正好位于金山的顶端,我的金山矮了那么一点点——我怎会不知道?”
  这个……这个她醒来跟金山矮了一点点有什么关系?他揉揉眼,实在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真笨!她白了他一记,“我睡着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怎么会那么快就发现地下金库中少了十两金子吗?”
  原来是这个哦!他恍然大悟,下一刻他惊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他用精气困住了她的魂魄,等待她的复活。没想到她身体沉睡,魂魄却坐在一旁静看着他的付出,“那你不是知道,是我……是我拿了你十两金子?”
  “早就知道了。”要不然她干吗不对天哭不对地哭就对着他哭,就是要用眼泪逼他还出那十两金子。完了!他缩起脖子半天不敢动弹,堂堂术士,辅佐几代帝王的帝师居然偷人家一个小姑娘十两金子,还给事主知道了——丢人哪!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丢人丢得他都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不过你已经还我十两金子了,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她很大方地冲他摆摆手。
  步忍极快地眨了下眼,然后命令自己迅速咧嘴笑起来。他决定这辈子都不告诉她,那十两金子是他指使魔兽从她店铺里抢过来的。
  不能说,打死也不说。
  所以,赶紧转移话题。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在那里轻声问道:“睡好了没?睡好了我们要起床喽!”
  在她尚未给出答复之前,他已带着她飞出了雾气,离开了如梦似幻的圣坛。
  离开圣坛这一路,步忍对她说了她睡着的这段时日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大事。例如他们怎么来的飞马山,路上又如何带回了惹衣和长骁以及惹衣的身份种种。
  待他们走出圣地,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流火已做出了决定,“步忍,我得回霸圣金堂。”
  “你才醒就急着去赚金子?”步忍忍不住劝她,“还是再多休息一阵吧!”她若现在就回去,定会发现他们留宿霸圣金堂地下金库时偷偷用了不少金子。对于一个吝啬鬼来说,这是比死更难过的惨况,她不追在他身后意图谋杀他才怪呢!
  “我要去找我娘。”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仅存的亲人。
  流火认真地告诉他,她临死时穿越脑海的种种画面。
  “这次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在临死前我发现令我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娘。这世上有赚不完的财富,可娘只有一个。等我赚到了那人要求的天下财富,也许娘就不在了,也许我就不在了。步忍,我输不起。所以我要去见我娘,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回家。”
  他赞同地点点头,继而又深深长叹,在她询问的目光中,他如小媳妇般可怜巴巴地睇了她一眼,抽抽涕涕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呢!”
  没有告诉任何人,步忍带着流火欲离开飞马山。向来与步忍寸步不离的青灯早早感应到他的动向,赶紧跟了上来,他的后面还挂着一个超大号的“口粮袋”,那个“口粮袋”拖着一马车的食物紧随其后。这四个人在离开飞马山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想外出散心的长骁,于是五个一起来的人演变成一起离去的场面。
  在清晨长老们尚未睡醒的当口,这五个对法师一族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物一齐——逃跑了。
  到了御临王朝的都城,长骁不想回府,没地方可去的惹衣赖上青灯,流火小姐掏出金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算,很快下了决定。
  “你们去霸圣金堂吧!”她遥手指指长骁,“听说你功夫不错,你就给我当护卫吧!押送押送钱箱什么的。青灯,你领着惹衣给我打杂,别忘了你还欠我成堆的金子呢!”那都是和尚一脚踹坏了门把惹下的债。
  她未死,债自然不烂。
  青灯飞快地点头应了,心里暗自庆幸流火小姐尚未发现他私自挪用霸圣金堂地下金库里的金子。随便给她干几天的活,他良心上也好过些。至于惹衣嘛……等流火小姐见识到她的食量以后,一定会后悔留下她的。
  这是秘密,佛曰:不可说。
  安顿好余下几个人,流火深吸口气,决定向既定的方向出发。
  “要我陪你去吗?”还是她想一个人去见她的娘亲。
  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流火拉住了步忍宽大的黑袍,“你跟我去比较好,万一那老家伙还是坚决不肯放人,你就召唤出一群魔兽吓都吓死他。”
  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功用?步忍干笑着跟了上去。
  马车兜兜转转终于停在了一处高门大院前,步忍先下了马车,抬首瞧了瞧,心咯噔一下掉在了地上,砸得生疼。
  “你说的那个买了你娘的不要脸的老男人不会恰恰好住在这里吧?”
  流火肯定地点点头,步忍小心翼翼地追问:“他姓什么?”
  “依稀姓‘廉’——寡廉少耻的‘廉’。”
  那明明就是“廉洁自律”的“廉”,怎么就成了“寡廉少耻”的“廉”?虽然是同一个字啦!
  步忍撇撇嘴,心里想着那人或是这家的管家,或是借住在此的亲戚,应该不会是这高门大宅里的老爷吧!
  在流火起脚踹门前,步忍礼貌地敲了敲门,下一刻门从里面拉开了,露出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趁着元爷爷去别院小住,汝嫣寻正打算走正门去元府找多日不见的三个圈好好说会话呢!
  见到来人,他着实吓了一跳,“步忍?”
  在整个御临王朝都在通缉他的时候,他居然自动自发地现身于都城之内,他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还是太低估王上的实力?
  “别惊慌,我只是来你家找个人——其实也不是我找,是她……”步忍让出半边身子,露出站在他身后的某个人的脸。
  这一让,让得汝嫣寻差点瘫倒在地,“她……是人是鬼?”
  流火凉凉地说道:“我预付了那么些定金,你还欠我两百匹锦缎没交货呢!”
  汝嫣寻非常肯定地点点头,“是流火小姐本尊,没错。”她是鬼,而且是只吝啬鬼,“你来我家找人?”
  “某个寡廉少耻的廉某人。”步忍替她说道。
  寡廉少耻的廉某人?汝嫣寻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你们是要找个姓廉的人是不是?”
  “没错。”脑子不算太笨。
  汝嫣寻嘻嘻一笑,“不好意思,我府上姓廉的只有一位。”
  “正好,我们找的就是他。”
  “那么请问……”汝嫣寻双手抱于胸前,“二位找我父亲大人有何贵干?”
  第十六章 流火请客(1)
  “很难理解,你居然会爱上这样的女子——她和舞雩太不一样了。”
  “如你看到的,流火是把一厘金子看得比命都重的人,她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每日同堂里的大男人们吃着猪都不吃的面片汤。可是,她愿意买上两个包子,一个包子给我做夜宵,剩下那个她收好了,留给我当来日的早点——这就是她的爱,不比任何人的情来得吝啬——这就是我在遗失了爱六十多年后,在我以为自己今生都不会再爱任何人之后选择她的缘故。”
  “他是你爹?”步忍瞪大眼珠子。
  “他居然是你爹?”流火小姐的手揪在汝嫣寻的衣领上。
  得到的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点头。
  “你不知道他爹就是你要找的廉某人?”步忍眼巴巴地瞅着流火要交代,“你跟他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你不知道他爹就是买你娘的人?”
  流火的火气比他来得凶猛,“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那个寡廉少耻的人。我只知道娘当年被人用小轿抬进了这座门里,买她的人姓廉,我怎么会想到汝嫣寻的爹居然姓‘廉’!他不姓‘汝嫣’,他姓‘廉’嗳!”她的义愤填膺其实汝嫣寻是可以解释的。
  “汝嫣是我母亲家族的姓,我随我娘姓,事实上我爹是入赘的女婿。汝嫣一家世代人丁单薄,到了我娘这辈更是连个男儿都未留,所以招了我爹为婿,并由我爹承袭汝嫣家的爵位。到我成年以后,爹便将爵位传给了我,算是还给汝嫣家。”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管爹叫“汝嫣老爷”,显少有人还记得他的本来姓氏,有时候他也挺为老爹不甘心的,不过老爹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流火啐道:“一个入赘的老男人还干这些对不起老婆的事,果然是寡廉少耻。”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看看旁边站的人是谁,那可正是那个被她骂成“寡廉少耻”之人的独苗苗。步忍赶紧跟在后头给汝嫣寻赔不是,“她就这点不好,性子太坏。”
  “我不会跟她计较的。”几番对话下来,汝嫣寻已经猜出了她的另一重身份,看在二娘的分上,他不打算把她丢出去,“明说了吧!你是来找我爹,还是来见二娘的?”
  不愧是大门大户里长出来的,见识自是不比一般。几句话就猜出了他们的来意,步忍觉得流火的愿望将很快达成——毕竟有个熟人好办事嘛!
  他等着流火向汝嫣寻说明来意,等了半晌等不到她的声音。步忍瞄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的指尖竟在微微地颤抖。是害怕是期待还是二者兼有?步忍代她作答:“她想先找你爹谈谈,再去见她娘。”
  “这个容易,只是现在家父正在忙于家事,不如过会儿我再带二位去内堂找他,先在此喝口茶歇息歇息如何?”
  人家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办?抱着茶盏灌水呗!流火小姐拿出“不喝就是赔钱”的想法一个劲地往肚子里灌上等的好茶。
  三个人之间只能听到阵阵吞水声,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汝嫣寻先和来客攀谈了起来:“据守宫的侍卫说亲眼见到流火小姐被刺死,莫非先生有回天之术?”
  步忍笑嘻嘻地回道:“据我了解御临王已近选后之年,而他对元家最小的小姐颇有好感,对幼微大人也很是赏识。不知御临王有没有跟汝嫣公子提过,他到底打算选谁为后,纳谁为妃?”
  一句话直刺汝嫣寻的痛处,没想到他消息灵通至此。汝嫣寻镇定神色道:“先生果然眼见过人,不愧是几代帝王之师,只可惜你侍奉的帝王皆不得长命,这到底是命数还是人为?”
  步忍不气不急徐徐说来:“要听我这个做过几代帝王之师,如今却成了造反头子的人说几句话吗?”
  汝嫣寻静听其高见。
  “不知道御临王有没有问过你想要在这两位小姐中娶谁为妻,我想他的选择必然与你是相同的。”
  步忍的见解令汝嫣寻背后掠过一阵阵的凉意,“先生此话怎讲?”
  “这还不容易解释吗?”流火白了他一眼,做生意时的精明劲都跑哪儿去了?“只因你越在乎的人,对于王上来说就是控制你的最佳人选。”
  她的解释换来汝嫣寻干笑两声,“汝嫣家早已退出朝廷,流入俗世经商,王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甩开黑色的袖袍,步忍独步到门前,背对着汝嫣寻他心不在焉地冒出一句:“王上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心里清楚,或许你老爹心里更是明白吧!”
  瞅着他陷入沉黑的背影,汝嫣寻选择沉默。都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语,在步忍那双洞悉天下的目光中再多的掩饰与谎话只能显得自己黔驴技穷。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些绝密消息步忍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只是,他的想法显然没有他老爹的脚步来得快……
  流火曾发誓就算几十年后再见到娘亲,她也会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娘来。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她是她的亲娘。
  可是仅仅几年未见,再见到娘亲的瞬间,她根本没有认出她来,而娘亲也未曾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是她眼拙,不是她善忘。她的脑海里无数次地想过娘亲与那个买了她的人会如何如何相处,独独从未想到他们会这般相亲相爱地手挽着手,眼含着笑地亲密无间。
  他们就这样……就这样亲昵地并肩而行,穿过花园走到她所立的前厅,再跃过前厅向后院走去。一路有说有笑,站在那老头身边的女人甚至不曾看她一眼——不!不仅仅是看不见她,那女人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除了那该死的老头。
  娘亲爱着那个寡廉少耻的人?
  娘亲爱他?!
  她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就像宫殿里的某一根大梁断了般,顷刻之间辉煌的殿宇轰然倒塌。
  下一刻,流火扭头便走,“我要走了,回去了。”
  “流火……”
  步忍追到她的身旁,却追不上她逃命似的脚步。略施法术,他跳到她的前头总算把她给拦了下来,“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要见你娘,要跟那个男人说清楚吗?”她以生死换来的感悟,这么快就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还未见到她亲娘,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半句。
  汝嫣寻也赶过来凑趣,“二娘和我爹都已经回来了,流火小姐不是要见他们吗?我这就带你过去,还是……我请他们过来?”
  “我说了,我要走。”流火拼命挣脱步忍的阻拦,欲往外去。
  “流火!有什么话说清楚了再走,你忘了死里逃生之后你的那些感悟了吗?”
  “那只是我一个人的感悟,别人显然不这么以为。”她指着门外,指着娘亲刚刚走过的地方,对步忍大声喝道,“你眼睛瞎了吗?你看不见吗?她过得有多好,她跟那个老男人有多相爱,就算我赚到天下财富,她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继续当我的娘。”
  流火冲出了汝嫣府,彻底跑出了她独自构造的天地。
  汝嫣寻捣了捣守在原地的步忍,“你……不追上去吗?”
  “她会没事的,不过现在我还有点事。”敛起笑容,他回过身望向嬉皮笑脸的汝嫣寻,“叫廉路染来见我。”
  他知道父亲的名字?汝嫣寻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步忍尚未喝完手中这盏茶,他要见的人已拄着拐杵在他的面前。
  “我自犬子那里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拄着拐的廉路染处处尽显老态龙钟,非常符合因病告假离朝还家的说辞。
  步忍无礼地接过那根拐仔细研究起来,“这拐的年纪怕是比廉将军的岁数还长些吧!”
  廉路染淡然一笑,“先生好眼力,这支虎头拐倒真是家父留下之物。”
  “大约六十多年前,御临王朝有位使虎头拐的将军很是出名,不知道廉将军可曾听说过。”步忍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廉路染的脸上——不曾偏移。
  且听廉将军说道:“我尚未过五十,哪里听过六十多年前的事,先生真是问倒我了。”
  “既然廉将军没听说过,那步忍说予将军听也是一样。”
  步忍端详着手中的虎头拐细细道来:“六十多年前有位将军擅以虎头拐为兵器捍卫王朝疆域,后来不知是嫌御临帝彷孝对属下臣子太过刻薄,还是旁的什么缘故,他竟然选择助彷孝的堂兄彷韧谋反,最终彷韧真就取代了当朝的御临帝彷孝成为新的王朝统治者——廉将军,你手握的这支虎头拐不知可是从那位将军手里传下来的?”
  廉路染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仍是笑脸相待,“先生说的故事,老朽倒是未曾听过,也不知这支虎头拐是否正是那位将军的兵器。可惜老朽的家父早已过世,如今再也无从问起。”
  “前头的事廉将军不知道不要紧,但廉将军一定要知道那位助王谋反的将军后来的境遇。”步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夺兵权、削爵位、去官衔,其子孙永不得入朝为官——这就是他所助的那位御临帝彷韧亲笔所下的诏书——我是在皇宫中专门藏书收诏的暗天阁里翻看到的。我还发现,那位将所有身家全都赌在新帝身上,结果不仅未得到半点便宜,反而落得如此下场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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