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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
“哇啊,大哥,大哥,警察来了,快走快走!”
“妈的,给老子记着!”
“废话那么多,你是不是想吃土牢饭?告诉你强奸未成年人可是重罪。滚蛋,烦死人了。”
“你等着,敢打老子,你给我记着!”
“没问题,我早把你那张奇形怪状的脸记清楚了。丑男,给姑奶奶消失!”
我睁开一只眼睛,刺眼的白光左右晃动,全身都冷的难受。有人提着裤子落荒而逃,我面前的人影慢慢蹲下身来,挡住了远处的光,我看到一张圆圆的脸,和璨若明星的双眸。
“喂,林错生,你还好吧。”
“你是,你是谁?”
“我是见义勇为的——喂,我还没自我介绍完你怎么就晕了,很不礼貌,小样儿,本姑娘冒着生命危险救你——”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很穷,我看到红灿灿的红果外包裹着香甜的焦糖,我知道如果不节俭一些他就会退学,所以我每每只是在墙根下多站一会儿,望着不远处被阳光融化的糖浆,幸福地抿抿嘴唇。那一年他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我买一串糖葫芦,我没吃成,因为那一年我们遇到了连君尚。我人生中第一串糖葫芦,竟然是送给了已经两天没有吃饭的连君尚。
事情闹大了。
我醒来时在医院,全身上下就有几处擦伤,我盯着护士手中的针头,直到它没入我的血管,冰凉的液体参与到我的血液循环当中。我隐约看见了警察还有我们班导,微微动了下下身,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
“放心,为了你的贞节,我可是把那群人打坏了。”
床边的女生瘦瘦小小,笑的时候眼睛都不睁开。“你是谁?”
“我叫莳子如,哈哈,跟你讲这个姓可不常见!”她说着在我手背上一比一画写下了她的姓氏,莳姓,果然不常见。
“你报的警?”
莳子如眨巴着大眼睛,摇头摆手,“不是我,怎么会是我呢,是那些人自己打的110。”
“啊?”
看到我满脸的疑问惊叹号,小女子继续解释,我自问阅历丰富,可这等希奇事情还真是头一次遭遇,我不由对她肃然起敬,顶礼膜拜。
“他们被我殴打到难以支撑所以报警啦,哇——哈哈”
这就是我和莳子如的相识过程。这小女子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她比男人有性别优势所以稳稳占据了第一的宝座。可我于她却亏欠了一生一世,我时常想,如果她没有卷入我的生活,她可以陪着她的父母安稳而且幸福地走完她的一生。可她走不开,无论是我还是连君尚都已经死死将她拽入了深渊。
第七章 崩坏
警察问了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我也懒得回答,班导对我那是相当不满了,言辞间竟然出现了“伤风败俗”这样的形容词。我想如果我被强暴了,她对我的态度肯定和现在天差地别。
没有人愿意事情被炒得沸沸扬扬,我亦然,息事宁人看上去才是上上策。安林达,你真的太可怕。
莳子如竟然就住在隔壁宿舍,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倒是王菲一给出了我答案,让人震惊无比:莳子如因为开学的时候打架住院半个多月。
真难以想象这么瘦弱的女生竟然……
王菲一接下来告诉我的事情更令我瞠目结舌:莳子如因为打了安林达所以被家长禁闭到现在。她是安林达的克星,从初中到现在都是。
真真是女中豪杰!我就像在浓雾中看到了照明灯,胸中又燃起了熊熊烈火,吉人自有天相,我林错生今年果真有贵人相助,苍天有眼!
莳子如的出现直接导致了安林达的销声匿迹,至少在我目光所能及达的范围内,她没有再出现。张小司仿佛也摆脱她了,我真怀疑莳子如是不是天使下凡观世音姐姐再世。
不过莳子如行踪诡秘早上一起床我跑去她们宿舍她早就不在了,中午也不见人影,晚上也见不着,据她的室友透露,她每天早出晚归,中午从来不回去,你想找她难上九天。
第二次见面的情况颇具戏剧性。大学占座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杨墨这条懒虫更是将占座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到半学期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原先是苦苦哀求软硬兼施死缠烂打让我这个喜欢早起的人帮他占座位。我单纯啊风雨无阻帮他,但是自从和安林达搅在一起后我可以早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全部的心思也统统不在教室。于是乎聪明的杨墨想出了更为狡诈的占座方法:课程前一天就拿本书到教室占座。无论你起得多早,也早不过他。
一日,上公共课,杨墨的书坚如磐石死死压着第三排的黄金位置,封皮上赫然写着“此位已占,谢谢合作!”,这排字的下方倒是写了不少留言,我摘抄几句给大家看:
“站着茅坑不XX,便秘!”
“我真希望你从此长痔疮。”
“上面的言语过激,不要在意,便秘不是大问题,长痔疮那就痛苦了,兄弟,提起裤子走人吧——一位爱护你的哥们”
“谁说便秘不是大问题,肠胃功能欠佳的人才有~悠着点。”
……
……
此下的言论皆围绕便秘痔疮在杨墨本子的封皮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于是他的本子也出名了,还有人专门来找找看有没有解决妙方。
此刻它就躺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上课铃后,门口走进来一个背着硕大书包的女生,我眼睛一亮,竟然是莳子如!她大摇大摆向我这边走来,环视教室人山人海,不过很快眼神落到了杨墨的座位上,大步流星迈过来。
“嗨,林错生,你来上课啦,嗯?”她抓起杨墨的本子看都不看扔到一旁,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真是,给我来占座这一套,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这一套!”
我心想,这下杨墨要心碎了。
上课后我们两个挨到一起悄悄话不断,仿佛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了。
“安林达没有再找你吧。”
“有你在,她哪还敢呐。”我有意拍马屁,谁知她根本不领情。
“得了,我可听不来暗话,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越害怕她就越嚣张,这些有权势的小姐公子哥儿都这德行,记住,以后打要还手,骂要还口!”
“那是,那是,您说的句句在理!”
“哈哈,那是当然,我是谁,我是莳子如啊,哇——哈哈”
我们旁边的同学不胜骚扰,第一节后直奔向最后一排,于是我和莳子如海侃了一早上。她告诉我她其实很少来上课,大多数时间跟着计算机系上课,她是个游戏狂人,自诩电脑届的爱因斯坦。我估计爱前辈知道了,非气死。
放课后我意识到一个被我忽略的问题:杨墨今天没有来上课。我都改邪归正了他怎么又在堕落。
我和莳子如去吃饭,她对一切占座行为视而不见,有书包的座位也照坐,可还果真没人找她麻烦,我算见识了:一切占座位的人都是纸老虎!革命前辈真有远见。
我思量着是不是要浪费3毛钱给杨墨打个电话,还在犹豫时,倒是他首先给我来电话了。
“错生,来校医院,出事了!唉,你干什么,小司别抢我电话啊,你打点滴呢!喂,放手呀,小——嘟嘟嘟嘟”
不等我问清楚,这厮就把电话挂了。那一头仿佛有争吵声,我快速清理干净我的饭菜,马不停蹄奔向校医院。
我到达时,杨墨还在大声严厉训斥打着吊针的张小司,看到我来了,气势汹汹的架势丝毫没有改变。
“怎么了这是?”
“你瞧瞧他这德行,你要省钱也别玩命呀,你是不是想把命都省进去?!”
张小司索性闭着眼睛任杨墨发飚。
“他,他怎么了?”
杨墨吼道,“今天在上课途中这家伙直接给我晕了!好家伙,还是我背他来的,医生说低血糖!”
“……行了,你去吃饭吧,顺便带一份来。”
杨墨这二百五骂骂咧咧走了,医院才恢复了肃静。
“张小司?”我摇着他的肩膀,“别装了。”
他别过头去不看我,“你来做什么,回去午睡。”
“你是不是——”我考虑再三还是狠心问出口,“你是不是缺钱用才不吃饭。”
“不是。”
我很诧异他毫不犹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言罢他又闭了眼睛不再理睬我。
“走吧,他都不想搭理你了,林错生,和我去图书馆吧。”莳子如拽着我的胳膊往后拖,“走吧!”
事后我才知道自己多残忍,我自以为什么都知道,可是什么都看不清。
“你要是缺钱,我借给你!”
“走吧,你这女人话还真多!”莳子如把我拖出了门外,闭门的瞬间,我看到了张小司令人心悸的眼神,他弯着嘴唇,可眼睛里却满是疲累。
出了医院,莳子如劈头盖脸骂道,“你有毛病是不是,有你这么揭伤疤的么!你看不出来他多自尊,你这比剐他一刀还痛。”
“那,那我怎么问?他要真缺我借给他,我这是想帮他!”
“……”莳子如眼珠骨碌一转,怒道,“你以为他真的缺钱啊!傻瓜!”
到底怎么回事嘛,张小司若不是真的需要钱,怎么会饿晕?!
莳子如没有进一步给我解释,她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实,或者她总是比我对罪恶充满了更多的想象力。
在图书馆我碰到了消失很久的连君尚,他躲在角落和一些女生勾勾搭搭,他瞅着我身旁的莳子如,不屑道,“人以群分,古人真有智慧,只有矮冬瓜才愿意和矮冬瓜交朋友。”
“那倒是,所以你身边永远都是一群臭鱼烂虾。”莳子如毫不避让地反瞪着连君尚,“古人多有智慧啊~大智慧,大智慧啊!”
我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噗哧笑出了声,莳子如真是恶人的克星!现世的奥特曼呐!
“哼,莳子如,没想到你刚被放出来又这么嚣张,小心下一次就直接退学了!”
“哈哈,彼此彼此,不过连君尚少爷,我可是要提醒你啰,有些事情你若赌着气不闻不问,到时候伤心的可是你自己。”
连君尚瞅我一眼,“麻烦你调查调查清楚再发言,矮冬瓜,看好你自己就是了!罗嗦的女人。”
连君尚走之前顺便给了我后脑勺重重一击。还好他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若是他知道了,并且三八告诉了家里的伤员,我可真的要接受生命之虞了。
那天晚上杨墨很晚打电话说张小司没有回宿舍时我很平静,仿佛我真的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一样。莳子如曾评价我的肤浅,什么东西只能看到表面,所以很多人的痛苦挣扎我难以知道。
张小司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反正不浪费钱我不知疲倦摁着重拨键,他终于不堪忍受,接了我的电话。
“你在什么地方?”
“我不想说。”
“张小司,你太自私,你不知道杨墨在担心你?”
“我知道。”
我被他流畅的回答噎了一口气,“那就给他打电话你知道现在几点了还不回宿舍?”
“……”那一头陷入了沉默,我动脑精一想,一怔愕,“是不是安林达还缠着你?你和她在一起?!”
张小司不回答也间接证明了我的猜想,是啊,事情根本没有我想想得那么简单,即便莳子如在,又能拿安林达怎么样呢。
第八章 交易
张小司不回答也间接证明了我的猜想,是啊,事情根本没有我想想得那么简单,即便莳子如在,又能拿安林达怎么样呢。
“你在什么地方?告诉我!”
我的声音吵醒了刘彩虹,在我偷偷出校门后她跑去告诉了莳子如,她对我怀有歉疚,虽然不敢和我再做朋友并不是她的错。
我竟然在电话中听到了安林达的声音,她尖细的嘲弄声在鬼魅的夜色中让我生出了一身冷汗。宿舍关了门,不过我有办法,我敲开了一楼一个学姐的门,从阳台上跳了下去。保安自然不肯放我出去,我根本不甩他直接从破门翻了出去,原先我抱怨这寒酸破烂的门,现在倒是感激它给我的出行带来的巨大方便。
我跑了一百米后要打的时,突然有人拦住了我。
“你去哪里?”
“连,连君尚,你怎么会出现的?”
男人的脸在路灯下变得很模糊,他凶狠地抓住我的手,“不准你去找张小司。”
“放开我!”我大声骂道,“好啊,你还真的串通安林达做这么丧德的事情!我一直认为你只是想威胁我回家而已,原来你真的,你真的——”
“你只要听话就行了!”连君尚死死钳着我的手腕,声音比我还高了一个八度,“你谁都可以关心就是张小司你不行!我今天去医院,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你,你根本不知道!”
“你简直莫名其妙,我和他是好朋友我偏偏要管,连君尚放开我不然我一定不原谅你!”
“你不原谅我,你不原谅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连君尚这么生气,他把我的手腕抓出了血,张大的双眼里银光粼粼,他咬着嘴唇,手心出了冷汗,很快因为过于激动眼角轻微地跳动,“不准去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林错生告诉你,你不原谅我无所谓!可是你不能再接近张小司,不然我一定杀了他!”
我震怒了,一时间陷入了惶惑中,我从来没有想过隐藏在这之后的是怎样的事实,连君尚的表情可怕到我不敢反抗。莳子如还穿着睡衣,靸着拖板狂奔而来,她看到这一幕时一点都不惊讶,“跑得很快嘛,林错生回去后要和班导说明私自深夜出校的事情,不然你死定了。”
“我叫你好好看着她你怎么还会疏忽?”
“喂,连君尚大少爷我怎么可能24小时跟着她,你有付钱给我么!”
“你——”
“真是,你随便把她带哪儿吧,今晚别回去了,就算明天就周末了,我也不能不睡觉看守她,你又不是不了解兔子急了也咬人。”莳子如蹲下身,慢慢说道,“喂,林错生,虽然我挺讨厌你哥哥,不过这件事情上……我赞同他的做法,张小司,这个人,你不要再接近了,这是为你好,也为他好。”
“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了?”我问得气短底虚,“你12小时前明明还和我去看了张小司,你,你——”
“林错生,”莳子如站起来,没有再看我,兀自转身向校门走去,她的声音里有不适合她性格的悲伤的调调,我开始耳鸣了,我多么希望事情都如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愿天难遂,不如泪长流。
“林错生,有时候一分钟所得知的事情改变的,却是一生。”
很久以后我想起这句话,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望着炽烈的阳光下缠着妈妈买糖葫芦,梳了羊角小辫的小女孩,往事如烟,流年匆匆自身边彷徨已过。
我没有去医院找张小司,连君尚带我回了家。
他坐在书房里手上捧着一本书,身体连带着心都结成了石。
他知道我回来头也没抬,只是合了书,“怎么有人欺负你,所以哭了么,错生。”
我自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可现在才深刻地发现我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幼稚的小女孩。我扑到他怀里压抑地哭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哭,为了张小司,还是为了我自己?
他抚着我的背,轻叹一声却不言语。
“哭什么,你好委屈啊,我一定不原谅你这种话你也狠心说的出口!”
“君尚……”
“干吗,我也很难受又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啊,不过分点她能听我的么!”
“果然还是没有成年,”他歪着脑袋却当着痛哭流涕的我笑了,“两个小鬼还在吵架。”
“笑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我皱着哭花的脸,他笑得愈发开心了,揉着我的脸,然后双手夹着我的腋下,将我提到了怀里。
“家父难当。”
我以为自己会失眠,我焦躁地想知道这事中的缘由,我为什么不能再接近张小司,连莳子如都这么说,为什么,为什么……张小司,你既然有勇气为攒钱不畏饥苦,为什么还要屈身安林达,到底为什么!连君尚你到底在医院看到了什么?
不知不觉我还是睡着了,床边有人不停走动,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脑中却苍茫一片,我一个人站在荒原中,看不到来向,也望不到出口,无措,无力,无助。
次日连君尚野蛮地把我拖下床,一边慌忙帮我找衣服,嘴里唠唠叨叨,一边还数落我的种种,我心里想问昨晚的事,可我知道如果那么问,连君尚一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腌成肉干。
“时间差不多,顾爷爷的车准备好了,你们出门吧。”
我好像一直忘了介绍家里的成员,家里一共七口人,父亲,连君尚,李管家,顾爷爷,张阿姨,陈阿姨,还有一个是我。
李管家从国外博士留学回来,因为不满意各种工作,最后到父亲公司作高管,顺便兼职我们的管家,是一个严肃的女性,她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生活,但因为对方无法忍受她的精明能干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