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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她不否认。
“该死,我们要怎么解决这件事?”葛雷诅咒。
“那是你的问题。”她示意他绑紧安全带。“我只负责送你赴约,其余的事我不管,你自己解决。”
轰隆一声。
葛雷还没想到该怎么对国王解释,他们何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良民的跑车,他身下的红色怪物即张着大嘴,往前飞奔。
“我一定会被国王骂死。”葛雷一想到必须动用王室的力量摆平这件事,就一个头两个头大,恨不得时间能够重来。
“对。”她十分同意他的说法。“等他发现,他必须代替你缴纳几十张交通罚单之后会更恨你,不过我想你也不会介意。”
葛雷原本想问她这句话什么意思,却发现短短十几秒钟内,他们已闯过两个红灯,吓坏一群在路旁吃草的羊,现在正朝小巷子钻去。
“不要走这边,这边都是巷子!”坐在驾驶座身边,葛雷叫得像世界末日一样夸张。
“不要紧,我有地图。”她指指操纵杆旁的纸张,顺便换档。
“小心路边的行人!”他哪管什么地图,他比较在意的是会不会发生交通意外。
“我的驾驶技术好得很,你不必过分紧张。”她依旧是老调重弹,要他不必担心,她会掌控一切。
不必担心?他不担心才有鬼哩!开车像个疯子,他能平安到达酒馆,就算谢天谢地。
一路上葛雷都是这样东喊一声:“小心,要撞上街灯!”或是西吼一句:“快点转弯,我们要掉进水沟里了!”怪的是他喊了一路,车子惊险了一路,就是不曾撞上任何东西,更别提是掉进水沟。
“呼、呼。”当他们准时到达酒馆,他的魂已经吓飞了一半,只能把头靠在前方的平台上不停地喘息,惊魂未定。
这个疯女人,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吓死,不过她的驾驶技术真的很好就是……
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般疯狂过,葛雷禁不住大笑。
“哈!哈!哈!”真的很好笑。
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疯狂了,现在他才知道他那种放纵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疯狂就该像她一样,恣意的表现自己,不过他怀疑她根本不会懂。
“你笑什么,太高兴我们准时赴约?”贺丝缕果然不了解他的想法,只觉得他的笑法很像疯子。
真有趣,他笑得更狂。
她认为他是疯子,他也认为她是。当疯子碰上疯子,就会做出像他们一般的行为,他们果然是绝配。
“葛雷?”久久得不到他的回应,贺丝缕蹙眉追问。
葛雷的回答是把她的脸拉过去,在她嘴上印下一个火热的吻,然后当着她的面推开车门下车。
想要和她匹配,当然得比她更疯狂才行!
他忍不住吹起口哨。
第6章(1)
距离塞维亚仅仅不到五十公里的“培罗拉酒馆”,是许多旅客的聚集之地。除了占尽地利之便之外,馆内卖的小菜也很有名,此外,它的调酒也卖得很便宜,因此吸引了相当多的客人。
“再来一杯马丁尼!”
“给我几盘小菜!”
小小一间酒馆里面,到处听得见客人跟服务生要东西的声音,可见这间酒馆的生意有多好。
在这人声鼎沸、说话得用吼的才听得见的热闹酒馆里,只有两处称得上安静。一处是最靠近角落的小圆桌,另一处则是吧台前的座位。
“这里真吵。”才刚坐进圆桌前的椅子,葛雷就忍不住皱眉,抗议雅各选的地点不对。
“抱歉引起你的不适,葛雷少爷。”坐在他对面的雅各致歉。“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在这种地方会面比较不会引人注目,对你的安全来说,是比较好的安排。”
“这倒是真的。”雅各真细心。“不过我怀疑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天晓得这个地方简直比地狱还吵,亏丝缕还能安安静静的坐在吧台前。”太厉害了。
“我想贺小姐一定已习惯独自一个人等待,你不必担心。”看穿葛雷心里真正挂念的目标,雅各劝道。
“我担心她?你有没有说错?”葛雷不可思议的看着雅各。“该担心的人是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被她吓死!”
“我知道她开车是快了一点,请人下车的态度也需要改进。”雅各同情的说。
“正是如此。”葛雷万分感谢的点头。“从福芮吉纳赶到这里起码也要三个钟头,她居然花一半的时间赶到。还有那个可怜的年轻人!你知不知道她居然掏出枪要人下车——”
他骤然停下滔滔大论,惊愕的看着管家,发现他——“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还故意浪费他不少口水。
“是的,葛雷少爷,我知道所有事。”雅各端着一张脸承认。“从你们在地铁站受到袭击开始,我就派人暗中观察你们的动态,也知道贺小姐抢了一位年轻男子的车,而且还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红色热情如火,像极了西班牙的太阳,搞不好会把他烤焦。
“你要是敢提醒我那天我所说过的蠢话,我就一枪毙了你。”葛雷威胁雅各,他最好马上忘了他那天决定雇用贺丝缕时说的话,雅各连忙点头。
“我不会的,葛雷少爷。”他到底是下人,绝不会以下犯上,只会补上一句:“我只是好奇您被烧焦了没有?”
葛雷气到不会说话。
被自己的保镳欺侮也就算了,现在就连从小照顾他的总管也看不起他,天理何在?
“被烧得浑身都是伤。”唉,算了,他叹气承认。“依她那种疯狂的个性,想不出事也难,我很庆幸我们居然还能活到现在。”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依小的来看,您此刻的表情十分快乐。事实上,我从不曾看过您如此快乐过。”充满了疯狂的喜悦。
“胡说,雅各。我一向都很疯狂。”闻言葛雷惊讶的看着总管,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判断。
“不,您过去是疯,不是狂,这是不一样的定义。”雅各一脸正经的摇头。“您或许不愿承认,但尽管您有些作为看起来荒诞不经,表现荒腔走板,却从来不曾做过真正危及王室的事。”
接着,他顿了一下。
“其实我一直觉得您太克制了。”雅各令人意外的说道。“在适当的范围内,小的建议您可以像贺小姐一样,偶尔开快车,或是跑好几公里的路追小偷,只要不出事就行。”
对于葛雷,雅各有说不出的感情,和藏不尽的心疼。他从小看他长大,亲眼看他如何在对王室的爱与恨之间挣扎,分分秒秒不曾松懈。为了排解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他疯狂纵欲,甚至还跑去当斗牛士,只为了发泄过多的精力,不让自己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长久以来,他就是带着这种矛盾的情绪过日子。一直到他意外发现自己有理财能力,才安静下来接手王室资产管理的工作,但还是小心翼翼,不敢过头,就怕给王室添麻烦,让王室蒙羞。
这些情绪、这些问题,葛雷都懂。只是他很意外,雅各居然也懂。
“我真不敢相信,这些建议居然是出自你口中,我还以为你是最担心我出状况的人。”垂下视线,葛雷的内心有说不出的感动,以及数不尽的感谢,却只能以逃避掩盖情绪。
雅各摇头轻笑,不相信他能真的出什么状况,反倒是他的保镳比较有可能。
“小的诚挚的建议您看紧贺小姐,她的能力虽好,但脾气似乎过于火爆,恍若一颗未爆弹。”
“是啊,确实很像。”葛雷非常同意雅各的话。“但这颗未爆弹是我自己选的,我有义务好好照顾她。再说她也的确带给我许多欢乐……”
说到这儿,他掉头看看吧台前的贺丝缕,再转回来面对雅各。
“你放心,我会负责盯紧她,不让她惹事。”谁教他偏偏喜欢脾气坏的人呢?
葛雷极有自信的保证,雅各但笑不语。傻瓜都看得出来,他根本被贺丝缕压得死死的,但那是他的问题,他这个当下人的,不宜管太多。
“这次国王派我来,除了关心您的安危之外,还想请教您一些投资上的问题。”雅各从一个黑色皮箱取出一叠文件,交给葛雷过目。
“国王有什么疑问?”葛雷娴熟的接下文件,反问雅各。
“投资上的疑问。”雅各指着某个地方答。“国王想知道,有关于海外投资这方面,您是否评估过它的风险……”
一老一少,就这么埋头研究起整箱子的文件,热烈讨论。于是在场唯一保持安静的,只剩始终独自坐在吧台前的贺丝缕,无聊的把玩着空酒杯。
真吵,这个地方。
蹙起秀眉,不以为然的打量四周的环境,贺丝缕并不特别喜欢到Pub喝酒,尤其是大家都拚命说话的情况之下。
不愧是拉丁民族,嗓门特别大。
基于热情开放的天性,拉丁民族说话的速度特别快,声量特别惊人,习惯安静的人可能会觉得很受不了,很想逃离。
贺丝缕也想逃离这个吵杂又充满烟味的地方,只可惜她有任务在身,不能说走就走,只能待在吧台前,纳闷在这么吵的地方,如何还能谈公事?
不过,依她雇主热烈投入的状况来看,这个国家的人民显然早已经习惯这种环境,并且适应得很好。
算了,再喝一杯酒吧!天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请再给我一杯雪莉酒。”贺丝缕跟吧台内的酒保招手,要他过来。
酒保立刻走到她的面前,用破破的英文问她要什么。
“雪莉,我要一杯雪莉酒。”
“什么?”酒保听不见,酒馆里实在太吵了,她只得再重复一次。
“我要一杯雪莉酒。”她增加声量。
“什么”酒保还是听不见。
“雪莉!”她用吼的。“我要一杯雪莉!”
“哈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酒保的注意力,偏偏酒馆里面又有人大笑,盖过她的声音。
酒保无奈的摊开双手,表示他还是没听见她说什么,搞不清她要什么酒。
贺丝缕火大,随手拿起摆在吧台上的空酒瓶,二话不说往吧台上敲。
“啪”
玻璃迸裂的声音当场传遍整间酒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
“麻烦你,给我一杯雪莉酒。”这次她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人怀疑她要喝什么。
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除了酒保有所动作外,所有的人都像停格了般地看着贺丝缕。
“这是你的酒,女士。”
一片缄默中,酒保将酒递给贺丝缕。
“不用掏钱。”
接着酒保又扬手阻止她拿皮夹的举动。
“这杯酒由本店请客,像你这么有胆量的女孩,值得本店请你这杯酒,请尽管喝吧!”
酒保的嘴咧得老大,彷佛在告诉她,若是不接受他的好意就太不干脆,她只得拿起酒杯一仰而尽。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咕噜噜的一口气喝下整杯酒,喝完后将酒杯交还给酒保,现场立刻爆出一阵热烈惊叹声。
“这个女孩够干脆,酒保,再给她一杯酒!”
“也算我一份,我也买一杯酒给她!”
“我也要!”
“我也……”
恍若是一年一度欢度圣诞节,人人争着买酒跟她致敬,顺便考验一下她的胆量。
贺丝缕不清楚他们兴奋的原因,只知道她的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调酒,她若不喝完会显得很浪费,而且对不起请她喝酒的人。
于是乎,她来一杯乾一杯,即使明明已经支撑不住,却还是硬灌,引来更热烈的喝采,现场立刻又陷入一团混乱。
“我想我们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葛雷少爷。”坐在角落的雅各见苗头不对,不吭一声地将满桌子的文件收起来。
“贺小姐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危险,或许该是您出场的时候。”
从她打破酒瓶的那一刻起,全场就在注意接下来的发展。而结果也相当令人满意,她简直演活了一场西部牛仔大对决,只差没有戴上牛仔帽而已。
“未爆弹快爆炸了,我去救她。”摇摇头,无奈的叹气。葛雷只能怨叹自己的运气不好挑错人。
“预祝您顺利拆除。”雅各礼貌的起身道别。“我先告辞了,葛雷少爷,再保持连络。”
“嗯,慢走。”潇洒的朝背后挥挥手,葛雷的心思全放在他的保镳身上,没空管到他的总管。
雅各什么话都没说,仅是点头致意,随即消失。倒是贺丝缕这边比较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约会结束,该走了。”伸长手臂拿走贺丝缕眼前的酒杯,葛雷的命令不容反驳。
贺丝缕僵硬的放下酒杯,面无表情的点头,娇俏的脸庞,未曾显露任何异状。
“这女孩真能喝,至少干了有十杯吧?”
“是啊,真厉害。”
众人带着钦佩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到他们关上酒馆的大门,仍能听见赞叹声透过门缝不断传出,可见他们对贺丝缕有多赞赏。
只可惜,这个人人赞赏的女中豪杰,在跟着葛雷走到停车场后,马上支持不住,一声不响的倒下。
“丝缕”
被酒精溺毙了神经的贺丝缕,什么都听不见,只晓得她终于可以放下酒杯好好睡一觉。
真好。
她一向就习惯一个人,习惯独来独往,不跟人交朋友。她也不喜欢被人看轻的感觉,虽然她是个混血儿,父母都不要她,但她会自己照顾自己,不必人怜悯。
是的,她会打败任何想欺侮她的人。
她还记得,有一次一个路人丢了一包馒头给她,想试试看她有没有办法吃完。她当着那个人的面吞下所有馒头,因为她不想被人看不起,也怕他会收回放在她碗里的一百块,她自己饿不要紧,但她还有祖母、还有祖母要照顾……
“……”
口中呢喃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呓语,贺丝缕的灵魂仍旧困在梦境,一时之间还无法解脱,只能透过涔涔的汗水,陈述心事。
“……”
她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梦中的一切像是曾发生,却又陌生。就好像黑白电影中的情节,在沉默中上演,引起她的热汗,也引出她的热泪。
然后,一切都扭曲了。
那个人的嘴脸,祖母的眼神,摆在地上的碗。
这残忍的剧情真的发生过吗?
为何她一直掉眼泪?
为何她明明都吃不下了,却还得一直点头说好吃?难道就只为了那一百块钱?那该死的一百块钱……
第6章(2)
忽地,一幅清凉的画面取代了凝重的景象。蓝色的海洋赶走了赤红的悲伤,拯救她的灵魂,带领她走出梦境。
“醒了?”
张开眼,感受来自额头传来的温度。贺丝缕方才知道淹没她的海洋来自何处,是葛雷细心为她覆上的湿毛巾。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躺在床上?”拿掉额头上的毛巾,贺丝缕匆匆的爬起来,口气不佳的问。
“你喝醉了,宝贝,我只好暂时找家旅馆先将你安顿下来。”她态度不好,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口气也很冲。
“我喝醉了?怎么可能。”她暂时想不起任何事,只觉得头痛得要死。
“你最好相信。”他皱眉。“你臭得跟猪没两样,不信你闻闻看。”
葛雷将贺丝缕的手臂举至她自己的鼻前,她嗅了嗅,发现连衣服都充满了酒味,臭得半死。
“老天,我一定是整个人都泡在酒桶里,才会这么臭。”不要说是别人,就连她自己都受不了,也真难为了葛雷。
“可不是吗?”他万分同意。“要不是你实在太醒目了,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个坐在吧台上失去理智的女人居然是你,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拚命喝酒?”
“我没有失去理智。”她倔强地反驳。
“对,只有拚命喝酒而已。”他不容她耍赖过去。
贺丝缕气愤的瞪他。
“那些酒都是别人请我的,我只是基于礼貌把它们喝完。”她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同样地,他也不了解她为何一直逃避这个话题。
“别人请你喝酒,你就喝,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葛雷立志非要问出缘由不可。
“差不多。”她僵硬的颔首。
“差不多才怪。”他冷笑。“你根本是因为不想错过接连的挑战,才勉强自己一定要把那些酒喝完,别以为我没有听见那些人疯狂叫嚣的声音。”
与其说是欣赏她的胆识,倒不如说是等着看好戏,而她竟然就傻傻的落入他们的陷阱,让自己喝个没完。
面对葛雷尖锐的询问,贺丝缕一时间没了主意,也找不到话反驳。
葛雷诅咒,并不特别喜欢看她无助的样子,都怪那些给酒的混帐,把她害成这个模样。
“你非得这么倔强不可吗?”他无力的问,感觉比她更无助。“偶尔承认自己软弱并不是罪过,我就时常公开承认我不长进,也没有人会指责我。”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般幸运。”被王室保护得好好的。“倔强有时是一种必要的生存手段,能够帮助很多人生存下去。”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葛雷抓住机会反问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