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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烙怎么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喜欢唧唧歪歪个不停啊。见晓烙那圆呼呼的脸蛋试图摆出一副很奶娘似的模样,那表情还真是僵硬的不堪入目,越看越烦,他张开小嘴,一口咬在他鼻子面前晃动的那只手。
当然,他还只有长出六颗乳牙,没有什么威胁力,更何况他小小的人儿也没多大力气。所以这一咬对晓烙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不敢抽出手,只好很委屈地看着霄瞿堇,带着假哭腔的说,“小主子,属下的手没有软糕好吃,不过如果小主子爱吃,属下不介意牺牲,只是属下的手刚刚
......还没洗过。”霄瞿堇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他是说笑的,但还是感觉有点恶心地松了口。
晓烙把手背在自己的衣裳上擦了擦,又拿到面前来看,很惊喜地叫到,“小主子,您的牙印真好看,像朵小梅花。”
霄瞿堇无语地靠在车壁。
“小主子,夜里到了山里头就更冷了,你还是多穿点衣裳的好。”说完,停顿了下,看着霄瞿堇。没反应,接着又说,“小主子,你闷的话就可以和属下聊天。”霄瞿堇心里暗哼,他还没到能和人聊天的年龄。
“小主子,您真的不吃这桂花软糕,乔婶做的很好吃的哦,得趁热吃才好。”
“小主子......”
“小主子......”
霄瞿堇终于烦不胜烦,抓过晓烙手里的软糕,塞进他还是唠叨个不停的嘴,晓烙的眼睛刹时睁大,一会又暗淡下来。
他想起了菩泠,从前每回他在菩泠面前唠叨时,菩泠总是嫌他吵,也总是喜欢抓个什么吃的东西堵住他的嘴。这一幕唤起了他深藏的回忆。
果然安静了,霄瞿堇松了口气,打算继续补眠,偶然一瞥,却发现晓烙像只可怜的小狗般,叼着软糕,神情低落地盯着马车的一角。
咦?记的他以前没怎么脆弱啊,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是碍眼啊。
他伸出短短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膝盖,晓烙茫然地转过头,一双无神的眼望着他,果然啊,看不惯这样的表情。他抽了抽嘴角,指指自己的肚子,发出很稚嫩的声音,“饿。”
听到一直默默不语的霄瞿堇竟然开口和他说话了,他抛开脑中那有些哀伤的回忆,将嘴里的软糕胡乱嚼嚼吞下,对着霄瞿堇很“温柔”地笑着,“小主子饿了?那想吃什么?”
看他不再露出那哀伤的表情,霄瞿堇松了口气,不过一听他说话又很真的很想敲晓烙的脑袋,能有什么吃的,还能点菜不成,明明吃的只有桂花软糕。
他很鄙视地朝晓烙看了一眼,这家伙有的是五岁孩童的智商和八十岁老太婆的嘴巴。也许一辈子都是这模样吧,霄瞿堇不再理那喋喋不休的晓烙,径自将手伸进小柜中,取了一个软糕,细细地嚼起来。
霄瞿堇只有六颗门牙而已,根本还咬不了东西,所幸乔婶做的糕点十分松软,入口即化。他细细品味着,却突然又听不到晓烙鼓噪的说话声了,霄瞿堇抬头望去,却见晓烙满脸憋得通红,眼里噙满了泪水,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边看着霄瞿堇一边努力憋住笑......其实真的不能怪他,霄瞿堇没有牙齿却仍然习惯性地嚼嚼,看起来就像是个没牙的老人瘪着嘴吃东西。霄瞿堇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背过身继续吃东西。
不过晓烙心中的郁闷悲伤倒是一扫而空,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二少爷很是可爱,也许山中寺院的日子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难熬吧。
马车在雪地中行进,当天傍晚终于停了下来,车夫拉开门帘示意目的地已到,晓烙抱着霄瞿堇下了马车,就见一巍巍古寺,盘座于“峰峦结固,林木盘错”之间,高大的棕红山门上方挂着“香龙寺”的金字横匾,这便是他将要呆满三年的地方了。
霄瞿堇凛了凛心神,等他们下车后,车夫便驾车离开了,晓烙抱着霄瞿堇,上了阶梯,敲敲厚实古朴的大门,不一会,便有个小沙弥开了大门,稍稍打量了他们便施了个礼。让他们进来。
“是霄施主吗?师父让小僧领你们到思堂院稍候片刻。”说完关了大门,在前头带路。他们沿着青砖铺就的林荫道前行,霄瞿堇在晓烙怀里打量周围的环境,其实并不如晓烙说的那般寒冷,比之山下雪都已融化殆尽。寺中重檐飞阁、古朴幽雅,道路蹊径幽奇,浓荫遮地。道旁还立着一座古色古香钟亭。总的说这个寺虽小,却显得清虚恬静。
他们经过了两个大殿,后面便是禅堂、经舍,右边还有一个用条石砌成的莲池。小和尚带他们进了一个院落,步入院内,却见到松柏、翠竹扶疏。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霄瞿堇抬头看,院门上挂着个匾额用楷书写着“思堂院”,门柱上贴着副对联“静听夜半钟声,声声唤醒主人梦;试看庭前月色,色色全彰古佛心。”字体舒展灵动。
思堂院是一百多年前建寺当初专门为霄家修建的院落,霄家自祖上开始,若要至寺中修行或是守丧,便都是暂住此处,不过因为寺中生活清苦,且霄家身负重职,来这寺中的情况当真是少之又少,由此也可见霄夔凛对霄瞿堇的态度。
小和尚推开了房门,他们进了屋里,屋里的格局很简单,就是一张木质板床靠在与门正对的墙边,墙上是一个大大的用隶书书写的“禅”字。屋子中间是一张圆松木桌,两张矮凳,墙角一个放置衣物的大木箱。很简单,不过很干净,纤尘不染,看来僧侣们每天都有打扫。晓烙见这环境如此,立即苦着一张脸,比之吃了黄连的样,有过之而无不及。霄瞿堇则是很平静的心态,他本就不是个怕吃苦的人,想当初追随霄夔凛时,吃的苦可不知比这强之数倍。因此这时他便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思坐在床上等待主持的到来。
小和尚出去没过多久,就听到一个很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觉清,他们来了,在里面?那小子什么模样,长的可爱吗?”
就听到方才带他们来的那个小和尚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回答,“是的,师父。”
第九章 坚持
禅房虚掩的门打开,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满脸笑意的老和尚,圆圆的脸,长满银灰的胡子,身着间色袈裟。想必就是那主持了,他一脸坦荡的笑容似乎能让人忘却自身的烦恼,然慈祥而充满智慧的眼里却闪烁着狡黠
“阿弥陀佛,让两位施主久候了。”住持双手合什向他们施了个礼,晓烙连忙抱着霄瞿堇站起身向主持回礼。
“哪里那里。我们也是刚到而已。”
“老衲是寺中住持,法号玄衍。前日便接到贵庄管家的来信,得知事情始末,研施主只是脱去了凡身,去了西方的极乐世界,霄施主不必悲伤。”不若方才那洪亮的嗓音,玄衍笑望着霄瞿堇,声音浑厚,低沉,充满了仁爱。
其实对于整日里郁结寡欢的研苏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只是她的死太过诡异了,他必将查出实情还研苏琴一个公道。
之后便是晓烙向玄衍询问一些寺中事宜,不知是坐了整天的马车的缘故,还是玄衍那催眠曲般的声音,霄瞿堇看着那张有点像长了胡子的弥勒佛的脸,困意涌了上来,眼睛刚有些眯上。
玄衍中气十足的嗓音从耳旁传来“小娃儿。”
霄瞿堇打了个战栗,神志清明了些,又睁开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那个笑地合不拢嘴,似乎性格有些怪异的主持。
玄衍半蹲着身子很是兴奋地看着霄瞿堇,他身后那个一脸很隐忍表情的小和尚伸手拉了拉他的袈裟。
“师父......”
“咳......”玄衍正了正身子,锊了锊长须,又是一副正经模样“霄施主既要在寺中三年,和寺中弟子一同修行,生活,那么也便等同于老衲的俗家弟子。”霄瞿堇有些纳闷,霄夔凛是以“为母守丧”为名让他来这香龙寺的,可不知,来这后便是住持的俗家弟子这个道理。
“若霄施主没有异议,老衲便收你为徒了,没有意见吧。”他盯着霄瞿堇的眼睛,一副迫切渴望的样子,霄瞿堇嘴巴张张,还没发出声音,玄衍立刻背起身,高声说着,“既然霄施主没有异议,那么从今日起,我们便可算是师徒了。法号......”
突然玄衍又回过头来,神情深沉且意味深长地望着霄瞿堇,“小徒儿,你当知,世间之事皆为尘,尘劳三毒,贪,嗔,痴。见思烦恼,枝末无明。是为苦难之源,生死之本”
玄衍为何与一个不满一岁的稚童说这深奥的佛理,霄瞿堇看着那个时而疯癫,时而正经的玄衍,觉得他那双慧明的眼睛似乎能洞悉凡世一切的事物。
“贪嗔痴,五法是决定,诸苦从之生,无明心贪爱,五见及诸业。小徒儿,今为师赐你法号觉明,望你早日堪破无明。”
说完,玄衍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他跨步向门外走去,洪亮的嗓音传来,“觉清,你留下告诉觉明,日后寺中的生活安排。”话音刚落,门外便不见了他的人影。
“是。”觉清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对着门外施了个礼,便转过头来。
他看了看尚不足一岁的小师弟,又为师父平地起风云的本事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开始向晓烙说明寺中的早课晚课以及其他一些活动的时间安排,听着听着霄瞿堇靠在晓烙的身上沉沉睡去。
时间流水般逝去,在晓烙在每日如早课般接连不停地抱怨声中,冬去春来,当思堂院里浦包花、樱草、春兰、四季海棠都渐渐吐露芬芳时,霄瞿堇来香龙寺也已近三个月了。
玄衍自那日见过初上山的霄瞿堇后便不见了踪影,他们向寺中僧侣询问,得到的回答是师父有事远行,并且交代说,觉明小师弟年岁尚幼,课程可暂缓参加,让晓烙代替便好。于是直到霄瞿堇周岁之前,寺里的活动便都是由晓烙代替。
在每日晓烙鼓噪的和他抱怨,骗取他的只言片语中,他的言语能力恢复如初,也能如常直立行走,晓烙欣喜,连称这是他的功劳。
还差几日便是霄瞿堇的生辰,可京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晓烙也整日说着兄弟们遗忘了他。但怎么连庄主也会忘了自己儿子的生辰?霄瞿堇苦笑,这能怪谁?如今的这些,都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坚定地走下去,半途而废也非他个性。
在他能行走后,便主动替换下晓烙,自己去参加每天的早课。晓烙高呼主子开恩,待他终于能闲下来时,看霄瞿堇小小的娃儿,每天寅丑时天还未亮便早早起床,甚至不用他的帮忙,坚持自己折叠被子,尽管小小的身子做起来动作还很不灵活,不过折出来的却是很整齐。他也坚持自己洗漱穿衣,晓烙觉得自己除了护卫他的安全以外竟是什么也用不上。
随后便是与一帮和尚齐集大殿,进行早课,念诵《大佛顶首楞严经》、《大悲咒》、《心经》。开始站在殿外的他听着霄瞿堇还有些口齿不清地跟着大家一起诵读,觉得有些好笑,可是渐渐地,在那一群僧侣中他稚嫩的声音竟是那么清晰,仿佛超脱了那些凡尘的空灵。而他脸上的那种专注的神情竟也会让周围的僧侣暗自惊叹。也让晓烙感到庄严神圣的不敢直视。
那些师兄们在和他这三个月的生活中看着他的成长,也都真心诚意地疼爱关心这个小小年龄却又有非凡毅力的师弟。晓烙心中升起了一种以往只出现与跟在庄主身边时才会出现的崇敬。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为霄瞿堇的下属这样看着主子这样的坚持,心中有种灰溜溜的感觉。因此他还是每天过着一边向霄瞿堇抱怨着日子艰苦难熬,一边却陪着他参加寺中活动的生活。霄瞿堇有些感动,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口硬心软。
在霄瞿堇生日前夕,一直不知所踪的玄衍终于回来了,仍是一脸笑眯眯地望着霄瞿堇,然而眼神中却有一抹心疼。
“小徒儿,师父回来了,高兴吗?”他伸手抱起霄瞿堇小小软软的身子,在空中抛了两下。
霄瞿堇真的很想对天长叹,这是香龙寺僧侣们口中那个超尘脱俗的得道高僧吗?不过尽管心中无奈但依旧微微笑着,稚嫩的嗓音回答着,“高兴,师父。”
玄衍知道霄瞿堇心中的腹诽,他不介意地笑笑。摸摸霄瞿堇因为只食素食而有些营养不良,瘦小苍白的脸蛋。心中叹了口气,却仍摆着一副笑脸。
“觉明,为师知道明日便是你的生辰,出家人四大皆空,但觉明你虽入佛门,却是俗家弟子,为师陪你过这生辰,你有何想实现的念想?若在为师能力所及的范围,定为你实现。”
霄瞿堇乌黑澄亮的眼眸顿放光彩,他伸出小手,抓着玄衍的袈裟,激动地摇晃,“真的吗?什么都能让我实现?”
玄衍迟疑了下,点点头。
“弟子想回家看看。”玄衍又是一声叹息,他就知道他会做如此要求,真的要带他回去看看吗?可就算看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可是看着霄瞿堇渴盼的眼神,他无奈地点点头。
“为师答应你。”霄瞿堇笑开了眼,宛若乌云散去撒下清辉的皎皎明月。玄衍愣了愣,没想到他小小的年纪便有如此能让人目不转睛的超凡脱俗,更让人难以抵挡的怕是他由内而外散发的独特气质,可惜为何总是这般命运多舛?玄衍心中涌起了一股气愤。随后立刻默念阿弥陀佛数遍,平复自己变的有些狰狞的脸,得道高僧怎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第十章 归家
庆国人把庆国建立的三月初二作为国内大年的庆祝日子,而霄瞿堇的生辰则是在去旧迎新的除夕,三月初一。
生辰的这日,霄瞿堇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坐在思堂院外等待玄衍依约来接他。晓烙从隔壁的屋子出来时看到的便是那个粉雕玉凿的小孩童双脚悬空坐在花圃的石椅上,如画的修眉秀目,宛若被清露滋润的黛水青山,脸上是自入寺以来从未见过的开心笑容。他从不知原来一个人的喜悦竟也能影响到周身的植物。那些吐露芬芳的花草也纷纷展示蓬勃的生机。似乎生长得比往常更加郁郁葱葱。霄瞿堇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也感染了他,他首次没有抱怨地向霄瞿堇打了个招呼。
“堇主子,早。今儿怎么这么开心啊。”
霄瞿堇心念一动,笑着对他说,“晓烙,师父说,今天是我生辰,他便允我今日休息,带我下山逛逛。”
晓烙眼睛一瞪,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啊,今日是三月初一啦。还忘了向堇主子道声喜,堇主子自今日起便是个一岁的小大人了。”
霄瞿堇真想敲他个脑门,有道喜时说人是一岁的小大人吗?
“堇主子,晓烙也能跟去吗?”晓烙一脸谄笑地奔了过来。
“小徒儿,师父来啦。”玄衍洪亮的嗓音传来,人也随之出现在了霄瞿堇面前,风风火火地一把抱起了霄瞿堇,“走,小徒儿,咱们出发了。”
霄瞿堇回头对晓烙说,“今天,你就留在寺中吧。”
“是。”晓烙低头乖巧得应了声,脸上满是遗憾可惜的表情,可惜那滴溜溜转的眼珠没逃过霄瞿堇雪亮的眼睛。
等玄衍把霄瞿堇抱出思堂院后,霄瞿堇凑近玄衍,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师父,你去把晓烙弄晕了,让他睡上一觉。”
玄衍先是一愣,便点点头,放下霄瞿堇后,一个眨眼便不见踪影,没多久就出来了,霄瞿堇匝舌,这一小会的工夫就搞定晓烙了?晓烙武艺相当不错,可算是当世一流的高手,那玄衍的功夫又该是怎样高深。玄衍见霄瞿堇一脸惊叹,得意地一笑,锊锊自己的胡子。走过来后便抱起霄瞿堇继续向寺外走去。
“为什么要弄昏那小子?”
“不要说他是爹派给我的贴身侍卫,按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听我的话乖乖呆在寺中的,定会跟在我后头。”霄瞿堇心中一惊,立刻停了嘴,有些警戒地望向玄衍,由于玄衍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一个普通无知小儿一般,这让他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在他面前暴露了不同于常人孩童的一面。
玄衍看他暗含戒备的眼睛,了然地笑笑,“小徒儿,别紧张,我都知道的。何况你可是为师的亲亲小徒儿,为师不会害你的。”
他顺了顺霄瞿堇的头发,“堇儿,师父都知道的,你不是一般的孩子。师父会支持你的。”玄衍没有如在寺中一般喊他“觉明”而是俗家名号,这是为什么?霄瞿堇认真地看着玄衍的眼睛,但他眼中没有一丝危险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