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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绝,他躲在你的衣柜里,就叫你别喝酒了,哼哼……」那话里泰半的意味大概是“有好戏看了”的意思,她说完後便一把将仍缩在里头的我拉了出去。
我整个人让她拖拉了出去,完全没料想到她的力气竟能拉动我,於是在那慌乱之中我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地上摔去,万分狼狈。
人往地上摔去,却宛如针往心脏扑来;这一摔,身体不觉得特别痛,倒是心像被千百枝针札了似的。
我扑趴在地上,让整个身体贴著冰凉的地板,怎麽也不肯撑起身体。或许是因为我这动作愚蠢得好笑,所以四周安静得要命。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和过路的车声外,什麽也没有。
「死了吗?趴在地上是怎样?」那冰冷的嗓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飘进我耳里。接著脚步声响起,一股幽香也跟著飘进我鼻里。
我知道她正蹲在我身旁,可是我不想起身、我不想面对,那可能成真的恶梦。
「步语尘?」那是阿绝的声音,但却像是由一个陌生人口中发出的三个字般,冰凉轻快且不带任何情感。
「是呀。」那女孩轻笑了一声,接著便感觉到她正用手指戳著我的背。
「几岁了还装死?真是胆小哪,难怪季绝要恨你了。」那嘲讽的声音字句分明,就连笑声也带著几分酸意。
「还不起来?啧,陈云平真是可怜哪,怎会为了这种人断了一生?」不知是她刻意亦或是我敏感,那冷冰冰的话语声,我竟愈听愈酸。最後终究忍不住跳坐起身抹去脸上的眼泪,狠狠的瞪向她。
「哈哈哈……真的是步语尘耶!」
我才抬起头,那爆笑声便回响於室内,那是阿绝的笑声。我一愣,顺著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只见到他正瘫坐在沙发上,眉眼弯弯的捧腹狂笑。
「你听到了?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到了?」
他笑了一会儿後,才看似勉强的止住笑声,带著他那不正经的音调和神情问著我。我恍神了一下,然後朝他摇头。
「没听到,我什麽也没听到。」持续的摇著头,我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告诉著他我什麽也没听到、什麽也不知道。
我可以闭上双眼、捂住双耳,什麽都没听到、什麽也没看到,只要我们能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反倒是在我说完的那一刻,他突然敛去了笑容,神色凝重。
「啧,这就是爱哪……季绝,我先出去门外等,可别闹出人命。」那女孩嗤笑了两声,便真走了出去,那一刻,整间屋子里的空气,彷佛只剩木门关上後波动。
「阿绝,你知道我今天会来,所以又像上次愚人节一样,要吓我的对吧?」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眼嘻嘻的走向他。只要他说句「是」,哪怕是假的,我也甘愿。或许这一刻,我有些明白为何云平会自杀了,因为让自己最爱的人漠视,比死还痛苦。
我才一走近,便整个人让他抓了过去,压在身上。然而,这次却不同往常的嬉闹般,因为这次压在我身上的,不止有阿绝瘦弱的身子,还多了他那有著修长手指的漂亮双手──正牢牢、不偏不倚的掐压在我的脖子上。
「步.语.尘。哈哈……你可知,这三个字让我怨了多少年?」那冷然到泛酸的嘲讽声,搭著他那倏然微眯的狭促凤眼,让我脸上原本挂著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要说、不要说!我不想听,我……咳、咳……」自由 自 在
似乎是我已意识到些什麽,我立即哭喊的要他别继续说下去,只是那掐在我颈间的双手却因为加重力道,像是在怪我的多嘴,打断他的话。
「你不想听、你不想听?」他说著说著又笑了起来,然而那笑声,却冰冷得叫人害怕。
「你可真自私,当年就因为你不想听平儿的任何话,才让那麽一个才华扬溢的天骄之子,撒手人寰的!」他那俊美的脸蛋为此挣拧了起来,却也因而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道,然而那狭眸里的怨恨却是分明得叫人难受。
平儿?
我泪眼迷离的望著他,然而心却不住的颤抖。我不想听呀……为何他不乾脆就这样骗我一辈子算了?
他忽然整个人压下身来欺近我,唇边噙著的笑意虽灿烂得美丽,却如一朵带剌的玫瑰。
「告诉你,你永远不明白那段日子里,我活得有多麽的痛苦。我会特地来跟你念同一间学校,也是为了这长久以来的计划──一个让你人生彻底完蛋的计划。」那抑扬顿挫分明的语句里,像是在和我诉说著故事般。
我闭上眼,双手紧紧的捂住两边的耳朵,拒绝再听下去。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骗我!你骗我!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胡乱的朝他大吼著,我宁愿相信他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而非事实。
而他只是使劲的扒开我捂在耳上的手,不顾我的吼叫迳自的继续说著。
「谁跟你开玩笑了?呵,我只是要将你带给平儿和我的痛苦,加诸百倍还在你身上罢了。你一点也不晓得平儿和我过得有多痛苦,我甚至还要帮平儿想法子讨你欢心,甚至连他醉了错把我当成你抱时,也只能笑自己犯贱。」
「你一点也不明白……绝望是怎样的感觉。你说你曾和平儿约定好要开花店,所以讨厌进花店。那你又知道他曾跟我约定了些什麽?我们约定好要上建中,结果呢?他联考时张张白卷,考完不久便自杀了,而且完全没有告诉我他有这个念头!我那天看了他留给你的DV,我才晓得我这个人有多贱,贱到他连要死了,都只担心、牵挂你这个对他完全绝情的人,而不是我这个陪他走过一年多、他身旁最亲密的人!」
那声声的凌利话语,像幻化为刀锋般的,一字字的刻进我心底。然而他说到最後,嗓音却转为哽咽的悲涩,待他语毕时,我才察觉方才掉落在我脸上的,是他温热的泪珠。
骗人的,什麽都是骗人的……什麽爱我都是骗人的……什麽嘛,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是我、说我比他的生命还重要,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我错愕的张大眼,看著他难得一见的泪颜,心都揪痛了。就算再难过,他也从未在我面前掉过泪,而今天,却为了他的“平儿”,我认识的云平,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惹人怜惜。然而,我就是该死的那个吗?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和他发生关系那天的对话。那是多麽的叫人痴迷,叫人以为他的爱,是那麽的纯洁无瑕、是那麽的至死不渝,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陈云平。
「我说过,整个命都给你也行……难道你不相信?」我听著那像是拼了命在压抑的嗓声,低沉又紧实,却又要佯装轻松般的不正经,心里更是一阵感动。为何他要这麽累呢?对我这麽好呢?
「相信、相信、相信、相信!」我疯狂的点著头,不愿他独自这麽惧怕下去。
「那别哭了,嗯?」自由 自 在
听著他近乎哽咽且低哑的柔声问道,我破涕为笑得抹起脸上的眼泪,用力的大大点了个头,然後靠上唇去吻住了他。
吻去了他的不安,也吻去了我过份感动的忧伤。正式的将扬季绝这个人,牢牢的钉在我的心里,用上最深沉的爱恋环绕著他。将他对我的爱紧紧的绑在心脏上。
自此,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我笑弯了唇,眼泪却开始一直掉。
「因为,我把对你的爱镶在心里。如果你硬把它从心脏拔离,那心脏一定会支离破碎。你有听过没了心还能活下去的例子吗?」刻意的学他那坏坏的口气,说完後却自己笑倒在他怀里。
甜蜜,假象。
恩爱,假象。
对我好,假象。
温柔,假象。
说爱我,假象。
谎言,真象。
「所以,你在这一年多来,压根儿就没爱过我是吗?」我以著沙哑到难听的声音问著他,问著那个可能会亲手捏碎我心脏的答案。
他没回答我,只是用非常哀伤的眼眸直盯著我。那双漂亮的眼眸,彷佛是在告诉我──我有可能爱上我最恨的人吗?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
「没有……我只不过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叫平儿连生命也不要,只要你永远记得他。我只不过想知道,你被平儿抱跟被我抱,究竟有什麽差别,一样都是上床,为何你逼死了他,却爱惨了我。」
他任脸上的泪水不停落下,而那眼泪每落一滴打在我脸上,就有如滚烫的热水浇在我心上一般,可悲的炽烫。
所以,一切都是虚构的。在我以为美好的爱情世界里,是他用仇恨一点一滴建构起来的。而我这一年多来所拥有的,都是他创造出来的虚拟爱情、虚拟假象。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他将我镶在心底对他的爱,毫不留情的硬生拔离。全然不顾,那清脆坠落、奔向四处狠狠砸地的,碎裂声。
那是心脏,支离破碎的声音。自由 自 在
很响耳,很清脆,很令人觉得莫名悲哀,宛如在替我哀悼的,丧钟声。明明是飘在空中许久才砸落地的清脆,然而砸往地上的那一瞬间,却沉重得宛如道别式里的悲伤。
或许,它是在提醒我,今天就是我自以为是的「爱的道别式」。
被子被子 谁温暖你 镜子镜子 哪个是你
你看不见 里面的你 房子房子 谁容纳你
镜子镜子 没有自己 你只看见 别人影子
清醒清醒 高级梦境 真实真实 谁在虚拟
失去失去 唯有失去 不再失去
最爱你最爱你 你最爱的他又在哪里
欺骗欺骗 至少诚实 解释解释 谁来解释
失去失去 唯有失去不能失去
从哪里到这里 从这里到那里 快乐在哪里 棋子棋子 谁服从你
镜子镜子 哪个是你 你看不见 里面的你
格子格子 谁框住你 镜子镜子 没有自己 你只看见 别人影子
最爱你最爱你 你最爱的他又在哪里
懂事懂事 已知无知 解释解释 谁来解释
失去失去 唯有失去不能失去 自由 自 在
从那里到这里 从这里到那里 快乐在哪里 从那里到这里 从这里到哪里
从哪里到哪里 快乐到哪里
莫文蔚/清醒
作词:李焯雄
爱与伤害之间 你说呢 应该怎麽样去分割
很久很久,我才听见我奔溢出口的笑声。
季绝、季绝。
你爸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否要你「记得要绝情」?如果是,那麽,你爸对了,至少没我的名字失败。因为你,人如其名,那一身傲骨里的血液,是以冰冷绝情绵流。
51。
「那,你是不是也想逼死我?真这麽恨我,那杀了我吧!」我笑了一阵後,便反握住他的双手,接著便硬扣著他的手掌,重重的往自己的颈上掐去。掐的力道愈重,眼泪便掉得愈厉害,然而我的笑声却从未停止过。
「我还不想因为你,而将我的一生全毁了。」似乎是他意识到我并非在和他开玩笑,他三两下的,便挣脱了我的手,又反将我的双手压抵在沙发上。
「要死,滚出去外边死,别死在我家,坏了风水更坏了我的一生。」我透过泪珠,彷佛看到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然的笑靥,说完後,便一把将我揪了起来。像是在拎垃圾一般的,将我丢出去屋外後,便绝然的关上门。
我错愕的坐在门前,又哭又笑,直到一股幽香的气味飘进我鼻中时,我才意识到,那女孩正蹲在我身旁。她双手搭放在自己的膝上,虽然蹲姿粗鲁,却给人一种率性的气息。
想到这,我不禁又是一阵傻笑。都什麽时侯了,我竟然还有心思去研究这个不晓得跟阿绝是什麽关系的女人。
「哭得好凄厉,你是女人吗?呵。」仍是那副冰冷的嗓音,她扯扯唇,接著便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以季绝的个性,既然他跟你摊牌了,那之後你再来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她边拉著我走到电梯前边说著。
走?走去哪?走去哪?回去後我又要干嘛?跟爸吵了那麽久,全是为了想和阿绝在一块,然而现在呢?心赔了,身赔了,我整个世界都早就赔给了扬季绝。他曾经给了我全世界,却在今天毫不留情的将它击得粉碎。
所以,我要走去哪、又该走去哪?停止了大笑,心却往更黑暗的边境沉沦。
「我送你出这栋大楼,你踏了出去,就别再回来了。」电梯门开了後,她将我拉了进去,淡然的瞟了我一眼後,淡然的说著。
然而听著她的话,我却觉得全身发冷。送我出这栋大楼後,便别再回来了?她这是在告诉我,今天的事,并非是偶然,而是早就计划好的吗?原来,那真的是早就计划好的,阿绝真的只是在复仇,而我,不过是个连个路人甲乙丙都比不上的小丑。
「我踏出去,连头都不会回……这样,你满意了吧?」我抹抹脸上交错的泪痕,扯著破嗓子低声的说著。如果阿绝的目的,是让我绝望、毁了我,那他的确是做到了,而且十分成功。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没再说什麽。自由 自 在
「欲罢不能,却又不得不放手的无奈,要比彻头彻尾的绝望痛苦多了。」电梯门开了後,我踏了出去,身後便传来了这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我回头瞄了她一眼,回她一个惨然的笑容。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麽,也不想去思考,应该是说无法思考。在我决定将扬季绝这个人放进我心里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的明白,我对他的爱,将会错纵的缠绕在我的心上,甚至是深勒的镶入我的心脏。」
「今天,他把它拔了起来,还是毫不留情的硬扯走。你说,要心脏不裂成碎片,那有多难?你说,没有心的人,该怎麽思考、又怎麽活得下去?我今天踏出了这栋楼,生死就和他无关,帮我转告他……」我顿了顿,咽了口口水,然而眼底却仍是不争气的泛起泪光。
「我这一走,若有幸,生不相爱;若薄命,死不相见。」
「你这是在要胁要自杀?」
我才说完,便见她沉著脸问著我。我则是回她一抹哀凄的微笑。要胁?我何需要胁?要胁就有用吗?她和扬季绝,未免也将我看得太轻、太扁了。
「何需自杀?光是那悲哀透彻的绝望,就足够将我杀死。」我说完,便忍著将洒落的眼泪,急步的踏出这大楼。
「步语尘!」
然而才一踏出去,便听到那女孩的吼叫声。我愣了一会儿後,便低著头,开始跋腿狂奔。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就如同扬季绝说的,直到今天,我才晓得我自己有多麽的犯贱……所以,不要叫我……心揪痛得累了,绝望得好痛苦。
「步语尘!」
那是漫天的怒吼声,扬季绝的嗓声。初传进我耳里时,整个人马上僵住了身子,停止了跑步,脸上还挂著一堆可笑的泪痕,看起来一定很可笑。
我都顺你的意,滚出你家了,你还想怎样?我回转过身,凄凉的望著他。
「老公!我真的……很爱你哪……」突然这麽的朝他大吼,尽管知道自己现在笑起来很丑,仍是忍不住向他扯了一个笑容。第一次也最後一次的这麽叫著他,只是说到最後,那句「很爱你哪」居然噤声到只有自己听得清楚。
云平,我从不晓得你那时有多麽痛苦,现在我晓得了。你根本就不应该为我这种人自杀,因为还有扬季绝这麽一个人爱著你。现在,我把命还给你……是我害死了你,所以我把命还给你……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然後睁开眼。忍不住多看了扬季绝一眼,然後,便转身,往快车道冲去。
我记住了他的长相,将那异常俊美的容颜牢牢的刻在心里。下辈子,我一定要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再爱上有这般容貌的人。
绝.对.不.可.以!
「步语尘!!」
这声既剌耳又彷佛像是要震碎耳膜的吼叫声,听在我耳里竟有种凄厉的哀痛。你也会难过吗?为此,我停下脚步,忍不住再回过头多望了他一眼。只可惜,我还来不及回头,便感到一阵晕眩和剧痛。
我在飞哪……
当眼前一片黑暗时,耳边是剌耳的煞车声和尖叫声,还有那不绝於耳、彷佛是嘶吼到沙哑的,叫喊声。
「步语尘!!」自由 自 在
头一次,我觉得我的名字,叫起来会是这麽的好听。意识开始模糊的那几秒里,我突然好想睁开眼,看看扬季绝现在会是怎样的神情。
只是,好累,好虚伪。心太累了,我宁愿一辈子就这麽睁不开眼。人类、爱情甚至是同侪之情,都好虚伪,好虚伪。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