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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灵百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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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智不及你,不然也不会允你来做。”柳二平静地看他一眼。话说回来,若不是老五,只怕也没人下得这辣手,他们几个,终是优柔寡断了些。
  寡不敌众,柳五只有苦笑,放弃申辩。
  “你们也太看小了宫凤凌,老七手段虽狠,未必狠得过他。纵能伤了他一分,必被还以十分。他虽护着老七,论起来大概还是他自己的命要紧些。”
  “这点才真的未必。”柳二道。身为分柳山庄的掌权者,论威仪他并不比其他兄弟出色什么,言语也不多,但每一说话,便由不得人不听不信,“就算要他现在去死,只怕他也不会反对什么。我总觉得,只为宫无策的托付就做到这种地步,与他凉薄的性子实在不符。也许有目的的并不只是我们,他似乎也想得到些什么,或者是,想找到些什么——”
  他不再说话。柳五知道这代表他想说但是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柳四又半闭回眼,要无时不刻地扮出那种完美样貌已经耗去他一半智慧,剩下的一半思考不了太深入的问题,便索性不去伤这脑筋。
  “想得到……”柳五若有所思,“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而老七有的?”
  柳四不耐,“你又伤神,这有什么好想的?他生死都不介意了还会想得到什么?老七又有什么能让他图谋的?他别惹得笨蛋老七不耐烦毒死他就好了——”
  柳五动作一顿,沾药的指尖不自觉着了力按下去。
  柳四青肿的脸形顿时扭曲,口一张用力咬住软枕——不能叫!不能毁掉他为人兄长的尊严!
  “四哥,多谢你。”柳五未察觉他的异状,有点激动地笑,“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们的目的终于快要达到了。”
  “……”柳四的痛楚还未过去,,虽然很想问,一时却无暇开口。
  柳二问:“怎么说?”
  “宫凤凌跟老七不一样,他不是真的想死,只不过是不介意而已——他没有求死的意志,也同样没有求生的意志。简单地说就是‘看开了’,本来没有什么不好,”柳五慢慢地道,“但是他看得太开了——他自己必也是察觉到了这点,再这样下去,他没有第二条路,不用别人逼他,他自己就会也只能去死。”
  柳四木然。他听不懂,完全听不懂,他知道他不如老五聪明,但是像这样笨得连他说的话都听不懂……不问,他死也不要开口问,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
  于是柳二再问:“你的意思是——”
  “打个比方说,”柳五微笑,“这些年来如果没有四哥,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柳四喜悦,他一高兴也不觉痛了,脑子也灵了,“我明白了,宫四是想找个支柱对不对?他不想去死,但又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他其实并不想看得那么开,是不是这个意思?”
  柳五点头,“我是这么猜的,不管他现在把老七当什么,总之我已经让他跟老七的伤扯上关系,短时间内他脱不了身。”
  柳四一凛,“对了,那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你虽然告诉了他不会武功,但是那种从不照规矩办事的人难保……实在凑巧碰上了,你不要管他什么脸色、要不要出手,先叫救命。”
  柳二道:“只怕没用,我们没人是他对手。”他看了无言的柳五一眼,“我先走了,好生照料老四。”
  他出了居室,柳四开始挖空心思另想对策,闷了半天,才觉得柳五也没说话,不由问:“你在想什么?”
  “想着怎么把这笔账讨回来。”
  柳四一呆,“你为我不平我是很高兴,不过有这份心就够了,不用太认真算计,伤神又伤身。”
  “不讨回来,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柳五慢吞吞地继续帮他上药,“四哥你知道,我睡不着觉身子会更差的。”
  “……”
  第六章 横梅照眼(1)
  不是,是很可爱呢。
  笨到善良的地步。
  可恶可恶!已经在床上躺到第三天的拒灵蜷缩在被窝里,脑后突出的肿块让他只能选择侧睡,可是这种姿势也并不轻松,事实上遍身或轻或重的伤无论怎么睡都难免要压到一两处。
  恨恨地咬着被角,混蛋!嫌这样的他还不够惨吗?还要来掺一脚,明明上一刻才夸他可爱又善良的——虽然嘴上认为是讽刺,但从来没人这么说过他,看那个人那么认真的样子他心底还是有一点点欢喜的,谁知道下一刻就险些把他摔成脑震荡!这是什么意思?!
  更可恶的是之后居然就那么走人了,放任他一个人在屋里昏沉沉地到黄昏才醒转。知道他不会武功的,出手还这么不留情——想到这个心情益加恶劣得前所未有,咬着被子咳了两声,不对!那个人出手已经很留情了,只用一根手指——凭直觉他知道那根手指所用的功力连一成都不到,而他就那么毫无抵抗之力地躺到了地上!
  第一次啊,第一次正面迎上来自真正高手的攻击,在那么强大压倒性的力量前他实在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个人真正是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这就是最可恶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忍受他的不佳态度,对他的威胁摆出一副很担心自己小命的样子?就算他下毒成功,以这个人的武功也足以拖着他陪葬六七十次了。
  牙齿咬得有点酸,半边身子也躺得有点麻,拒灵拧着眉翻身朝向外侧,不自觉地又咬住被角。哼,本来是有点感激他帮自己上药的,毕竟原先也没想到他会有这等好心——由他跑出去几天不见人影就知道了,现在看来谁知道是不是驴肝肺,他还是不要太天真了——
  “砰!”
  又不敲门!
  “咦,还在睡呀。”脚步声靠近,尾音略扬的诧异嗓音传入耳中,跟着床铺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感觉一根手指在他鼻间停留了片刻,不知道要做什么,却忽然间觉得不太敢呼吸。那根手指很快收了回去,“还有气,幸好,这种天气很容易腐臭的。”
  腐臭?牙根不自觉一错,这个人咒他横尸在床?
  “但是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似乎不太正常呢。”顿了一顿,他似乎有了新发现,“咦,还会咬被子,”好稀奇的口气,带着惯常笑意,“大概是饿了吧,睡了两天——嘻嘻,果然很可爱呢!”
  正磨牙的拒灵霎时一阵毛骨悚然,这、这是什么恐怖的笑声?紧接着便有一只手过来扯他口中被角,“小鬼,起床了。我们去赏梅,顺便摘点到厨房做梅花糕,好不好?对了,你家厨子已经答应我了,他的手艺很不错呢。”
  赏梅?在初夏赏梅?原本已经要睁眼轰他出去的拒灵决定继续沉睡,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好计较的。还有什么“你家厨子”,这个疯子才来几天,居然连厨子都混熟了?连他还记不起厨子的长相呢。
  耳边的噪音没有停止的迹象,且似乎又有了新的发现,“搞没搞错,现在你还盖这么厚的被子,也不怕中暑——”
  拒灵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对了,可惜他的反应还是慢了点,只觉下颌一痛,被角被扯出,“呼”一声,接着整床棉被弃他而去。
  “你找死——”他暴跳着坐起来,望见对方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你故意的?!”
  漂亮的凤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的耐心有限。或者,我说我感觉不到你呼吸的异样,看不到你眼睫的抖动,听不到你磨牙的声音,我这么说——你信吗?”
  拒灵哑然,是了,论装模作样他怎么拼得过这个人!
  宫四打量了一下盘膝坐在床上的少年,“你睡觉还穿这么整齐?”果然不是错觉啊,这小鬼防他防得……很厉害。
  “因为要防某个总是非请自入的混蛋。”前恨被勾起,碍于伤势他只能将怒吼化为磨牙霍霍。
  “你也骂我‘混蛋’?”反问的口气非但听不出半点被骂的恼怒,反倒是很惊喜的样子,“前天小释也这么说,还有,他也叫我去陪葬。呵呵,你们真有共同语言。”
  果、果然疯得不轻!拒灵毛毛地往床里缩,“小释?不会是宫无释吧?你这么称呼自己的二哥?”
  “你不觉得很亲切吗?”宫四愉快地问,“你衣裳穿着正好,我们去赏梅吧,很少见呢。”
  是根本就见不到好不好!拒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下床穿鞋,“在哪儿?”
  “不远,就在院子里,走出门就能看到。”
  “这里?”拒灵直起腰来,神色有些奇异,口气却断然,“不可能。”
  “我撒这种一戳就穿的谎做什么?”宫四见他不信,索性硬拖着他就走。拒灵想挣开,却哪里挣得脱,一路磕磕碰碰地被拖出门去。
  “你看。”宫四一指遥指向那一树苍黄。
  拒灵只看了一眼,瞠目,“谁弄来的?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传说吧。”宫四无意瞒他这一点,笑得很开心,“就是那天下午。你瞧,我没骗你,传说不敢动分柳山庄一根草的,还送来一棵树。”
  这个……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拒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假的!”
  “呃?”
  “这块地里十年之内种不活任何植物。”他忍耐着解释,“你出身拂心斋,就算不知道这是些什么花草也该猜得出属性,常年来土壤早被毒素污染得寸草都无法生了。这棵腊梅要是真的,绝不可能有命活到现在。”
  暗香浮动。
  “洗汝真态,不作铅华御……”宫四低吟着忽然笑起来,他本来瞧上去就是风流俊俏的人物,虽然本质上没一根雅骨,但这一负手吟词长身玉立倒是半点也不影响他的风采照人,配着他七分慵懒三分笑意的低柔嗓音,连拒灵也不由听得心中一跳,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听他继续懒懒地道:“不作铅华御吗?可惜啊。”
  “可惜什么?”拒灵脱口问,“这跟《蓦山溪》有什么关系?”
  “原来你房里那些书摆着并不是做做样子啊。”这首《蓦山溪》自然算不得生僻之词,不然他也未必吟得出来。倒是这小鬼只听首句便能报出词牌名,没些功底毕竟做不到。宫四向他一笑,“花是真花。”
  说毕并不等他反驳,身形一闪掠入花丛中。平平地绕着那株梅树转了一圈,竟不落脚,衣袂带风落回他身旁,指间已多了枝腊梅,“树却是假树。”
  拒灵按下心中疑惑接过来,幽香扑面,花果然是真花。但离得近了粗粗一看便知破绽,原来这一朵朵腊梅竟是被人用不知什么特殊材质后粘到树枝上的,根蒂有不少明显相错,远看却是天衣无缝,半点也瞧不出。腊梅本来花期便长,花朵离了枝数日之内仍保原样,全不凋谢变色。
  他将梅枝横过眼前,折断处果然隐隐发黑,这些花朵若不是已离了枝头,此刻早跟着一齐香消玉殒了。
  会如此大费周折显然是知道土壤含有剧毒了,“这也是传说的手笔?”拒灵抬眼确认,不意却看到对方呆呆地盯着他,“喂?”
  “呃?哦!”陡然间如梦初醒,宫四的脸竟有些红红的,“现在我已经能百分之百确定了,那个神经组织最喜欢做这种无聊事了。”心思有些飘忽,不知道如果说出觉得刚刚小鬼长发披散头略侧过,梅花横面的样子很漂亮会不会被五毒分尸?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送我做梅花糕吧。”宫四认真地想了想,“传说知道我最喜欢的糕点就是梅花糕。”
  脑子里有一根弦“叮”地断裂,拒灵凑上前去踮起脚跟,鼻对鼻眼对眼,咬着牙根一字字道:“白痴听清楚,腊梅腊梅,就是叫你等着倒霉吧!”
  “你……”
  “什么?”拒灵趾高气扬地应了一声,佩服他了吧?准备称赞他了吧?说老实话,其实他还是有点高兴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赞语的。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宫四小小声地道,“被人看到会误会的。”
  “误会?!”居然边说还边脸红了——第二根弦跟着断裂,目光自然瞄到眼前形状姣好的脖颈,一个激灵,嗜血的欲望无可抑制地流转全身,没有任何迟疑地,几乎是循着本能张口便咬下去!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咽喉处,宫四呆怔了片刻,“啊啊——你做什么?”
  七手八脚最后实在受不了动用武力硬捏开他下颌逼他张口才逃出升天,宫四摸了摸颈间的两排牙印,收回的指上已沾了血丝。
  拒灵坐在地上,宫四挥开他的力道大了些,他招架不住摔倒,却并不急着起来。仰着头笑出两排细白的牙齿,抱着很好的发泄过后的心情,见到宫四又红了的脸——这次铁定是气红的,声明立场:“是你先惹我的。”
  宫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垂下眼来,半天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拒灵原来只是急怒攻心之下纯下意识的泄愤反应,在孤鹜门所受的教导让他并不觉得咬人是什么下三滥的行为,如今被他看了两眼却倒觉得不对劲起来,又说不上来,只好暗想八成是此人正转什么歹毒的脑筋想报复回来,倒有些忐忑不安。
  “那也不必咬人吧,你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什么?你要我怎么见人?这种天我包得像你一样会让人说有病的。你自己说,要怎么赔我的清白?”
  他终于开口让拒灵松了口气,虽然并不很明白他在说什么,“你想我怎么赔?”
  宫四怀疑地问:“我说了你就会照做吗?”
  “当然不可能——”拒灵顿住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话音未落已见站着的青年像中箭的兔子一样冲出去,目标是左近厢房他的暂居之地,噼里啪啦兵荒马乱的声音几乎同时传出来。
  想置之不理,却实在按不住好奇心作祟,拒灵爬起来掸掸衣裳,走下台阶去看个究竟。进门绕过两张翻倒在地的红木椅,一个裂成四五瓣的盖碗,有些吃惊地发现中堂一角竟然冒出个小小的火炉,而宫四正站在桌旁对着半碗热气缭绕黑糊糊的东西叹气。
  “这个,不会是梅花糕吧?”说出口连自己也觉得荒谬,但以这个人的行事来看……还真是很难说。
  “不是。”罕见的无精打采的口气,“是药。白蔹、秋海棠、透骨消、石长生……虽然煎成这样,你总闻得出一两样吧。”
  “种类是没错。不过我不以为你面前的那碗东西可以称之为‘药’。”拒灵半点也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意思,觉得心情又往上攀了一层。啊啊,真是奇妙,从来没想过单是瞧见别人倒霉就会这么开心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都是专治跌打损伤的,你没受伤吧,熬这个给谁?”
  宫四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单脚勾来一张椅子坐下,双臂交枕着落寞兮兮地趴在桌上,才道:“我昨天去了趟邻镇,问那里的大夫开了药方抓了药,因为那个大夫说煎药的火候很重要,早了晚了都会影响药效,我不放心交给厨房,今早就去借了只药炉来……”
  “停停!”拒灵伸手打断,“我没问你前后行程,只问是煎给谁的。”说这么详细做什么,听得他刚刚好转的情绪又恶劣起来。哼,这种人也会有挂心的人吗?他被人毁了容他都嘻嘻哈哈地不当回事,现在居然亲手帮别人煎药——活该焦掉!
  “你听我说嘛。我看看火候差不多到了,就想去叫你起来,走过院子看到那株梅树又想叫你出来赏梅,结果后来发现动过手脚,一打岔我就全忘了。”凤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就是这样。”
  “……”嗓子忽然干涩无比,拒灵很费力地吐出音来,自己都觉得难听无比,“药是煎给我的?”
  眼前的脸容忽然模糊起来,刺痛的眼望出去一片雾茫。原来还有人没有忘记,没有忘记他受了伤,没有忘记他在痛,一直一直在痛……还有人没有放弃他……
  “对呀。你那些药只是治你脸上的伤,身上的伤你根本就是打算让它烂掉了对不对?”
  拒灵恍惚答:“我消失了……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我不欢喜。”青年仍旧是软趴趴没几根骨头的姿态,声音也懒懒的,“你死了,我会难过的。我,也会死的。”
  拒灵一震,一时间啼笑皆非,“宫四少,你会不会太假了?你这么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安慰。”
  “我本来就没有安慰你的意思。”他漫不经心地对着药碗吹了口气,“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我不信佛,不出家,觉得了无生趣时就只会‘不生’。你不必懂也不必信,只要记得你不能死就好了。”凤眼斜斜一挑,“不然——你就是连我也害死了。”
  拒灵是真不懂,更受不了他如此诡异的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
  “不懂真好。”宫四细细地笑,神态看在拒灵眼里更是诡异,“心会动……真好。你要好好地活着,我不想死了,你也就不准死,我会待你很好的。”他趴着微侧头,口气一如拿着桂花糖哄小孩,笑一笑,“虽然我不大会。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去,你想要什么我坑蒙拐骗尽力给你找到,你再哭时我也不嫌你烦。”他想一想,“你好好地活,我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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