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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礼拜没一个噩梦,全是喜庆的,跟春节联欢晚会一样喜庆。
一个礼拜我都守在电话边,每天晚上睡觉前一个劲儿咕噜,感谢中国电信,感谢湖南移动,感谢湖北联通。过了一个礼拜,苏果就忍不住要过来看我了,幸好长沙和武汉还不算远,像我爸妈以前那样一个在湖南一个在云南就艰难了,看一次要隔半年。
我翻了翻课表。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湖南X大教务处的。但这回还是没想到,湖南X大教务处居然安排礼拜五晚上有课,而且还要点到。星期四的时候,我终于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我请张文锐喝了顿酒,然后问他我俩感情如何,锐哥说那还用说。
然后我告诉他明天要去火车站接女朋友。他拿起酒杯来就祝福了我一杯,然后我就露出了真实面目,我说明天你帮我点到吧。
晚上燕子和我一起去接苏果的,肯定是苏果也告诉了她,燕子还是不理我,我和她说话她就装聋哑儿童装痴呆,可接到苏果后,她一下就灵活了起来,比我还热情,我歪着嘴巴想不通,苏果是你条女还是我条女啊?
条女这词是跟锐哥学的,锐哥说现在不流行说你马子而说你条女了。
这样异常的热情引起了我的警惕,晚上,苏果要回燕子寝室睡觉时,我神秘兮兮像特工一样在苏果耳朵边说,你要小心点。
小心什么?
燕子啊。她这么热情,可能有诈。
苏果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半天,最后说,看你和燕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你一点都不了解燕子,你以为燕子还吃醋啊,其实燕子和我比和你更好呢。你忘记你以前说了句经典的话吗?
什么话?
你指着我对燕子说,到底是我们青梅竹马还是你们俩青梅竹马啊?当时我都笑疯了。
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不过现在燕子一点也不像和我青梅竹马,更像几代的冤家。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打电话把苏果叫了出来,然后前后上下一顿打量,苏果更加莫名其妙了,明白过来后,说,要不要数数头发少了没有。
要不是她头发多我还真数了,看她柳叶眉小鼻子樱桃嘴大眼等基本零件都在,勉强还像个人我就放心了,赶紧带着她从岳麓山小路上山,趁守门的阿姨还没起床。
上山后,苏果好像一点都没见过世面一样,估计是从小到大被关在家里连山都没看到过。记得班上一个女同学,北京妹,属于那种吃过猪肉,但没见过猪跑的人。有一次出去玩,她看见一只真猪,请原谅我发明一个新词,因为她以前看到的猪都是电视上的,动物园也不养猪,所以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真猪,异常亢奋,一把抱着一头脏兮兮的猪就叫我们给他们合影。
今天苏果也是这样,看见一只鸟也朝着它叫半天,我都替那只鸟郁闷,你一个劲儿地冲我叫到底你丫是鸟还是我丫是鸟啊?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心血来潮想带她去看看那片枫树还有小狗的坟墓,但突然发现上次来是晚上,现在大天亮的反而找不到了,于是拉着苏果一个劲儿乱闯。岳麓山的风景也真好,看到风景漂亮的地方我就想和她照相,她踢我一脚说,要照你自己照去,说好不能留下犯罪证据的,被爸妈看到了怎么办?
走到白鹤泉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们走过来,那不是段可仪吗?怎么这么巧啊?转头是来不及了,我硬着头皮悄悄放开苏果的手走了过去。
她看到了我,打了个招呼后,说你这么早上山干吗?
我脸刷地红了,说:陪同学上山玩呢。
她又打量了一下苏果,说:咦?这不是你钱包里照片上那个女孩吗?
我还没嗯一声,苏果倒说话了:是啊,这个畜生,高一的时候把我学生证上的照片给抠了下来。你这么早上山干吗呢?
段可仪冷冷地说:我来看看我埋掉的一个畜生,你们玩,我走了。话没说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段可仪走后,苏果气鼓鼓地走到我前面,我追上去拉住她,苏果甩开我的手,说:同学,请放开!
我说,你怎么了?
苏果冷笑两声:同学,同学?
我说,你不是说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吗?
真郁闷,刚刚她明明说怕别人知道还不和我照相,现在说翻脸就翻脸,孔子真说得对,唯什么和小人难养。
苏果不理我,径直要下山去。我陪她下了山,走到东方红毛主席像下面的时候,她说:我要你在这儿发誓,你要一五一十地说你和那个女孩子什么关系。你可骗不了我,我在湖南X大有很多眼线,如果有半句谎言,就地正法。
我老老实实说了我和段可仪的一切,除了在山上拉手的那一段。听完后,苏果还是气呼呼地要立刻回武汉,幸好,我那调皮的小熊表妹十八年来给我提供了无数哄女孩子开心的经验,在花言巧语下,我们又如胶似漆了,手拉手去电影院看《情书》,苏果看的时候特别投入,我说了句我就像男树暗恋女树那样暗恋你,就这句话,苏果哭得一塌糊涂,我却躲在黑暗里偷偷地笑。
玩了两天后,礼拜天在火车站分别时,苏果像个小猫一样红着眼睛,说我走了啊,你不要给我放电,放电我也要走的。
你不要给我放电,放电我也要走的。以后每次分别我们都要说一次,企图减轻离别的伤感。
和苏果的爱情来往的次数很多,我已经记不得每次来往了,我只记得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断:一个个周五,我们在车站甜蜜地等待对方的到来,我们在火车上含笑地看着窗外的飞鸟和麦田;周六周日,我们在大礼堂后看枫叶飘落,看日落西山,看夜鸟归巢,我们在五一路徜徉,我们在电影院看电影,在图书馆看小说,在樱花树下看樱花一点点落在我们的四周。周日,我们在车站含泪告别,带着忧伤看着来时含笑看过的风景。
我妈说过我和火车注定有不解之缘,因为她从小就带我坐很久的火车去云南看我爸,她说我坐火车时,特别喜欢到处跑,特别兴奋,特别喜欢看外面的风景,要不就逮个小姑娘聊天,还给别人表演唱歌,有时候回忆起来我都鄙视自己,小时候怎么就那么恶心,幸好现在变酷了。
我妈把我小时候的经典语录和事情都记了下来,比如小时候我撒尿撒在地上,还不许别人踩的事,还有我小时候画的长着三条腿的人,我现在看了都佩服小时候的我还有富有创意的我亲爱的妈。我把我和苏果的经典对话也记了下来,我妈是我永远的榜样。
我们约定好不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要写日记,在一起的时候就把日记带上,再交换着看,就不用每天在电话里交流我们生活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可以节约更多电话费以便我们开展革命活动。
天果元年就是那样计算的,苏果笑嘻嘻地说,从我们一起过的那个生日2000年3月12日开始——这点是我们爱情的起点——算天果元年3月12日。日记的格式要采用这个日期,至少要八十八字,苏果说这个数字吉利,跟我那封建外婆似的。
我都不太弄得懂苏果了,她一会儿冰雪聪明,一会儿又笨得可爱。
第一次交换日记的时候,我神圣地接过她的日记,看了两分钟我就崩溃了,什么啊,就跟小学老师教我们写的作文那样,总分总结构,没一点新意,全是流水账。
苏果一脸无辜地说,那你要我写什么。
我说就不能写写想我。
第二次交换日记,我又一次神圣地接过她的日记,翻开后,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我想何天。
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二个,正好八十八个字。我彻底崩溃,不过我还是写得很正规的啊,我们有意思的对话我都记了下来。
……
天啊,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有很多钱,然后带着心爱的女孩周游世界,啊,干吗掐我?
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有很多钱,然后带着心爱的女孩周游世界,啊,干吗又掐我?
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有很多钱,然后带着苏果周游世界。
呵呵。
……
苏果说:天啊,我们去吃麦当劳吧?
好吧,你去买我出钱。
嗯?????
那我去买你出钱。
嗯?????
你的意思是,我战战兢兢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去买,and我出钱。
嗯。
……
看!帅哥!
不看,旁边都有个女孩了。
我搞定那个女的,你搞定那个帅哥。
你!!!
……
我妈常常像张无忌他妈那样告诫我,不要找特别漂亮的女孩,要找心地特别好的,长相不要紧,不骗人就行。这我了解啊,历史上就有两个著名的例子,第一是《倚天屠龙记》里的小昭,另一个是《雪山飞狐》里胡一刀的马子,两个著名的感情女骗子。
就因为苏果的样子比较符合女骗子的形象,所以最开始我和她在一起还挺没安全感的,那一段日子做梦都是都是雪山飞狐的情节:她像里面那个女骗子抛胡一刀那样抛下我,然后我抱着小孩狂飙去追她。说句不怕羞的话,我没考上清华都没这么多噩梦。
不过幸好苏果的智力一点都不像骗子。有一次我骑自行车带她上坡的时候,她就在后面推我,还作出很用力的样子。我回过头去,认真地说:果儿,根据动量守恒定律,你这样做是没有任何用的,你下来吧。苏果不是学力学的,不懂也算了,可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扭向一边,坚决不下车继续坐在车上气喘吁吁地努力推。
那时候我们都迷上一部电视剧《都是天使惹的祸》,看完后,苏果笑嘻嘻地说,你看你选择对了吧,那个女孩子是剧中事业有成的院长女儿,我才是你的善良天使。我嘴上不说心里直抗议,如果你这么笨的女孩也是天使的话,那一定是天堂扩招的缘故。
大一暑假我是和苏果一起坐火车回家的,在火车上我们说好了,下车后,你向东走,我向西走,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暑假我叫同学来家里吃了一顿,来之前我就警告了赴宴的同学,不要透露我们任何的绯闻。苏果也来了,我们乘爸妈不注意的时候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她得意地做做鬼脸。吃完饭,苏果还特地跑去帮我妈收拾,我妈一个劲儿冲我夸她又漂亮又懂事,同时将我和她进行对比,骂我又笨又懒,说得苏果冲我鬼鬼地笑。
不过还是没骗过同样古怪精灵的妹妹的眼睛,同学走后,妹妹悄悄地说:哥,你和嫂嫂眉来眼去的,我都看见了。
我说瞎说,哪个嫂嫂。
就是眼睛很漂亮的,会说话的那个。
我说:嘘,小声点,别让我爸妈听见,特别是我爸。
妹妹说那不行,除非你陪我去上网。
舅舅舅妈出事以后,妹妹谁的话都不听,她只喜欢拉着我的手说,哥,我想去上网。妹妹特别喜欢上网,特别是聊QQ。那段日子,我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妹妹两个指头比我十个指头打字都快。我好久都没看到妹妹笑过了,只有上网的时候,她全神贯注地聊着QQ的时候,才不经意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能在那虚拟的时空里她才忘记了那场把她的心烧成灰烬的大火。
第四章
天果元年九月一号
今天新学期的开始,秋天的岳麓山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山下依然熙熙攘攘,新一代的师弟又要到来,校园里充满了戴着小红帽企图勾引小师妹的大灰狼和打扮成军人样子军训的新一代师弟师妹,各院系辅导员忙忙碌碌,俨然各门派掌门人日理万机。
老大即将入党,近期表现尤其积极,当了新生班主任,牛X不可方物,和他讲句话都要排档期。
老二看完了校园门口书店里的最后一本武侠,长叹一声,开始尝试自己写武侠。
老三自学完初级日语,上学期考了全系第二,眼睛从四百度升级到六百度。
好久没见苏果了,除了暑假像特工一样接头了两次,我很想她。
听高中同学说,燕子预言我和苏果的爱情不会超过一年。因为燕子说过,我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我是吗?
不是吗?
是吗?
不是吗?
……
比较郁闷地说。
天果元年九月六号
今天路过足球场的时候,我看到段可仪了,她好像也是新生班主任,在军训队伍绿色的海洋中,她像一朵鲜花一样格外地引人注目。我坐在看台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她时而含笑地指挥新生走正步,时而生气地批评那些调皮的师弟的不认真,看得出,那些学弟学妹们都很喜欢她。她给我的感觉像那片在秋风中翩翩起舞的枫叶。
突然想起黄磊的《云烟》:
切莫走近
让它是云烟
切莫走近
让它是云烟
到我的梦里来
到你的梦里去
我爱过的人
爱过我的人
让他永远是云烟
永远是少年
永远永远是梦幻
切莫走近
让它永远是云烟
天果元年九月二十号
我决定去吓苏果一跳,以报复她上次午夜凶铃骚扰我。我收买了她的下铺,一个胖妞,突然想起以前也是这样收买燕子的,有点伤感。
胖妞把她们上《大学生性教育》课程的详细时间地点告诉了我,然后我登上了去武汉的火车。
到达武汉是下午两点,我轻车熟路地潜入她们学校,赶在她们上第七节课之前进了教室,然后坐到最后一排,把头低下来看书。
上课开始了,教室里乱哄哄的,像家乐福超市,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为了让苏果认不出我,我还特地穿了件新衣服,剃了个新发型。
上课时,我暗中观察苏果,她坐在第三排,听课不认真,像高中常常和我上课讲小话一样和旁边的胖妞讲话。居然还在吃零食,这头猪,到时候变得跟胖妞一样,看我还要不要你。
下课后,教室更加热闹,由家乐福变成火车站,胖妞照计划把苏果找出教室去。我乘机溜到了苏果旁边的座位上,苏果一会儿回来了,我埋着头睡觉,苏果推推我,说,同学!回你座位上去,上课了。
我装作茫然地抬起头来。然后,迅速在苏果尖叫出来之前捂住她的嘴巴。我说:不是鬼。她回过神来后,一肚子的问号:死猪,吓死我了,你来干吗?我说我来和你一起上性教育课程,为以后我们的幸福作打算。结果差点遭到核打击。
天果元年十月二十号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我居然也成了学生会的一员。系学生会改组,老大当上了主席,上任后,老大急于培养自己的羽翼。他封了我们寝室每个人一个部长。
我从不喜欢给别人跑龙套。但老大说了,你不去,下次你妈打电话来,我就告诉她你去武汉了。我无可奈何,根据和苏果的协议,我如果让父母知道了,会被苏果一纸休书。
学生会充满了真正牛X和自以为牛X的人。我注意到,开例会的时候,那些风风火火、挥斥方遒的人往往就是后一种人,真正牛X的人像锐哥给我的第一句话一样,我的话不多。
最变态的是辅导员宣布从下次例会开始,为了彻底贯彻备战四级的信念,例会要用英语发言。
我发誓,以后每次例会我都会感冒。
天果元年十一月十八号
锐哥策划叛逃力学系是在北校区新成立了一个软件学院之后。软件学院向大二招收转系生,不过学费很贵,是力学的三倍。我一直犹豫不决,直到今天,报名的最后一天。
今天早晨,朝阳初起,金光万丈,锐哥背过身去看着旭日,留给我一个高大光辉的背影,然后缓缓地说起,有如神谕:力学这个古老的学科已经渗透出陈腐糜烂的气息,每一块处女地都有她开发的价值,每一个没有完善的地方都有巨大的机会。
就是这样,我去软件学院报了名,家里和苏果都支持我的选择。我爸说,只要你喜欢,你决定了,花多少钱无所谓,显然,他也开始对把我强行押送到湖南X大进行了反省,好现象好现象。
苏果支持我则因为她也是学计算机的,很多东西弄不懂,我又不允许她像以前问我那样去问别人,因为我觉得男生女生问来问去比较容易出问题,所以她强烈支持我转行学计算机,再说了,赶明读个力学出来分到拖拉机厂去,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天果元年十一月二十八号
今天是转系的选拔考试。上午是笔试,这对我这种中国教育培养出来的考试机器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下午面试才是关键,面试的时候,各路人马打扮得人模狗样,一看就是一群鱼肉百姓的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