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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干嘛没事自己在那里一下皱眉,一下傻笑?”
黄圣昂一怔,眨了眨眼。
“我有吗?”
“好吧,是我眼花,是我崩溃了才对。”他翻了个白眼,一副弃械投降的模样。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的样子逗笑了黄圣昂。
“不重要。”
石诺伦忽然也跟著蹲了下来,侧头看著某个定点。“你听。”
“听什么?”
“重要情报。”
“啊?”
“嘘,听就对了。”石诺伦一副想挥拳扁人的姿势。
黄圣昂吁了一口气,只好照办。
女人之间的话题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是在聊些婚宴、婚纱方面的细节。他实在不明白石诺伦要他听这些做什么。
“小玥呢?和那个姓吴的分手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黄圣昂的精神倏地集中。
“你真的该好好打算一下,好歹你也二十九岁了不是?难道你都不会著急吗?”
“我都不急了,你们在帮我瞎急什么呢?”
那是蓝晨玥的声音。
“我们是在暗示你要好好把握那个徐志岭,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徐志岭真的不错,人也不花心。”
“哪像那个姓刘的机长,见一个爱一个。”
姓吴的?徐志岭?
黄圣昂不自觉地皱了眉头。那天在开幕Party上见到的男人,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不好意思。”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吧台外。
“啊,抱歉……”黄圣昂急忙将手上的烟蒂扔进烟灰缸,站起身子。“有什么需要?”
“刚才我们点的东西,再各来一杯。”李绍玲笑得亲切。
“都一样吗?”
“是,一样的就好。”
“好的,马上来。”黄圣昂点头,表示明白。
“谢谢。”
礼貌性道谢之后,李绍玲本要转身走回,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这里有花生、腰果、爆米花……之类的吗?”
“当然有。”
“那就麻烦各来一份。”
说完,她转身走回人群,而她才一入座,便侧身凑向蓝晨玥。
“喂,你认识里面那个人吧?”她指的是黄圣昂。
“哦……他,”蓝晨玥稍稍点了个头。“以前认识的……不过不常联络,不怎么熟。”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小声,黄圣昂却听得一清二楚。
“是吗……”
李绍玲扬扬眉,故作无所谓。“我想到他刚才好像在你旁边说了什么……我还在想他怎么这么见外,认识你也不过来打个招呼。”
事实上,她想的却是蓝晨玥说过的“不怎么想来这家店”的事,以及她今天的异常穿著。
蓝晨玥压根儿不想谈论“他”的事,尤其是在他的店里。索性,她将焦点转向这次聚会的主角。
“对了,遥姐,听绍玲说你以前是‘夜店公主’?”
遥姐一愣,随即大笑出来。“哪是什么‘夜店公主’啊,只不过是常跑夜店而已,绍玲说得太夸张了啦。”
“那……”蓝晨玥干笑了一笑,像是硬著头皮挤出下文。“那你以前也常来这家店?”
“这倒没有。我常跑夜店的时期,这家店还没开呢。”
“那怎么会挑这一家?”这令蓝晨玥有些意外。
“是因为这里的两个酒保我都见过,他们在这行干很久了。”遥姐的神情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之后听说他们两人一起跳到这家店来,我就一直想来看一看。”
“原来……”蓝晨玥愣愣地点著头。
这么说来,遥姐或许早比她还要早就认识黄圣昂这号人物。
“抱歉。”
石诺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陆续送上李绍玲方才点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与三十分钟前毫无差别,仿佛他从来没发现她坐在这里似的。
但蓝晨玥知道,那只是假象。
“唷,这花生不错吃耶。”
“真的?”
“真的耶,不输北港的。”
“小玥,你不吃吃看吗?”
蓝晨玥如梦方醒,一见到桌上的花生米和腰果,频频摇头。“不了,你们吃就好。”
“你干嘛?怕热量太高吗?”
“才不是……”她苦笑,随便打发了一下。
一伙人倒也不意外,反正空服员节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们自顾自地聊著,聊些遥姐婚前交往过的男人,聊些关于她的未婚夫,也聊了一些婚后她所要放弃的。
蓝晨玥的注意力却只放在身后,而非眼前。
他还在吧台里吗?还是走到后头去了?
思及至此,她忍不住稍稍侧个身,回头瞥了一眼。
──是的,他还在那儿。他挂著笑容正在跟石诺伦聊著什么,而他手上正拿著一根烟就要点上。
这让蓝晨玥微微吃惊,她并不知道他有抽烟的习惯。
忽然,黄圣昂的目光冷不防地朝著她投射过来。
她心一惊,立刻别过头去,像是为了要配合桌上的话题似的,她勉强挤出笑容,故作若无其事。
看来极其细微的举动,却让黄圣昂手上的一根烟变得又苦又呛。
原来,装陌生人到底还是比装朋友要容易得多。
“然后呢?”
石诺伦还在等待他方才说一半的话。“你话还没说完。”
“哦,”他醒神,抿抿唇瓣。“反正那家伙就是草草计画个两星期,然后就真的冲到垦丁去找店面了。”
语落,他将手上那根才抽不到三口的纸烟在烟灰缸里捻熄。
“我去后面眯一下。”他绕过石诺伦身旁,走向另一扇门。“忙的话叫醒我。”
“OK。”石诺伦只是应声,没有多问。
毕竟黄圣昂所看见的,他不会没看见。
石诺伦再一次走进小仓库时,黄圣昂只是躺在充气床上,并未合眼,而他手上拿著的是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们走了。”
他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睇著对方。
黄圣昂静了一会儿,才缓缓抬头回看他。“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做这么鸡婆的事。”
他晃了晃手上的纸张。
“那东西在我眼中,就像是你的紧急联络人的资料一样。”石诺伦耸耸肩,说得云淡风轻。
“紧急……”黄圣昂却笑了出来。
“留著吧。”石诺伦突然脱口说出:“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是啊。”
他有些恍神,脑海里想的是蓝晨玥拿著和自己同样的钥匙,打开那扇门的锁。“总有一天。”
“无论如何,”他从回忆里清醒,笑得有些苦涩。“虽然我很想说你多事,但还是谢谢你了。”
“这就不需要你客气了。反正你念我的话,我多半不会听进耳里。”
“是是,你就‘过滤’这点最强了。”黄圣昂嗤笑一声,撑起身子,坐在床沿。“外面客人还多吗?”
“三桌而已,人不多。”
“好,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纸条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里。那动作顺得仿佛他丢的只是啤酒瓶盖。
这令石诺伦愣了好一会儿。
见他那表情,黄圣昂忍不住笑出声。“你那什么表情?”
石诺伦没有答话,因为他已经完全猜不到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了。
“别露出那种眼神,”
黄圣昂站起身,离开了那张充气床。“其实早在时硕第一次拿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
说罢,他走到石诺伦身边,扬起胸有成竹的笑容。
“你……”石诺伦闭了闭眼,忍住想挥出拳的冲动。“你这次真的骗到我了。真的。”
“是你太小看我的记忆力。”
他伸手拍了拍石诺伦的肩,绕过他,走向外头。
第五章
这世上有一种恶梦。
这样的恶梦不会让人抱著惊惶醒来,而是让人醒来之后,恨自己为何还活在这个残酷冰冷的现实里。
手机铃声将黄圣昂怀抱中的女人给抽离。
他猛然睁开双眼,怀里没有余温,单人床上依然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伸了个懒腰,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接来行动电话“喂”了一声,后脑不时传来阵阵刺疼。
“喂?你在上班?”彼端回应他的声音,早已熟悉到不必思考也能够知道是什么人。“还是休假?”
“当然要上班。我睡过头而已。”黄圣昂撑起身,甩了甩头。“喔,对了,多谢你打来叫醒我──!”
林时硕随即在另一端打断了他的话。
对方的话语让他更加清醒了。
他愣愣地坐在床头,沉默许久,似乎是早在等著应付这一刻。
“无所谓了吧。”他总算启口,起身离开了那张床,步向浴室。“就算她明天就要结婚了我也管不著。”
他的回应让林时硕在彼端几乎要怒骂出口。
“不然你要我怎么做?”
黄圣昂停伫在浴室门前,低下了头。“冲过去海扁那个男人一顿?还是走进餐厅对著那家伙说‘你他妈的竟敢约我前妻吃饭’?”
不给对方回应的机会,他接著说道:
“不管我以前有多么后悔都没屁用,从我签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权利去选择别人了。我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去介意什么。”
这番话似乎起了点效果。
林时硕在另一端似乎也不打算再说服他什么了,只是留了一个地点名称便直接断了讯号。
──也留了满心的烂情绪给他。
“你的前妻正在这里和别的男人用餐。”
时硕刚才的话已经占据了他整个脑袋……不,或许更贴切的说法,倒不如说他似乎已经可以看见蓝晨玥就坐在某个男人的对面,有说有笑,好不愉快。
他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他还不是常常和女人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什么的。
然而他是否真的可以这么释然?
骗别人可以,骗自己就免了。
黄圣昂烦躁地将行动电话扔到弹簧床上,转身走进浴室里。
虽然这不是他初次如此设想,但他还是忍不住猜测──如果他当时留在家里跟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而不是藉由出门工作来冷静自己的话,今日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思及至此,他甩掉杂绪,扭开水龙头,盛来冰冷的水往脸上泼。
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但是不见得会更好。
他不得不这么安慰自己。他不想天天活在后悔之中,令他更后悔的事,他已经做过一次了。
有了一个劝阻自己的理由后,他扯下挂在一旁的毛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出浴室换上外出衣物,拾起床上的行动电话收进口袋里。
出门,上班。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顶多偶尔在梦里想起她的味道,即使有朝一日她终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霎时,他的动作在伸手开门的瞬间,僵住了。
有朝一日,她会变成别人的妻子。
他猛然想起蓝晨玥披著白纱、紧握著他的手的模样。
一股难以想像的沉重浮上他胸口,像是这几年来的麻醉剂终于退去,无法忍受的痛苦逐吋侵蚀著他的神经。
是的,她紧握的男人将不再是他。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变化,但事实上他一点也不了解这有多么困难。
他倒吸了一口气,恍神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出了行动电话,快速地按下几个号码。
“是我。”
他开口向对方交代,语气沉重得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我临时有一点事,不过去了。”
语毕,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出了家门。
这一次,他将不再以出门工作来让自己继续沉睡,而是去找寻可以让自己苏醒的东西。
就算是打醒他也好、浇醒他也罢,他已经疲于再麻痹自己。
吃完一顿饭之后,徐志岭本来打算约她去看电影。
“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
蓝晨玥是这么回应他的。
“没关系,身体要紧。”他的笑容依然温柔腼腆,丝毫没有吴孟源的那股强势。“我先送你回家,电影下次有机会再看就好。”
“真的很抱歉,好不容易跟你出来……”
蓝晨玥露出微笑,却笑得相当勉强。从主菜端上来之后,她就无来由地感到晕眩恶心,甚至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她怀疑自己是否发烧了或是患了感冒。
徐志岭看出她神色有异,这令他很难不去联想这是对方表现不耐烦的一种方式,也或许是他约的地点太差。
“菜不合你胃口吗?”他忍不住想问。
“不,怎么会。”蓝晨玥干笑,拿来水杯轻啜一口,试图舒缓不适感。
“如果会的话,你一定要让我知道。”
徐志岭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家的人都很喜欢这家店的菜色,朋友给的评语也不差,所以我才想说约你来这里吃一次看看。”
蓝晨玥并未答话,只是微笑沉默。
“你呢?”
“嗄?”忽然意识到那是个问句,她抬起头,满脸困惑。
“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只有一个姐姐,不过她结婚后移民到加拿大去了。”蓝晨玥淡淡地回答,事后补上一抹微笑。
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题实在不适合在这种身体状况下拿出来谈,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我也差不多。”徐志岭耸耸肩,话题继续。“两个哥哥早就娶了,另一个妹妹也嫁了,就剩我一个人还在撑。”
蓝晨玥依旧笑而不答,频频喝水。
“我大哥还取笑我,说全台湾唯一一个追不到女朋友的副机长就是我了。”他说完,自顾自地笑了开来。“他说空姐那么多,我竟然逊到一个也追不到手。”
这是很明显的暗示。
但是此时此刻蓝晨玥完全没有心力去思考他在暗示什么。
“副……”她差点就要脱口叫他副机长。“志岭,我觉得很不舒服,想先回家休息。”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徐志岭微怔了一会儿。
“没关系,你继续用餐,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就好。”蓝晨玥急忙补述,就怕对方误会了什么。
“我送你回去。”对方非常果断地招来服务生就要埋单。
“真的不要紧……”
她想出声制止,却徒劳无功,只能任由对方放下餐具急忙结帐,然后领著她走向停车场。
蓝晨玥心里是内疚的。至少为了共进这一顿饭,徐志岭是多么有耐性的等她空出这一天。
“你还好吧?”
走到了停车处,徐志岭忽然唤了她一声。“你的脸色愈来愈苍白,怎么会这么突然就……我看我带你去一趟医院好了。”
“应该只是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会没事的。”她在他的车旁停下,抬头看著对方,神情是如此独立坚强,却又带著不堪一击的脆弱。
她的模样让徐志岭顿时看得出神。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扶上她脸颊,作势要吻她。
蓝晨玥心一惊,倏地醒神了过来。
“不……”她侧头避开了他的吻,退了几步。
直到意识到对方的拒绝,徐志岭这才如梦方醒,难掩尴尬。
“抱歉,我太心急了。”
他低下头,转身绕至驾驶座的车门,解除了中控锁。“先上车吧,我还是送你去医院一下比较好。”
蓝晨玥却完全没有上车的打算。
欲速则不达──徐志岭在这一刻总算了解这句话的真正意涵。
“……你在气我刚才的行为?”他叹口气,隔著车身望著她。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蓝晨玥否定了他的说法。
徐志岭不再猜测,而是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或许是体能上的不堪让她的意志力跌到了底线,她不想再兜圈子,也不认为自己还有心情去经营一段风险高又没保障的未来。
“在你下任何决定之前,”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吸取足够的含氧量。“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样的事?”
她沉重的口吻让徐志岭感到不安。
原来,要说出口并不是那么难。“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徐志岭微愣,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她的话。
──说他对这句话无动于衷未免太过虚伪,然而他却很认真的在思考著这件事的重要性。
“所以呢?”半晌过后,他抬起头来凝望著她。“我不在乎这种事。谁没有过去?”
“会有人在乎的。”她自嘲的笑了出声。
“谁?”他皱起眉头。“会有谁在乎?”
“你的家人,甚至是你的朋友。”
她别过头去,想起了吴孟源对她说的每一句冷言冷语。“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或许根本不希望你和像我这样的女人有牵扯?”
徐志岭无法反驳。
因为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虽然他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投入感情。
见他毫无回应的打算,蓝晨玥也心死了。
单纯的“相爱”已经不再足够。
这样的“爱”或许会让徐志岭背负来自亲人的压力,也或许会让他遭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如同吴孟源会为了颜面而断然踢开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