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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明白了。我马上意识到了是我不好。
近来的我,不知该用“油滑”还是该用“麻木”来形容。不知何时,我已习惯了这所道场的生活,初来道场时的紧张感消失殆尽,即便小麻她们和我搭话,我也感觉不到了以前那样的兴奋感,完全变得迟钝起来,甚至陷入了一种觉得助手照顾补习生是理所应当的事,是特别的好意还是其他全都无所谓的状态,因此,才会在无意中冷淡地说出把毛巾拿来之类的话来。
这种情况下,即使小麻也是会生气的吧。此前,竹也曾说过“云雀近来太坏了”的话。近来,我确实是有些“太坏”的地方。今晨进行大扫除之时,为了避开室内的灰尘,全体补习生都去了新馆的前院,我因此又得以踏上了久违的土地。偶尔,我也曾偷偷地下到后面的网球场,不过,光明正大的得到外出的许可,这还是我来道场后的第一次。
我抚摸着松树的树干,树干像有汩汩鲜血流过般温热。我蹲下,惊讶于脚下的青草这沁人心肺的香气,而后,用双手捧起了泥土。我敬佩这份沉静的质感。它使我真实而强烈地体会到“自然界孕育着勃勃生机”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但是,这种惊讶,在十分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没有了任何的感觉,变得麻痹而冷淡。
我意识到这一点,不禁吃惊于不知该称为驯服性还是变通性的人类自身的善变性。曾几何时,我曾深深地希望无论何时都能继续秉持着最初那种新鲜的敬畏感,但是,即便对于这所道场的生活,我也逐渐抱有了一种敷衍的情绪。因此,我猛然想到是我惹小麻生气了。即便是小麻,也是有自尊心的。也许她只是有紫丁花般小小的自尊,但是,像这种可怜的自尊心,更应该小心呵护!我如今简直是无视了小麻的友情。将笔头菜寄来的秘密书信拿给我看,这也许是表明小麻内心的真情——如今,小麻对我比对笔头菜有更强烈的好感——的举动。不,即便不如此自负地考虑,不管怎样,我辜负了小麻的信任,这总是一个事实。我之前曾说过的不再喜欢小麻之类的话,都是任性之言。我连他人的好意都渐渐习以为常。我连香烟盒的事情都渐渐忘却。太不好了。事实上是太差劲了。
如果有人打招呼说“要加油哦”,就必须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大声回答:“好的!”
3
知错就改,莫要畏惧。新男性改正错误是很快的。从洗手间出来返回房间的途中,在炭屋前,我幸运的碰到了小麻。
“那封信呢?”我马上问道。
她露出仿佛眺望远方般蒙眬的眼神,默默地摇了摇头。
“放在床铺抽屉里了?”我突然想到是不是刚才小麻借拿毛巾之际,把那封信扔到我床铺抽屉里去了,所以才如此问道。
但她仍然只是摇头,并不回答。女人,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生厌——就像是从别人家借来的猫一样。虽然我也想说随你的便,但是我有安慰小麻那可怜的自尊心的义务。
我用哄孩子般肉麻的声音,说道:“刚才对不起了。那首诗歌的意思是……”
话刚出口,她便如将什么东西随意扔弃般地说道:“不用了。”而后便迅速离开。
的确是异样的尖锐的语气。我有种被刺痛的感觉。女人,是种可怕的动物。
我回到房间,一骨碌躺倒在床上,心中大喊着“万事皆休”。
不过,晚饭时分,端着饭菜而来的是小麻。她冷冷地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饭菜放在我枕边小桌上后,并没有回去,而是走到压缩饼干面前,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开起了无聊的玩笑,叽叽嘎嘎地吵闹着,咚咚咚地敲着压缩饼干的脊梁。
只听压缩饼干“喂”的一叫,刚要抓小麻的手,结果却是一声:“讨厌。”
她叫着逃到了我这边,凑到我耳边,极快速地说道:
“这个给你看。之后告诉我什么意思。”
而后,她便把折好的小小信纸递到了我的手中,同时又转过身去冲着压缩饼干,大声说道:
“嘿,喂,压缩饼干,你老实交代。在网球场唱《江户日本桥》的是谁?”
“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呀!”压缩饼干满脸通红,拼命否定道。
“若是《江户日本桥》,连我也知道。”咖 莱颇为不平地小声说道,开始吃起饭来。
“各位慢用。”小麻笑着和大家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越来越让人弄不清楚了。感觉被小麻狠狠戏弄了一番,并不高兴。就这样,她把那封信留给了我。我并不想看他人的书信。但是,为了安慰小麻那小小的自尊心,不得不看。
虽觉得是件麻烦事情,但饭后我还是偷偷地读了读。你不知道,这实在是一封伟大的书信。到底是情书还是什么,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看起来富有常识、成熟稳重的西胁笔头菜君,背地里竟写出这般愚蠢的信,真让人大跌眼镜。
成年人是不是都隐藏着如此愚蠢而又天真的一面?
总之,我把那封书信的大意稍微誊抄过来让你过目一下。在洗手间里,只让我读了结尾一张很少的一部分,这次是把从开始的三张信纸都给了我。
以下就是那封伟大书信的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