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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一遍自问着。
南宫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不该来的,他的生死已与她无关,她早已获得她自认的幸福,那么,他还来做什么?做什么?
他蹒跚地往后移动,忽然一个趔趄,他的身子撞在背后的廊柱上,他转过身,一拳击上去。又一拳,再一拳,似乎要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手上。
“小麟,不要这样。”紫绢上前两步,捉住他的手。
她泪眼凄迷,颤声道:“答应我,小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哼。好一对痴男怨女!”蓦地,背后传来阴沉地轻斥。
南宫麟霍然回首,正对上南宫麒那双喷火的黑眸。
为什么?每一个属于他的东西,弟弟都要来插上一手?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一样东西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南宫麟迎视着哥哥的眼睛,那是一对完全陌生的眼眸,以往的南宫麒虽然冷漠,却从来没有怨毒,可是现在,他的眼里除了疯狂之外,就是愤恨。
他遽然而惊,什么时候,他的大哥已经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他昂然对南宫麒道:“大哥,如果你并不珍惜紫绢,又为何要苦苦留住她?”
“紫绢是你叫的么?”南宫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两道冷寒的目光凉飕飕的没有一丝温度。
南宫麟垂下头来:“对不起。大哥,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还是要说,在这一生,我只爱紫绢一人。”
“好好好!这就是你们背着我做的好事!名义上离开麒麟楼,却每夜暗暗潜回来与嫂子幽会,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有我这个丈夫吗?”盛怒的眼眸含着些微轻颤。他捏紧拳头,每一个背叛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大哥。我们之间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不堪,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不能不信任紫绢。她一直力求做一个称职的妻子,是你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是吗?”魔魅的嘴角泛起一丝邪恶的浅笑。令南宫麟不寒而栗。
他颤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南宫麒不答反问。
“大哥,你不可以。”
“不可以?谁说我不可以?我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如果我不可以,难道你就可以了吗?说,你们到底幽会了多少次?做过一些什么?”南宫麒狰狞地靠近他,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然后一点一点用力,一点一点掐下去。
“大少爷,大少爷息怒,这样会出人命的。”远远站在一边的小武着急地跳着脚。
眼见南宫麟的脸色渐渐转为灰白,紫绢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使一招“三分天下”,将纠缠不休的两个人分开来。
南宫麒蓦地回转过身,瞪视着她:“你居然想谋杀亲夫?”
紫绢惶恐地后退:“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后悔?我南宫麒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你看我会不会后悔?”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色的血丝,狰恶的目光陷入疯狂。
“猎风,给我把南宫麟捉起来,如果他反抗,就杀死颜紫绢。”
当日的危机再一次重现,但是这一次,不再向前一次那么幸运了,南宫麒挡在他们二人中间,令南宫麟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南宫麟慨然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做任何挣扎。
他不能漠视紫绢的安危。
他不能反抗。
能为紫绢而死,也许是他今生最完美的结局。
他已然无憾!
第九章
所有的纷争都已停止,所有的祈盼都已成定局。生命对颜紫绢来说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意义。
她只在等待,等待送走小麟,她就要随着他一块上路。
活着的时候,他总希望她能跟他一起走,可是,她却因种种顾忌而拒绝与他同行。然而现在,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了吧?
黄泉路上,有她做伴,他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走投无路的人,上天总还不吝于留下最后一条道路,那就是——死!
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房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关了,她依然没有回头,除了等待,她已经不再介意任何一件事。
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后立定,镜中现出一张冷邪的脸。
她淡淡地注视着那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这个人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已经不再具备任何意义。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夫君吗?”南宫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你认为我要怎样对你才是应该的?”紫绢的声音毫无温度。
“难道你不觉得在丈夫面前怀念旧情人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吗?”
“羞辱你的是你自己!”紫绢懒懒地站起来,不再面对着铜镜。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要来讨回一个做丈夫的尊严!”怎堪忍受如此屈辱?在她的眼里,还有他这个做丈夫的存在吗?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眼里都只有南宫麟一个人?为什么?
南宫麒倏地靠近紫绢,使出小擒拿手法,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紫绢惊惧地后退:“你想干什么?”
南宫麒的眸色变得更加幽暗:“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会问我想干什么?这难道不是丈夫应尽的义务吗?我怜你独守空房,不治你勾引我弟弟之罪,难道你就没有一星半点感激之心?”
边说着,他那邪魅的脸庞低下来,缓缓罩上她的脸。他倒要看看,在她的身体属于他的时候,她的心还能怎样为弟弟牵挂。
紫绢惊慌地挣扎着,苍白的玉靥燃烧起火一样的愤怒。
“啪”地一声,她的玉掌想也不想就掴上了他的脸庞。
他一愣,紧接着怒火更炽。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更加强悍地圈住她的纤腰,不让她有退避的余地。
他的手粗暴地拽扯着她的裙带。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不同与父母亲人,是应该由他一个人独享的。
他狂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令她几乎晕厥过去。
他拉住她的头发,使她的脖子扬起来,他的唇雨点般落在她的脸上,颈上。
紫绢羞愤地踢打着他,他却不避不让,大手用力,“呲啦”一声,撕开她胸前的衣襟,露出她雪白无瑕的肌肤以及绣着芙蓉花的鲜红肚兜。
她无助地停住挣扎,到了这最后一刻,她仍然躲不过他,就连死也要带着他给予她的印记,老天为什么如此捉弄人?
无声的泪缓缓滑过她的面庞,顺着她的腮落下来,一颗一颗,滴落在胸前。
“这是什么?”突然,她听到南宫麒这样诧异的问,紧箍着她身子的手也丧失了力道。
她蓦地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颈上有绳索刮扯的痛痕。
南宫麒怔怔地,他的手上握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坠,坠子上悬挂着红红的丝线。他的目光专注地盯在玉坠上,闪闪烁烁,看不出悲喜。
紫绢慌忙将衣襟拉拢,戒备地退开好几步,这才站定下来。
那是小麟临走的那一晚送给她的,她一直带在颈上,从来没有拿下来过,没想到,它在最危急的时候救下了她。
南宫麒将玉坠翻转过来,坠子的背面刻有一个小篆的“麟”字。
这样的坠子他也有一枚,那是弟弟南宫麟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刚从波丝回来,说是一个商人送了他一块稀世宝玉。听说只有凤凰歇落的地方才会产生那样一种带着香气的玉。
回家之后,南宫麟遍寻巧匠,制作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玉坠,一枚背后刻了一个麒麟的“麒”字,一枚背后刻了一个麒麟的“麟”字。
刻了麒字的那一枚他送给了哥哥南宫麒,然后,他拿着刻着麟字的那一枚笑说:“将来我要把它送给我最心爱的人。”
话言犹在耳,可是,人已不复当年之人!
一时之间,他只觉意兴阑珊,眸中精光暴退,身子迅速委顿下去。
他的手紧紧握住玉坠,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指骨隐隐被玉坠的棱角刺得生疼。
他也不再多看紫绢一眼,转身冲出房间。
*********
金猊香残,冷月窥窗。
荧荧孤灯,映着两个对立的人影。
“大哥,我知道你会来送我的。”南宫麟微笑着伸了伸麻木的腿脚,穴道被点久了,连血液也仿佛凝固,他可不想死后成为一具僵尸。
南宫麒静默着,面对南宫麟的坦然,他显得更加愤怒。
他虽然夺走了自己的一切,但他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他难道不应该惶恐?他难道不应该嫉恨?
可是,他偏偏对着自己微笑。
南宫麒冷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缓缓摊开手心,暗淡的月影里泛起一抹绿莹莹的幽光。
那带着香氛的玉坠如同一个幽怨的灵魂静静地盛放在他的掌心。
南宫麟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你把她怎么了?你究竟把她怎么了?”他如一头负伤的猛兽般扑过来,摇晃着南宫麟的肩。
“我能把她怎么样?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南宫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一个再坚强的人吧,也会有他致命的弱点,抓住了这个弱点,他就可以玩弄任何人于股掌之间。
南宫麟震颤着,心痛,愤恨同时在心头翻绞。
可是,他强压住满腔酸涩的感觉,他有什么理由妒忌呢?他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他呢?
不,除了祝福,他已经别无选择。
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幸福,如果牺牲自己,她就能得到应有的眷宠的话,那么,他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他缓缓抬起眼,凝视着南宫麒的眼睛:“她是你的妻子,你早就该疼怜她,我祝你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哈?我不知道你这是虚伪还是造作。你不是说过要把玉坠送给你最心爱的女子吗?可是现在,你心爱的女子已经躺在我的怀中,你居然还能这么镇定?我真怀疑你所谓的山盟海誓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大哥,你错了。我爱紫绢,胜于自己的生命。如果,我们俩人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为这份爱付出代价,那么,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好了。我只是希望,在我走了以后,她能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不愿她为我陪葬。”南宫麟凄然一笑。
南宫麒震愕地看着他,久久不言。
他以为他狠狠地打击了他,然而,他却仍是被他那份无私的爱给打败了。
他歇斯底里地狂吼:“你以为你是什么?做出这样一副清高的样子,我知道,其实你的心里是在乎的,你的心在流血,对吧?可是,不管你得到多少人的宠爱,到最后,你最爱的人仍然落在我的掌中,就连你的生命也由我说了算。你说,到头来,我们究竟谁胜谁败?”说罢,他仰天狂笑。
爹——,你看吧,这就是你推崇倍至的好儿子!在我的面前,他其实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南宫麟默然看着陷入疯狂的大哥,心如刀割。
他一点也不怪他,是的,他不怪他。
他的大哥其实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虽然冷漠,可是依然善良,他记得在他七岁那一年,哥哥当着父亲的面摔死了一只小鸟,可是,事后,他哭了好久好久。
他的内心其实极其脆弱,外表所有的坚强都只是伪装。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
他只是需要别人的肯定,他需要做出一些什么来让他自己认为自己是优秀的。
他可怜的大哥!
“大哥,你知道吗?我曾经极为羡慕你。”
“羡慕我?”南宫麒几乎以为自己错听了。羡慕他?他有什么好羡慕的,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他的童年一无欢乐。
“你样样事情都做得好,从来就没有让父母操过心,不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境况之下,他们都对你绝对放心。而我就不同了,我总是让他们为我担心,从来没有好好尽过一份做儿子的责任,更没有替他们分担过忧愁,有时候,我真希望我能做得跟你一样好!”南宫麟诚恳地望着哥哥的眼睛。
能够说出自己的感觉,真好!
南宫麒完完全全没有料到南宫麟会这样说,原来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别人羡慕的优点,也有不足为人道的缺点。
可是,可是,只要有南宫麟活在世上的一天,他南宫麒的就只能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
不,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他将手伸出来,递到南宫麟面前,狠下心来道:“吃了它,你不会感觉到有丝毫的痛苦。”
“谢谢大哥成全。”南宫麟满不在乎地接过药丸。他的死能换回大哥的安心,能换来紫绢的安宁,能换来他内心的安静,这样,就足够了。
南宫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却在这时,一名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嚷道:“不好啦!不好啦!出事啦!”
南宫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三小姐杀死了少夫人!”小丫鬟顾不得南宫麒的申斥,跳着脚嚷道。
“什么?”南宫麒和南宫麟同时骇然大惊。
文绣杀死紫绢?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那样文文弱弱的文绣,怎么会杀人呢?何况,她杀的竟然是一个跟她毫无瓜葛的女子。怎么会这样?
还有紫绢呢?她会武功的不是吗?她怎么会被文绣杀到?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暂时将所有的恩恩怨怨抛在一旁,齐齐向烟波阁赶去。
烟波阁里,触目惊心的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紫绢已经被莺儿扶到床上躺下来,她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刺在她心口上的那枚匕首已直没入胸,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紫绢——”南宫麟一步跪倒在她的床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冷,仿佛已经丧失了生命的迹象。
他回过头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来!”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莺儿分开众人,领着刘大夫走了进来。
“二公子,请让一让。”刘大夫温和地说。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他,大夫,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快给她看看,不论怎么样,求求你,一定要救她!求求你!”
心肠再硬的人,听到这些话,都不免为之心酸。
烟波阁里,一片愁云惨雾。
南宫麒负手站立在人群之外,有一刹那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茫然地看着这纷乱的一切。
他终于看见了被悲伤击垮的南宫麟,可是,为什么他心里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他为他的忧伤而忧伤,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原来,这就叫做骨肉相连。
他们两人的生命中有一半的骨血是相同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南宫麟终于尝到了痛失所爱的滋味,可是,这些居然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所做的一切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难道,连老天爷也妒忌二弟?
“紫绢——紫绢——,你一定要醒过来!你听见我在叫你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紫绢——”凄厉哀伤的声音久久在众人心头回荡。
********
南宫麒阴沉着一张俊脸,一路走来。
他那本来就显沉竣的面容此时更罩上了一层严霜,令人不寒而栗。
一众侍女和小厮们看见他纷纷走避,惟恐他那喷薄的怒火发泄错了对象。
踏进虚掩着门的踏雪轩,他没有忽略这里异乎寻常的安静。
难道文绣也知道她错了吗?她也在痛悔吗?
一个女人的妒忌到底有多深?
只有他才明白文绣为什么要杀死紫绢。
他太了解她了。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她犯错的借口。
如果,他就这样轻饶了她,那么,在麒麟楼内,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他的嘴唇紧抿着,阴郁的黑眸掠过一丝沉痛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文绣卧室的门。
然而,瞬间,他的脸上闪现出惊愕的表情。
这是第一次,他来到她的房间。
迎面而来的那份熟悉的感觉让他几疑回到了童年。
架子上那折了一半的蚱蜢,吹皱了的一小片树叶,他为她捕捉的那只黑斑蝴蝶,他用坏过的第一双护腕……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他的印记!
酸涩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攻占了他内心中最柔软的一面,他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脆弱的感情。
他怔怔地望着端坐在镜前梳妆的少女,乍惊乍怒的情绪让他难以自辨。
“你终于来了!”文绣放下手中的木梳,对他嫣然一笑。
“我来了,难道你不怕么?”南宫麒冷蹙着眉。今天的文绣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就好象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我为什么要怕?”文绣反问。
“所有的人都看见你将匕首插入颜紫绢的心口,难道你认为你没有错吗?”
“我有什么错?”文绣站起来,走到南宫麒面前,缓缓旋了个身,立定,柔柔地问:“大哥你说我漂亮吗?”
这是第一次,她喊他大哥。
南宫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