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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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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布置新房一事,就全权交由文绣负责。
  于是,麒麟楼内开始张灯结彩,张贴双喜字,将向来沉肃巨大的麒麟楼妆点得喜气洋洋,比大过年还热闹!
  一应所需各种货什全都由快马从京城江南各地搜寻而来。
  众人合力,先将麒麟楼半山的空地清理出来,摆下一百多张桌子,这当然都是为各门各派弟子准备的。
  除了这些,麒麟楼还将山脚下的练武场搭上棚子,准备摆上几千张桌子,开几天几夜流水席。到时候,无论是过往客人,村中老小,江湖闲杂,只要过来说句吉利话,一律招待酒饭。
  这番大手笔除了意在展示麒麟楼雄厚的财力外,也为了想趁这热络的喜气冲冲喜,就盼能冲去南宫夫人白吟秋身上的病魔,让她早日康复!
  三天前,老夫人将亲自写好的喜帖派发各处,这场闹哄哄的选亲风波才算告一段落。最后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老夫人雀屏选中之人既不是尚书家的小姐,也不是武林大家的闺秀,更不是江湖成名的侠女,而是一向不与中原武林交睦的海盗颜千岭的大女儿——颜紫绡。
  听说,这位颜大小姐美若天仙;听说,这位颜大小姐娇纵野蛮;听说,这位颜大小姐好武成痴;听说……
  但是,这些毕竟只是传说而已,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真面目。
  大家都纷纷揣测,不明白老夫人究竟是看中了她哪一点?
  不过揣测归揣测,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整个武林之中,只要与南宫家沾得上一点关系的人,全捧着大礼来到麒麟楼大门前,挤成了车水马龙。
  南宫麟忙进忙出,招呼着客人。
  大哥的婚礼,他比任何人都卖力,他实在也希望大哥能找到一位红颜知己,驱散他心间眼底的孤独与落寞。
  乍一听到新娘子的人选居然是颜紫绡时,他着实大吃了一惊。麒麟楼内,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颜紫绡,她那个火爆的脾气对上大哥强硬的个性,那真好比热锅里炒栗子。
  可是,细想一想,大哥这样的冰山也的确是需要象她这样的火海才可以将之融化。
  更何况,试问:世间女子,有几人能及颜氏姐妹容貌之万一?
  这样一想,他又由衷地为哥哥感到高兴。
  而且,私心里,他认为颜紫绡做了他的嫂嫂,他和紫绢之间的婚事怕也是无人反对了吧?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身着喜服的南宫麒,肩正腰直,睿智深邃的黑眸里含着莫测高深的冷峻。和弟弟南宫麟的洒脱开朗比起来,他显得沉稳端肃得多。
  他淡漠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群群莫名兴奋的人。
  他不明白他们都在高兴一些什么?
  为什么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独独他没有?
  俗话说: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四大乐事。
  虽然,他现在经逢的是四大乐事之一,可是,他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
  从小到大,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能够由他自己做主的,更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他高兴。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为父亲的夸赞而活,他唯一感到开心的事情是得到了父亲的夸奖。
  即使他接掌麒麟楼以来,他也以此为人生的唯一目标。
  他是为父亲而活。
  就象此刻,如果他牺牲掉终身幸福,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做自己的伴侣,就能换回母亲的健康,能驱走父亲的忧虑,那么,他就是心甘情愿的。
  也可以说是快乐的。
  “快看!轿子来了!新娘子来了!”人群中掀起一阵兴奋的骚动,众人簇拥着南宫麒迎过去。
  进山的官道上缓缓走来一队庞大的送亲队伍,前去迎亲的媒婆颠着小脚,颤巍巍地走在前面。
  本来是应该有南宫麒亲自去迎亲的,但因喜事办得仓促,事有权宜,所以只谴了一位媒婆前往纵海帮,好在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颜千岭也并不计较,倒省了南宫麒许多麻烦。
  “新郎倌,踢轿门啦!”媒婆小声提醒道。
  南宫麒绷紧了一张俊颜,这是一个下马威。听说这位颜紫绡姑娘习得一手好功夫,他倒要试一试她的胆量。
  他的黑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谑笑。
  缓缓抬起脚,将劲力贯穿于脚尖,猛地向轿门掼去。
  要想做他南宫麒的妻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今天,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大大地丢一次脸,也好舒解他半个月以来压抑在心中的不快。
  脚落处,疾风骤起,吹得那八抬大轿如秋后落叶一般向后倒飞去。
  众人哗然变色。
  一时之间猜不透新郎的心意,谁也不敢贸贸然前去营救那可怜的新娘。
  可是,只在心念电转之间,红衣的新娘子掀帘,飞身而出。只见她翩若惊鸿,在空中徐徐落下,头上的喜帕因为身子的坠落,被气流缓缓托起,掀之若揭。
  众人屏息凝神,拭目以待,都想一窥新娘子传说中的绝美仪容。
  然而,她的身形却并未就此顿住,忽临空回旋,盘卷而下。她身上的喜帕,裙摆,饰带团团围绕着她,摇曳如回风舞柳。
  所有的人齐齐怔住,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等待新娘子缓缓落地,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衫,大家才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新娘子真是名不虚传!”
  “老夫人的眼光果然超绝!”
  “新娘子的这身轻身功夫当真是天下无双。”
  一时之间,逢迎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一直站在一边的南宫麟只是微笑着摇头,这些人真是见识短浅,就这份轻功,早在海上,他就已经见过了,颜紫绢在海啸之中驯服大鲨鱼时,比这个还要高明好几倍!只是,没有想到,紫绡也有此身手!
  “好啦好啦,新郎倌快背新娘子进大堂,不要误了时辰。”媒婆惊魂不定,只想速速交差了事。
  南宫麒有些微的诧异,他本来只想看她惊恐而狼狈的样子,却没想到她有如此惊人的镇定。
  在喜帕起起落落之际,他已惊鸿一瞥,看见了她的容颜。
  那堪与月色竟辉的绝色容颜。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嘴角泛起一抹淡淡地笑意,看来挑剔的奶奶果真为他找了一位称心的伴侣!
  他低下头来,任媒婆搀扶着他娇媚的新娘,轻轻扶上他的背。
  是不是从此以后,他就不再孤单了呢?
  是不是他已得到这一生最好的珍宝?
  是不是所有的伤心都已成为过去?
  第六章
  端在眼前的是青瓷的茶杯,搁在大红喜垫上,由小丫鬟捧至眼前,只听得身边的司仪大声唱道:“新媳妇给公公婆婆敬茶。”
  红盖头下的新娘子猛地一怔,一切已成定局!原来若何,以后怎样,都只在此刻成真!
  她伸出春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端起茶盏,身体虔诚地跪拜下去,以后,不管怎么样,坐在这高堂之上的便是她的亲人了。
  白吟秋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儿媳,她原本以为自己不能出席儿子的婚宴了,却没想到,早上起来时精神格外的清明,这也算是老天给予她额外的恩赐吧。
  她欣慰地接过新媳妇手中的茶杯,往事一历历出现在眼前,仿佛她自己又成了当年那个初初踏入南宫家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也是如此羞涩的,同时也带着一股不知前途命运若何的惶恐。不知这一方喜帕之下的人儿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无措?
  她没有办法做一个好母亲,以后恐怕也没有多少机会去做一个好婆婆,只希望,她能聪慧的了解儿子沉默寡言外表下一颗渴望关怀的心。
  她的目光柔和地在儿子俊朗的面孔上扫过,她不应该担心他的是不是,看他眼里那少有的温和,她就该明白,新娘子已经在不自觉中攫取了丈夫的心。
  没有什么好牵挂了,她含笑举起茶杯,慢慢掀开盖子,就着杯沿,她浅浅地啜了一口,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儿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头一歪,手再也拿捏不住,哐啷一声巨响之后,她完全失去了知觉。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为之摇撼。
  坐在她身边的南宫敖一步跨到妻子身边,执起她的手,焦灼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二十载恩爱夫妻,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分别之时,仍克制不住那股锥心的疼痛。
  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天妒红颜!为什么就连片刻的时间也不留给她?却让她香消于最幸福的那一刻?
  他老泪纵横,难以自制。
  顷刻之间,形式逆转。原本倍受瞩目的新娘子震慑于这一变动之下,茫然无措地呆怔在一边。
  她低垂着头,目光紧盯着自己的脚尖,纤细的手指交握着,仿佛努力在镇定着自己悖乱的心。
  她听见纷纷攘攘的脚步声从自己身边跑过,她听见老夫人一叠连声命人去请大夫,没有人告诉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她只好静静地立于纷乱之中,巍然不动。
  南宫麒压抑着心里沉痛的悲哀,镇定如恒地指挥着众人,他先要命人将奶奶和父母扶进后堂,那里有文绣和大夫就足够了,他不得不收起眼泪,招待满堂贺客。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是南宫家的长子,他身上肩负的是整个家族的使命。
  在这一刻,他尤其不能倒下去,哪怕再累再苦,他也要做顶天的支柱!
  “二弟。”他召唤着南宫麟。
  南宫麟从围绕在他身边打探消息的宾客中抽身而出,那爽朗明亮的眸子里此时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思,令他那张孩子气的脸庞刹时变得成熟刚毅。
  南宫麒暗叹一声,再顽皮的人也会有成长的一天,时间在这一点上倒从不曾亏待任何一个人。
  “大哥。要不要先送这些宾客回去?”南宫麟询问着兄长。在他的心目中,一直认为哥哥是万能的,他崇拜他,敬重他,当然,也依赖他。
  “先不忙。”南宫麒挥手制止,虽然他极力不肯承认母亲会就此撒手而去,但,理智告诉他,这已经成为不诤的事实。红喜事转眼之间就要变为白喜事,他对弟弟吩咐道:“你先带着管家去将这些宾客安排住下来。”
  南宫麟先是一怔,但马上明白了哥哥的意图,他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黯然低下头去。蓦地,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将头抬起来,指着新娘子的背影向哥哥努了努嘴。
  南宫麒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在细心这个问题上,他永远比不上弟弟。
  他可以指挥得偌大的麒麟楼有条不紊,但绝对不会将心思放半分在儿女私情上。
  这个女子虽然已成为他的妻子,但他仍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她的处境着想,反倒要弟弟来提醒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吩咐丫鬟将新娘子带去烟波阁。
  “烟波阁?为什么?”南宫麟实在猜不透哥哥的心思,将刚过门的妻子安置在待客的烟波阁内,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南宫麒却漠然扭过头去,不再回答弟弟的问题。
  南宫麟只好叹一口气,转身走出大厅。
  *********
  烟波阁内。
  新娘子已经卸去所有装扮,她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织锦宫装,长裙及地,长发披肩,宛如流云。她把手腕搁在梳妆台上,头搁在手腕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镜子中映出的那张皓月淡云般的面容,赫然却是颜紫绢!
  谁也不知道,纵海帮做了以桃代李之计,谁也不知道,大公子的新娘另有其人。
  只是,这些小小阴谋在此刻看起来,实在是不足道哉,等待着她的,却是更大的巨变!
  她怎么能想得到婆婆喝了她敬的茶之后就歪倒了呢?听说,这一次,麒麟楼将婚事办得如此之急,就是为了给夫人冲喜,却没料到,新媳妇的这一小小变动,竟然会将冲喜变为灾难。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原先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可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到时候,麒麟楼如果追究起来,纵海帮怕是有灭门大祸了。
  她紧锁着眉头,连自己也不知道她这样坐了多久。
  夜已经深了,银色的月光透过淡绿的窗帘,婆娑的树叶透下模糊的暗影,夜风温柔地轻扣着她的窗棂。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夜,也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每一个女子在少女时代就曾经憧憬过自己的良辰美景。那一夜,是与心上人共付一生盟约的一夜,那一夜,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夜。
  可是,她的这一夜,却是在孤清与忧虑中度过的。
  她不期然地想起了海上那个嬉笑怒骂的少年,他的年少轻狂,他的费尽思量,无一不牵动着她的神思。
  她曾经以为,她幸运地找到了今生的期盼,他以为他会愿与她共付鸾首。可是,事实粉碎了她的美梦,他的不告而别,令她彻底心碎。
  她不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有何分量?且不说他是不是去纵海帮探听消息的奸细,只凭他想来则来,想去则去的那份随意,也可看出他的心意,原来她不过是他兴致而来的一副玩偶。
  这叫她情何以堪?
  原本,她只希望能在平静孤独中度此余生。因为,她不认为自己还有能力用这一颗残破的心去爱她未来的夫君。
  所以她宁肯孤独。
  可是,世事总与愿违。
  上天原来是这样安排的。
  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事因初起的那一天。
  ************
  那是一间昏暗的地下石室,约三尺见方,仅容一人蜷身而卧。
  石室内阴寒袭人,充斥着浓重的潮霉味,铁栅之内除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之外,别无他物。
  颜紫绢盘腿坐在壁角一张铺满稻草的木塌上,闭目休息。
  忽听一阵哐啷啷地声音,沉重的铁栅缓缓开启。
  她霍地睁开眼睛,站在眼前的居然是老仆人容嫂。
  容嫂战战兢兢地站在她的面前,一脸的恐惧与仓皇。
  “容嫂,发生了什么事情?”颜紫绢站起来,微微蹙起她那细致的秀眉。难道,事情与小麟有关?他泄露了纵海帮的机密?她既怕听到小麟的消息,又希望能听到他的消息,这种心情真是矛盾。
  “二小姐!救救我,请你一定要救救我。”
  容嫂惊骇的表情震慑住了紫绢。她勉定心神,安慰地拍拍容嫂地手背,嘱咐她慢慢说。
  “老爷——老爷——因为怕逃走的麟公子是天鹰社的奸细,所以——所以——想投靠一个大靠山。”容嫂的嘴唇抖索着,话音连不成串。
  “靠山?”颜紫绢猛地一怔,接着她苦笑了一下,爹爹是真的老了。一个人可以在一无所有之时拼尽全力去打天下,可一旦天下握在掌中,他就有了后顾之忧,只想安于现状。她从来也没有想到她那雄姿英发的父亲也会有向人低头的一天。
  顿得一顿,她柔声鼓励容嫂继续说下去,她的心里不是不知道,地牢外的天一定已经发生了巨变,否则,就凭一个容嫂又怎么会拿到地牢的钥匙?如果这一切全因为她一念之仁放走小麟,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容嫂吞了一口唾液,继续说道:“听说中原第一楼麒麟楼要为大当家挑选妻子,老爷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马上派人去为大小姐提亲。”
  “哦!这是好事啊!”颜紫绢露出淡淡地微笑,虽然亲事的背后难免带有父亲的功利之心,但总的说起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情。想姐姐那脱缰野马终于被套上了婚姻的枷锁,她的笑意更深了。
  “可是——可是——大小姐怎么也不肯干,甚至不惜一死相挟。无奈老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命人将大小姐关了起来,日日只由我一人为大小姐送去一日三餐。这样关了几天,大小姐不饮不食,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偷了守卫的钥匙,想进去劝劝大小姐。哪知,大小姐反而将我制住,逃了出去。”说道这里,容嫂害怕地眨了眨眼睛。
  “唉!姐姐那刚烈的性子怎么由得父亲为她安排婚姻大事呢?她既然有了逃走之心,你即使不进去看她,她也是会走的,你只不过是将她的行动提早而已。”颜紫绢温柔的语调总算稍稍安抚了容嫂那惊惶的心。
  “可是,以后你又是如何到地牢来的呢?”这一点是紫绢想不通的,姐姐这一走,父亲难免迁怒于容嫂,她为何还能自由行动?
  “是大小姐临走之前留下话让我来这里找二小姐的,说这件事情,只有二小姐或可平息老爷的怒火。”容嫂激动地捉住紫绢的手:“二小姐,还请您在老爷面前多多替我开罪才好!”
  紫绢黯然地垂下头来:“可是现在,我自己尚且是待罪之身,又如何帮你呢?”
  “不不,现在纵海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爷一定不会再追究二小姐所犯的错,何况,大小姐这一走也是为了纵海帮好,她说,她宁肯杀去天鹰社,也不愿受它的威胁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所以,只要二小姐去劝劝老爷,说不定老爷还会高兴呢。只等大小姐事成之后,老爷就算有多大的气也消了。”容嫂那原本因害怕而显得苍白的面容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
  颜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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