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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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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让她尴尬。”他深知嫘兵兵在某方面自尊心奇强。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武馆的窘境他也看在眼里,而这个不识相的老家伙出家就出家了,偏还六根不肯净地要求大餐,佛祖啊佛祖,这样的莲座弟子不如收回去打杂了算。
  “怎么说?”
  “你的脑筋都放在少林寺啊,随便看也知道,这么破烂的武馆哪有钱?还信口开河点一堆贵死人的菜,你要管不住肚子的馋虫,随便你身上一颗珠拿来卖也能卖个千百两银子,爱吃什么没有?”强人所难嘛。
  弥勒大师放声大笑。
  “你怕那个单纯的丫头典当物品来买菜啊?我倒不觉得。”
  她要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要当阙家媳妇会很辛苦的。
  “我带料理回来了,阿伦,你把大家都叫来,我让江山楼的伙计给我送一桌最上等的酒席喔,要吃好料的就利落些。”半个时辰后,嫘兵兵圆润的嗓子一路从外面传着进来。
  香气扑鼻的各种食物从纸包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摊在桌上,华里里的针炙羊肉、蛮子厅的乳烤蜜汁蹄膀、悦来菜馆的叫化子鸡全到齐了。
  “你把自己卖了?”阙勾惊叫,“不然哪来这么多食物?”他可听清楚了,还有一桌酒席呢。
  “我又不值几钱银子,你比我有用多了。”
  “什么意思?”其中有诈。
  “我把你押给悦来、华里里、蛮子厅,一家半个月扫地打杂,抵菜钱。”想不到他还挺受欢迎的。“什么?”
  阙勾一脸黑臭,看他咯咯作响的指关节像是想杀人,可惜没人理他,大家自顾自地拿盘子找箸筷,面对难得一见的美食,当然先下手为强。
  “你居然为了这些东西把我卖了?”他嘶吼。
  “是抵押。”她订正说。慢条斯理地咬着蹄膀的软筋。
  真好吃啊,筋内软硬恰到好处,一分钱一分货果然有它的道理。
  “那有什么不同?!”他盯着满桌菜肴,香味扑鼻,考虑要先翻脸还是吃完再说。
  嫘兵兵笑得如花绽放。
  “你不吃好可惜,这蹄膀筋好香呢。”纤细的手指夹着筷,被酱汁浸得红艳的肉块比不上她唇畔的春风。
  她才要送进小嘴,他低头,气息逼近,在嫘兵兵反应过来前,一口吃掉她筷上的肉片,唇跟唇碰触的刹那,有道雷击劈了两人。
  筷子不由自主掉下,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弥勒大师佯装不好意思地想掩面,眼角眉梢都是弯弯的笑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看好看。
  “啪!”嫘兵兵的纤纤小掌很用力地赏了五爪大印给偷香得逞的阙勾。
  唉!弥勒大师不看孙子惨不忍睹的脸,一筷子的青菜还是扔入喉。
  通常,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早。
  嫘兵兵气跑了。
  “笨。”他嘀嘀咕咕,又撕一只烤鸡腿入腹。
  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人家闺女,就算久历江湖的江湖儿女也禁不起这么刺激的示爱方式。
  “你以为横刀夺爱容易啊?笑我笨,我是你孙子唉!”来不及细细品尝的香气又远了,唉!扼腕啊。
  “亏我教你那么多年武功,连个女孩都追不到。”
  这是两回事,哪能混为一谈。阙勾哀怨地瞥了一眼弥勒大师。
  “对手是哪家武林名人、江湖豪侠还是高官子弟?长得比你英俊还是有钱?你调查清楚了没?”一堆疑问用力地砸在阙勾脸上。
  “她又不是桌上的橘子,你以为想要就能拿得到啊?”女人心,海底针,细细摸索,还是难以靠近。
  =====
  “这样守着就能得手吗?”他怀疑透顶。
  “我守得滴水不漏,等她回过头来注意我。”他可以让自己变成一座守候的城池,就算一颗心辗转煎熬,也不想惊动她。
  “你的情敌究竟是哪方高手?”弥勒大师好奇极了。
  为情所困,想不到他鬼灵精的孙子也有死心眼的时候,他倒是很想看看他能撑多久呢。
  阙勾百般无趣地托着腮,口气带酸。
  “书呆,道地的书呆子。”
  =====
  书呆,左书呆,要更名为左状元公了。
  鞭炮屑四散,硝烟味溅入空气,飞进嫘家墙。
  瞧着一地的红蓝黄绿,嫘兵兵为时已晚地想起她错过了什么,她不只错过左梦言的考期,也错过看榜单,还错过第一个当面恭喜他高中的人……
  这一阵子她都忙什么去了?
  对了,忙来忙去也就忙着阙勾一个人,他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
  不知不觉地,他变成了她的生活重心。
  这个认知一钻进脑子,立即凝结成一块不大不小的疙瘩,恰好梗在心口处。她一不小心就把左梦言给忽略了,而且还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左家的热闹足足持续了半个月,在朝为官的左父带着妻妾四房风光地回转旧宅,朝中互有往来的大臣,一干亲戚朋友,能扯上关系的,都登门踏户地来沾亲带故,至于家有女儿的,更妄想攀龙附凤,山高的礼物用担子一担担扛进左宅,就怕东西不够多,人情做得不够,将来得不到好处。
  也才几天没来,小径上的蔓草长得不像话,看见书房的灯光微燃,嫘兵兵心中一喜,他终于在家了。
  半个月来,她是一直有想找机会过来,但三次有三次半扑空,左梦言中了状元以后,交际应酬突然暴增,一回两回找不到人,心也凉飕飕下来,她只能自我安慰,日子还长,她总有机会把恭喜送出去。
  欢欣的歌声沸扬地从书房传来,酒杯碰触的清脆声,男人纵声谈笑,国家恩仇社稷建设,南京少年热血沸腾在小小的斗室里。
  嫘兵兵足点夜露,捕捉着从窗内传出的慷慨激昂,隐约可见狼藉的桌面和笑语晏乐,未来可能在朝为官同做一殿之臣的少年们正编织着梦想。
  这时候的左梦言不需要儿女情长,她是多余的。
  踮着足,嫘兵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一如她来的时候。
  那个世界是她无法涉足的,就连旁观,都觉得勉强。
  为什么她有与他渐行渐远的失落感?站在一旁都觉得格格不入了,还要说什么其他?
  问花花不语,凉如水的中天,只见星辰闪烁。
  是痴人说梦,只能希望独自拥抱这残梦的时间可以多一些些。
  出了颓墙。
  枯叶被踩碎的声越发靠近,是谁?
  “散步赏月一个人多无聊,下次要记得约我,双双对对才有意思,啊呀,别瞪我,带我出来,好处多多,你有说话的伴,要不然,多个我,帮你打狗赶苍蝇也不错。”他故意放重脚步,就是不希望吓到她,不过效果显然不好。
  被他从漫无边际的情绪里拉回现实,谁都会猛然惊吓,嫘兵兵一张小脸绷得死紧,如画的眉揉成了结。
  “不要这样啦,我是好意耶!”就穿一件薄褂的阙勾嘟着嘴,一副好心被雷亲的委屈模样。
  他本来就长得颇入人眼,一双勾人大眼,怎么看怎么无辜,就算做了天大错事也不会有人忍心责怪一下。
  “懒得理你。”
  嫘兵兵无心陪他磨牙,埋头走开。
  “理我啦,晚上吃太饱,我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帮助消化,这样一觉好眠,要不然,你气不消,郁结心底容易生病,生了病,我会心疼,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谁来还给她安静?
  “普天之下,不管几只脚的动物都可以吞下肚子,可是话要吞下去,食言而肥不好唉。”他就是能扯出一大篇的歪理来。
  嫘兵兵豁然回头,俏脸上尽是气愤,她握紧拳头,这些日子以来隐忍的情绪借机爆发了。
  “你够了没有?从来都不问人家的意愿,只知道一厢情愿地死缠烂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走开,你走开……”她死命捶阙勾的胸膛,密如雨点的粉拳没有控制气力大小,想赶走他。
  她的捶打不痛不痒,打在阙勾身上,他清楚地看见她隐忍的情绪,握住她的粉拳,怕她伤害了自己。
  “那个男人不适合你,你心里因为明白才心痛,是不是?”
  嫘兵兵羞愤交加,连一个外人都看出她高攀了左书呆,不顾自己的手还在阙勾掌握中,她决然抽回,脸色铁青地跑开了。
  她跑出长长的小径,自灯光明灭的巷子转出来,正好碰见左家两盏挂灯下那送客出来,正准备要进去的左梦言。
  嫘兵兵转身要逃已经迟了。
  “兵兵?”
  身着锦衣的左梦言手长腿长,马上来到她面前。
  嫘兵兵低下头用发丝掩住方才的泪痕。
  他的身体散发出微微的酒味,在风漾的夜里飘荡,似有还无地钻进嫘兵兵的鼻间。
  银河星疏,凉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多日不见,竟然无语。
  “恭喜你高中状元。”笨拙地整理自己紊乱的发丝,继而想想,何必多此一举,她颓然地放下了手。
  “不客气。”
  “我走了。”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别走……”想阻挡她的去势,阶梯踩空的他眼看就要摔个难堪了。
  习惯使然,嫘兵兵飞身抢救,支起他,让他幸免于摔得鼻青脸肿的难看样。
  “你……又救了我。”他似乎一直都处在被她拯救的情况下。
  “家常便饭了。”咦,她的手抽不回来。
  “虽然于礼数不合,今夜我有些事一定要对你说。”借着酒意,左梦言急欲出柙的心情有了开口。
  “你别文诌诌的,有什么话直说吧。”是不是跟阙勾混了好些日子,她也跟着变粗俗?稍微咬文嚼字都觉得碍耳了。
  所谓近朱则赤、近墨则黑,现在的她是距离淑女之路越来越远。
  想起来都要归咎阙勾那粒黑炭每天在她身边滚来滚去,她不黑才怪。
  又想起他,可恶的阴魂不散!
  看着嫘兵兵对着天空叫嚣的模样,左梦言虽然觉得有趣,但他发现刚才用心说的话极可能被她当成了耳边风,心情霎时错综复杂起来。
  “兵兵?”不要紧,再接再厉。
  “嗯?”
  “你最近过得好吗?”该糟,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好。”她找回自己原来的模样。
  “那就好,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我是不是娶了妻子,你还是我心里最难忘的那一个。”中了状元,婚姻的自主权便已旁落,他必须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当妻子,当然,兵兵要是肯委屈做二房,他会爱惜她如命的。
  “你说了什么?我刚刚没在意,再说一遍好吗?”她真的没听懂。
  没有青天霹雳,没有捶心裂肺,只是心里头有个缝隙灌进刺骨的风,让人觉得有些儿冷。
  “从小到大,不用说我也明白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现在身份不同了,婚姻不能任性地自主,前日,有许多人拿着婚书来求亲,我爹娘已经替我答应了枢密史的婚事,等我走马上任便择期完婚,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赴京城,虽然我不能给你正妻的名位,但对你的疼爱我一分都不会少的。”
  白云侵古道,孤心候萝径,无计留春住,寸心千万灰。
  为了自尊,忍着心中微微的疼痛,她抬起脸难以自已的低语:“看起来你什么都算计好了。”
  “你是答应了?”
  嫘兵兵神情冷峻地摇头。
  “我不管你娶几房妻妾都是你家的事,我不会是你的妻,自然也不会成为你的妾,我知道自己的本分,也清楚自己想过的日子,道不同,难为谋。”
  每个初懂情事的少女,芳华的年纪里或许在心底都藏着一个梦,渴求一场美丽的爱恋,可是,一朝成陌路,心上无心心伤心,一片呜咽话不成……
  暗浓的夜色吞噬了她看起来单薄的身子。
  第六章
  欲哭无泪,欲笑无痕,她有时候很痛恨自己太过实际的个性。
  一个人要是在想哭的时候哭不出来,想笑时笑不出来,是不是很悲哀?坐在河岸的柳堤下,烟幕朦胧,水波邻邻,对岸的灯光还有河上画舫飘来的银铃笑声,遥远得难以入耳。
  恍恍惚惚地。
  很可悲,就连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都说不出个准来。
  她到底为什么这样活着?深沉的悲哀漫无边际地裹住了她。
  从小到大,她的心里就只有左梦言,没有过什么山盟海誓,也从来没想过需要,也许他们从头到尾只是青梅竹马,连感情都谈不上,是她一个人暗恋的相思……也许,连相思也还谈不上。
  “小姐小姐流鼻涕,一把鼻涕要换几斤屁,可怜没人理我这臭癞痢,只好蹲在角落偷哭泣!”带笑的打浑很是哀怨地传来,那不正经又要勉强带着一板一眼的声音,奇迹似地打散了嫘兵兵心中凝结的凄苦。
  百味杂陈,又哭又笑,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她的泪掉得更厉害。
  从小到大,她最不爱哭,现在这样居然也哭。
  “小姐小姐别生气,小生我来光屁屁,让你打了好出气。”阙勾在她身边站定,作势要解裤头,瞧见她泪如雨下,怔了怔。
  “我都心情不好了,你还来气我,真没良心。”这种人绝对没有神经。
  “我都要牺牲自己的贞操来娱乐你还说我没心?呜……”松开解裤头的手,他忙着佯装擦眼泪。“谁要你……”瞄了眼他的裤子,嫘兵兵不由得涨红一张俏脸,这个死家伙!她在心里骂个不停,“裤子掉下来了!”
  “哇。”他不过做做样子。
  “你这只无耻的色鬼!”拉起裙子站直身,她火辣辣地给了阙勾一记永生难忘的五指印。
  “你又打我,脸歪了妹妹们会心疼的。”摸摸,牙还在。
  “每次你都不看清楚就打人,还好是我,你这么恰,谁敢要你?”他继续脱裤子,底下居然还有一件。
  嫘兵兵傻了眼,这么热的天气穿两件裤子,呆子。
  “我还可以再脱喔。”看她直了的眼,阙勾继续玩火。
  “你要再敢摸一下裤头,我会砍了你的手。”不料,佳人毫不给面子,直当他是得了病的疯狗。
  “不脱就不脱。”反正,他前前后后也只穿两件裤子,真的脱,会很伤脑筋的。
  嫘兵兵呆呆站着,真是气人啊,她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被阙勾这一胡搅,方才的哀怨奇异地统统不见了,心里头空荡荡地,只剩下莫名的宁静。
  唉!她重新坐回草地,无情无绪。早知道跟他生气一点用也没有,只会气坏自己。
  阙勾也傍着她坐下,不再搞笑。
  “离我远一点。”
  “不要啦,看在我英俊无敌的脸吃了你的五爪,给人家靠一下当作补偿啦。”他脸皮要比城墙厚,谁也拿他没辙。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由着他去吧,唉,也就这样了。
  夜色迷离,画舫上的歌女歌声悠然,断续地从河心飘来。
  也许是这样的风,也许是这样的夜,也许是这样无所适从的心情,嫘兵兵的心被凉夜浸透,柔软得不可思议,她的眼皮有些儿地倦,不由得靠上阙勾的肩膀。
  她的发丝拂上他的下巴,有些痒,有些意动,有些莫名所以的感觉都在这一晚的月色里慢慢酝酿,悄悄发酵,情芽初萌。
  看她睡眼迷离,阙勾偷偷在她光洁的额头亲了亲。
  命定的,决计逃不了。
  他一点都不想放她走。
  “不许乱亲我!”他下巴马上挨了一拳,很结实的。
  呵呵,值得!
  他好像被打上瘾了,呵……
  =====
  还真不是普通的伤脑筋!
  嫘兵兵怎么也没想到左家父母会在一早登门踏户来到武馆,而且开口就是要保人头镖。
  生意上门是很好,可是,  哩巴唆的要求叫人心烦也目瞪口呆。
  “很久没回来,这里越来越破落了。”实在是不想来,被儿子逼来的左氏夫妻连椅子也不肯坐,更遑论嫘兵兵泡来的茶被冷落在几上。
  左母拼命对丈夫使眼色,却一点用也没有。
  左父大袖一挥,以施恩的口吻传达他的旨意。
  “我们确定两日后起程回京,到时候别忘记派人过来,还有啊,我们家梦言指名要你陪他一起进京,你有空也赶紧收拾收拾,就一起过来吧。”
  捧着茶盘,嫘兵兵不言不语。
  她不是驴不是马,什么一起过来,他叫了她就走吗?
  不在意嫘兵兵的反应,左父还滔滔不绝地说:“梦言从小就喜欢你,我们也拦不住他,但是,现今非昔比,你家这样的情形实在高攀不上我左家。兵兵,看在你读过几年私塾份上,该懂得以夫为天的道理,我会要梦言给你一个名分,这样你也该满足了才是。”
  欺负她家没大人啊,嫘兵兵越听越想打哈欠,当然啦,捧着茶盘的她也只敢捂着嘴,悄悄表示一下不耐烦。
  她真的很想表示一下恭敬,毕竟很久没见,总要给个好印象,偏偏这样欺负人的言论,叫人怎么入耳?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极度滥用夫权的男人,接下来不外乎要她遵循三从四德,本来她也知道左梦言的父亲极度重威权,想不到几年不见毛病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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