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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走……我需要你,需要你的人是我……所以你不能走……”他不顾众人目光,无助的跪地痛哭。
“咦?这不是电视上常出现的建筑界名人吗?”
“对耶,他是官达人,他怎么像像孩子一样在这里哭?”
“他在找谁?”
“啊!我知道他找谁,他在找他老婆贝莉莉,我看见她了,她在那——”有一个少年指着远处一根大柱子。
官达人身形一震,猛然回头就往少年指的方向狂奔过去,贝莉莉看见那抹不顾一切向她疯狂奔来的身影,不禁心惊的拔腿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在后头追着,就算撞倒了人撞翻了别人的行李,他也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女人,那个要逃离他的女人!
贝莉莉卖力的往出境处奔跑,她的机位早就划好了,只因为听见他的广播呼唤才跑去偷看他,此际她后侮了,她不该这么贪心,不该留恋这最后一眼!
她狠下心,头也不回的奔进出境处,她终于停下脚步了。
含着泪水,她默默同头望着他,等待他奔近的身影。
没有机票、没有护照,他在出境人口处被航警拦下,她站在里头看着他挣扎愤怒的被人架远。
“小贝,回来,你的病我不在乎,我愿意陪你到最后,你不要走!”他大喊。
贝莉莉震惊不已!
他知道她有病?他竟然知道?
“小贝,我爱你!你明知道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不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我!”他怒吼。
她苍白着脸,双唇抖颤,不停的摇着头。
“回到我身边,我正在想办法,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颤声问。
“我就是知道,你的一切没有能瞒得过我的!”
她几乎压抑不住狂跃的心跳。“奶奶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你们才联手设计我?”她恍然大悟。
“不是设计,是我不能失去你,两年前当我得知你的病后,我比你还痛苦!”官达人啜泣出声。“你想瞒着我偷偷的死去,才和我签定两年的‘婚期’,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拆穿你,是想让你自在的生活,但这不表示我可以任你这样离开我,你过来,跟我回家,跟我走!”他朝她大吼。
“原来你知道,一直都知道……天啊,我是傻子,像小丑一样的傻子!”她掩面哭泣。
“别哭……要哭也到我怀里哭……到我怀里来哭……”官达人心酸难忍。
“不,我不要你,不要任何人,我只想自己一个!”贝莉莉失控的嚷。
他震在当场。
“如果我想要你陪,两年前我就主动告诉你了,我不说,就是不需要!你回去吧,回去吧,如果可以,帮我照顾老爸……他才是我唯一牵挂的。”她已别无他法,只能狠心的说出这种话。
官达人被航警架住,不能靠近,只能徒劳的摇着头,朝她伸出手,求她别走,但她仍一步步地退进去,过了海关,当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眼底,他的胸口一片空白荒芜,张扬在空中挣扎的手慢慢落下。
她走了,终究自他而前远去了。
航警松开了他,他茫然地回到偌大的机场大厅里,感受苦四方的嘈杂纷乱,内心起丫一阵恐慌,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往做什么。
他追求的是什么?他拦不住的究竟是什么?
他爱了她好久,给了她所有,依然留不住人。
“奶奶,是我没用吧?无法把她留到最后……”他喃喃的说。“但是,没勇气的不是我啊,是她,那个胆小的笨女人!”
他缓缓地旋身望向窗外,疲累的靠在玻璃窗前喘息,看着飞机从天空飞过。
他,心,伤了。
第9章(2)
“你的脑袋里长了一颗脑瘤,位置非常危险,目前台湾没有人敢冒险为你开刀,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幸运的是,这颗肿瘤暂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作息,它不会让你感到疼痛或不舒服,虽然说日后会有什么并发症也很难讲;而不幸的是,它就像是一颗气球,一旦长到一定的程度压迫到其他地方,那就无法挽救了——”
“以它目前生长的速度,最迟三年、最快两年就会撑爆——”
飞机上,贝莉莉哭着想着医生告诉她的话,虽然残忍,但她只能接受。
两年前,她在百货公司的年终尾牙抽奖中,抽中免费的全套身体健康检查,检查的结果却意外发现她长了脑瘤,当得知恶耗的那一刻,她差点崩溃,就像现在一样,哭了好久,好不甘心。
可是,即使哭瞎了眼,她的命运也不会改变,前头等着她的不是官达人那双温暖的手,而是地狱使者的召唤!
她已幸运的当了“官太太”两年,接下来就要靠自己了。
对不起,达人,对不起!
这是她说上一百万遍也无法真正道歉的对不起。
她不是真的狠心的想撇下他,而是她不想让他面对她的死亡啊!
她连老爸都瞒,就是不想让任何人为她担心,但那家伙居然还是知道了,而且是一开始就知道,真是想不到,原来,他竟是比她以为的还关心自己……
“喂,你维他命吃了没?”
“我要去厨房例水,你要不要顺便吃维他命?”
这些是他最常提醒她的话,现在想起来,他早明白那不是维他命,而是控制她肿瘤生长的药。
还有,孩子的事——
“生孩子有什么难的,凭我官达人要生养一打的小孩都没问题……生一个也不错,既可交差又可以有子万事足。”
他话说是这样说,可是每次办事他都戴着保险套,因为他清楚,她吃了太多的药物,身体状况已不适合怀孕,却还是装得很想跟她生一个孩子的模样。
好笨,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男人?
他让她过得像正常人一样,可是每次见到她吃药,他必定心如刀割……天啊,这两年她活在快乐里,却不知他活在地狱中。
当初她不该答应结婚的,还自以为是的订下“婚期”,这对他来说,根本是一场恶梦!
她为他的傻气哭得好心疼,她就这样一走了之,他会恨她吧,怪她狠心吧?
但是,她这也是在帮他解除负担,至少死去一个“前妻”要比死去“妻子”容易承受多了,这也是她坚持要离婚离开的原因。
怎么办呢?飞机才起飞一个钟头而巳,她就感到无比害怕,就想飞奔回他身边
他能感受到她这情非得已的心情吗?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让他知道,她有多爱他,对未来有多么的无可奈何。
她已在澳洲为自己找到一块墓园,现在的她,正试图让自己平静的一步步迈向死亡,将她最深的爱,随着她从此深埋地底……
人没死前,肚皮还是得顾,现在不能回家跟老爸要钱,更不能向老公伸手,她的积蓄也不算多,所以只好自己勤奋点,出卖劳力挣钱养活自己了。
南半球的太阳强烈,下午三点半,她由打工的中国餐馆走出来,烈阳毒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赶紧戴上遮阳帽,加快脚步往租赁的公寓走。
沿途遇见了几名友善的邻居,她不忘微笑点头打招呼,快接近住处时,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炖牛肉香味。
这是哪家在炖牛肉啊?比她打工的餐馆大厨炖的牛肉还香,她贪婪的多吸几口气,暗自垂涎着想,加果能够吃上一口多好!
她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低头看见自己拎着的冷便当,这是餐馆给她的午餐,她没吃完,打算带回来当晚餐解决,顺便省下一餐的钱,可是闻到这香味后,这个冷便当好像变得很难再咽下肚了。
人啊,就是不能有欲念,由奢入俭难啊!
她拚命告诫自己,不能“纵欲”!
拎着冷便当走回家,可是这香味却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天啊,该不会是她同栋邻居煮的吧?
她拿出钥匙,开锁,推开自家大门——
简陋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她单单看那背影,整个人便震撼在当场,不能动弹,手上的便当应声落地。
官达人正在看当地的英文报纸,听见便当落地的声音后,他转过头来,嘴角噙着笑,凝视她的眼神温柔无波。
“你回来了。”说完这句话,他继续低头看报纸。
贝莉莉脉搏眺得极快,不敢置信他竟然会出现,而且在见到她后竟还能若无其事的问候?
她站在门口,完全不知要如何反应,三十杪后,才想起自己该做些什么。她冲上前,拨下遮住他脸庞的报纸,露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眼睛底下浓重的黑眼圈。她吓了一跳,这家伙是多久没睡觉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她结巴的问。
官达人神情虽然疲惫,脸上仍旧挂苦笑容。“你的仲介商我也认识。”他简单扼要的说。
“你认识我的仲介商?”她错愕不巳,当初买下澳洲墓园以及租赁现在的这问公寓,是透过某个澳洲仲介商处理的,而那位仲介商居然与他认识?
“这样说好了,他是我介绍给你的。”他进一步解释。
她眼睛倏然睁得更大。
“别那么讶异,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要他主动找上你。”他微笑道。本来希望做尽那一切后能让她改变心意,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所以,你完全掌握了我的思想与行踪?”她发怒了。
“是的。”他没有试图平息她的怒气。
“你!”
官达人敛去笑容,黝黑的眼眸垂下,神色显得疲惫万分,他缓缓开口说:“老婆,我好累,为了来找你,我下了好大的决心,你赶不走我,也躲不开我的。”
闻言,她心脏像是教人用力捶了一记,又痛又麻,再也说不出任何狠话。
沉闷而僵持的气氛里,持续传来炖牛肉的香味。
“老婆,你闻到香味了没有?”他搓了搓手,又重新露出笑脸。
她下意识的点丫头。
“香吗?”
再点了头。
“小时候注在隔壁的王大叔教的,上次我回去小住几天,他来串门子时教我的,我们晚餐就吃这个吧。”
她依旧点头。
他满意的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还要再炖一会,肉才会更烂更好吃,反正时间还早,我们晚上才要吃——”
“达人。”她轻唤他。
他收住声音,停下脚步。
“吃完晚餐,你就回去好不好?”她哽咽的要求他。
他肩膀轻颤。“不好。”
“这样是不行的。”
“没什么不行的。”
“我不要你这样!”
“我更不要你这样!”
“官达人!”
“老婆!”
“官——”
“官太太,你想过我的感觉吗?你想抛下一切,你想独自承受,那我呢?我也在等死,等心死,等你来判定我这颗心的生死!”他忍无可忍的朝她大吼。
巨大的泪珠自贝莉莉眼眶落下,她无力反驳,在心酸到无法承受、闭上眼睛逃避的同时,她感受到他温柔地吻住她的眼睑,轻轻的吻去她的泪珠,好似在呵护最挚爱的珍宝。
贝莉莉心防溃堤了,她哭得上气下接下气,像要把离开他后那巨大的悲伤与压力全部宣泄山来,他无比心疼的紧圈住她。
“你该利用这段时间把我淡忘的……那么未来你的伤悲才会减轻……”她哭泣的说。
“其实,你该利用这段时间把我抓紧的……那么未来你的伤悲才会减轻。”他却如此笑着回应她。
泪水一颗颗涌出,她无力逼回,只能任眼泪落个够,她独自忍了好久,不想再忍了。
官达人轻柔的抚着她哽咽不已的苍白面容。“小贝,我不后悔的,而且,我不认为你离得开我,这次来,我已安排好一切了,我要你开刀。”他充满希望的说。
“开刀?你要我开刀?为了那百分之十五的机会,让我冒险失去这最后仅剩的一点时间?”她心惊他的决定。
“至少还有百分之十五的机会不是吗?”
“不,我有可能在开刀途中就死了,也有可能开完刀后变成植物人……我不要,我不要!”她立刻惧怕的推开他。
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坚定,绝不容她退缩。
这就是他到澳洲找她的目的!
第10章(1)
赶不走他,贝莉莉板着脸没理他。
早上刷完牙、洗奸睑,她连个招呼也不打,迳自拎着包包打工去。
官达人也没理会她的脸有多臭,独自留在她公寓里当清洁工,这里擦擦那里扫扫。
贝莉莉下班后,才一进门,他就丢了份资料给她。
“这是什么?”她鼓着腮帮子问。
“我来找你之前询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了,他说依照你出国前最后一次检查的结果,你的脑瘤正快速的成长中,如果想开刀,这是最后的机会,而资料上的这个澳洲医生,是我花了两年的时间,透过各种管道请到的人,由他动刀的话,成功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你会选择到澳洲来,我想这是冥冥中注定好的。我已将你的病历送去给他,现在就等你亲自去见他。”
她深吸一门气,将资料丢回他身上。“你有什么资格去找我的主治医生要病历?这个医生违反医师法,他怎么可以随便将病患的资料告诉别人?”她非常的生气。
“你错了,离婚协议书我还没有签字,找还是你的老公。另外,你那个主治医生也不是一般的医生,他是你的继父。”
“你说什么?继父?”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他是你母亲当年私奔的对象,很巧的成为你的主治医生。他知道你的身分,于是告诉你母亲,她再转而求助于奶奶,所以我才知道了你的病情。”他解释道。
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她的主治医生居然是遗弃她多年的母亲的现任丈夫?她不由得傻了。“这也不对,有事她该找的是老爸,怎么反而跑去告诉奶奶?”她不解。
“因为你母亲怕多年未娶、身边只有你一个女儿的前夫,在得知实情后不能承受,而奶奶是岳父的养母,所以她来求助奶奶,要奶奶协助你就医。”
“所以你知道我的病情后,就开始与奶奶设计我!”贝莉莉指责道。
“没错,就是这样。”
她瞪着他,这样设计人,他难道不会有一点歉疚?
“可是我听说,我母亲最近一直来找老爸借钱,这是怎么同事?”她又问。
“那是老太婆不想让你发现我们知道你的秘密而说的谎,你母亲来找岳父是想求他,同意让她偶尔来看看你,她知道你来日无……总之,她想弥补。”他说不出她来日无多的话,喉咙一紧,草草交代过去,但见她挑眉还有疑问,他立即接着说:“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你的病情,你妈找岳父也只说希望修补母女关系,允许她偶尔去见你,但是岳父拒绝了,奶奶也不许,她才天天去缠岳父,希望他心软。”
贝莉莉心情变得沉甸甸的,不知该高兴母亲还记得她,还是恨她将事情告诉奶奶。
“小贝。”他轻唤她。
她抬眼,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直接拒绝,“什么都不用说了,就算换医生,拚那个多百分之五的机会,还是很渺茫。”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他声音依然轻柔。
她望进他的眼眸深处,里头充满鼓励。“你不是我,不懂我究竟伯到什么程度。”她鼻酸的摇头。“我不行的,我下行的,我做不到!”
“你也不是我,更不懂我到底怕失去你怕到什么地步。”官达人紧握住她的于。“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两汪泪水蓄积枉眼眶中打转,她撇过头。“不要再说了!我不会上开刀台的,不会的!你别逼我!”
他是那么样哀伤的望着她,教她一颗心控制不住的拧痛起来。
“我不逼你,这是你的选择,但是,我从小运气就很好,考试、打架连娶老婆都没吃过败仗,现在我想以小博大,就不信不能从上帝手中抢回我老婆!”
眼泪还是被逼得溢出来了。“官达人,你这个傻瓜!”她忍不住开骂。
“别怕、别怕,有我在,你怕什么?”
贝莉莉咬唇哭泣,怔越是想克制,越是克制不住,眼泪越掉越多。“我怕的不是自己,我怕的是你……怕你信心越足,到时候越不能接受我的死亡!”
官达人身子一僵,张口说不出话了。
“傻子官达人,与其马上死,我情愿把剩下的时间拿去看山、看海、看你,一直看你看到死为止!”
他慢慢垂下肩膀,身体微微颤抖,终究,掩面哭了。
官达人像疯子一样日夜研究脑部医学的书籍,贝莉莉阻止不了他。
“小贝,你看,这本书上说脑瘤会影响脑部血液回圈,造成颅内积水危及生命,但是早期诊断——”
“够了,官达人,你学的是建筑,不是医学,你不觉得现在转行太迟了吗?”她抽走他手上的书,打断他的话。
他怔了三秒钟后,忿忿地将桌上一叠又一叠的书扫落地上。“可恶!你说的没错,我当初为什么不学医?”
贝莉莉看着他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