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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失业的人很多,许多人生活在贫困线,叫花子不少,但满街的胖子和衣着得体的人们使我很难与所听说的联系起来。
《地球一奔》第一部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
⒊金老,您放心吧
1998年9月8日 阴 阿拉木图
这几天,做饭的汽化炉子老是很难点燃,全团人员分成5组做饭,有的组做一顿饭要花几个小时,最后改用车上的发动机发电煮饭,但发电机发出的声音很大,特别是傍晚时分,简直变成了怒吼,而且煮熟一电饭锅米饭要花两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所以街对面的楼上住户已提出抗议,一位先生专门跑到我们车上来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的报道了,也很钦佩你们的精神,只是噪声太大我实在难以忍受。于是我们把车挪到前面一个工地旁,这里又有自来水管和一个简易厕所,这样大家洗漱上厕所倒方便了。
天变脸了,温度则降得不太多,大家都还穿着短袖衫。只是沟里的水太冷了,手一摸如针般扎人,我洗了一把脸就跳下沟里洗双脚,可是才一分钟我被冷得骨头里疼,痛感一直激凌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和心脏,我吓了一跳,赶快跳上岸,竟然打起哆嗦来了,就在这大热天里。我太大意了,应该想到这水是从天山上流下来的冰雪水,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水会这么冷,就算在冬天里,我家乡玉龙雪山上流下的雪水也好象没有这么冷嘛。看来今后一定要对新环境多加几分注意才行,否则就会出事故,刚才我若再呆几分钟保不住会被冻昏过去呢。这岂不是又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了?环球的路还长,身体安全是第一重要的。
祁云一到阿拉木图就又开始吹他们傣族的巴乌和葫芦丝了,晚上,他跑到对面商店前的露天咖啡座对几个姑娘和警察吹个不停,以致楼上的住户全打开窗户往下看,团里小伙们则跑到车外看对面楼窗口中伸出头的姑娘。
1998年9月11日 晴 阿拉木图
雨过天晴,炎热的气候一下子变得凉下来,甚至早上还觉得有点冷,这里毕竟在天山的雪峰下嘛。使人感到秋天的意思。
今天我值生活班和值夜。从河南来的郭强和我是女团员,我们两个女的也被排班值夜。
团顾问金钊今晚就要回国了,我们这个团是金老一手组建起来的,为了这个团他上北京、下云南、去深圳、跑广州、飞新疆。他曾是山东省广播电视厅厅长,在行内名气很大,这是由于他领导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武松》,接着《今夜有暴风雪》、《高山下的花环》使他接连三次捧走全国电视剧冠军杯。
在9日这天,全体团员被邀到从哈尔滨来的刘先生开的餐馆做客,刘先生专门送了一个大花篮及一个三层大蛋糕为护送我们出国的名誉团长金钊70大寿祝寿,全体团员一起唱歌为金老祝寿,气氛热烈,金老百感交集,老泪纵横,要分别了,他语重心长地嘱咐我们要坚定信心走下去。好多团员都激动地哭了。
为了让金老吃上一顿好饭,我决定做红烧肉,我们开猎豹车到绿市场购物,所谓绿市场就是类似中国的经营农副产品的市场,绿市分两处,一处是室内,多是干果品、花卉什么的,每个货摊上的货物都分类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而且很好看,地上也很干净。肉类也在此卖,但都很贵,于是我们讨价还价,买了220坚戈一公斤的5公斤五花肉,73坚戈一个的鸡蛋100个又转到室外市场,这里和国内一般农贸市场一样,什么都有,而且价格比室内市场要便宜一些。在一个包头巾着花裙袍妇女的菜摊上我指着韭菜问多少钱,卖主比划着说”韭菜”“10坚戈”。我以为她是中国人就讨价还价,可谁知她一脸茫然,翻译小张急忙赶过来说,中亚几国都管韭菜叫”韭菜”因为是从中国传过来的,原来如此。最便宜的是西瓜,我们买了重十多斤的两大个西瓜泡在沟里准备晚饭后吃。
大家对我做的红烧肉赞不绝口,直嚷嚷真香。瞬间,点滴不剩。因为祁云很会捅炉子,所以今天的火很旺,一个多小时就做好饭了,金老也吃得很满意,我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金老的笑脸让大家都感到一丝欣慰。我们不能让他放心不下地回去。
就着路灯,金老召集全团强调纪律,提希望,算是作一小结。然后全体人员乘车一起到国际机场送金老一行4人回国。许多团员躲到无人的地方哭,我一直看着金老的身影消失在海关检查站的屋内。金老,您放心吧,我一定要走下去!
夜深了,郭强我俩抱着被子到猎豹车上值夜,俩个人只能坐在车上,我们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声响,过一小时就下车拿着三截大手电四处转转,我一夜未眠,一是小车不好睡,而且我们女人,夜班是对我们的考验和信任,不能出现何事,到后半夜时我让郭强回车上去睡。二是想起儿时我们到父亲拉市老家的村中插队落户时,每当母亲到城里去看被关在牛棚的父亲,我和妹妹守着一个无墙无门的大院,轮流值夜,有一次一个犯人逃到村中到我家想偷一点粮食,由于我的警觉被吓跑了。从此凡是值夜我都会通宵不眠。
《地球一奔》第一部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四)
⒋大清国娘舅家来了人
1998年9月14日 晴 阿拉木图一东干村马三其
下几国的签证办理还要等上几天,所以团里临时决定到一个叫马三其的东干村访问,在国内时我曾看中央电视台拍过的东干人专题片,这要从清朝时说起,1862年,太平天国运动后期,陕、甘、宁的回民族联合当地各族人民掀起大规模反清起义。1871年起义失败,左宗棠率清军对回民进行了大规模的镇压。杀戮无数,史料记载,起义前陕、甘、宁有500多万回民到1890年仅剩下13万余人。当年冬天,义军节节败退,被逼至中俄边境,3万多人逃到天山深处,最后只有千多人活下来。当时的沙俄政府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他们说“东干”(东边来的人)于是他们被称为东干人。他们住的村子被称为东干村或陕西村,他们保留了很多清代的风俗习惯,像是生活在120多年前。
昨天,车队冒雨离开阿拉木图,听说要到东干村,我们都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驱车200公里,夜里11:30时到达江布尔州库罗达依县的马三其村,这个县共有13个东干回民村,由于时间太晚,没有惊扰回民协会会长,我们把车停在村头一片空地上,不一会,闻声响的20多个村民开门出来,一听说是从中国来的,他们个个都很激动,说着大清国来人咧,忙把全团的人分配到各家住宿。
我们女的及团干部一起被请到村民哈力桑家,哈力桑的父亲是村中的阿訇,男村民们都聚到哈力桑家陪我们,大家争着告诉我们说,今年6月5日是回民移居120周年庆典,中国大使馆、新华社、人民日报代表都来了,如何如何热闹,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热闹极了。
江布尔州位于哈萨克斯坦南部,北部是别特帕克拉沙漠,楚河以南为木云库姆沙漠,南部和西南部分属吉尔吉斯山的北坡和卡拉套此的东南。中国古称为”塔拉斯”,是有名的古城。公元10-12世纪为卡拉汗尼王国的都城,1938年始改称今名。
马三其村有一万多回民,俄罗斯族和维吾尔族有5千人,村中不论什么族都会讲老回话和俄语,所谓老回话就是现在的陕西和甘肃通行的土话,我们几乎全能听懂,村民争先告诉我们说村中最年长的老人已100多岁了。
哈力桑先给我递上一杯红茶,他们也是女士优先的习惯,先向女士让座、递茶。依回民的规矩,远方来客要邀至家中让出主人卧室给客人,于是我们两个女团员住在哈力桑夫妇的床上,卧室四壁全用地毯装饰着,散发着浓郁的穆斯林情调,大床很软,被子是浆洗过的,很干净,也很软很暖和,比我们自己家的还舒适。我和郭强各睡一头,我在想,那么多的人住他们家,哈力桑夫妇今夜住在何处呢?这是出国后第一次住在屋里。
昨夜睡得很香,今早天刚亮大家就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开始采访。在村子的空地上已有许多村民和孩子赶来看我们这些从大清国娘舅家来的人,我见一个戴眼镜的干瘦男子就上前问候,他叫崔健行,父亲是北朝鲜人,母亲是俄罗斯人,他从小在中国西安长大,1981年随母亲到苏联,因为不会说俄语,听说马三其是中国陕西回民村,就携老母、妻儿搬了过来,后来又有几户类似的也从莫斯科搬来,还是乡音难舍呀。
崔先生现在一家美国华人宗教团体办的教会医院里工作,对马三其的历史和人文有很全面的了解,普通话说得很好,自然成了大家采访的对象,七嘴八舌提了很多问题,让他应接不暇。
东干人1919年在卡拉库努孜仲马三成(或马三其)舍尔秋别,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等组建了苏联共产党基层组织。涌现了马嘎子·马三成、苏莱曼诺夫、卡西马洪诺夫等布尔什维克—列宁主义者。
马三其村是俄语拼法,是以回回的叫马三成(或马三其)的将军名字命名的,按土尔克斯坦前线总指挥伏龙芝(今吉尔吉斯坦首都别什凯克曾以伏龙芝为名)的命令,1920年组成一支东干骑兵团与反革命斗争。指挥官马三成曾于1920年2月14日发往莫斯科一封电报给列宁。为了纪念他,回民们把原来使用营盘、新渠村名改名为白彦虎、马三成村,村中还有他们的博物馆,实际上实物不太多。至今,他们还顽强地保留着120年前从中国带来的许多习俗,风俗习惯和语言,而且还同化了同村的其他民族。
在村头,我们碰上一个很漂亮的俄罗斯姑娘,从西安来这里帮助经济开发的解东升,为了使我们能亲自体验这种语言的同化,我追上解姑娘跟她讲陕西方言,并要她告诉我们今天是几号,她竟然操着道地的老回话说:今天是98年的9月15号。真是令我们眼界大开。
崔先生告诉我们,村民们的思想还处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状态,比如说,这儿的学校半年没有发给教师工资了,他们也不吭声。苏联解体时,所有集体农庄的私人银行存款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废纸,但全村没有一个人吭声或抱怨。
不过,崔先生说,东干村人生活水平普遍高于周边地区,他们主要靠种植蔬菜和小麦来维持生活,而中亚各民族在他们移居过来以前是不种蔬菜的,他们瞄准了这个薄弱环节,把从中国带来的技术变成繁衍生息的技能,不仅生存了下来,而且还使自己过上了优裕于周边其他民族的生活,哈萨克斯坦有130多个民族呢。周边地区的其他民族也很喜欢东干人,认为他们不仅勤劳、富裕,而且好礼仪。这是一种多么顽强的民族精神啊!
在营盘村公所,哈萨克斯坦回民协会马古拜会长接待了全体团员,协会在哈萨克斯坦共有8个分会,总部原在阿拉木图,现已迁至营盘来了。营盘村实际上成了东干人的心脏。他们与中亚各国的回民协会都有联系。他们决定用最高礼节款待娘舅家来的我们,因为我们寻访团也是他们接待的规模最大,逗留时间最长的娘家人。我们被分成两组分别住在马三其的白彦虎和新渠两个村的村民家中。我被安排住在新渠村回民协会娜佳会长家,在这里我们将与村民们同吃同住三天。
吉林电视台的景春和我负责新渠这组,我们把人分为拍民风民俗、市场和自然生态两组,分别由村里人带领采访拍摄。
我选了陕西西安国际经济技术贸易公司伊犁分公司在这里合作项目的副经理解东升及他们合作砖瓦厂厂长舍巴作为我们的向导。因为一大早,舍巴就开着他的奔驰280型轿车从白彦虎营盘村到新渠村,自愿为我们服务。这是他花了5千美元买的二手车,但看上去还是很新的,村中几乎家家都有至少一辆汽车,有的人家拥有四五辆,但有奔驰车的为数不多。
舍巴姓白,是白彦虎的后代,人很忠厚又能干;在村中有很高的威望和人缘,他的砖瓦厂投产不久生意就很好,我们把拍摄的第一个点放到他的厂。砖瓦厂在村边,有一个砖窑,厂里的工人全是俄罗斯或哈萨克族人,他们用机械压砖,或将砖坯运到窑中,由于实行计件管理,工人们干得很卖力,加上近几年村中盖房子的人多起来,所以产品供不应求,见到有电视拍摄,几个工人手脚不停地干着活,用眼角余光朝我们扫扫,我跑上去问他们在这干活还满意不,能挣多少钱,他们竟然有点羞涩。
交谈中得知舍巴比我大一岁,但他有三个孩子,老大已上大学了,而我女儿还在上小学。这样一来舍巴更与我亲近了起来,他把他的工作全丢下不管,绞尽脑汁想出种种花样让我们快乐。
从砖瓦厂回村的途中,我们绕到正在收割的田中,与几个正在收韭菜、甜菜、洋葱的女人谈起来,原来她们是三妯娌。还有一个小姑娘是大嫂的女儿,刚上初中,也来田里给母亲和婶娘们搭手。女人们很怕生,不大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埋头蹲着,手拿一把小刀飞快地割着韭菜,然后把枯叶捡出来。堆放起来由另一个人捆成捆,分品种堆放好,然后由男人们开着小轿车把蔬菜拉到村边的集市出卖。东升告诉我们,好几种蔬菜都是回民从中国带到这里的,所以都沿用中国名称,难怪阿拉木图的绿市场管韭菜叫”韭菜”原来根源在这里呀,这可是东干回民对干旱少雨的中亚的贡献呀。正说着,大哥也来到田头,帮着女人们收拾,大哥很大方,爽朗地告诉我们说他们家每季蔬菜约可收入1万元人民币,但因为苏联解体后物价上涨,买了粮及其他生产生活用品,余钱不多,他们很怀念苏联时代集体农庄的生活,说那时很富裕,日子过得很舒坦。东干人在苏联时期成立了一些著名于当时的集体农庄,以稳定的高额丰收而闻名于当时的农庄,产生了著名的农业能手及两次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获得者塔希罗夫和社会主义劳动英雄伊斯梅洛娃、阿利胡诺夫苏莱曼等人。
我们偷偷出境又到吉尔吉斯坦东升他们开的糕点厂、蘑菇厂、暖棚蔬菜采访。东升的同伴陈宝东领着我们看了糕点生产车间,他们的产品销路很好。傍晚回到村中时,专门为我们进行的婚礼表演已结束,景春他们拍了很精彩的镜头,这里的婚礼是按一百多年前的陕西民俗举行的,出嫁的新娘要穿绣花鞋,红绸衣服,挽着清朝时的燕燕头,插着簪子,服饰全是用手工制作的。
在一片晚霞中,我们组被邀请参加男人们的伊斯兰礼拜野餐。礼拜分两阶段进行,首先在村中清真寺净身、做礼拜,然后到楚河畔再次朝着西边群体跪拜,那是他们的根生的方向,也就是中国方向,120年前他们的祖宗迁徙来的方向,他们始终不能把祖国母亲忘怀。按教规,女人是不能参加这类活动的,但我们是娘舅家来的贵客,也就不拘男女了,只是他们做群拜时我们都不得抬头观望,也不能喧哗。
红红的霞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楚河上,也就是中国象棋中楚河汉界中的那条楚河,水深不过腰,宽不过四五米,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有名的楚河。是这条楚河使当时3千多的东干人,如今发展到13万人,所以,这条河也是东干人的母亲河。一长溜的地毯,铺在河畔,上面已摆满了羊肉,糖果糕点、水果、馕等食物,我们席毯而坐,几个中年男子首先用刀割下最好的羊肉递给我们,羊肉的味道很鲜美,我感到又回到年青时到山村进行田野调查的时光,那时常住在纳西人家,有时碰上节日什么的,吃上一顿鲜美的牛羊肉,喝着自酿的苏浬玛酒,听着纳西歌手吟唱《雪柏相会》或《蜂花相会》的叙事长诗,现在想来多么地美好。我手里拿着野餐会总理专挑给我的羊肋骨吃着,照相机在大家的脸上渺来渺去,我觉得这样吃不过瘾,抓了一根羊腿骨朝着镜头扮电影里土匪吃肉的扮相,惹得男人们一阵阵轰笑。不远处,在一个大水塘边,一群群的男孩骑着马儿,正在向我们炫耀他们的骑术,时而贴在马肚上,时而站在马背上,我想,这是向马背上的民族一哈萨克族学来的技艺吧?地地道道的野味,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