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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
“等她回来,你就不能像这样到处跑了吧?”
“嗯。”
一秒之内,绿树、小溪、幸福的气味,全消逝!
这里又是讨厌的闷热的狭小厨房。她仍在周边忙碌着,不知道黎祖驯内心正拉扯,他预感到,这人儿是会离开的。不管他此刻有多感动、多幸福,她会离开的,她要去留学……
“我有东西给你喔……”把东西都收拾好,小君去客厅打开手提袋,拿出一张卡带,放进音响里。
黎祖驯将干净的碗盘搁进橱柜,同时听见客厅响起钢琴声。
走出厨房,小君蹲在音响前,得意洋洋地。
“我录了我弹的The Promise给你。”她转过脸,对他笑。“就是我说过我最爱的曲子。”
他靠在厨房门边,注视她,凝神听这旋律。
她蹲在地,对他笑盈盈。“敢说难听的话,我打死你。”
他笑了,眸色却忧郁。
“过来。”他说,摊开双臂。
她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看着他。
“过来啊!”他重复,对她摊开双臂。
她缓缓起身,走向他,投入他怀抱。她闻到轻微的汗味,暧昧却非常悦人。将脸深埋在那坚硬炙热的胸膛,渴望被他的气味,密密包围。
她很想变成好吃的巧克力,让他吃掉,都无所谓。如果能够被他吞掉,在心爱人儿的胃里融化,也是很幸福的。
打电话通知玛丽亚修女,开着跟店长借来的车,披星戴月,送宵夜到育幼院。星光满天,月莹莹,车子驶入慈惠育幼院,还没停车,小君先被一阵洪水猛兽的吼声吓得拽紧怀中的点心篮。
“来了。”黎祖驯笑了。
小君往车外看,伴随叫声的,是四面八方冲来的孩子们,他们瞬间围住汽车。一张张小脸,兴奋胀红,有的拍车门、有的敲窗户、有的趴在车前,像打劫,大声吼叫。
可怕啊,小君缩在座位,打量这群小野兽。她吓得面色发白,黎祖驯哈哈笑,熄了引擎,拍拍她。“不怕,他们是太兴奋了。”
一下车,小孩们全扑向黎祖驯。
“抱~~”张筱妹巴住黎祖驯的双腿。
“我也要抱!”周大铭小朋友,双手像螃蟹紧钳住黎祖驯右手。“怎么这么久才来?!”
还有五个小孩又蹦又跳地揪住他的裤管,要礼物。其于孩童占不到好位置,围着他笑。
小君笑望着这一幕,难得看黎祖驯落难,小朋友们一个个扑上来,他高大,像山那样,屹立在孩童间,一下摸摸这个,一下掐掐那位,像个慈爱的父亲对着他们笑、跟他们说话。
没想到黎祖驯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小君不知怎地闪过个念头,如果他们一起生养小孩,不知多幸福。
闹一阵,黎祖驯板起面孔说:“你们再这样拉,我裤子快掉下去了。”
她笑着,他真受欢迎啊。
黎祖驯又教训他们:“没礼貌,没看见这位大姐姐?还不打招呼?”
小朋友们望着小君,齐声嚷:“大姐姐好。”
只有张筱妹不依,瞪着江小君问:“你是谁啊?”
“我……”她正想着该怎么介绍自己,黎祖驯却径自介绍——
“我的女朋友。”
张筱妹挖鼻孔,没礼貌地说:“哦,马子。”
祖驯骂:“什么马子?没礼貌,叫姐姐,小君姐姐。”
“小君姐姐……”张筱妹刚挖过鼻屎的手儿,伸向江小君,要跟她握手。
好恶~~可是这是他喜欢的孩子们啊,小君硬着头皮,握住小手。“你好。”
黎祖驯跟小朋友们说:“小君姐姐做了很多点心给你们吃。”
哗~~小朋友欢呼。
小君打开篮子,发点心。
小朋友们吵着——
“我要布丁!”
“我要那个草莓的咚咚……”
“咖啡色是什么?”
“我要有奶油的……”
小君被轰得头昏脑胀,手忙脚乱应付着,边跟他们解释边笑着,孩童纯真的脸,童言童语,逗得她开心。
黎祖驯在旁教训他们,一个个将他们拎小鸡那样排排放,叫他们排队。
“他们吵了整个晚上……”修女玛丽亚过来了。“本来在讲故事,一听你要来,就不安分了。”她望向小君,对她微笑:“你朋友啊?”
黎祖驯向修女介绍:“江小君,我女朋友。”
“你好。”小君对修女微笑。女朋友,这三字越听越顺耳。
修女白帽白衣,脸圆圆,身子矮胖的身材,笑起来有酒窝,好慈祥。
“你是他第一个带来的女朋友喔!他对你好不好啊?不好的话我修理他。”修女好亲切地拍拍小君的背,朝她眨眨眼。
小君腼印匦ψ拧�
黎祖驯问小朋友:“小君姐姐会弹钢琴,想不想听?”
“要!”小朋友们争先恐后地说。
“我要听小魔女的歌~~”
“我要听皮卡丘~~”
“小叮当你会弹吗?”
“小甜甜啦!我要听小甜甜……”
他们渴求着,需要着,一个个张大嘴巴呼叫着,小君头昏目眩,招架不了,只好每个都答应了。一伙人移到大会堂去,小君弹琴,小朋友跟着哼唱。黎祖驯跟修女在孩子身后聊天。
“这女孩气质很好,你眼光不错。”修女玛丽亚很喜欢江小君。
黎祖驯拿出这个月的奉献给修女。“这个月的,募款的事进行得怎样了?”他老惦记着修缮房屋的事。
“快了,只差两百五十万。”
“还差这么多?”
“主会保佑我们,别担心。”
“唉,我是很不想的,看样子也只剩下那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为了快点筹到钱,我相信主会原谅我的。”
“什么啊?”玛丽亚担心地说:“你别给我去抢银行,那种脏钱我是不会要的。”
“你以为抢银行很容易啊?!”他哈哈笑。
“那你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唉,我委屈点,当个小白脸,给寂寞的贵妇包养,欸……”
“不正经!”玛丽亚掐他耳朵,知道他乱开玩笑。“有女朋友了,不要乱讲话。”她指指弹钢琴的江小君。“她看起来是很乖的女孩,不要辜负人家啊,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结婚?他苦笑。“有困难,人家再没多久就要去留学。”
“先订婚啊,有什么关系。”在修女单纯的脑袋里,这不是问题。
“说得真容易,你看不出来吗?我们气质跟背景差很多。”
“不会啊,你们很配啊。”
“只有你觉得。”
“小朋友~~”修女突然朝孩子们嚷。“你们觉得江小君跟黎祖驯哥哥配不配啊?”
小君楞住,琴声戛然而止。小朋友也傻住,不明白地纷纷望向修女。
玛丽亚扯大嗓门跟小朋友们喊:“小君姐姐那么好心做蛋糕给我们吃,我们来为她跟祖驯哥哥祷告好不好啊?”
搞什么?黎祖驯头大,抚额笑,这下尴尬了。
小君傻在钢琴前,询问地看着黎祖驯,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小朋友们很捧场,他们摇头晃脑,此起彼落地说:“好啊~~”
“要祷告什么啊?”
“笨蛋,当然是祷告他们结婚~~”
“祷告他们生很多小孩。”
“祷告他们永远不分手!”
小君脸红红,黎祖驯翻白眼,没想到修女来真的。
修女走到孩子中间,双手交握,低头,祷告起来。“仁慈的天主……”
“仁慈的天主……”小朋友双手交握,很入戏的跟修女祷告。
屋外夜虫啼叫,屋内响起祷告词。修女说一句,小朋友们跟着重复一句。小君跟黎祖驯,隔着小朋友们,望着彼此。他们本来还笑着、糗着、不当回事儿,可听着听着,表情严肃,心坎震着,这偏僻山区的小小育幼院,在群树环绕里,在漆黑如墨的夜里,这一声声祷告词特别响,特别动人……
小君跟黎祖驯永远都记着这一刻,修女跟孩童们见证他们的爱情,修女跟孩童们说着——
“求主保佑黎祖驯跟江小君,保佑他们感情顺利身体健康,保佑他们彼此学会付出并懂得珍惜,保佑他们假使分离也没有怨尤,保佑他们依随您慈悲的心散播爱的光辉,并学习您的宽恕包容对方所有缺点,同您一样真诚不懂虚伪……”
一个月有三十天吗?这三十天好像只有十三天,这三十天像太阳热烈地发着光,这三十天也像皎月温柔的映着夜晚。这三十天的其中几天,因为太快乐,越快乐,时间就过去越快。
她只恋爱,只想着玩。一有空档就跟着黎祖驯腻在他身旁,有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窝在2503听老唱机歌唱,有时到黎祖驯家里,他们又窝在沙发吃晚餐看电视,到了深夜,小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不管多晚,黎祖驯总会骑车载小君回家。
到大厦外,小君走进大厦的时候,总要频频回望,那灯下的高大暗影,她真不希望回家,如今对她来说,他在的地方才像是个家。
每次送小君回去,黎祖驯习惯在大厦入口的灯下待一会,在灯下抽一根烟,吐着寂寞的烟气,像是想消灭那突然涌上来的失落感。
小君是知道他这个习惯的,回到家后,跑进房间,跪在床铺前的窗台,她就会看见黎祖驯的身影。
她会一直注视着那个身影,目送他离开为止。然后习惯在床上躺一会,回味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妈妈每隔两天,就会从国外打电话回来。她总是问小君:“有没有练琴?”
“有。”
“‘悲怆'会背了吗?”
“嗯。”
今晚江天云在电话中告诉小君,慕尼黑的风景有多漂亮,她说:“我想申请慕尼黑音乐学院,这边环境好……”
“妈,你几号回来?”
“如果没问题,二十九号下午四点到机场。”
只剩十天,十天后怎么办?
小君忐忑,一边快乐、一边忐忑,脑袋被爱情烧融。她像一只飞出牢笼的小鸟,贪婪地在花花世界闯着,又担心这快乐很快完结。
有时他们找了张天宝跟杨美美同行,一群好朋友们,结伴游山玩水。那些都是小君没去过的没玩过的地方,他们会去猫空泡茶烤肉。
四人懒在露天的泡茶区,木头搭建的座位,就架在荷花池上。在成片的绿树森林里,泡茶聊天,直到天黑,暗光鸟杵在溪边啄食。夜凉如水,小溪淙淙山林间,蚊子出来咬他们,张天宝跟美美就跑去阶上的店家要蚊香。忽然黎祖驯指着草丛叫小君看,草丛深处,闪着金色的光。
小君问:“那是萤火虫吗?”小心的口气,怕吓走那闪烁的光。
黎祖驯往草丛里一捞,就将萤火圈在掌心,捧到她面前,轻摊开手掌,萤火虫在他掌中心里闪烁着。小君目不转睛瞧着,这就像星星坠落到他的掌心。
她好奇,手指触碰萤火虫。它便缓缓爬上她的指尖,振翅,高飞,怀抱着光,没入林间。
“从来没看过萤火虫,原来是长这样!”小君惊喜,望着虫儿消失的方向,兴奋,脸色通红。
“你运气好,现在很难看见萤火虫了。”
小君将头轻靠在他肩膀,撒娇地说:“要不是你,我不可能来这种地方……”要不是他,她不会知道冲浪多有趣,猫空多美丽。
黎祖驯环住她的腰。“这没什么,等你出国,你会看到更多有趣的。”
“那不一样。”她说。
望着黝黑的树林,听着水流的声音,他们忽然都沈默了……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美美跟张天宝回来了。
看见小君跟黎祖驯相亲相爱的模样,张天宝笑嘻嘻地说:“他们是不是爱得难分难舍啊?”
美美哼道:“你这么注意人家干么?”
“马的咧,祖驯这次是来真的啊,他以前不会对女生那么体贴。以前都是女生倒贴他,这个江小君一定有什么很特别的,才治得住他。”
美美点蚊香,越听越难受,祝福小君是一回事,可是看见她跟黎祖驯那么好又是另一回事。羡慕、嫉妒,心情复杂。
张天宝抓搔小腿。“蚊子真多!痒死了,真毒~~”
“不要再抓了好不好?很难看。”美美没好气。
“很痒为什么不能抓?这也生气?莫名其妙。”
“怎样?看我不顺眼是不是?明讲啊!以后找小君出来不用顺便找我,我很识相的。”
“干么啊?这么凶……”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都喜欢小君,找我是顺便的,哈哈哈~~”她笑着,心却痛。
“什么顺便的?江小君那么闷,只找她不好玩啦。”张天宝一脸无辜。
美美酸溜溜地。“少来,你们男生就喜欢瘦瘦小小的江小君,觉得她需要保护,小鸟依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别装了,想追她就讲,我帮你啊~~”
张天宝嘀咕:“我们也会有想小鸟依人的时候啊,你懂个屁。”
“那么大只也想小鸟依人?”美美嘲笑他。
“我最近瘦了。”认识美美那天起,他就报名健身房、医院减重班,瘦三公斤了。
杨美美打量张天宝,然后重重打击他。“这么胖,就是瘦五公斤也看不出来。”
呜……张天宝气馁,情何以堪。
恋爱是这么刺激又兴奋的事,小君渴望好友分享,就像以前,难过了,说给美美听,美美就安慰她。现在开心,当然也说给美美听,可这种幸福,在美美听起来却像是炫耀,炫耀她的胜利。
尽管说的人没那个意思,但失恋的美美,每句话听起来都别有暗示。小君越是讲得眉飞色舞,美美看来,越觉得她是在得意忘形。
小君说:“他带我去育幼院,小孩好可爱都很喜欢他,我觉得他真是个很好的人。”
小君还说:“有时候他找我去2503整理旧东西,他会放唱片给我听,感觉那里好像是我们的家。我觉得好幸福,他对我好好!”
美美听着,很刺耳,她忍耐着,暗暗嫉妒着。
直到有一天,小君甚至跟她说:“黎祖驯说张天宝很喜欢你欸,你觉得呢?你喜不喜欢张天宝?假如你们也交往,那我们两对情侣出去多好!”
“是啊,我跟张天宝很配喔~~”美美很冲。“他又耸又胖又没内涵,你真好,把他推给我。”
小君怔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问问。”
美美冷着脸。“鸡婆,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美美……”小君不明白她怎么忽然生气了?
“我讨厌张天宝。”
“为什么?他人很好啊。”
“我就是讨厌!”再好又怎样?他不是黎祖驯!
“我知道了。”
那天以后,小君不找美美一起出游了,就怕美美又生气。但这也不行,这样一来美美更气了,觉得小君只顾自己开心,冷落她。又后悔失言,现在想见黎祖驯就更困难了。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她没立场去约会他。
当小君跟黎祖驯越走越近,小君跟美美的互动却越来越淡了。渐渐地,四人行动的频率越来越少,小君找美美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结果美美耐不住好奇,约张天宝出来吃饭。
“最近老是没看见小君。”在热闹的中式餐厅,美美跟张天宝抱怨。
“他们打得火热啊~~”张天宝喜孜孜地点了好多菜。“要不要吃豆瓣鱼?这家的鱼很好吃。红烧的也不错,啊,东坡肉看起来也很好吃……”
“你觉得他们会有结果吗?”
“反正现在好得很!”他殷勤地帮美美挟菜盛汤。“真奇怪……”张天宝纳闷着。“个性差那么多,结果那么好,这就是互补啊?”
“有什么用?这个月是因为江小君她妈出国,她才能这样跑来跑去,等她妈妈回来,了不起再几个多月,小君就要出国念书。”
“不可以留在台湾念吗?不一定要到国外吧?小君可以跟她妈沟通啊!”
“哈哈哈!你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不认识小君她妈。”
“怎么说?她妈很恐怖?”
“跟纳粹有得比,检查手机,搜索房间,调阅通联记录,骚扰她朋友,她妈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要是让她知道小君恋爱了,那就惨了。”真不应该,但想到他们会分开的,美美竟有点开心。
“真到那地步,只好那样了……”她说得张天宝都紧张起来了。
“怎样?”
“结婚啊!”
“嗄?”
张天宝乱出主意:“要是他们不想分开,可以结婚啊,法律上结婚只要有公开仪式,加上两名证人……嘿嘿嘿,我可以帮他们,我们家的公司有请律师,只要他们想结婚,这事包在我身上。”讲得得意洋洋,故意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卖弄威风。没想到造成反效果,不但没引起美美的崇拜,反而——
美美发飙!“你有够笨!哪这么容易?你白痴啊!他们认识多久,结什么结?你单细胞生物吗?用屁股想也知道,结婚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张天宝,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蠢~~”
可怜的张天宝,不管说什么,很容易就踩到美美的地雷。没有爱,做什么都不对。
张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