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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2o3星球上的羽毛 作者:迟履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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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见他第一面时就几乎扑上去咬住他。不过那时候害怕,所以只敢想,没有真的做。后来长大之后,已经成为习惯,改不过来了。好像每次见他都没有和颜悦色过。但是,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因为这种童年阴影类的问题,实在还不是一般地难解决。看见他就下意识地要低头,我还能对他怎么样。    
    想来,我尽羽好像也没怎么在未瞑星上横行霸道过。那些人,不太深交的,我不太熟悉,也不好意思欺负,会害羞。而交往得比较密切的——玄辛,我压不住;澄空,我舍不得;山魈么,我躲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沾他;莱赫尔,我不敢惹,心里见他会害怕;莉莉和柏奈儿,我护着还来不及,她们可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哦……想来想去,仿佛依稀好像只有我那帮下属和西克罗了。而我那帮不成器的下属,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而且人多势众,有时不怎么服我管,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虽然看上去不好惹,但因为有脸皮薄的致命弱点,所以可以任我欺负的西克罗了。原来我只欺得住一个人。哦,我还以为我是未瞑星的女大王呢。好没成就感。    
    “尽羽,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莱赫尔带着笑意问道,“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残害你的事,连给你的药都是尽量把不难吃的给你,而且好歹经常帮你的忙,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帮了你一个忙。你怎么会这么讨厌我,真的是没理由。”    
    “去,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也好无奈。有谁会愿意老是留个可以让自己心情变差的因子在身边嘛。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而且是很不喜欢,没理由的不喜欢,我能有什么办法嘛。    
    莱赫尔宽忍地笑笑,摆出一副不跟我计较的样子。    
    “那么,”莉莉插进来,十分好奇地看着莱赫尔,“医生那时候才来,帮了尽羽什么忙?尽羽那时候不是很小吗?”    
    莱赫尔摸摸下巴,推推眼镜,一副很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嗯嗯,尽羽那时候也不算很小了呢,已经开始有一点学会一些大人的心思了呢……”    
    “莱赫尔住口!”我气急败坏地大吼,情急之下,一杯咖啡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全数泼往莱赫尔。我傻眼。    
    莱赫尔利落地闪开,但还是有一些泼上了他的袍角,滴滴答答的水滴下来。    
    “尽羽,你有这么讨厌我?”莱赫尔还是挂着他那副温和的职业笑容。    
    “都是我多嘴乱问一气。”莉莉柔柔的嗓音带上一丝自责,“医生, 你的衣服……别的地方没有泼到吧?”    
    “别担心,”莱赫尔安抚地一笑,“没事,尽羽她泼的不是酸。”    
    “是吗?那真是对不起了。”好阴险,对莉莉做这种暗示。我阴沉地道歉。只会在莉莉她们面前扮好人的家伙。对我就是这个样子,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就算是两面人,就算是我不对在先,他这样做得也未免太明显了嘛,气死我了。我气鼓鼓地伸手松了松领带,让气顺一些,否则会被这口气噎死。    
    “咦,尽羽,你的脖子上有一根黑色的绳子。你也戴项链吗?我以前都没发现。”柏奈儿新奇地睁大了眼。    
    我立刻真的被噎到,一口气没喘上来,开始一阵狂咳。看到柏奈儿她很有要过来看个仔细的意向,我心一虚,手忙脚乱地将绳子塞进衣领里,飞快地将领带系好,火急火燎地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一个抵挡的手势,“你不……咳咳……不……”    
    “尽羽希望你不要太对那根项链好奇。”莱赫尔闲闲地在一旁替我说。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一边狂咳一边猛点头。


第二章秘密藏在颈间(2)

    “因为她会不好意思。”莱赫尔别有用心地一笑,“你别看她一副无敌战士的样子,让人容易忘记她的性别。其实,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不但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戴项链戴饰品,而且还……啧,13岁的小女孩就那么……”    
    我一听,立刻不顾身陷咳嗽不能喘气,奋不顾身地撩起袖子要过去跟他你死我活去。“礼物!那只是礼物!咳……你这个思想不健康的,想到哪里……咳……去了!再乱说……咳……我……”    
    “我什么也没说,你激动个什么。”莱赫尔奸险地笑了,“尽羽你的咳嗽不要紧吧。你咳咳而已,怎么脸都红了。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做礼物为什么要做一对呢?”    
    “你!”我狂吼一声,杀意乍现,就要扑过去。    
    “好,我不说。”莱赫尔识时务地闭上嘴,做了一个在嘴上系蝴蝶结的动作。    
    “请问,”柏奈儿听得一头雾水的请教,“你们说的是什么和什么?”    
    我心一慌,假笑着摆摆手,“没什么什么。我走了,你们继续聊。”    
    撂下场面话,我立即落荒而逃。    
    站在浴室中,任水流从头顶流下。如烟弥漫的水汽中,镜中雾蒙蒙的自己,颈项间隐隐有一圈黑色。伸手,勾起颈间的黑色细绳,将绳子上悬吊着的一小块银白色金属握入掌心。从未被取下的金属块,无论何时都带着我身体的温度。    
    这就是几乎要被莱赫尔说出来的、我的秘密。因为凹凸不平而有着明暗不清的柔和光泽的金属表面,用针尖划出了浅浅的两个字。年代有些久,金属块一直带在身上贴身摩擦,字迹也模糊不清了。但是,我不必经过辨认,甚至连回想一下都不用,便可以毫不迟疑地说出那两个字,太熟悉了,是我自己亲手划上去的:尽羽。    
    这么多年来,知道我这个秘密的,除了理所当然的玄辛,就只有莱赫尔这个大意外了。连玄辛我都只让他知道了一部分,可是却让莱赫尔这个很小人的外人知道了全部。年纪小不懂得看清人的真面目嘛,连悔都无从悔起。    
    真的扼腕,当初我是犯了什么傻,居然一五一十地全对莱赫尔说了。那时干嘛不瞒瞒他骗骗他,耶哦,连累现在的我落了个把柄在莱赫尔手上,被他左刺一下右砍一刀的,还连还手都不敢。还要时时刻刻防范玄辛跟莱赫尔接上头,万一让他知道莱赫尔什么细节都知道,那可就连我不想让他知道的那部分都知道了。天啊,我不要,那会让玄辛的记忆都没有美感了。    
    年少无知啊,恨如流水,滔滔无边。可惜,没有后悔药吃,也不可能时光倒退,连杀了莱赫尔都因为怕他而不敢。总之就是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自作自受,报应从来不爽。呜!我好后悔。    
    我呜咽着穿好衣服,扣好领口,将金属坠子和黑绳都小心地掩藏起来。既然是秘密,3个人知道已经够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嘛。我不过来吃个饭而已,怎么怎么的,听到这么多澄空的消息,好多事都还是我不知道的。澄空是这里的偶像吗?这么受欢迎。好多人都是两眼放光地说他的名字的。这些人是叫拥护者是吧?    
    澄空真厉害。我们这个营地的人,是不是平时太无聊了,所以看个美人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他们说,澄空这几天都在外面晃耶。改天要询问一下他在做什么。    
    玄辛不在房里。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带角的四条腿的软绵绵的毛绒绒的哺乳动物,撒着欢成群结队地在天花板上跑过,跳来蹦去看得人眼花,推来挤去数也数不清。    
    半晌,还是睡不着,再去找玄辛。我看了看时间,正值深夜。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玄辛应该已经回房而且已经睡了。还要不要去找他?我下意识地摇摇头。玄辛一向睡不好。没有正当理由,就没头没脑冒冒失失地去吵醒他的话,那我接下来要担心的,就绝对不会是睡不着觉这种纯安全级别以下的问题了。跟了他12年,没学到什么知识,常识还是有的,就算没有常识也有认识了。    
    我腾地坐起来,去训练馆晃晃算了。很久没有晚上锻炼过了,去流流汗也是好的,累了就睡得着了。趁着天黑没人,穿得少一点也没关系。我爬起来就准备,完了咚咚咚咚跑出去。果然是夜深就人静,一丝人影子都没有。隔音材料那么好,我唱歌跳舞甚至骂人都没关系吧,真的好。我大摇大摆地行至训练馆。    
    门没关。哪个冒失鬼走的时候不关门?哪天一定要开会强调一下随手关门的重要性。我将手搭上门把,门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很苍凉的那种,深幽得仿佛心中郁积着吐不完的沉重和说不完的言语,让我呼吸一窒,心跳顿时错了一拍。    
    是谁?是谁半夜坐在无人的训练馆里叹息?是谁有那么沉重的心事?我知道我该避开,但是,想知道的欲望啃噬着我始终迈不开的步子,将我定在门外。    
    我偷偷地从门缝里探看。是玄辛?!是玄辛在叹息?    
    他的生活不是一向很有规律的吗?这个时候,他就算睡不着,也一定会待在床上,这是他从小在军队养成的作息,绝不会乱,怎么可能在训练馆?    
    他为什么要叹息?我怔怔地窥视着他。他坐在地上。我充满疑惑地回想,发现以前真的从来没见他坐在地上过。他的形象一向好得要命,从来都是坐在椅子上,只剩我一个人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也会坐在床上或者靠在桌子上,而在没有这些可以坐的东西的地方,他永远笔直挺拔地站着。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他这样坐着,仿佛已经坐了很久了。他像是刚刚过度运动完,身体显出疲惫的姿态,一向整齐的衣装,如今上衣的扣子扯开了大半。但现在他的气息已平静,看不出运动的痕迹,低垂着的头,将他清俊的脸和脸上怅然的表情掩去了大部分,让我看不清他忧伤底下藏着的,是痛苦还是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开灯,夜半的训练馆里漆黑一片,只有荧光材料的墙壁发着微光。他就那样隐没在黑暗里,将自己的周围圈出一个世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面,光线也好,黑暗也好,温度也好,以及门外的我也好,都隔绝在他的世界外面。他什么也不要,就独自坐在寂静无人的黑暗里,疏离遥远地筑起自己的天地,将我毫不留恋地隔绝在外面,让我融不进,甚至于不能朝他的世界踏出一步。这个是我全然陌生的玄辛。    
    从前的玄辛,我不知道,因为玄辛的从前我从未参与过。现在的玄辛,我又知道多少?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知道玄辛的喜怒哀乐,玄辛是我在这个世界时间最了解的人,可是,如今,我还能这么说吗?我真的了解玄辛吗?    
    这个玄辛,这个忧伤叹息的玄辛,是那天跟我说他过得很好的玄辛吗?那天,那天我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想告诉他我不要他一个人忧伤,而他,用那种温和的微笑,跟我说他过得好。那这个玄辛,又在告诉我什么呢,用这种固执地寂寞着的姿态?


第二章秘密藏在颈间(3)

    他在说,快乐是可以跟我分享的,而悲伤,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吗?他悲伤了多久?是从一开始到现在,悲伤就没有间断过吗?他从来都只对我微笑,默默地帮我把一切事情都解决好,让我以为一切的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可以乐观地对待。他把我自己本应承担的那份负面情绪,连同他自己的,一同收纳了下来,然后没事人一样对我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已经坚强得什么问题都不放在眼里。我眼里的他,什么都会,我不懂的他都懂,什么都可以教我,像个全知全能的神祗,完美得无懈可击。我不知道,原来他也是和我一样活生生脆弱的人类,也是会有伤口的。    
    玄辛动了一动,我反射一般飞快地闪到一边。我知道自己此时并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然后问玄辛怎么了。然而,我还是像个小偷一样躲到一边的角落里。    
    我该怎么面对玄辛呢?我一直自诩了解他如同他了解我,可是,我的困惑我的难过他每一分都知道,而且帮我解决,但对他的困扰,我却一无所知。对,真真正正一无所知。    
    我有什么用了?我做过什么了?对于玄辛,我是伙伴还是负担?我是寄生虫。吃玄辛的用玄辛的,靠他抚养我,靠他教育我,靠他照顾我,甚至我的快乐也寄生着他,成为他的负担。有了这项认知后,连我自己都为玄辛鸣不平。    
    我颓然地靠在墙壁上,无力地蹲下来。这样的尽羽,不要比较好是吗?而这样忧伤的玄辛,我该如何面对,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我的玄辛……    
    “这个月的津贴发下来了,我已经把一半的钱汇到总医院给亚述了。”我低着头说道。    
    “嗯。”玄辛温和地看着我,一笑,“我已经叫人在餐厅设了一个募捐箱,等大家的钱捐完了,我再把我那一半津贴合到一起汇过去。下次你也不要单独汇钱,数额太小容易丢失或被忽略,而且光是单独交那笔过户费也划不来。我们要替亚述省钱。”    
    “嗯。”我低着头回答。    
    自从那夜偶然听见玄辛的叹息声之后,就一直不敢正眼看他,不知怎么面对他。从那以后,总觉得不管他怎么对我笑,他的周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忧伤,看得我也会不知不觉跟着他心痛起来,而且会感到没有颜面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对待他。就算在看不见他的地方,我也总觉得他的忧伤追随着我,让我总是心念着他,我想我也变得奇怪了。玄辛的一声叹息,整个世界都变了。    
    “怎么了?”玄辛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见玄辛的一张俊脸,条件反射一般跳离两大步。他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走到我身边来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最近一下子变得好安静,而且常常心不在焉。”玄辛仔细地研究着我的反应,试探着像平常做的一样将手放上我的头顶。    
    我一瑟缩。    
    “怎么了?”玄辛直视着我,问:“生病了?”    
    生病了?最近的怪异感觉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吗?我用手摸摸额头,体温正常,不是病了。我摇摇头。    
    “真的?”    
    我点点头。    
    “说话。”玄辛不满意地重重按了我一记,“不要只点头或摇头。”    
    “好啦,没事啦。吃好睡好没病没痛什么事情也没有行了没?”哦咧!烦不烦嘛,都说了没事,非要把我惹急了才好玩吗?我气鼓鼓地掀开他施暴的手,一屁股坐到他的床上。    
    玄辛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一脸自然地坐到我旁边。    
    “确定我没事了?”我掀掀眼皮。    
    “确定了。”玄辛微微一笑。    
    我受不了地摇头,最后忍不住一笑。    
    “想不想知道亚述的近况?”玄辛用一种聊天气一样的口吻清淡地问道。    
    “你跟总医院联系过了?”我精神为之一振,惊喜地跳起来,跪坐在床上面朝着他,讨好地开始摇尾巴,“告诉我告诉我,要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他宠溺地伸指弹了弹我的额头,我很配合地惨叫一声,捂额倒下,牺牲。玄辛终于笑出声来。    
    “好嘛好嘛,看在我这么卖力地娱乐你,你就快点告诉我嘛。”我在他笑的那一刹那飞快地复活,腾地一下翻身起来,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他,充满希望。    
    “亚述还在昏迷之中,意识还没有恢复。不过,到目前为止,亚述他还算是健康。医生说,他若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一定可以活很久。”玄辛轻轻地一摊手,“就这些。”    
    “完了?”就这么点?我不依地翻检着他的双手,“一定还有,拿出来。”    
    “真的没有了。”他笑着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还很自觉地将制服所有的口袋都拍了一遍,“你看,真的没有了。通话时间有限,医生很忙,还有很多病人,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我失望地点点头。的确,知道这么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安静地坐下来,开始细细回味这短短的消息。从亚述走了以后,我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又为凭空出现的玄辛的往事过了一段迷惑的日子,之后,又随着他过了一段忧伤的日子。这个消息,是所有所有这些日子以来,最值得高兴的消息,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亮点。    
    听到玄辛那句亚述可以活很久的话,我心里竟满满地充盈着感恩。感谢亚述还活得很好,这让我觉得,总还是有希望在。    
    “老大现在不会做任何事让自己后悔,一定会尽一切努力对你好一点,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知道没?”我一指点上玄辛的额头。    
    “知道了,老大。”玄辛好笑地学着亚述点头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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