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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 2006年第12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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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领导无奈,只好把这事交给他们聘请的法律顾问刘某,院领导走之前就扔下一句话:“不管你采取什么办法,反正在5000元这个价格里,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好。不然,你一年的顾问费就没有了。”
  法律顾问也知道这是一个瘌痢头,不好剃,但为了一年的几千元薪水,只好硬着头皮来处理这件事情。
  刘顾问亲自登门拜望老王一家,明知是用热脸贴冷屁股,也没有办法,自然双方无法达成共识,解决未果。刘顾问找到村主任和村支书出面调解,也没有用;再找司法所,也好歹不进油盐。正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有人提醒他:“这事啊,孟公镇有一个人能够解决,就看他肯不肯给你面子。”
  “谁?”刘顾问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刘俊勇啊,这孟公镇,有哪一桩是他摆不平的事情?”
  “嘿!怎么把这个人物给忘记了呢?”刘顾问一拍大腿,茅塞顿开。
  当天晚上,刘顾问买了两条好烟,提了两瓶好酒,晃晃荡荡来到刘俊勇家:“老俊,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有事求你了。”
  “稀客稀客,有什么事,尽管说。”面子和实惠双丰收,刘俊勇看重的是刘顾问的身份,更何况还有丰厚的礼物,不由得喜在心头。
  刘顾问把话题一拉开,刘俊勇心知肚明,忙叫陈彬彬将当事人老王叫来。
  老王一听刘俊勇叫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平日与刘俊勇并无瓜葛呀。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随着陈彬彬进屋一看,见刘顾问也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看这件事情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三头六面地处理算了吧。”刘俊勇的开场白简单明了也客气,陈彬彬等人却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老王一见刘俊勇插手这件事情,坐在那里腿肚子打战,心里早吓得没有了主意:“惊动了老俊,实在不敢当,你说了算!”
  “既然大家看得起我,那我就做这个主了。就2000元吧,一次性到位,一手交钱一手签字,两不相欠。你看怎么样?”刘俊勇的话是商量的口气,但骨子里透着强悍和不容商量的口气。
  “这事情就拜托老俊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意见。”这价钱本就是刘顾问向刘俊勇露出的底价,他忙先表了个态。
  老王打落牙往肚里吞,原来医院都答应5000元,只是自己没同意,现在刘俊勇一口价,如果不同意,就是不给刘俊勇面子,别说2000元,今后恐怕不仅得不到一分钱,只怕在孟公镇这地方也别想待下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王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陈彬彬等人,连忙点头同意:“老俊,你说的是,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说嘛,老王这人是明事理的人,有什么不好办的呢!”刘俊勇大度地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老王无奈地签字画押,刘顾问心满意足地离开。老王回到家向老婆报告,挨了老婆一顿臭骂:“医院同意赔5000元你不肯,今天才2000元你也拿回来,你到底有脑袋还是没有脑袋?”
  给老婆一顿奚落,老王有苦难言,苦着脸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知道是谁在插手这件事?是刘俊勇啊。”
  老婆一听“刘俊勇”这三个字,也不再吱声了。

  毒品情结

  刘俊勇对毒品的情结,和他的双面人生一样复杂。
  在与刘俊勇同时受审的97名被告人中,有31名是贩毒者,他们相当一部分是以贩养吸,其中包括主将廖建伟、廖小珊、陈彬彬、戴哲斌等。廖建伟自从吸毒后原来的武功全废,廖小珊更是人不人鬼不鬼,毒瘾发作时六亲不认。刘俊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常骂他们“连狗都不如”。
  为了能让手下的干将戒毒,刘俊勇算是绞尽了脑汁,恨铁不成钢,先后召集手下的几个骨干开过两次会,除了陈彬彬因为多方面的原因痛下决心,将吸了7年的毒瘾彻底戒除以外,其余的都无动于衷。
  2001年初,刘俊勇看到廖小珊等人吸毒成瘾,毒瘾发作时六亲不认,与他们合伙做生意,根本没有信誉。刘俊勇思前想后,为了吃小亏赚大便宜不削弱自己的势力,收买人心,主动出钱,要廖小珊等人到强制戒毒所戒毒。
  然而到戒毒所戒毒得待上几个月,廖小珊不愿意。怎么办?那就到拘留所。可拘留所毕竟是一个执法场所,不是宾馆和酒店,想住就住。刘俊勇又亲自找到派出所的熟人,以现场抓赌为名,制作了4份聚众赌博的假材料,将4个人在拘留所关押了整整15天。这15天暂时戒掉了他们生理上的毒瘾,却没有戒掉他们的心瘾,但他们领教了老大的铁腕“治帮”的决心。从拘留所出来后,廖小珊等人依然故我,只是再不敢公开在刘俊勇面前吸食毒品了。
  2004年,团伙成员杨煜胜等两人躲在刘俊勇长期包租的根据地——东方之珠五楼的房间里吸毒,被刘俊勇发现。刘俊勇命令打手操起两根竹片,杨煜胜等脱下裤子,光着屁股趴在地上,边打边骂,打断了两根竹片还不解恨,直至将两个吸毒马仔打得遍体鳞伤,好几天都无法仰卧。
  刘俊勇一面痛恨自己的手下吸毒,一面又抑制不住自己赚钱的欲望,走进了贩毒者的行列。
  2003年下半年,廖小珊第一次请刘俊勇出资参与贩毒。
  “那样的事情我不干,这种钱只能赚不能用,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条。”刘俊勇深知贩毒罪的严重性,拒绝了廖小珊的要求。
  “俊哥,不用你出面,你只要出资金,进货出货都由我们负责,利润对半分成。”廖小珊不死心,知道刘俊勇反对吸毒,但对钱十分感兴趣,捞钱是老大的软肋。
  “我不少这点钱,我不干。我借点钱给你们,你们自己弄。”刘俊勇让了一步。
  “那怎么行?有钱同赚,你就算帮兄弟一个忙吧。”廖小珊继续点火。
  刘俊勇思忖良久,最终经受不住义气和金钱的诱惑,一脚踏进了贩毒者的行列。
  第一次,刘俊勇垫了2万元资金,由廖小珊等人贩进了毒品100克,销售后分给刘俊勇利润1万元。
  有了第一次贩毒赚钱的经历后,刘俊勇也感到后怕,决心洗手再不干第二次。但廖小珊如果断了线就会断了自己吸毒的毒源,拼命撺掇着刘俊勇再次投资,刘俊勇在情义和金钱的再度诱惑下,放弃了他一贯痛恨吸毒者的立场,又一次贩回了218克海洛因。就是在这期间,刘俊勇垄断了孟公镇的毒源,其他小毒贩不敢轻举妄动。
  刘俊勇劝人戒毒的“善举”,在暴利面前却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辉煌历史,而今却坐在审判庭的被告席上,几尺见方的地方囚禁着他的自由,自己赚的那么多的钱再也没法用,自己建的宽大阔绰的房子再也没法住,曾经称兄道弟、俯首帖耳的马仔们,此时避之唯恐不及,互相谩骂,攻击、揭发,为自己开脱罪责,这是多么巨大的落差啊,刘俊勇感到阵阵寒心,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凉意向他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此时此刻,刘俊勇特别想念他的亲人。他转头朝旁听席上望去,他希望看到父亲母亲,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有一个未了的心愿,这个月是他的母亲60岁生日,他原来的计划是想带她出国旅游一下,让她开开心,但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他也很想看一眼他70多岁的奶奶,奶奶3年前因摔伤而一直卧病在床,原来,刘俊勇只要有时间,就会将她抱到轮椅上,推着车子到街上溜达一会儿,现在只怕也没人管她了……想到此处,刘俊勇眼睛里涌上一片潮雾。

  抓捕“三号”

  看到五大三粗的3号对象刘永华出现在被告席上的时候,一年前和战友们辗转广东、深圳抓捕刘永华的情景又在新化县公安局现任局长张建成的脑海里回放。
  当时,刘俊勇落网后,团伙结构和主要犯罪事实基本查清,但涉黑成员廖建伟、刘永华等“八大金刚”均未到案,追捕成了专案组最主要的工作。
  专案组决定由分管刑侦的张建成副局长负责追逃组的整个指挥工作,实行局领导和专案民警“四定一包”方案:定领导、定任务、定力量、定时间,包追回。追逃专案成员向专案组组长张喜群立了军令状。
  负责追逃组具体指挥的副局长张建成按照人尽其才的原则,安排八个小组分赴各条线路,踏上了全面的追逃征途。
  获悉的第一条线索是刘永华已逃亡至深圳。
  4月5日,追逃组成员、新化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伍侣伦带领第一追捕小组的10多名民警赶到深圳。4月7日,张建成和娄底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朱青春等人前往深圳增援。湖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扫黑支队支队长周文专程到深圳与当地警方联系,争取深圳警方的最大支持。深圳警方每天保证三辆车和10余名警力配合追捕。
  10多天时间过去了,10余名民警留守深圳,刘永华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确定他在深圳活动,一直无法找到他的准确位置。追捕组的民警连续作战的辛苦自不待言,10多人的花销也很大,对一个国家级贫困县来说,民警们花钱花得十分心疼。加上案件没有丝毫进展,局领导成天打电话催问结果,追捕组民警压力很大。
  4月17日,追捕组在深圳龙华镇发现了刘永华的情妇阿丽的踪迹。根据掌握的情况,刘永华很可能和阿丽住在一起。跟踪阿丽,发现阿丽在一家宾馆当坐台小姐。
  为了获取刘永华的准确地址,由深圳警方派出两名民警,当天下午订好包厢约阿丽坐台,用喝酒的方式将她灌醉,然后在送她回家的时候获取刘永华的信息。
  当天晚上,张建成化装成摩托车司机,朱青春化装成民用车司机,带领其他几个民警守在娱乐场所的门口。
  晚上11点左右,阿丽和化装侦查的深圳民警一同下楼,乘上了深圳民警停放在宾馆门前的民用车。张建成率其他专案民警开车尾随,可车开到半路上,阿丽说她醉了,想下车走一会儿。深圳的便衣民警不好强行再送,只得打道回府。张建成率6名民警也立即下车步行尾随其后,经过几个转折,终于找到了阿丽租住的房间。
  民警立即在四楼租了一间能够清楚地看到阿丽房间内活动的房子,由伍侣伦等人负责全面观察,并安排另一名民警在对面的一家网吧盯梢。
  4月18日早晨5点多钟,守候在四楼的民警发现一宿未归的刘永华回到了阿丽的住处。张建成一声令下,10多名民警将房子团团围住。民警将房东叫来打开房门时,刘永华和阿丽正躺在床上,被抓了个正着。
  刘永华的落网,打破了案件追捕工作的僵局。追逃工作势如破竹,几天后,陈彬彬等人也在深圳和广东相继落网。
  
  “村支书”

  当审判长曾文彬宣布将被告人伍先辉押上台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这天,来这里旁听的观众里,有许多是来自孟公镇的村民,他们都是冲他而来的。
  在刘俊勇团伙中,伍先辉尽管排名在第36位,却是刘俊勇团伙中一个备受关注的人物,在整个团伙成员中。他的头上有着迷人的光环:新化县人大代表、孟公镇宝塔村支部书记。
  伍先辉在宝塔村,也算是一位褒贬不一的人物。他当村支书整整9年时间,为村民干过不少的好事。曾因筹集到一笔上级政府的拨款修了村级公路,并架起了山区电网,开办了全县最大的自来水厂,修了3000多米的水渠,其政绩似乎看得见摸得着。
  “伍先辉这个人大代表很管用,说话很响。”有的村民说。
  尽管伍先辉已经被审判,淳朴的村民仍掩饰不住地说:“辉子是我们村里最富的,也是最有能耐的。”
  在看守所,伍先辉也不无自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刘俊勇出了这件事情,村民进行民意测评的话,一定有90%的村民会认为他是最出色的村支书。
  但反对者表示,伍先辉治村太霸道,私心太重了,只顾着自己赚钱。
  一位村民对伍先辉的评价是:“蛮有能力,有魄力。但辉子一贯就不是个务正业的人。”
  “我当村支书,人大代表,我得到了荣誉,却没有得到任何实惠,从内心里我不平衡。结交刘俊勇后,我才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实惠,赚了点钱,只是没想到陷入了犯罪的泥坑。”伍先辉说得似乎推心置腹。
  说起伍先辉长达5个多月的逃亡史,他自己用四个字来形容:生不如死。
  2005年3月26日,专案组抓捕刘俊勇的同时,另一路人马开到了伍先辉家,可此时的伍先辉正在长沙办事。准备返回新化时,接到了刘俊勇的团伙成员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刘俊勇被抓捕的消息。
  伍先辉先是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很快他就镇静下来。或许,公安局只是传唤一下刘俊勇,并没什么大事。但听到报信人说,抓捕刘俊勇的阵容庞大,有省公安厅的领导亲自指挥,市里的领导带队,成围捕之势。伍先辉此时才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但伍先辉也多少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回顾自己与刘俊勇一起干过的勾当,除了赌博和放高利贷、串标几件事情外,至少没有人命在身。或者,公安机关这次只是一个运动,运动常常只是一阵风,等过了这一段风声后,他就可以回到家中把这件事情摆平。毕竟,他是人大代表,头上戴着红顶子,身上穿着花袍子,加上政府机关多少有些门路和熟人,自己口袋里也有些银子,不怕摆不平。
  伍先辉没有回家自投罗网,而是踏上了南下的旅途。独自逃到广东待了几天后,伍先辉特别想家,想亲人,他将原来账号上的资金转移到另一个账号上,并通过熟人通知他的老婆,让老婆到广东陪他。
  “我也四十好几的人了,这些年,为了家,为了生计,很少照顾你,让我带你到处玩玩吧。”见到老婆后,伍先辉说得很动情,老婆也被伍先辉感动得泪水汪汪。
  两个人在海口、三亚玩了几天。其实,伍先辉又哪有什么心思游山玩水?老婆也看出了他的重重心事:“老辉,刘俊勇被抓了,他是你的好朋友,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没什么事情,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不用怕。”伍先辉拍拍胸口说,“只是这些年在外面奔波,没有好好地陪你玩玩,觉得对不住你,你尽管放心地玩吧。”
  “辉子,我们夫妻快20年了,3个孩子也那么大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共同承担,你不该瞒着我啊!”女人哭了。
  “嗯——”伍先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实在不想告诉你,可不告诉你也不是回事。唉,都是刘俊勇惹的祸啊!”伍先辉把自己和刘俊勇互相勾结的行径告诉了老婆。
  “辉子,去投案自首吧!反正也不是杀人放火。”
  “不行,现在正在搞运动,也不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刘俊勇和我,我得弄清楚才能回去,死也要做个清白鬼。我就不带你走了,你留在广东,我一个人到外面走走,等风声过后,我会回来的。”
  离开了老婆,伍先辉开始了一个人的逃亡之路。他原来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利用自己熟悉的地理环境,先是在广东一些小城镇流窜,但看到广东警方严查严控,安全系数小,加上消费高,便又跑到湖南、贵州、四川,先后流窜了30多个县市。
  毕竟伍先辉40多岁的人了,在当地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人,这些年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对逃亡生活真是无所适从。一听到警报声便心惊肉跳,一看到大街上穿警服的人便如同老鼠见了猫,加上心里挂念着自己的3个孩子,他觉得自己真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究竟是继续逃亡还是投案自首,一路上,伍先辉都在矛盾和挣扎着。在逃亡的路上,他的绝大多数时间放在对自己犯罪行径的研判之中。每到一处,他不是上书摊、书店买书,就是上网看法律资料,对自己的罪行进行分析判断,从报纸上和网络上寻找有关刘俊勇案件的消息。
  当看到网络上对刘俊勇的犯罪事实基本查清的消息后,他知道再躲下去也没有更大的意义了。伍先辉思虑良久,终于发了一条短信:“张局长,我是你们要抓的宝塔村支书伍先辉,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限我10天时间,我协助你们抓获其他犯罪人员后再投案自首,让我有一个立功的表现。”
  投石问路的信息发出后,伍先辉坐立不安,翘首以待张喜群的回音。
  “伍先辉,你的请求我已经报告了专案组指挥部,同意你在3天之内投案自首。”
  当接到张喜群的信息后,伍先辉又失去了投案自首的勇气和决心,毕竟,他知道失去自由的日子不好受。2005年8月,伍先辉逃到怀化的辰溪,在那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或许,他已经跑得有些疲惫了,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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