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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君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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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说不出的绝望,伸出手来,在她身上点了几点。她被点了穴道,一言不发倒回床上,双眼却仍怒视着他。他看着她,沉声道:“睡吧。等睡醒了,或许你就能把一切都忘了。”
  舞萼在王府里歇息了几日,气色恢复了一些,这才被送回苏府。车已经快要离开王府了,还一直不见静安侯。就在车要出王府的时候,静安侯忽然出现在车前,静静道:“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跳上车来,声音压得极低,道:“既然你不想嫁我,我愿意退婚。”
  舞萼惊愕的看着他。他又道:“你不用担心太后,我去跟她说,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就是。我知道这太突然,我给你七日考虑,嫁,还是不嫁,七日后,你给我答复。”不等舞萼回答,急急跳下车去,令道:“走吧!”
  舞萼回到苏府,苏夫人看到她吓了一跳:“怎么去宫里住了几日,你就瘦成这样?”
  舞萼勉强笑道:“我太想娘了,所以寝食难安。”
  苏夫人怜惜的拉着她的手,问了一些宫里的事,又道:“你回来的正好。归林寺的住持昨日送了信来,说用我们上次捐的香火钱塑的菩萨三日后开光,要我们去寺里观礼。”
  舞萼大惊:“归林寺?”
  ——等等,他曾说过什么?
  ——你什么时候想我了,来千平山的归林寺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舞萼追问道:“是千平山下的归林寺?”
  苏夫人笑道:“还能有哪个归林寺?我寻思着,上次去寺里在菩萨面前许愿要你嫁给侯爷,如今心愿实现,正好趁这次,我们一起去归林寺在菩萨面前把愿给还了。归林寺的菩萨果然灵验……”
  苏夫人还在说着,舞萼的心思却全然飞到九霄云外。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喜悦的尖叫:“是他!是他!他来找我了!”
  ——你说过的,你命硬得很,不会轻易死的。我怎么都忘了呢?你是不是其实一直在归林寺等着我?我来了,我马上就来!
  苏夫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看到舞萼的眼里泪如泉涌,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舞萼拭着泪水笑道:“我见到娘,心里太高兴了!”拉着苏夫人撒娇道:“我们明日就去归林寺好不好?”
  苏府人宠溺道:“你啊,才从宫里回来,就又想出去玩。住持说了,开光仪式是三日后。你急什么?”
  “还要三日?”舞萼喃喃道:“我一日都等不了了!”

  第二十一章 祭灵

  三日后,一清早便开始下起雪来。舞萼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便催着苏夫人上路。苏哲看着窗外如飞絮飘扬的小雪,沉脸道:“天气不好,归林寺又远,你娘腿脚也不方便,我看你们俩都别去了。”
  舞萼心里一沉,忙道:“我们都答应归林寺的住持了,怎么好反悔?”苏夫人也说若是不去是得罪神佛,苏哲无法,只好让她们去了。
  因为下雪,路上滑腻难行,苏府的骡车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归林寺。寺里住持早等在门口,见苏夫人被抬下车来,迎上来道:“女施主这番诚意,老衲心里着实感激。”苏夫人双手合十给住持行礼。住持回礼,看看舞萼,笑道:“女施主寺里请。”
  因为今日给佛像开光,日子特别,尽管天上飘雪,寺里上香的人仍络绎不绝。住持照顾苏夫人不能行走,特意为她开了侧门,由苏府的仆人把她抬进后面禅房,里面一尘不染,淡淡飘着茶香。住持道:“开光还未到时辰,施主请先在此休息。”
  苏夫人答谢不迭。舞萼忙道:“娘你休息,我想出去走走。”苏夫人面有犹豫,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好到处走动。“住持道:“年轻人总是坐不住的,不如这样,老衲陪着苏小姐四处看看,苏夫人大可放心。”
  如此这样,苏夫人也不好拒绝。舞萼跟着住持刚走出禅房,便迫不及待问道:“住持,他在哪里?”住持垂着长眉,脸上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只道:“施主请随我来。”不紧不慢的走开。舞萼心里纵使有万千疑惑,也只好隐忍不发,跟着他向后院里踱去。
  越往里走越是清静。木楼斗拱,覆着素净的冰雪,一切寂静无声。前庭佛堂的鼎沸人声隐隐约约飘来,越发衬得四周一片清冷。舞萼眼看前方除了一片禅房再无路可去,忍不住问道:“住持,雷远他究竟在不在寺里?”
  住持不答,走到一间禅房前推开门,回头双手合十向舞萼行礼:“施主请进。”
  舞萼满怀疑惑踏进门去。房内雪白布幔低垂,正中设立高台,台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牌位,牌位前点了三支长香,淡烟缭绕。这分明就是一个灵堂。
  舞萼面色青白,向后倒退几步:“不!”若不是住持在后轻扶着她,她已经瘫倒在地。她全身虚软,再没有力气自己站起,任凭住持把她半扶半拖在一边坐下。这时,禅房外有人把门推开,几人依次走进来。领头的少女看到她,惊的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住持语调平静道:“是我让她来的。我想,二寨主的头七,她应该在。二寨主在天之灵,一定也想见她。”
  “头七?”舞萼惊叫起来:“谁说他死了?”她跳到少女面前,揪住她的衣襟,疯了似的尖叫:“他还活着呢!你们设这个灵堂干什么?干什么?”
  “别在这里惺惺作态!”少女猛的一把把她推到地上:“二寨主出事已经七天了。如果他还活着,他怎么还不出现?”她忽然悲从心来,瞬时间红了眼圈,呜咽道:“我们好不容易逃出黑风寨的大劫,本来是一起离开京城的,若不是为了你,二寨主早就跟我们走了。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要不然他怎么会死得这么惨,最后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舞萼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我不信他死了!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他死了呢?”
  “我恨死你!”少女推开劝慰她的众人,尖叫道:“我说过你们这些官家的人心里都坏透了。 如果不是你,二寨主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我们黑风寨的人都不会死!”她越说越是激愤,夺了旁边一人腰间的刀就朝舞萼砍去。
  雪亮的刀,憎恨的眼神——舞萼坐在地上,仿佛痴傻了一样,不躲不避,眼睁睁看着那刀斩下来……斩下来……
  “翠儿!”忽然一声暴喝,把所有梦魇般的场景统统击碎。住持拿住少女的手,从她手中把钢刀夺了过去,斥道:“并不是她杀死的二寨主。你怎么能滥杀无辜?她和你一样,心里都苦……”
  翠儿看舞萼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呆滞,面容憔悴,和从前在黑风寨里的时候活色生香的苏小姐相比,完全是判若两人,心里又恨又怜,在她身边蹲坐下去,放声痛哭:“我什么都不能做,难道二寨主就这么白白死了么?”
  住持叹道:“别说这些了,时辰已到,先给二寨主上香吧。”
  众人依次在雷远的灵位前上香磕首,想到从前黑风寨把酒言欢的好时光,而今他却葬身冰凉江底,魂魄孤单,不知归往何处,个个便唏嘘不已。翠儿也被人扶着给雷远上了香。最后只剩舞萼。她仍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眼神痴怔。
  住持上前劝道:“苏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舞萼却像没有听见似的,嘴唇翕动道:“他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翠儿忽然冲上前去,嚷道:“今日是二寨主的头七,他的魂魄会回来。他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救了你,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你难道就想要他看到你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看舞萼面容有所触动,上前一把拉起她,把她推到灵案前,道:“别再哭了,好好跟他上三炷香,让他的魂魄早日去极乐净土。”
  舞萼抬头看去,灵牌上“雷远”两个字即使在模糊泪光中也是如此怵目惊心。她颤抖着手拿起香束,香烟轻缓向上,幻化出他刚毅英俊的脸庞。
  ——舞萼,你答应我,你不能死!就是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为我们两个人活着!
  “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
  住持在一边轻轻诵经。尽管禅房门窗紧闭,仍不知从哪里吹入风来,吹得布幔轻摇,仿佛真的有灵魂藏匿其中。她心里默念着雷远的名字,只觉细风从耳边轻扫而过,好似他的连声微叹。她泪如泉涌,双手合十,在心里道:“我总不能相信你已不在这世上。你走前让我好好活着,我却不知如何独活。对这人世我并没有多少牵挂,只有两件事让我无法从容放开。一是给我娘尽孝,二是为你报仇。我这两件事尽得圆满完成,即来与你九泉相会。你若地下有知,请饶恕我如此任性,辜负你对我的祈望。”
  想到这里,她心意已决,便从容对着灵牌拜了三拜,款款站起,拭干脸上泪水,对住持行了行礼,并不理其他人,面色淡然走出禅房。众人皆目瞪口呆,只有住持微微叹了口气。
  舞萼回到苏夫人休息的禅房,不久佛像开光的仪式便开始。仪式完后,母女二人便回了苏府。
  又过了四日,便是静安侯的七日之限。舞萼在房里一直等着,直到午后,才有小丫环进来道:“太后派人来接小姐入宫说说话。”
  苏夫人奇道;“前几日不是才去的么?怎么又来接?”舞萼却不惊奇,道:“想必是太后一人无聊。我去去就来。”
  她上了门口等候的骡车。骡车走了一会儿,不知在什么地方停住。然后车帘一掀,静安侯像个影子闪进车来。舞萼早有所料,只是和他微微点头示意。静安侯便在她对面坐下。车夫应是交待好了的,一等静安侯坐定,便驱动骡车慢慢前行。
  车里两人都不说话。半晌,静安侯才开口:“不知道苏小姐是否已想好了?”
  舞萼微微颌首。她很平静,静安侯却莫名的开始觉得慌张,嗫嚅道:“那么……”
  “能嫁给侯爷,是我莫大的荣耀。侯爷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以身相许,报答侯爷。”
  她语调平缓,波澜不惊。静安侯面容却十分震动:“你是说……你要嫁给我?”
  “是!”
  他不禁去看她明亮的双眸:“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她并不犹豫,从容对答,眼里没有半点阴霾。
  他又是惊喜又是疑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察觉到他的沉默,转过目光来看着他,眼神微带诧异:“侯爷……不愿意?“
  他忽然醒悟过来,忙道:“不,并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太意外。”
  两人面面相觑,听着车轮辘辘之响,相对无言。终于,骡车停了下来。舞萼道:“那么……”
  “啊,”静安侯如大梦初醒一般,道:“到了苏府了。”就要掀开车帘。舞萼忙叫住他:“我是由太后接走的,侯爷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静安侯点头,看着她掀开车帘,纤细的身影只往外一跳,就消失在车外。他听着苏府的门人高声道:“四小姐从宫里回来了。”就拍拍车壁。车夫知意,赶起车来,离开苏府,朝侯爷府驰去。
  一直到车停在自己府前,静安侯仍是恍恍惚惚,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迷梦。他跳下车,家丁们正在门口忙着挂灯笼,红艳艳的,甚是喜气,他这才从茫然中忽得清醒过来,心里方才觉得欢喜。家丁们看他这几日一直心情沉郁,今日忽然云开雾散,也跟着高兴起来,笑道:“老夫人说,先把这几个灯笼挂两日,等过几天,就要换带喜字的了。”
  “要你多嘴!”静安侯斥道:“到时候要你挂全府的灯笼,看你还有力气开主子的玩笑!”他看着灯笼下的红穗儿在风里轻摆,只觉得说不出的愉悦,似乎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第二十二章 成亲

  十一月十八,皇历上道,宜婚嫁。
  苏夫人看着盛装华服的女儿,双眸晶亮,朱唇殷红,不知为什么,觉得她令人窒息的美丽中似乎带着不祥,不由打了一个冷战。舞萼从铜镜中看她脸色不佳,关切道:“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夫人忙调整情绪:“不。娘很好,娘看着你,心里高兴。”她回想这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心里越发感慨,道:“过去的就让它们都过去吧,以后的日子就都是崭新的啦。娘希望你嫁过去后,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舞萼脸上并没有喜色,表情极是淡然:“谢谢娘。”苏夫人并没有注意,一边帮她整着喜服,一边道:“听说今日非同小可,皇上和景阳公主都会大驾光临。景阳公主她对侯爷……”忽然觉得说这个十分不妥,连忙打住。
  舞萼却不以为然接道:“我知道,她一直想嫁侯爷。所以她今天一定会来闹事,断不会放过我。”
  苏夫人慌忙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你不要胡思乱想。”
  舞萼轻轻一笑:“娘,你不用担心。我倒不怕她来,我怕的,是她今天不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冷笑,缓缓将大红的喜帕盖在头上。
  侯爷府内,宾客满堂。礼官高唱道:“一拜天地,二拜祖宗,三拜高堂。”新人双双在喜堂上跪拜,英夫人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
  “慢着!”门外忽然一声高叫。景阳公主带着一干人等,气势汹汹朝喜堂上冲来。静安侯连忙晃身挡在舞萼面前。
  “你让开!”公主指着他的鼻子喝道。
  静安侯一动不动,只道:“今日是臣大喜的日子。公主来道喜,先等我们行完礼再说。”他的薄唇紧紧抿着,目光决断,透出一股不可违抗的威严。
  公主看他被一身喜服衬的越发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心里又爱又恨,咬牙道:“我说几句话就走。”不等静安侯回答,便提高声调道:“苏小姐,你可真是水性杨花啊,从前那个还尸骨未寒呢,马上就急着嫁人了!”宾客里顿时一阵低语。
  公主看着静安侯脸色大变,不由得意的尖笑,却没有注意到蔽在静安侯身后的舞萼,悄悄从袖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她把匕首攥在手中,从静安侯身后闪身出来,哗的一下把头上喜帕拉去,对公主冷笑道:“别血口喷人!”就要朝她扑上去。
  静安侯听出舞萼的口气不对,电光石火之间,迅即拉住她的手,一触之下,便觉得异样,心里一惊,不自觉手上用力,紧紧拉住她。她使劲挣扎,低喝道:“放开我!”仍试图着朝公主扑去。静安侯不想当着这么多宾客和新娘太多冲突纠缠,可又不能用功夫治住她,只好双臂环抱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公主见自己爱恋多年的男子和别人如此亲热,气得跺脚道:“范静渊,我恨死你!”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连忙转身冲出门去。
  此时场内气氛一片尴尬。礼官看静安侯作了个眼色,忙高唱道:“礼成!送入洞房。”宾客们恍然醒悟似的,纷纷上前祝贺道喜。气氛这才重又热闹起来。
  静安侯并不留在前庭招呼客人,反而携着舞萼急匆匆奔进洞房。一进房他便对房里的丫环婆姨们令道:“都出去!”等到大家散了个干净,这才对舞萼喝道:“拿出来!”
  舞萼把手拼命缩在身后。静安侯把她的手一把拉过来,一指点在脉门上。她便觉得手臂酸麻,手指无力,不得已松开手去。只听“叮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刀锋上还带着鲜血。
  静安侯一怔,这才意识到方才他攥住她手的时候,她手掌里藏的匕首划伤了她自己。他本想吩咐房外的仆女进来包扎,又怕传言新娘离奇受伤,节外生枝,便自己在房里找了药物纱布,要给舞萼敷上。舞萼把手藏在背后,冷冷道:“我自己来。”
  静安侯看她一眼,把药物丢在她怀里。她坐下来开始包扎,可是伤的是右手,单凭左手很难上药包扎。静安侯在一旁看她行动艰难,默不作声抢过东西,强行按住舞萼的手,给她裹上纱布。他从未做过这种服侍人的事情,笨手笨脚,疼得舞萼直抽冷气。
  他花了很久才包扎完毕,不等舞萼起身,便斥道:“你真糊涂!你今日若是伤了公主,可知道是什么大罪?”
  “我早就想好了,今日她一定会来,也一定会恶言挑衅。我就是动手伤她,也是因为忍无可忍,众多宾客都可作证。皇上是明君,若是要治罪,也只会治我一人的罪,不会殃及我家人。我等了多日就是为了今天,早就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舞萼恶狠狠的瞪视着他:“你刚才不该拦我!”
  “你——!”静安侯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房外仆人道:“侯爷请速去前庭,皇上来了。”他只好忍住心头怒气,看也不看舞萼,迈步出了洞房。
  一两个时辰过去,他满脸通红被宾客们扛回洞房,进了洞房只往床上一倒,双眼紧闭,嘴里还嘟哝着:“皇上,为臣再敬你一杯。”看来是大醉了。本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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