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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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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她人就在眼前,可她总不可能有本事瞧穿他方才在想什么吧?他没表现出来吧?
  “长窑盖好了,准备要烧松枝了,所以我便到后院看着……对了,二爷,你知道吗?听说你替我拿出去卖的墨已经卖光了,有人跑来说要多补些呢。”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件喜事。
  真是教人难以置信,她亲手制的墨竟然就这样卖出,而且就连库存的墨锭也卖得差不多了。
  其感动难以言喻,再多话语也难以详述她的心情。
  “哦……很好、很好。”他转开视线,努力地将精神集中在机关盒上头,然而却安抚下了胸口的鼓噪。
  “二爷,真是太感谢你了。”她婉约地退后一步,欠了欠身。
  他蓦然怦然心跳。她……何时这么有规矩了?
  “不用客气,我说过了,那是为了要拿回那一千两。”努力地全神贯注在机关盒上头,他企图漠视心里的古怪情愫。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一样感谢你,真的。”怕他不信,她更加重语气。
  “不用、不用……”他摆了摆手,力持冷静。“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离开吧……对了,墨窑不是弄好了吗?你不是该去忙了?”
  去去去,别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她压根儿没意识到他在下逐客令,径自道:“墨窑有舒大娘看着,我不在那儿也无所谓啊。”见他双眼直瞪着机关盒,她不禁又凑近一点。“还是打不开吗?”
  “总会打开的。”再给他一点时间,也许他会想起自个儿漏了哪一个环节。
  “不过,说真的,我从没瞧过这个盒子被打开过,也就不知道里头到底装了什么,只是听我爹说过,这机关盒里头装着上等珍宝,要是碰上什么难关,便拿去变卖,可是根本就打不开嘛,就算里头装了什么奇珍异宝也没用啊。”站得脚有点酸,她不禁从旁拉了张椅子过来。
  闻言,他不由看向她。“你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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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那怎会有这样东西?”
  “约莫是在几年前吧……实际时间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就有个人到我家来,说我长得讨喜,又说跟我爹有缘,所以把这只盒子送给我爹……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他跟我爹说里头有稀世珍宝。但我爹也真是的,明明没打开过,居然真信了那个人的话,啧,说不定那个人根本是骗子,也不知道我爹是拿什么东西跟他换的!”
  想起这件事,她不禁一肚子气。要不是他提起,她真要忘了。
  “……那个人是我爹。”他淡道。
  “嗄?那……烦请你替我向他问声好。”这么巧。真是的,害她又说错话了。
  他垂眸睇着机关盒,口吻带着无奈。“可能没办法,因为他已经过世了,我爹在世时很喜欢云游四海,而他最拿手的技艺便是制造机关盒,然后将他四处搜集来的珍宝放进里头,主要的用意在于即使被偷了,偷儿也打不开。这种机关盒的设计,放眼天下,除了我爹,怕是难以再找出第二人了。”
  就连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完成一件机关盒。
  西门念弦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神,她搔了搔头,“呃,真是对不住,我没什么恶意,只是……”她嘿嘿干笑,站起身,扣在案边,伸手过去,轻抚着极为细致的盒身。
  “无所谓,反正我爹那个人向来随心所欲,会教人以为是骗子,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他笑着,长指轻敲着盒身。
  不过,爹会因为一时的兴致而将机关盒送人?
  爹会带在身边的,通常也是他最为珍爱的宝物,怎么可能随便送人?就算她长得讨喜,就算爹和她爹有缘,也不至于这么做啊?
  瞧他垂眸自顾自地沉思着,她也不打扰他,径自研究起机关盒,就连敲在机关盒上的长指也一并研究。
  哇,他的手指又长又美……
  男人的手都是这么好看的吗?反观她的手,又粗又短,指缝里还藏着不少的墨渍。她挪开眼,直睇着他修长的指尖,突地想到,那时教她咬伤的指头不知道好了没?想着,难以自禁地探手抚去——
  恍若遭雷击来着,他忽地回神,抬眼瞪着她。
  “你在做什么?”指尖像是被火烧到般地炽烫,教他赶忙缩回手。
  “没,我只是瞧你的手好看罢了,你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就算好看,你也不该随便地碰触我!”他微恼的低吼。
  凑得那么近,近在他探手可及的地方,即使不刻意,也能够嗅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真以为他是君子?
  他从来就不是君子,但就算他是小人,他也不想对个丫头出手!别老是在他跟前东晃西晃的,晃得他心浮气躁。
  “我……”小气鬼,摸一下都不行。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要是没事的话,麻烦你先离开。”他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几乎要忘了自己才是客人。
  “我是来跟你道谢的啊,还有……对了,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见他微恼,她不禁蹙起眉头,然一想到来意,她又展开了笑颜。
  “什么事?”他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一下,怕她又突袭。
  但她瞬息万变教他难以转开目光的神情,以及指尖一路烧到心窝的烫意,依旧教他有些浮躁。
  “你先前不是跟我说有什么计画吗?怎么过这么久了,都没有听你再说起?”差点把这要事给忘了。
  瞧着她不断地逼近,他不禁再往旁撤退。“那个……你不要靠得这么近,退后一点。”他侧过身,双手挡在胸前,以防她不自觉地逼近。
  计画?天晓得她说的是哪一个计画?他都快要教她给逼疯了。
  “你……很讨厌我?”她咬着唇。
  他都避成这样子了,她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自欺欺人。
  她知道自己以前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可她也拿出诚意来了,他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和她计较的才是啊。
  “我没这么说。”
  “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种感觉。”说讨厌还好听一点,他根本就是嫌恶她嘛。
  “没这回事。”退退退,别再靠过来了。
  “既然不是讨厌我,为何我不能靠近你?我只是想要看机关盒而已嘛。”她偏要再靠近他一点,有本事闪的话,他就闪吧。
  “你要看,你就拿过去看吧。”见她又凑了过来,他赶忙将机关盒推向她,然而还未来得及缩回手,便感觉柔软的掌心将他包覆,他惊诧抬眼,“你在做什么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够荒唐了,她居然还随意地碰触他,她这么做和诱惑他无异,她、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倘若他当真了,不管她到底是有意无意,硬是将她给……天,他在想什么啊?
  “你是不是对我以往的不敬很在意?”她扁嘴问道。
  怎么那么小心眼啊?不都已经跟他道歉了?要不,她请他喝茶再赔罪一次嘛。
  “我不在意!”他没好气地道,趁她不备时抽回手。“你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拉着我的手,若是教人知道了,人家会怎么说你?”
  “又没人在这。”她不禁嗔道:“而且,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啊。”
  就是没那个意思才教他火大。他在心里恼火地低喊着。
  “算了、算了,我正忙着,你也去忙你的吧。”再搅和下去,今儿个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小气鬼……”她小声地咕哝着。
  “你说什么?”
  “没有。”说得那么小声,他也听得见?
  瞧他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机关盒,理都不理她,她无奈的准备要离开,却见他的手就搁在机关盒上,不由想要作弄他。
  她的手快速地袭向他,他一惊,下意识地以掌拍开,却连带将机关盒一并拨到案桌底下,只见机关盒一碰地,随即碎得四分五裂。
  “啊!”
  顾不得疼,西门念弦整个人都趴到地上去,抓起了碎片,抬眼睇着他,急得眼泪都快要飙出。
  呜呜,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戏弄他而已,谁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摔成这个样子。
  “等等。”他蹲下身。
  她的眼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见他蹲下身,捡起看似完好无缺的内盒,她忙挤到他身旁。
  “怎么了?”外盒都碎了,那内盒不就……
  “开了。”
  “嗄?”
  她狐疑地眨眨眼,却见他轻而易举地打开内盒,只见里头——
  “盒子?!”她不禁大喊。
  怎么又是盒子?盒子里头有内盒,内盒里头又有盒子……到底有完没完啊,怎么都是盒子?珍宝到底在哪里?
  “呵呵呵……”
  她瞪大眼,却忽地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抬眼探去,见他索性坐在地上,拿起碎片把玩着。
  “你怎么了?”她问得小心翼翼。
  该不会是气疯了吧?他被机关盒给折磨了个把月,如今外盒碎了,而内盒打开之后里头又是个盒子,他会不会真的气疯了?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他哭笑不得。
  爹弄了这个机关盒,根本就是在戏弄人吧。
  倘若不是碰巧将它给砸了,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要这样打开它,结果里头依旧只装了个盒子,不过,这么一来,就好办多了。
  拿起约莫巴掌大的漆黑木盒,他不禁勾唇苦笑。
  方才惊鸿一瞥,他还以为是一锭墨,然而仔细一瞧,又是木盒。唉唉,又是另外一道难题。
  看来,他要再好生研究一下了。
  “你……还好吧?”她担心地觑着他。
  回神,他笑看她。“我好得很。多亏有你,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外盒要用砸的才打得开。”
  “哦……这样子啊。”原来如此,阴错阳差,反倒是教她给蒙中了。
  “我要谢谢你。”
  看着他的笑脸,她不禁有点羞赧地搔了搔额。“不用客气啦,反正只是凑巧。”她原本是想要戏弄他的,谁知道……嘿嘿,算她运气好。
  “我有个计画。”他忽地敛笑道。
  “咦?”怎么他说起话来老是转得这么快,教她差点跟不上?
  “先前你不是问我有什么计画?我现下就告诉你。”
  “哦……”他要是不提,她几乎要把这事忘了。
  “过来。”他招了招手。
  可是,他方才不是说不要太靠近他吗?心里尽管是这么想,但她还是乖乖地靠过去,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际,教她不禁怕痒地缩起肩头——
  “哇哇,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耳边传来舒大娘的大嗓门,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才、才不是那样的,我们是在说计画啦!”她羞得满脸通红。
  两人凑得这么近,瞧在舒大娘的眼里定是觉得很暧昧,但是她和他之间才不是那么一回事。
  “哦,计画啊?计画成亲吗?嘿嘿,我瞧见机关盒打开了。看来,我得赶紧去忙小姐出嫁时所需的嫁妆了。”舒大娘笑得很贼,摆了摆手。“那就别介意我,你们继续、继续。”
  语毕,她拎着裙襬快步离开。
  “不是啦,就跟你说不是了,你……”吼,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呀?居然跑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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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跟她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偏又……呿,待会儿非得要骂她一顿不可。
  “过来、过来。”慕容凉压根儿不在意,对她又招了招手。
  她回头看他,不解地蹙起柳眉。怪了,他自个儿不是说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教人撞见不是很好……唉,算了。
  “我跟你说……”
  她羞怯地垂首,耳边不断刮着他温热的气息,如呢喃般的低语,刮得她心都醉了。咦咦,他到底说了什么?嗯……待会儿再问一次吧。
  翌日晌午,西门念弦手里抱着雕刀和木板在墨宝阁后院跑来跑去。
  穿过后院的林子,来到小院落,里里外外走上一圈,再跑到外头,绕过长窑跑向后院唯一的一座凉亭。
  远远的,便瞧见凉亭里头有两抹身影,即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依旧漾出娇艳的笑。
  “二爷。”她轻唤着。
  坐在石桌旁的人微抬起眼,盯着她狂奔而来。
  “你……”
  “我方才跑到房里去找你,没见着你,就猜你定是在这里。”她气喘吁吁地道,双眼直睇着他,眼中恍若没有一旁吹影的存在。
  慕容凉微挑起眉,伸手示意吹影退下。
  “找我有事?”他问着,却没忽略她的眼神始终停驻在自个儿身上。
  对了,这一阵子,她常在他身旁走动,好像没再瞧见她缠着吹影不放。
  “我要问你一件事。”她将木板往桌上一搁,随即在他身旁落坐。
  “什么事?”
  她抿了抿唇,好似有点为难,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将墨给寄放在花楼里卖?”
  他抬眼盯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云娘不知道上哪去了,铺子的伙计急着找我,说什么群花阁要拿三十锭金描墨,要咱们赶紧送过去,你怎么会把墨寄放在那种地方?”寄放在那便罢,她还真想不通,为何可以卖得如此好,就连库存的都销光了。
  而且,花楼怎会愿意让他寄卖?
  敢情是他和群花阁的鸨子交情极好?可他来到南京城才多久啊?难不成他常上花楼狎妓套交情?是为了她吗?
  “寄放在哪里卖很重要吗?东西制好便是要卖,卖不出去的商品才是麻烦,既然卖得掉,你又何须在意究竟是谁买了?”
  “这倒是,可是……”她想说的是,要他往后别再去了。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对了,我要你去做的事,你办好了吗?”
  “嗯,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东西摆好了。”这又是另一个问题,她老是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总觉得自个儿被他牵着鼻子走。
  以往不会这样的,她若是要看穿一个人的心思不会太难,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对上他,她就好像变笨了,什么都看不出来,甚至任由他牵动着思绪,一颗心惶惶不安。
  “哦,那就好。”他轻点着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西门念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以为他在烦恼机关盒的事,便道:“打得开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细软的嗓音伴随着教人心猿意马的香气,教他不由往旁边挪了一下。“你很在意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不,那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我在想,既然还未打开,为何你要放任舒大娘到外头四处同人说机关盒已经打开了?”偏着头,她直睇着他好看的侧脸。
  “那倒无所谓。”他状似随意地说,然而眼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她。
  “怎么会无所谓?”
  呿,说得好像怎样都无所谓,好像完全不将她当一回事……不当她一回事也就算了,隐约总觉得他好像瞒了她什么没说。
  说是计画,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他又到底是在设计谁,反正她就是一头雾水,而他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很闷耶,她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反正你静观其变就好……你不要再靠过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移动。
  哪门子的香气啊?老是搅得他心烦意乱的。
  “我要知道你叫我把东西摆在那里,到底有什么用意。”她仰起尖细的下巴,玻鸫笱郏笥兴凰捣置鳎退啦降椎囊馕丁�
  “哪能有什么用意?”他没好气地道。
  “没什么用意,你要我把机关盒的内盒刻意摆在那里做什么?”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我认为自己有权利知道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再怎么说,她都是主人,好歹要让她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吧!
  他无奈地看着她,两人对峙半晌,他蓦地站起身逼近她。
  “你要做什么?”阴影从头顶罩下,她不自觉地移步往后退。
  “你说呢?”他勾唇笑得很邪恶。
  “你……”他的笑容,瞧在她的眼里,震在她的心底,像是擂鼓似的,敲得她头都快要晕了。
  猝不及防地,他俯身逼近她,四片唇几乎快要贴覆上……“啊!你……”西门念弦摀着唇,踉脍往后退了几步,粉颜涨得爆红。
  他则不以为意地以指轻抹着唇,戏谑笑道:“又没碰着,瞧你吓得……”
  “下流!”她咬了咬牙,挤了好半天才吐出这句话,转身飞也似地逃了。
  她一走,他随即敛笑,伸手触上微凉的唇。若说是摩擦过空气,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他确确实实地触到那片粉嫩……想到此,他忙打断思绪,现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毕竟,今儿个晚上,会很忙的。
  第九章
  入冬后的南京城飘着阵阵浓雾还带着细雨,一到夜里更是寒意刺骨,大街上也少见人潮。
  但却见一抹纤细的身影鬼祟地摸黑踏进墨宝阁后院楼台,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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