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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蝴蝶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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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方丹站起身来,把满脸通红、眼睛放光、喝醉了酒似的树白从琴凳上拉起,双手勾住树白颈项,整个身子毫无顾忌地贴上去。当薄薄的丝质连衫裙里,已经发育起来的胸脯刚刚碰到树白只穿一件衫衣的身子,两个人触电似地分开了,但随后便是狂热的拥抱和久久的接吻。青春的火焰把他们俩的心熔化了,把他们的身躯铸成了一块整体。他们渐渐地从琴凳旁移到沙发,又从沙发移向方丹的卧床……
  就从这个炎热的下午开始,这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之久的年轻人,才第一次真正发现了对方躯体的种种秘密,并迅即使这种秘密不成其为秘密……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象外界的气温那样一天比一天升高。毕业考结束,暑假来临,两个人更是一分钟都不愿分开。终于有一天,树白的母亲撞见他们两人在床上。她吓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赶忙轻轻退出,把那房门紧紧掩上。而屋里那对沉醉在爱河中的男女,竟全然没有觉察。
  有财夫妇又怕又急,愁得一夜没睡好,才想出一个招儿。第二天,有财去见主人方汝亭,说是老家昨天晚上来人,小喜子他外公病重,急想女儿和外孙回去见面。
  方汝亭便让他们快快启程,还送了不少盘缠。
  树白哪里愿走,无奈父命难违,而且他妈妈答应,回老家呆几天就回来。他这才勉强同意。一对热恋的情人实在难分难舍,临行前夜,树白瞒过爹娘潜入方丹卧房告别。方丹把头紧靠在树白胸口,噙着热泪说:“快去快回,记住,你的丹妹天天在盼你。”
  树白走后数日的一个下午,方丹百无聊赖地在花园里散步,不想突然晕倒。
  方汝亭急忙把顾会卿找来。顾医生为方丹一搭脉,不觉呆了。凭他数十年行医经验,即刻断定,这是喜脉,然而喜脉不喜,小姐尚未出阁呀。他不敢隐瞒,看看屋里除方汝亭外,只方有财在。顾会卿知道,有财最得汝亭信任,因此便如实告诉汝亭:令媛并非患病,而是已经怀孕。
  顾会卿轻轻一语,犹如晴天霹雳,汝亭的脸色霎时比晕倒后刚醒来的方丹还要苍白。他一步冲到女儿面前,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接着便是狠狠一巴掌,把方丹打翻在地。方丹的脸颊上五个血红的手指印应声而起,鼻血、牙血也都流出来。汝亭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喝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谁?你怀上了谁的孩子?”
  顾会卿和方有财都吓呆了:从来没见方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他们都知道女儿是他的命,从小到大就没碰过一指头。
  方丹也吓傻了,被自己的怀孕,被父亲的暴怒。她结结巴巴地说出来:“树……树白……”
  方汝亭转身怒目直射有财:“你——”
  有财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老爷,我实在不知道,我真该死!”
  等方汝亭终于冷静下来,能够思考问题时,他问顾会卿有何办法可以保全小姐的面子。
  顾会卿说:“小姐怀胎已近二月,而且小姐年轻体壮,其胎必牢,硬打恐有危险。要安全,只有送洋医院。”
  “那绝对不行。”方汝亭打断他的话。
  他仰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顾会卿知道,这是汝亭在认真思索,此时最恨人家打扰。于是他便轻轻退了出去。
  方汝亭苦苦盘算,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女儿赶快出嫁。但嫁给谁呢?他马上就想到大恒缫丝厂厂主丁皓之子丁文健。
  大恒厂生产的生丝,常年提供给方汝亭的兴通织绸印染厂。两厂的业务来往,使方汝亭结识了丁皓父子。
  也许因为自己膝下无子之故,方汝亭对人家的儿子总是比较留意。他早看出,进过洋学堂、精明强干的丁文健是个企业干才。他抱负宏大,野心勃勃,很能吃苦耐劳,外表谦恭,骨子里却很有主见。汝亭羡慕随和乐天、不善经营的丁皓竟能养出这么个好儿子。只可惜,大恒厂资金少、业务范围小,丁文健英雄无用武之地。
  方汝亭几乎吃得准:如果自己主动提亲,丁文健定会欣然同意。方氏家大业大、资金雄厚,何况女儿又是天仙似的美人。只是……只是时间不等人,这门亲事需要速谈速办,迟了便毫无意义。然而,若要办得快,可得有个说得出嘴、站得住脚的理由。
  又想了很久,他终于拿定主意。
  方汝亭慢慢睁开眼来,这才看到,女儿和顾先生都已不在房内,有财却还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叹一口气说:“有财,起来吧。”
  他这一说,倒把有财的眼泪引了出来。有财一面起身,一面哽咽着说:“老爷,我有财,对不起你……老爷,我明天就回老家去了……”
  方汝亭不作声。他想,有财跟我二十多年,身边没了他,有些事还真不方便。于是他说:
  “你回去一趟也好。到老家把老婆和……你儿子安置好,”方汝亭略顿一顿,“你自己嘛,还是回来。这事,我也不怪你。”
  刚站起来的有财,又感动得“扑通”一声跪下。
  说服女儿嫁给丁文健,比方汝亭原来想的顺利。毕竟是个十七岁的丫头,不能不对未婚先孕感到害怕和羞耻。父亲的雷霆大怒也使她心有余悸。
  方汝亭威胁她,如不听话,就要去告方树白诱奸少女,让他去坐牢。同时予以利诱:如她乖乖地出嫁,则他只当不知道方树白与她的事,以后还照旧供方树白立大学。
  方丹没有母亲,树白又不在身旁,无人可以商量。她关在屋里哭了几天几夜,最后只得同意父亲的安排。
  方有财遵照汝亭吩咐,回老家后对树白什么都没提,只说方丹去南洋看姑姑,大学推迟一年再考、老爷关照,让树白也在家乡陪着外公、母亲多住一些时日。明年再和方丹一起考大学。
  树白虽然日日渴盼见到方丹,但老爷与父亲的安排岂敢不听,何况方丹并不在上海,他也就只得别别扭扭地在乡下住着。
  按汝亭的本意,不想再让树白母子回上海来。但女儿婚后动身去巴黎时,曾眼泪汪汪地恳求父亲,要实践诺言,让树白去上大学。汝亭怕倘若食言,万一女儿任性闹起来,这事给丁文健知道,就坏了。何况按照老太爷遗言,那座小灰楼已给了有财父子,他们母子俩老不从乡下出来,别人也会有怀疑。因此大半年过去,方丹在巴黎平安产下西平的消息传来,他便让有财把树白母子接回来。
  可谁知,树白回到上海,得知方丹已经结婚并且与丈夫去了巴黎,顿时神志昏迷,发起疯来。他一遍遍呼叫:“丹妹,你不是说天天等我回来的吗?你在哪里?在哪里?”他砸东西,剪衣服,甚至要自杀。于是他从此被关在那灰楼里不得出来。
  一年后,有财病殁,树白娘年老体弱,一人照顾树白深感力不从心。于是顾会卿推荐刚从教会所办的护士班毕业的年轻姑娘王竹茵来到方家。起先树白并未注意这个文静瘦弱的姑娘。但不到一年,竹茵善良温婉的秉性,耐心体贴的态度把树白冰冷的心感动了。他的病开始有起色,并渐渐萌生对竹茵的爱意。而竹茵也为他的热诚与才华所动,报以更多的爱抚温存。痴心的树白,从此把昔日对方丹一腔炽热的爱统统转移到竹茵身上。树白娘和顾会卿两个眼看因为竹茵,使树白身体康复,重新鼓起生活勇气,都由衷地高兴。
  文健方丹去巴黎转眼三年多。一日,方汝亭突然中风,经过抢救,虽未死去,但已半瘫。他令文健夫妇速速回国。
  某天,他把顾会卿叫到病床前,口齿不清但却直截了当地说:“我女儿女婿快要回来,他们年轻,又久在国外,只信西医,寒舍拟另请家庭医生,”他又指指自己沈边的一个蓝布小包,“先生老家在苏州,这点钱不成敬意,请到乡下置所房子,安度晚年吧。”
  顾会卿心中明镜也似;有财已死,如今知晓方丹先孕后婚内情的,只有自己。方汝亭不想让他和丁文健接触,而要辞退他。他从枕边拿起那个小包,好沉!打开一看,竟是亮晃晃十根金条。这是一笔重金,是汝亭用来封住他嘴的。
  顾会卿即日告辞而去,回到东山岛摒绝世事,优游终岁。一晃二十多年,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王竹茵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白蕙听顾会卿追溯丁、方两家往事,犹如在听一篇传奇故事。她现在明白了西平身世之谜,原来他确是树白之子而与丁文健无关。也知道了母亲曾与树白相爱而自己竟是出生于此地。但何以丁文健要说自己是他女儿?她忍不住问了顾老先生。
  “姑娘你听我说。我回苏州乡下大约一年多工夫,一天晚上,你母亲突然来到这里。当时已是暖春时节,衣着不厚,因此我一眼便看出她已怀孕。我和老伴恭喜她结婚有喜,谁知她却痛哭失声。后来,她才详细告知,在我离开方府之后的种种事情。
  “丁文健夫妇带着儿子回来,那小男孩西平十分可爱,人人喜欢,竹茵也常常抱他,逗他玩。
  有一天她看到树白娘抱着这孩子在屋里偷偷抹泪,一边亲吻着孩子,一边不断念叨:“我的好孙孙,亲孙孙。”那神情是既疼爱又伤心。竹茵感到非常奇怪。
  这时树白娘也看到了竹茵,便招手叫她过去,抹着泪说:“竹茵,我早就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将来是要做我儿媳妇的,这事我不想瞒你。你只知树白得病为的是一个女人,可知这女人是哪一个?就是方家小姐。瞧,我手里这孩子其实是树白的。方小姐嫁给现在的姑爷的时候,已经怀了他。这些我和树白原来都不知道,我老头子临死时才告诉我一人,树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我现在告诉你,你不会嫌弃树白吧?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才十七岁,哪掌得住方家小姐的勾引啊!”
  “竹茵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嫌弃树白,反而更同情他,也同情方丹现在的丈夫丁文健。方汝亭死后,方丹携子去南洋,文健常困苦闷而酗酒,有一晚,竹茵上前规劝,却换来丁文健的暴行,致使她怀孕……”
  顾会卿摇着头,简略地讲述了那个雨夜的故事。然后对白蕙说:“我知道你妈妈面临生育,无处可去,来投奔我。我把她留下了,一个月后,她就生下了你。她说,她要让你姓白。我知道她还忘不了树白。满月后不久,她就执意要带着你走。我们留也留不住。我老伴关照她今后常与我们联系,她点头答应。但我知道,她不会的,她怕我们要接济她。果然,她去上海后,改掉名字,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白蕙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妈妈,可怜的妈妈!”
  “太太,您早。”侍女阿红轻手轻脚地走进方丹的卧室,朝方丹的大床打一声招呼。如果太太有什么事,这时就会把她叫过来吩咐。没有,她就再退出去,在外面等候传唤。
  方丹早就醒了,但不想起床。猩红的鸭绒被那头,高高的软枕上,一头乌云自由而零乱地披散着,一股淡淡的烟雾正从那里袅袅升起。她正躺在床上抽烟呢。
  这些天来,方丹深深感到精神不济。健美操早已不做,外出应酬也基本取消,连三顿饭都懒得下楼去吃。每天不知在想些什么,老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这个一向要强的女人,被接踵而来的变故击倒了。
  如果说,西平的出走还没有使她完全丧失生之意趣,她还硬挺着,希望着总有一天儿子会回来,那么几天前树白的突然失踪,可以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那天,当阿根老头跌跌冲冲地前来报告,说他已找遍了他们居住的小灰楼和丁公馆的旮旮旯旯,到处不见树白的影子时,方丹一下子几乎要昏过去,幸好阿红眼尖手快,把她换坐在一张椅子上。
  几天来,她不知打了多少电话,不知发过多少脾气,她动用一切所能应用的手段,可是,树白竟象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方丹这次是真的垮下来了。丁文健急得团团转,林达海又找不着——他家里说,他有事到外地去了。等他回来就叫他去丁公馆。丁文健只好自己守着她。
  偏偏方丹又不要他在旁边。她让文健照旧去公司。文健不去,她竟歇斯底里地大发脾气。就连她最宠信的阿红,这两天也不知冤枉地挨过多少骂。
  有时候她一整天也不起床,不是昏睡,就是吞云吐雾。她可以一连几个钟头一支又一支地抽烟,并且睁大眼睛,凝视着龙蛇般变幻着升腾着的烟雾,仿佛这其中有什么奥秘,仿佛从中可以参透使她困惑的人生难题。
  别人也许不怎么了解,她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她的心,这辈子只给过两个人,偏偏这两个人都弃她而去了。她的心怎能不因此而被撕得粉碎!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报复?难道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她真想跳起来责问至高无上的上帝,当然实际上她并没有动。
  她似乎看到自己喷吐的袅袅烟雾,慢慢地变幻着,终于凝聚成一张她极熟悉的脸。是的,那是她如梦的大眼睛,那是她小小的弯弯的嘴角。现在这嘴角下垂着,显出一副哭腔。喂,你还哭什么,树白和西平都走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你该高兴了。哦,竹茵,这一切是不是你在冥冥中的唆使和安排?原来你阴魂不散,你不肯放过我,你要报复。
  可是,二十年前的事,能怪我吗?我不该保卫我心灵中最宝贵的那片爱情吗?……那是在方丹带着西平,在南洋的姑母家住了半年多回家之后。
  一个皎月当空的夜,方丹睡不着。与树白分离四年,刚从巴黎回来的她,曾带着与当年同样的热情,扑向树白,但树白却冷漠地拒绝了她,这使她伤心。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树白的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严重,甚至可以说已基本恢复正常。但这次从南洋回来,情况却不同,她去看了树白几次,发现他心情烦躁,容易激动、似乎有重犯旧病的征兆,这使方丹心中不安。
  她想到花园中去走走,刚出房门,一个匆匆而来的人影把她吓一跳,闪在一旁看时,原来是树白。他正蹑手蹑脚向三楼走去。她好奇怪:“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上三楼干什么?”于是改变主意,尾随树白也上了三楼。
  眼睁睁地看着树白进了竹茵的睡房,方丹的心激动得怦怦乱跳。她跟过去,先在门口静听,不见响动,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往里看。没有看到竹茵,却见树白正跪在她的床边,拼命地吻着被单、毛巾、枕头,一边喃喃地说:“竹茵,竹茵,我是多么爱你,你答应过永远和我好的,可为什么这些天总避开我,不理我,你会抛弃我吗?竹茵,你这样,我受不了,受不了……”
  突然,树白似乎发现背后有人,猛一回头。方丹急忙闪过一边,躲在阴影里。一会儿,她就见到树白满脸仓惶紧张的表情,跑出竹茵的房间。
  方丹再也不想去花园,她回到自己房里,气得发抖。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夺去树白,这是她的禁脔!即使她自己不能完全地得到他,但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因为是树白给她最纯洁而甜蜜的初吻,是树白给了她儿子的生命。她愈想愈气,怪不得现在树白对自己感情冷淡。有几次当她象过去一样去抱吻他,用自己柔软滚烫的躯体去贴近他时,他竟用力把她推开。现在才算找到真正的原因。
  突然她又想到,最近曾几次发现竹茵在早饭时呕吐,脸色发白,天哪,莫非她怀上了树白的孩子?
  想到这儿,她从桌上拿起一柄水果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卷钱,匆匆上楼回到竹茵房间。
  竹茵终于回来了。她推开门,见方丹坐在她房里,不禁大吃一惊,本来就瘦削而苍白的面颊,紧张得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血色。
  “这么晚,你上哪儿去了?”方丹一开始就咄咄逼人。
  “我在花园里散步。”竹茵低声回答。
  方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散步?不是和人幽会吧?”
  竹茵不觉柳眉倒竖:“太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得出口!”方丹恶狠狠地说,“你和树白的事,我全知道了!我要你今晚马上离开这里,从此不见树白的面。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说着,她举起那把水果刀,那刀在电灯照射下,闪着森森的寒光。
  竹茵泪珠滚滚:“我早想走了。我只是怕,我一走,树白的病会加重……”
  方丹冷笑一声:“你可真为树白着想!”
  “难道你就不为他着想?”竹茵突然带着哭腔大声说,这在一向轻声细语的她是很少有的,然后她又补充:“我知道,他曾是你的情人,是你儿子的……”
  方丹猛地站起,打断她的话:“我的事,轮不到你管!这总不是你勾引树白的理由。”
  竹茵反驳:“我没勾引他。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纯洁的。”
  “纯洁?”方丹哈哈大笑,“你肚子里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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