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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不会出错,你不必信他那一套。”显然青春欧吉桑相当了解自己的儿子,也相当了解怎么安慰受创的心。
“马伯伯……”田心感动地抬起眼,凝视青春欧吉桑祥和的面容,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佛祖,对她转动佛珠。
“闭嘴,老头。”一旁的判官脸都黑了。“你根本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事,只会胡言乱语。”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苦心。
“莉璇她……她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青春欧吉桑一头雾水。
“是吗?”马伦冷哼,相当不以为然。“等你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事以俊,再来告诉我她有多无辜……还有,她不叫莉璇,叫田心。”
“甜心?”青春欧吉桑简直快被他儿子那一堆绕口令弄呆。“你说她的名字……叫甜、心?”
“对。”马伦点头,很高兴他父亲总算有点正常人的知觉。
“好……好可爱的名字啊!”青春欧吉桑的反应差点没教马伦吐血。“原来你的本名叫甜心,真是名副其实。”
“谢谢马伯伯。”田心没想到青春欧吉桑的肚量这么大,眼光又这么好,高兴得不得了。“我还以为自己的名字很难听呢!”
“一点也不。”青春欧吉桑摇头。“你的名字就和你的外表一样,都是那么甜美。”
“马伯伯……”她听了好感动……
“你们两个恶心完了没有,一个名字也能扯这么久?”
正当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对的时候,银河突然翻脸,硬要他们清醒过来。
“我不是请你来喝茶的,你最好立刻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当场把你从十楼丢下去,快说!”马伦受够了他们两人没头没脑的表演,当场威胁要开演凶杀案。
为了不成为凶杀案中的主角,田心只得收起感谢的眼泪,改为惴惴不安的注视。
“马伯伯,我……我骗了您,对不起!”田心好后悔。
“你、你什么时候欺骗我?”青春欧吉桑却是一头雾水。
“那天在红包场的时候。”她心虚的解释。“我骗你我是没父没母的孤女,其实不是,我的父母健在──”
“而且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名字跟她一样好笑。”马伦在旁很令人厌恶的补上一句,换来两道同样不以为然的眼光。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孤儿,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骗我的?”青春欧吉桑总算渐渐弄懂。
“是的,马伯伯……”她羞愧的低下头,心想他一定不会原谅她……
“太好了,甜心。”青春欧吉桑舒了一口气。“原本我还担心你一个孤女没人照顾怎么办,现在马伯伯就不必再为你担心,烦恼你没人照顾了。”
“马伯伯!”青春欧吉桑的宽大令田心惊讶得抬头。“您、您都不生气吗?毕竟我欺骗了您,谎称我是孤儿……”
“不会不会,我生什么气?”青春欧吉桑对着她摇手,要她别在意。“马伯伯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苦衷,不是故意骗我。”
“马伯伯您人好好哦,我确实有我的苦衷,只是当时不方便说出来,所以只好欺骗您。”田心万万想不到青春欧吉桑的为人这么好,开始产生相见恨晚的感觉。
“你有什么苦衷,可以说给马伯伯听。”青春欧吉桑早就有这种感觉,甚至更甚。
“好,我告诉您。”她总算找到知音。“从小我就喜欢四○年代的流行老歌,也立志成为歌手。可是等到我长大,老歌已经没落,我只好去电台当DJ,但我还是最想成为专唱老歌的歌手。”
“然后呢?”青春欧吉桑可以了解她的苦衷,因为他也同样热爱那些歌曲。
“然后有一天,我在报纸看见一则应徵歌手的广告。”田心回忆说。“广告中还标明一定得会唱四○年代上海流行的老歌,最好声音像周璇。我看见这篇广告后,立刻跑去应徵。”
“然后你就被录取了。”青春欧吉桑接着说。
“对。”田心点头。“从此我开始了在红包场驻唱的生涯,但不敢让我的家人知道。因为他们最讨厌听那些尖尖细细的歌声,总说我是在杀鸡。”而且杀不死,硬啼。
“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骗我你是孤儿,因为你伯我会不小心泄漏你的秘密。”青春欧吉桑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完全了解她的顾忌。
“是的,马伯伯。”田心感动得眼眶濡湿。“我对不起您,可我真的很爱唱歌,怕您会破坏我的好事。”她已经冲动到站起来。
“我了解你的顾虑。”青春欧吉桑也站起来与她对看。“别忘了我也是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和你一样热爱那个时代的歌曲……”他不知不觉伸出手,高唱。“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夜生活,都为了,食衣住行。”田心柔美高亢的声音,适时加入了歌唱的阵容,更是大大振奋了青春欧吉桑的士气。
于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晓色朦胧,倦眼惺忪,大家归去,心灵儿随着车啊啊轮啊啊转动!”两人牵手互相对看,唱得可熟了。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最后,再来个老少配大合唱,把现场的气氛炒热起来。
始终冷眼旁观一切发展的马伦,觉得很荒谬,没想到更荒谬的还在后头。
“你真是我的知音,甜心。”唱完了歌,青春欧吉桑益发感慨。“我要是年轻个四十岁一定追你。”
“我要是老个四十岁,也一定会嫁给你,马伯伯。”田心也颇有感触,和青春欧吉桑交握着的手,迟迟放不下来。
“你们恶心完了没有?”
马伦不以为然的声音,硬生生地插进一老一少的深情对看中。
“如果恶心完了,请把手放下来,我还有话要说,没空杵在这里陪你们唱大戏。”
显然马伦不怎么欣赏他们以上这段对话,更不爽他们一直牵着的手,一直瞪着他们。
青春欧吉桑和田心只好松手,依照他的指示坐回原位,含泪对看。
“现在你已经知道她是编谎话骗你,可以打消娶她的鬼主意。”马伦要说的话很简单,就是要他父亲放弃。
“我同意,伦儿。”青春欧吉桑点头。“原本我就是因为怕她没人照顾,才会萌生娶她的念头。现在知道她其实过得很好,我也就安心了……”
说着说着,青春欧吉桑忽地把头转向田心。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居然可以和你一起唱歌,过去我一直坐在台下,今天居然可以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合唱,我好感动……”
“我也好感动,马伯伯。”田心的眼眶又濡湿起来。“我也好喜欢和你一起唱歌……”
“既然你们都喜欢唱歌,以后乾脆一起唱好了。”一旁的马伦看不下去,冷眼建议。
“好啊,我们也是这么想!”青春欧吉桑和田心两人异口同声,马伦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的用意是讽刺,哪知道这两个天兵真的把他的话当建议,而且马上采纳。
“甜心,你乾脆每个礼拜天都来我这里一趟好了,马伯伯准备你最喜欢的零嘴,你喜欢吃什么?”青春欧吉桑已经开始规划起他们往后的行程。
“卤味!”田心开心的举高双手。“我最喜欢啃卤鸭翅膀,最好吃。”
“我也最喜欢啃鸭翅膀,甜心跟我真有默契。”青春欧吉桑没想到他们连喜欢吃的东西都一样,感动到一塌糊涂。
“马伯伯……”怎么会有志趣和她如此相投的人?
“甜、心……”啊啊啊,相逢恨晚啊……
“你够了没有,老头?”
就在他们两人正感叹不已的当头,马伦又十分杀风景地介入插话。
“就凭你剩下的那几颗牙齿,如果咬得动鸭翅膀的话,我连鸭头一起买给你。”也不想想自己的牙齿状况,还学年轻人争强斗狠,无聊!
冷不防被自己儿子的机关轮扫到,青春欧吉桑除了落泪还是落泪,谁要他生出这个专门气他的不肖子呢!
“不管怎么样,以后只要你有空,就上马伯伯这儿跟我聊聊……”
“好啊,马伯伯。”田心爽快地允诺。“我也想听听您年轻时候的事,一定很吸引人……”
“你要来这儿之前记得通知我,我和你一起来。”
田心和青春欧吉桑对话正热头,怎知马伦又插进来。
“啊?”田心和青春欧吉桑一起张大嘴,看着军事强人,不敢相信,他们唯一的乐趣,他也要剥夺。
“我、我干嘛要通知你?我有我的人身自由──”田心开口就是抗议,却被军事强人一脚给扫到天边。
“错,你没有人身自由。”马伦冷冷否决。“你往后的人身都是我的,没有我在场监视,休想接近我老头。”
“哪有这种事──”
“况且,我怀疑你想利用这个机会接近我老头,拐走我老头的钱。”无视于她已然呈O字型的嘴,马伦自顾自地往不说。
“你表面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兴趣相同。但我知道你其实另有目的,而我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形发生,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多说无益。田心很快地闭嘴。
“很好。”马伦相当欣赏她的合作态度。“以后没有我的陪伴,你不能单独到老头这边来。要是你敢违规,就等着接受严重的后果。”
所谓的“严重后果”,毫无疑问即是告诉她父母,她偷偷在红包场驻唱的事,用脚想也知道。
“哇!马伯伯,我们怎么这么苦命!”想到自己往后的人生,田心哇一声扑进青春欧吉桑的怀里哭诉,和他一起哀悼彼此的命运。
“乖,不要哭了。”青春欧吉桑也很自责。“都是马伯伯不好,生出这种孽子来……”
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田心和青春欧吉桑,就这么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三秒钟以内给我分开,不然以后你别想再见到她。”
在马伦的咬牙威胁下,他们果然在时限内分开,簌簌流下眼泪。
第五章
某大楼的第十层楼中,正传出一阵热闹的声响。
只见满脸红光的老人,手持麦克风拚命地扯开喉咙,大唱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歌曲。而另一端柔美清丽的俏佳人,则是身披着羽毛,用力拍手,和老人一起唱租。
老人扯开喉咙大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老人冒着断气的危险,硬是把这首“义勇军进行曲”给唱完,果然引来最热烈的喝采。
“好棒哦,马伯伯!”一旁的田心拚命鼓掌。“你居然唱得完耶,不愧是马伯伯,安可!”
田心一面拍手,一面大喊安可,相当捧老人的场。
“谢谢。”青春欧吉桑满面春风的挥手。“好久没唱这首歌了,真令人怀念。”
“马伯伯真是不简单,这么困难的歌曲都会唱,好厉害。”这首“勇军进行曲”是一首雄壮的歌曲,由聂耳作曲,田汉作词,当年是一首振奋人心的抗战歌曲。
“哪里哪里,小意思罢了。”青春欧吉桑谦虚地咳了两声。“毕竟我还年轻,大部分的歌曲都难不倒我……”
“七十岁了还叫年轻,亏你说得出口。”坐在沙发上跷高二郎腿的马伦,毫无例外又是赐给他父亲一记凉薄冷睇,消灭他父亲的豪情壮志。
“我才六十九。”青春欧吉桑亦照例抗议。“何况,唱歌是不分年龄的。来,甜心,我们再来合唱一首秋水伊人──”
“省下,老头。要唱你自己唱,我们要回去了。”什么秋水伊人,他自个儿慢慢盼吧!
“你们现在就要走?才九点。”青春欧吉桑慌慌张张地看表,不想就这么轻易结束聚会。
“够晚了。”马伦睨他父亲。“我们从下午两点就来你这儿报到,已经连续唱了七个钟头。”还想要怎么样?
“但是……”青春欧吉桑还想再说些什么。
“走了,田心。”马伦又摆出一副军事强人的姿态,强行押解战犯。
“可是马伯伯他……”看起来好寂寞。
“你再这么罗哩罗唆,当心上班迟到。”马伦提醒田心,她还要连赶两场,没有空杵在这儿感伤。
田心没敢再多话,她还得去红包场和电台上班是事实,但是她可以──“祝你们晚安,祝你们晚安,祝你们晚安,晚安!”她用歌曲激励青春欧吉桑的士气。
青春欧吉桑马上也接着唱:“祝你们晚安,祝你们晚安,祝你们晚安,晚安!”
两人如此一搭一唱,一路唱出青春欧吉桑的大门。直到门板被马伦甩上那一刹那,她还在高唱:“祝你们晚安──”
“闭、嘴!”马伦冷得不能再冷的语调,充分显现出他已经忍耐很久了,即将濒临发作的边缘。
田心立刻聪明地闭上嘴巴,仰头看着马伦,和他额上暴起的青筋。
“你很讨厌音乐,是吗?”田心好奇地问马伦,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不爽。
马伦不答话,只是臭着一张脸不置可否,田心更加好奇。
“我发现你从来没开口和我们一起唱歌,为什么?”她不怕死,再问他另一个问题,换来更冷的凝睇。
“因为,我从不唱歌,尤其讨厌你们喜欢的音乐。”尖尖细细的,难听死了。
“你从来不唱歌?”田心被他的回答吓一跳。“那你唱不唱KTV?”
这个问题就跟鸡生蛋或是蛋生鸡一样蠢,一样惹来冰冷的注视。
“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吗?”她这是什么脑筋?“不唱歌,和不唱KTV,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的、的确没什么不同,一样得面对他凶恶的眼神。
“算我说错话。”她诚心忏悔。“我只是好奇你干嘛这么讨厌音乐,音乐在我们的人生占了很大一部分,不应该讨厌它。”
“如果你像我一样,从小就必须接受二十四小时的疲劳轰炸,我想你也会不怎么乐意接受。”马伦用讽刺的语调,说出他讨厌音乐的原因。“正常人对音乐的态度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没必要忍受我不感兴趣的东西。”
“可是,你还不是一样陪马伯伯去红包场,而且还听我们唱了七个钟头的老歌。”田心不懂他既然这么讨厌音乐,为何还能忍受。
“没办法,谁教他是我老头。”马伦耸肩。“既然管不了他,也只好随他了。”
田心好奇地观察他的侧脸,从马伦紧绷的脸上找到一丝无奈,和一丝谅解。她才刚认识这对父子不久,对他们之间的事不甚了解。但她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们之间那份感情,虽然他们表现的方式很奇怪。
“我倒觉得你和马伯伯的感情很好,很耐人寻味。”值得探索。
“去告诉他,我敢打赌他一定不这么想,他总是嫌我罗唆。”马伦自嘲,多少惊讶她会如此认为,他还以为她和他父亲是站在同一阵线哩。
“谁教你真的很罗唆,难怪你和我妈妈合得来。”田心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抱怨他对她家人的用心。
“你妈妈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庸俗却真诚。
“是啊!如果你和我一样,从小就必须接受二十四小时的疲劳轰炸,我打赌等你长大以后,感觉一定会变。”田心也用他刚才说过的话回堵他,堵得他眉头挑得老高。
“你不喜欢伯母?”他倒觉得挺好玩的。
“喜欢啊!”田心无聊的回答。“只是我觉得她管得太多。”说到这儿,她又做一个鬼脸。“裙子穿得太短要管,脸上长青春痘要管,就连我唱歌,也要管。”她叹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一定得在红包场唱歌吗?”田心忽地问马伦。
他摇头。
“因为,她不许我在家里唱那些老歌,说那些歌难听死了。我一气之下,就跑到红包场应徵驻唱,没想到一唱就欲罢不能。”只能说她有天分,天生就该吃这行饭。
“但我以为你是因为有兴趣,才会应徵这份工作。”马伦挑高眉提醒她,当日同他父亲说过的话。
“也是啦!”她额冒热汗的陪笑。“我真的对于这份工作很有兴趣,才会不顾一切的跑去歌厅驻唱。”甚至连撒谎也在所不惜。
在她开朗的笑容下,马伦似乎渐渐能体会驻唱工作对她的重要性,和双方家庭的差异。
“我实在很不想提醒你,不过你快迟到了,动作是不是应该加快点?”用眼角斜瞄腕间的表,马伦道。
“啊,真的耶!”田心也发现到了。“我还得赶去丽丽她家拿衣服,你可不可以载我一程?”
田心向马伦求救,只见马伦挑着高高的眉毛回道:“当然可以。”
谁教他们是战友呢!
星期一的早上,通常是老板的噩梦。所谓“星期一症候群”,没来上班的,自然看不到他们打呵欠的脸,来上班的,一定瞠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两眼无神地瞪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