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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就想,这也许就是她保持年轻的一种方式,她平时就不是一个注重什么脸部保养的人,我想拍戏可能就是她保持年轻的心境包括容貌的一种方式吧。”
《黄金甲》上片之前,不知道谁开过一个博客,总之也是团体中的人,回忆了张艺谋对巩俐的一次承诺,关于要让她演一个女王。随文附图,是一张两个人登上长城后的合影。终究也是十多年前了,年轻是一定年轻的,但是变化倒是真的不大——最大的改变在于气质而非容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失去了当年的那一份“愣”。
彼此都做了生命里的文身,岁月总是以某种方式留下印记,这就是经历。如果她还是有点执拗、任性以及傻气,那么他也是同样的收敛、审时和聪明。这都来自于电影,也都交还了电影。
“我还觉得她的速度感和力度,非常准确均衡。有的演员也许是速度对了,力度不够,有的又相反,她现在可以做到有速度同时也有力度。就还是说那个‘三秒钟’吧,在剪巩俐的戏的时候,我就可以说,从哪里到哪里,剪一个二三秒钟。这就是说她在这个过程当中,几乎都保持了相同的速度和力度,不用我费心去寻找。”
在创作过程中,巩俐对于人物提出了不少自己的想法,原本对王后还有着柔情片断的描写,都在她的意见下做了不小的修改。“巩俐觉得这个王后就是要突出她的力量,不要过多地给予她柔情的感觉,她就是强势地、带有掠夺地、不为所动地要达到她最后的目的……我们觉得她的意见很有道理,所以也采纳了。”
无论如何,这样一个用胶片和感情练出来的演员,全世界都没有几个;她的优秀,也是应该。
张艺谋在接受一个娱乐节目做游戏问答的时候,被问到过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外号或者小名,他想了想,脸上有点苦恼地回答:外号没有,小名叫谋谋。
几乎每一个看过那期节目的人到这个时候,都会笑出来。在大众感觉中,他似乎生下来就已经是这么老了,他是一个永远的中年人,刀刻一般的脸上始终是一种严肃的表情。这个“谋谋”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作用。
“其实我很不适合做那种节目。”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的,但是又忍不住说,“我后来才知道周杰伦和我一起做这个答题比赛,谁用的时间短谁就胜了,早知道这样我都回答说‘和他一样’,这样我就可以赢了——他们说要是我赢的话,周杰伦唱‘红高粱’。我倒是真的想听听他唱‘红高粱’是什么味道的。”
说这个话的时候,周杰伦和他一起做好电视台节目也没有多久,他们一路这样相处过来,一个始终不知道另一个想听他唱“红高粱”。
他还是很喜欢《红高粱》吧,真的也许就是这样。
密西西比小镇怪人三记
刘荒田
(本文字数:2835) 《收获》 200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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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镇(Greenwood),属密西西比州,位于密西西比河畔。全镇人口五万多,以黑人为主体,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经济萧条,就业机会日减,青壮年黑人要么到大城市谋生要么进了监狱,剩下来的靠救济金过活。镇里的中国人,在鼎盛时期也只有数百,大多数经营杂货业,属于中产阶级。中国人来这个南方小镇定居,最早的一批在十九世纪晚期,那时在西海岸的加州,淘金狂潮刚退下不久。
我的朋友政,一九七五年从广州移居青林镇,一呆就是二十四年。出身于师范学院中文系、担任中学语文教师的书生,把此生的黄金时光,消耗在小镇街角一爿杂货店。到六十岁那年,结束生意,卖掉房产,迁居得克萨斯州的密苏里市。离开以后,他常向我追述在青林镇度过的岁月,惋惜、不甘和讥讽交缠。政不能忘怀夹着密西西比浩荡江声的哀乐中年,也忘不了小镇里的若干“怪人”。这些政所熟悉的同胞,面貌、籍贯、背景、身世和性情各别,所生活的年代,远的在上世纪初,近的还活在风烛残年中,命途不脱坎坷,却在默默无闻的谋生之外,干点出格的事,使一潭死水的华人圈子泛起层层涟漪。
“怪人”故事的流传,主要在社交聚会上。这里的华人派对,隆重的一类,地点选在唯一能摆下二十张大圆桌的“亚洲酒家”,大家对着桌上放上逾量酱油和味精的核桃虾球及咕咤香肉,眉头偷偷皱了几次才对付完。次要一些的,在主人的杂货店举办,星期天晚间,店子提早打烊,打开通向停车场的侧门,接待从本镇和近郊开车来的亲友。柜面清空,好放客人带来的食物;排排货架之间的空地,叠上一行行盛过汽水和葡萄酒瓶的木箱,权当座位。客人可以吃各家别出心裁地炮制的家乡糍糕,也可随意从货架上拿炸马铃薯片和巧克力糖。啤酒和果汁在电冰箱里,随你选,这种简陋而热闹的社交形式,至今盛行未衰。老板们一年才那么几次碰面,难免痛快地倾倒在黑人聚居区做小本生意的苦水,交流采购与销售的心得,互通批发和赊账方面的情报,交换糊弄黑人顾客的窍门,防范高买的办法,还有怎样提防微服出巡的粮食券督办处小官吏。
听政讲述这些派对里产生的“怪人”话本,我想,怪是怪了,却仪是梗概而已。一似青林镇的冬天,枫树掉光了叶子,贴着坦荡如砥的灰色天空,诚然简练,诡异,却嫌空洞。人的一生,是细节的制造过程,或者说,被细节填充的过程。命运把人放进青林镇这一框架,人逐日地注入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把生命完成。
给每位“新乡里”送一辆二手车的陈亚胜
陈亚胜,广东四邑人。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父亲为他买了关姓人家的“出世纸”,来到美国,名字变为关亚胜,取名字的谐音,洋名叫山姆(Sam)。原先在加州沙加缅度市(加州首府,中国人称为“二埠”,与旧金山这“大埠”相对)郊区种花。三十年代大萧条期间,失去工作,辗转流落到密西西比州的青林镇,先当农民,小有积蓄后,在黑人聚居区开了一家小酒铺。
关山姆,即陈亚胜,最为人称道的,是对“新乡里”的慷慨扶助。多年来,只要是来自故国,到青林镇定居的中国人,他一听到消息,必前往探望,所携带的礼物,从无例外——一辆二手车。车虽然是从旧车行买的,但也不便宜,多则上千,少则几百,出手如此大方,任何负有接济新移民的直接责任的人都比不上,何以他舍得为素昧平生的乡亲解囊呢?
【乡愁版】
这是山姆第二次走进赵全义的家,一栋用铁皮做屋顶的小屋。邻居的门开着,一条黑狗蓦地冲出,对着山姆嗷嗷低叫。一个胖妇人,费劲地把阔厚的身板挪出门框,把狗喝住。山姆通情达理地向狗主人点点头,不经意地把胸袋外垂下的黄灿灿的足金表链塞回去。妇人和气地和山姆打招呼,毕竟是老居民,在商场和教堂节日举行义卖的摊档前,打过不止一次照面。
被访者赵全义,站在门前光顾发呆。崩瓜溜脆的南方英语,他一句也听不懂,关大哥和“黑鬼”这般套近乎,更是不可思议。他在加州逗留的几个月,领他到菜地拔葱的叔父告诫好多遍了:见到“黑鬼”躲开点,不要招惹。然而,他偏偏被送到住满了黑人的密西西比州来。前天提着行李,下了车,经过沙子铺的大街,走进亲戚为他租下的屋子,在街口,几位黑孩子存玩捧球,咧开厚嘴唇向他做鬼脸,自得吓人的牙齿,让他想到黑鲨鱼。
二十出头的新移民赵全义,把非亲非故的关大哥请进屋内,很为住处的简陋不安。他马上旋开电炉烧开水,要给尊贵的客人泡一壶故乡土产“古兜红茶”。可是没有茶杯,只有一个饭盒,是在加州干活时叔叔买给他的,好把午饭带到田野去。赵全义狼狈地搓着手,一个劲说,慢待了,慢待了。山姆笑了笑,拍拍后生家瘦削而结实的背部,说:“到青林镇来的,你又不是第一个,怕什么?慢慢就好了嘛。”
“大哥真是好人。”赵全义感动地说。上次山姆来,通过姓名之后,山姆马上说,咱们俩可是兄弟。赵全义又惊又喜地盯着关大哥,想象力活跃起来:万一他是失散多年的亲戚,出于义务,从祖上遗产划出千儿八百送来,不是老天下馅饼了?关大哥说:“你我都是龙岗亲义总公所的人哩。”赵老弟眨巴着眼,关大哥接着解释:“看过《三国演义》吧?桃园结义记得不?刘皇叔的五虎将记得不?你不就是赵子龙的后代吗?”说到最后,二十三岁的赵全义单腿跪在疙疙瘩瘩的水泥地面,抱拳向关老爷的后人拜了三拜,爽气地叫了声“哥哥”。年轻人心里荡漾着暖流,哎,离乡背井,讲的是靠山。
上次关大哥来,没带什么,临走往赵全义的夹克胸袋上塞上一个红色利是封。给新乡里发红包,是老移民的规矩。赵全义把关大哥送到街上,几家邻居的孩子,又从木栅栏后探头来看,他虽然对利是封的内容极为好奇,但不敢马上掏出来。到了家,关起房门,打开一看,是二十元面额的美钞。这可是大数目,赵全义把钞票捂在胸口,眼里闪着泪光。
关大哥第二次上门在三天以后。这回赵全义的脸色好多了,他昨天找到工作,在同乡开的杂货店当杂工,周薪十块。他屈着指头算算,每月四十多块,扣掉房租八块,零用钱五块,还有好些结余,熬上三年五载,自家开个小店,往后,回老家见父母,光宗耀祖,不枉飘洋过海一场,心里踏实,紧绷的眉头松弛下来。关大哥也觉出他的心情稳定了,连连点头说好。赵全义以为他指的是住处,便说:“家徒四壁,好到哪去嘛!”
山姆扫了一眼,果然空荡荡的,一口从香港带来的行李箱,触目地搁在床脚下。山姆没说什么,只把两把钥匙放到折叠桌的面上。赵全义一看,钥匙特别大,不像门锁或者抽屉锁用的,正纳闷,关大哥推开吱呀作响的窗子,指了指门前车道上的汽车,“你的,福特,五年新。”“怎么?你送这……”赵全义万万不敢相信。山姆使劲点点头,说:“正是,来这里捞世界,没车子哪行?”赵全义激动得满脸是泪,喃喃说:“怎么行,这么重的礼……收不得!”想想看,他刚刚从香港坐船来到美国,在旧金山码头上了岸,让住在沙加缅度的叔叔接去,乡亲来探望他,也给红包,慷慨的堂叔祖,看当年赵全义的爸爸,即他侄子在大饥荒中给过他三条番薯的恩典上,给得最多,也就是五块钱。人家关大哥光凭着三国传下来的义气,一给就是一辆车子!值多少钱,他不晓得准确数字,但他打工一年肯定赚不来。
精瘦的青年大哭起来,大骨架一耸一耸的。关大哥料不到他这般动情,轻轻把他搂在怀里,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小意思。”赵全义一发不可收,如丧考妣地嚎起来。山姆瞥了一眼门外,从家门口探头窥看的黑人女子看到他的目光,连忙掩上大门。“快别,人家以为出什么事,报警就麻烦了。”大哥怜惜万分地抚着弟弟的肩胛骨,低声说。
赵全义痛哭不是没有来由的,他想起世态炎凉,在加州的农场摘葱,墨西哥来的小伙子欺负他,趁他去舀水喝,把他扎好归堆的青葱偷掉一半,他想和人家打一架,被叔叔死死拉住。“万事忍为先。”叔叔声音颤抖着劝他。他想起在广州的大沙头码头,即将走上开往九龙的轮渡,母亲含泪对他重复了至少一百遍的话:“阿仔,到了番邦,第一日记得用这瓶水做饭。”盛在玻璃瓶里的是村前的井水,听说治水土不服最见效。瓶子早已空了,却更加想念家乡。他给送到青林镇来,叔叔表面说是让他闯天下,骨子里是要卸掉担子。他在叔叔家住的两个月,婶婶的脸色看得够多了。只身天涯,举目无亲,却有这样一个好人!好得教他无法相信的关大哥!
山姆坐在床沿,耐心地等赵全义把眼泪流光,好几次看外面,生怕真有警察闻声赶来。他的心里倒平静,他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山姆不算富翁,这么多年卖酒,赚是赚下一些。不过,钱不能露白,他和别的小生意经营者一样,为了少向国税局纳所得税,营业收入总是尽量少报,这么一来,赚到的钱不敢存进银行生息,也不能拿去作投资,只能藏在家里夹层墙的暗格。他手头有的是现款,花上几百块,过一种瘾,很值很值。
山姆给眼睛又红又肿的弟弟递上一根骆驼牌香烟,却没替他点上。这小动作,前一半是中国式,后一半是美式。中国人兴献烟,美国人不兴给人点烟。赵全义把烟捏在手里,不好意思地看了大哥一眼。这阵子他轻松了,想到一个要紧的问题:“大哥,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听都没听说过,真的受不起,凭什么嘛!”他毕竟通晓中国式的人情,“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万一这位大哥是黑道上人,将来要他在裤带上插把手枪去干掉仇家,那怎么办?与其无功受禄,不如及早退掉。
关大哥看出他的疑虑,哈哈笑着说:“你不是第一个,告诉你,凡是新乡里,我都拿这个当见面礼。不信你去问刘传,别说刘传是龙岗公所的人,台山三八乡来的余财,初来时我也送了一辆,二手的克莱斯勒……”
赵全义只好收下来了,他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地跟着大哥,走出门,来到车道上。车钥匙在手里叮哨响着,大哥教他打开车门。车里充满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大哥先让他坐上驾驶座,再绕到另一边去就座。大哥简单地介绍车子的构造。然后,把座位调过来,由大哥开车,在小镇外的公路上兜了一阵子风,开到郊外的棉田旁边停下,抽了会烟,才掉头回家。
大哥交代,开车要先考驾驶执照。第一步是笔试,第二步是路试。这个嘛,都包在大哥身上,尽管放心。一个月后,你就领到驾驶执照,开车上工,不用搭巴士。这小镇的巴士,每小时才一班,黑人司机喝高了,动不动脱班,还是靠自己好。
第二天晚上,山姆关上铺子,把驾驶手册带来赵全义家。尽是英文,赵全义看不懂,大哥在灯下一段一段地讲解,交通标志是什么意思,街名地名怎么发音,加上画图,赵全义倒也能领会。大哥特别体贴人,讲那么十来分钟课,便把手册合上,兴冲冲地说:“先聊点别的,乡下我没回去好多年了,想死了。”说着,双手摆动,这洋姿势赵全义不懂,那是“尽管说来”的意思。然后,山姆在单人床上躺下,头枕着双手,静静等候赵全义说乡间见闻。
赵全义是粗人,才上过初小,不晓得文绉绉的“乡愁”。乡下这破地方,尽管他天天想念着,可是有什么好说的呢?老家要有活路,犯得着离乡背井吗?看山姆这么饥渴,不说点,礼貌上过不去,便轻描淡写地说说除夕花街,元宵“摆色”,清明节上坟,祠堂祭祖以后分烧猪肉。大哥眯着眼,边听边点头,有滋有味地抽着骆驼烟,吐出一串串烟圈。话匣子打开来,晓得两人的家乡虽属不同县份,大哥在开平,弟弟在台山,但大哥出生地赤坎墟,距离弟弟成长的斗山区,不过三四十英里,风俗相近。两人越聊兴致越高,到最后,竟忘掉学习驾驶手册这正题。
打这以后,山姆每天晚上必来赵家,不过,话题多半是离“开车”十万八千里的乡情。赵小弟提到家乡最热门的运动——排球,大哥兴奋得脸孔涨红,说,出国前我可是四乡闻名的球迷。台山乡村,禾堂就是排球场,把绿球网一拉,敲敲早年私塾当钟用的一段铁轨,咚咚的响声中,伙伴一个个从巷子里跑出来,九人球队马上成军,和邻村开到的球队决一死战。扣球,救球,垫球,一传,二传,快角,长传……多少名堂!话匣子打开,赵小弟更来劲,他的谈资多着,台山的男人没有不喜欢排球的,村村有排球场,高手辈出,在全国都有名气。赵全义身高才一米七,却是赵姓方圆三十个村庄中数一数二的炮手,擅长平拉式扣球。两个超级球迷在见不到排球影儿的异乡,一拍即合,痴迷劲不下于青林镇为美式足球赛叫哑了嗓门的黑人男子。
“大炮广在台山长大,小时专在球场外捡球,个子不高,胜在膀宽腰圆,拳头大如茶煲,二十来岁到香港谋生,做腻了地盘工,便靠打擂台赚钱,什么擂台?他找一个人在网边当托网,他专扣球。他悬出赏格,不管是谁,救得起他扣的球,一个奉送两百元,救不了,你赔一百元。那年头,工人熬足一个月也赚不了一百呢,青皮后生不信邪,落场试身手,没一个能把球接住,再传过网去。他硬是厉害,我的妈!记者称做‘泰山压顶’,落场的,不是球没到就抱头逃出,就是吃大大的‘波饼’,落个鼻青面肿。只有一个‘大只佬’救起了球,他是把双手贴在膝盖上,才把球垫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