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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敏吐珠似的控诉:“他们把小佳和吉利藏起来了!他们还把我关起来!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小佳和吉利现在怎么样了……呜!”身边的两名大汉同时抓住她的胳膊捂住她的嘴。
“花子祥,劝你不要轻举妄动。”眼见形式无法控制,方羿干脆换上一副强硬的态度,“我们最好慢慢谈……”一瞬间他只感觉到眼前人影一闪,接着就看到花子祥已经站在了楼梯上。
两记飞快的手刀落在后脖子里,钳制住贺敏的两人没说一句话就瘫软下去。贺敏及时跳到一边,没被压到,还伸出两根手指喊了声:“耶!”
“你没事吧?”花子祥转向她。
“嗯!可是我不知道小佳和吉利在哪里。”
才说了这两句话,方羿的一大堆手下就都冲上了楼梯。
“啧,好麻烦。”花子祥不悦地转过身,迎上人群。
第8章(2)
贺敏在一边看得眼睛又直又亮。她是第一次见到花子祥和那么多人动手。她一早就知道他很厉害,看他和蓝彤过招时她就了解他偏爱动手多过于动口。不过现在他打得似乎颇有些不耐烦。方羿的手下们一窝蜂地涌上来,迅速地又东倒西歪了。
贺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她数着不断从楼上飞出或从楼梯滚下的人,惊叹道:“他们都是真正的流氓坏蛋吧?怎么……这么逊?”她往他那边挪了一挪,压低声音问:“子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
“切,对这些废物?谁有工夫费那个神!”花子祥一脚踢开了最后一人,拍拍袖子,一副极无聊的样子。
“那么还是小彤比较厉害了?”
“那个丫头,还差得远呢。也就马马虎虎的程度。”
贺敏忍不住说:“你不是花仙吗?怎么动不动就打架,这么暴力?”
“嘿,我上辈子还是杀人魔王呢。”
打断他们谈话的是一声枪响。
花子祥扑着贺敏滚到一边。子弹擦着扶手“砰”地射在了墙上。
方羿眯着眼,举着黑洞洞的枪筒,“下来。”他简单地说。闯到今天他不止一次使用过手上的这支枪。优势总是站在更有力量的一方的,他太清楚了。而眼前这名少年的程度虽然有些超出了他的意外,但他相信那依然是自己威慑得了的。
学生们先前就已经惊慌失措地跑光。方羿倒在楼梯上的手下中,有几个又爬了起来,包围住贺敏与花子祥。
方羿说:“何必弄成这样?我不过是想交个朋友。花兄弟,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花子祥冷冷地哼笑一声。方羿沉下脸,又一颗子弹“咔”地上了膛。他的手指刚扣向扳机,突然腕上受到重重一击。钻心的痛令他“哇”的一声惨叫出来,手中的枪落在地上。
打中他的居然是一支手机。方羿咬着牙抬起头,蓦然就见花子祥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花子祥一脚踢起掉在起地上的枪,握在手里指着他的头。一瞬间的变故令方羿脸上血色尽失。而方巧娴一边后退一边发抖地说:“你……你放开我堂哥,不然……不然我叫人杀了那个死丫头的弟弟!”
啪!这次未等花子祥动手,方巧娴就被一件飞来之物打中。还在二楼的贺敏发出震天的怒吼:“你说什么啊?臭女人!你敢动我弟弟一根汗毛试试!”
刚刚她气急败坏之下学着花子祥丢东西出去,却没有手机,只丢出自己的一只鞋。那只鞋打中了方巧娴的脸,把她脸上的妆容、头上的发型攻击得完全走了样。贺敏噔噔噔从楼梯上冲下来,抓住她的衣领。
“把小佳和吉利交出来!”
方巧娴完全被吓傻了,她眼神惊直,脸上一塌糊涂,连眼泪也逼了出来。她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想象到自己也会有丑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她此时想到的只有呜咽地求救:“哥,哥!来人啊,救我……”
花子祥把枪抵在方羿的脑袋上,“说,吉利和贺佳在哪里?”
方羿坐在地上,急速地喘着气,“他、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之前李伯已经派车送他们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在你们家里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又加了一句,“或许现在那两位小朋友已经到家了吧……”
“敏敏,打个电话回去。”花子祥的枪依然没离开方羿的脑袋。
他的手机被摔坏了,贺敏奔到大厅里的电话前,拨了家里的号码。
“喂,子安哥吗?小佳和吉利到家了吗?刚被人送回来?太好了!那我和子祥马上回来。”她放下电话:“子祥,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好。”
花子祥踢开脚边的方羿,扔掉枪,拉起贺敏的手朝门外走去。突然,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贺敏转过脸看他,“子祥,怎么了?”
他竟一个趔趄跌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方羿趴在地上,方巧娴尚未回神,满屋方羿的手下也还七倒八歪。有一个人却双眼一亮。他从花子祥刚开始动手时就先躲在了一个不受波及的角落,现在,终于让他逮到了这个契机。
张茂全从门边的落地窗帘后面蹿出来,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就冲过去,“花子祥!你去死吧!”
“啊!”贺敏惊叫的同时把花子祥重重推出,自己也侧身闪开,躲过了张茂全的一刀。花子祥居然没站稳,倒在地上。贺敏一呆之下赶紧回头拦在张茂全面前,声色俱厉:“你干吗?还敢偷袭?”
“闪开!小妞!不然我连你一起砍!”他对花子祥早已恨之入骨。眼前的机会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绝不能让自己错过了!
他又一刀狠狠挥过去,谁知面前的贺敏不但没躲开,反而迎上来,啪,一拳命中了他的肚子。
张茂全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肠子也纠结到一块儿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妞竟然能打出这么结实厉害的一拳?!
贺敏又一记上钩拳命中了他的下巴。开玩笑,她自小打工养家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练的。没有力气,怎么抗包裹?没有几手拳脚,怎么在快餐店晚班回家时不让弟弟担心?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比较习惯保持含蓄些的形象罢了。
张茂全再也拿不住刀,捂着肚子呕了好几声,跌坐在地上。趁这个机会贺敏迅速跑过去扶起花子祥。
“子祥!你怎么了?不管了,先跑吧!”
她用尽力气架着身边比自己高出二十厘米以上的男生晃晃荡荡地跑出大厅,跑出花园,跑出大门。身后一帮人又三三两两地追了过来。她刚把花子祥塞进车里,就听到后面张茂全的大声叫嚣:“放心,那小妞不会开车!快点包围那辆车!”
贺敏确实除了自行车以外什么车都不会开。她望了一眼瘫在后座上的花子祥,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张茂全带着一伙人追到了车边,“给老子出来!”他恶狠狠地喊着:“呵,这回是辆奔驰,他妈的真够派头的!给我砸!”
贺敏闭上眼睛,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回去。来的时候她坐在副座,花子祥先用钥匙发动车子,然后,离合器,挡杆,油门,方向盘……她睁开眼睛,猛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挂在眼前的钥匙。
张茂全正伸脚去踹车门,车身突然向后一顿,接着冲散包围在前方的人,飞一般地消失在路上了。
“子祥?子祥?”
车有惊无险地开了一大段路,远离了方巧娴家。贺敏在路边停下车,担心地看向依然躺在后座的花子祥。
他是不是受了伤?难道是被方羿的枪打中了?贺敏跑到后座扶起他,“子祥……你究竟怎么了啊?”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急得要哭出来了。
花子祥终于咳嗽了一声,勉强抬起眼睛,嘴里模糊不清地咕哝着:“……骗我……哪里是果汁……咳咳……里面明明有酒精……”
贺敏张大眼睛愣在那里,“你说什么,子祥?”她望着他一身软绵绵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子祥,你喝醉了吗?”
方羿倒给他的其实是一杯果味香槟,几乎可以忽略的酒精度数,居然把他醉成这样。
“不好了……”花子祥的呢喃突然高了几个调子。
“怎么了?”贺敏紧张地弹了一下。
“等会儿……我变了以后……千万不要回家……不要让他们……看见……”
贺敏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花子祥已经呼呼地睡了过去。贺敏眨着眼睛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嘁嘁地笑了出来。
真可爱呀,这家伙睡着的脸,一点也不凶了,也不冰冷了,也没有那样令人不知所措的坏笑了,看上去暖暖的,单纯得出人意料。而且,好香好香呀。
她忍不住凑过去揉揉他软软的头发,又忍不住再靠近一点,多闻一些他的香味。好吧,她承认她现在可能或许大概跨越了些许他本人的意愿,骚扰了几分他无法自主的身体。她就是做了怎么样?现在又没人看见,他又不会突然消失了。
突然,贺敏磕在对方头发上的下巴往下一落,直接掉在了车坐垫上。她“腾”地跳起来,脑袋撞上了车顶也没感觉到痛。她吓呆了——花子祥在一刹那间居然活生生地从她眼前消失了。
车座上留下了一堆衣服。贺敏抖着手翻开,发现衣服里裹了一株兰花。
一株黑色的兰花。
第9章(1)
兰花如墨,香欲偷魂。
贺敏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兰,喃喃地说:“原来《聊斋》里面的故事真的有实践根据……”
《黄英》里贪杯的菊花弟弟一喝醉了就倒头扎土化作一株迷死人的菊花。现在她身边滴酒不沾的兰花仙也不幸被酒精打成了原形。
怪不得他叫她别回去呢。这个样子在他们神仙里是不是很丢脸啊?嘻嘻。
贺敏决定帮他一回忙,等他变回来了再回家。以后若他再凶她别管自己的事,她就拿这件事去臭他。
他要多久才会变回来呢?
她怀抱着兰花,被香气熏得飘飘然然。眼皮慢慢开始打架,她就这样睡着了。
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蒙胧的晨光。她居然在车里睡了一夜?
贺敏意识一清醒赶紧看向怀里。兰花还在。她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他怎么还没变回来?
心里越来越没底。她想,还是先回家吧。
她开门换去驾驶座。浅浅的晨曦照在身上,无意一低头,她一下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兰花现在连叶子也变成黑色的了。而她昨晚以为是分外稀奇的墨色的花朵,竟然是腐暗枯败的颜色!
毫无生气的兰花。她偏又懂得清晰。就快死去的样子。
贺敏冲进驾驶座,把速度开到最大档。银色的奔驰飞速向荒野路团员公寓奔去。一辆拖拉机从田埂小路上慢悠悠地拐出来,奔驰尖叫着拐了三百六十度的弯,一头冲向路边的荒坡,滑了一段距离,最后半个车身扎进了一块不深不浅的小水塘里。
没有人受伤,车子也没熄火,只是无法再前进了,也不会后退。拖拉机里的老头骂骂咧咧地开走了。贺敏浑身颤抖地捏着方向盘,泪流满面。
她咬了咬牙,推开车门抱着花就往回跑。
神啊,求求你!
晨光渐亮,愈来愈明晰地照出怀中兰花变得枯黑的形貌。贺敏跑得几乎要栽倒。她终于栽倒,爬起来又跑。
“……喂,你想救他吗?”
一个空灵的声音蓦然传进耳中。贺敏急促地喘息着停下了脚步。她飞快地打量四周,只看见一片空旷的路与田。她又看了一眼手中捧着的兰花,抬起头仰天大叫:“想啊!怎么救?”
“你愿意给他一件属于你的、很贵重的东西吗?”声音继续传来。
贺敏想也没想就回答:“什么都愿意给。”说完后又加了一句,“除了我弟弟!”
“没他的事啦。要的是你手上的‘锦上添花’……”
贺敏立刻拔下了那枚鲜红的团锦结戒指,大声道:“拿去!快救他呀!”
声音说:“你自己救!你把那株花先埋在土里,把锦上添花也埋进去,然后这样念……”
贺敏听着对方传授的真言,皱着眉说:“这不就是那快递单上写着的吗?我看过啦。”
“得意什么?”声音颇为不悦,“这套真言有三条呢。你都晓得?”
“晓得呀。”贺敏说,“看过就记得了。只是还没机会试过。”
“哼……哼……好吧,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念出来瞧瞧吧。”
莫名的,心里几乎没生出一丝怀疑,贺敏一切照做。她紧握着双手低吟出那如梦似幻的句子,心中一个劲地祈祷着,神啊,不管哪位神明,不管怎么样,请让他活过来吧。
很快,她感到地面有了动静。睁开眼睛,她看见刚刚埋好的土垄上透出了浓浓的红色的光芒。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颊也染得红扑扑的。接着她又看见垄上冒出了一截小芽,很快地长高、长大,抽出碧绿舒展的叶片,终于生至两三尺高,一串如玉的花苞盈盈绽放开来,馨香缭绕。
贺敏看呆了。惊奇,喜悦,震撼却都混在她的脸上化成了一种由衷的倾心。她叫出来:“这……这是‘白玉素锦’?”
白玉素锦,是兰中的神品。古人称其“花色叶情品格俱居第一,可谓极艺之大观也”,她从小就在书上看见过,如今看到眼前的真品,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怎么表达呢?啊,就是绝对满分再满分N次方的美花呀!
贺敏无条件地为其倾倒了,“天呐,原来子祥是白玉素锦?”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香,那么……那么帅,“他什么时候变回人?变回来之后能再开一株‘白玉素锦’给我吗?”
空中的声音停顿了良久,才诡异地又响起来:“怎么会是‘白玉素锦’?他居然升级了……好亏!”
“啊?”
“喂,你听着,这下我可不欠你的钱了!”
“啊?”
然而声音再也没有响起,留下她带着满脑子的糊涂,一个人呆呆望着天空。
地面倏然亮起一阵光。她低下头,发现那种株白玉素锦没有了。花子祥坐在地上,全身裹着薄薄的晨雾,抬起头冲她道:“喂,我的衣服呢?”
花子祥板着脸。
贺敏嘟着脸。
他们坐在刚刚弄上来的车里,全身灰头土色。
花子祥说:“你刚才干吗管我?”
贺敏一拳打在他的头上,“不管你难道看着你死吗?”她气得眼泪都流出来,“谁让……谁让你们这些没用的神仙一下就脆弱成那样?”
花子祥沉默了片刻,低低地道:“不是脆弱,而是时间已经到了。总有一个人要承担的。其实我死了是最好。”
贺敏震惊地望着他。
他发动了车子,“回去再说吧。”
“锦上添花”现在在那个人的身体里。
罗盘停了下来,花子康目光空洞地望着盘面上错综交叠的图形。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抱紧他。
“不要担心,哥哥。会好的。会好的。”
是啊,他愿意相信希望。因为如果不信的话,就只有直接面对毁灭。
他的目光动了动,“子泰,如果……”
修长的手指从胸前爬到脸上,掩住他的嘴。
“如果是康被选中,我会陪着你。如果是我,我也会抓紧你,不让你逃掉。
“好。”
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相视微笑起来,一如清闲地徜徉在繁花满谷的青山。
苍干如松柏,花姿若牡丹。日日锦江呈锦祥,清溪倒照映山红。
他们在哪里都能活下去的。
门被推开。花子平走进来。
“他们要回来了吗?”
花子康注视着罗盘,静静地点点头。
这时屋外传来了刹车声。
贺敏一下车就看到四个人站在门口。
“子平哥?子安哥?子康子泰?你们……在等我们吗?对了,小佳和吉利……”
“他们在屋里。”花子安淡淡笑着,“都在睡呢。”
“还在睡?”贺敏觉得不对劲。气氛好怪,她甚至觉得潜意识里有种颤栗的感觉。她刚想再问一句,只听花子平开口道:“他们还小。还是让他们睡着的好,对吗?”
贺敏觉得他根本不像在问自己。转过脸,她看见花子祥正目光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怎么回事?你们?”
“小敏,”花子安说,“我们住在一起三个月了,已经到了告别的日子。本来,我们可以利用‘锦上添花’的力量换另一种更好的方式离开。可是小敏,你怎么私自把它给了一个人呢?我对你有些失望呢。你知道吗,这对我们大家都不公平。”
贺敏的脑袋轰鸣了好一会儿。她一时无法接受,“子安哥,你们要走了吗?可开始不是说的,要等到花开……”
“花已经开了。小敏,你没看到吗?”花子安指向团员公寓。
一瞬间,贺敏看见无数的粗枝长藤从屋后面的院子里翻滚上来,覆盖住整栋房子,又如蛇身鬼爪般蔓延到四周。宫殿像被施了巫术似的转眼变成了一座鬼宅。
纠结盘缠的荆棘上布满了黑色的花朵,菊,海棠,杜鹃……全都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