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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被堵死的人一个个噤了口。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单身,也没有不谈恋爱,工作的忙碌让人疲惫,每天下班回到家还有个缠在脚边的孩子,久而久之,就成了宅女。
以前浅夏还小,她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后来不需要她把屎把尿了,却失去了和男人交往的兴趣,和周围的人也离得很远,她参加过一些集体活动,和同事交际也懂得礼尚往来,不过除了这样再没其他,她不主动,不肯多走一步。
已经空窗多年,习惯成自然,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败犬,也不是所谓的单身公害,她又没害到谁,一个人就一个人吧,真的没有什么不好。
“姐,如果你真的不想嫁人没关系,了不起以后我养你就是了。”浅夏爆出让大家捡下巴的话来。
“你这孩子我是白养你了,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等我老了你养我,偏心!”小婶婶不满了。
皮琪拉忍不住嘴角上扬,孩子话,谁也不当真,但是很贴心。
第5章(2)
眼看一把火往他这里烧过来,浅夏赶紧申明,“这还要说喔,反正你们三个人我都养了好不好?这样就没什么公不公平了。”这么小的事情,女人真是爱计较!
结果呢,年轻得不懂得人心险恶的浅夏,让自己掉进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臂弯里被轮流着抱来抱去。这……噩梦啊。
学一次乖,以后就算心里有话也不能说,打死都不能。小叔叔没事人似的在一旁笑弯了腰。
萨克这辈子没追过女人,他的生活中心只有事业。
当年他到美国那个家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打不进那个圈子,也一直没有安全感,所以当那个父亲安排他进公司一边学习一边上学,就像刚进幼儿园的小孩要从牙牙学语开始,那种辛苦笔墨难以形容。
他跟不上别人的思考逻辑,基础的英文会话不通,更别提公司最简单的专业术语,身处在公司百分之九十五是洋人的地盘,他简直吃尽苦头。
在公司过的辛苦,在学校也没有比较好。家世背景一个比一个显贵的贵族学校,每个人的家世都是一本摊开的书,语言的隔阂,种族歧视……血统更是他心里的痛,在国内,他是黑头发黄皮肤中的异类,回到都是金头发白皮肤的洋人群,他不够纯粹的血统还是异类。
逢高踩低是不分种族的,在国内,他好歹还有母亲跟皮琪拉,可是在他漂洋过海回来的这块土地上,每个人都冷漠得要死,不懂沟通要领的他一开始谁要敢给他脸色看,他就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可是那真是大错特错,因为他很快发现,拳头暴力在那个地方是最低等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法律比拳头有用多了,而那些读得起贵族学校的学生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请的律师团可以把他告到死。
他的父亲没钱没势吗?不,去到美国后他发现,汉弥顿这个姓氏是美国三百大集团的头头,那些吃定他的学生,只不过是看准了汉弥顿家不会有人来替他出头。
他逐渐学到教训。
在学校被欺凌,他忍;在公司看尽白眼,他也忍;做错一点小事,被父亲无情地骂得体无完肤,这些他都忍了下来,最后,甚至当他知道他回来认祖归宗为的是要替别人打天下,那个别人是父亲的大老婆,也就是大房生的儿子,而他,只是为他人作嫁,因为真正的汉弥顿继承人太过珍贵,不能有所损伤。这些他也忍了。
那些年,他没敢哭,只是夜深人静用莲蓬头冲澡时,眼泪会随着水花一起被冲进下水道,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些年陪伴他的,只有对皮琪拉的思念。他用她给的那些温暖取暖,可是,那些温馨到后来越来越不够用,他空虚得要死,但是他没钱没护照没自由。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两个执事轮流看管,一个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一个肩负秘书跟特助的身份。不会有人相信他想自由打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苦苦等待,等不到皮琪拉一通电话。
后来他好不容易想尽办法打了电话回国,已经是大半年后,电话是小叔叔接的,他只是很冷淡地请他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
他抓狂了,砸毁了很多东西,看不过去的管家这才告诉他,他等待的那个女孩子的确有来过电话。是他的父亲下令要斩断他在国内的一切,要让他忙得没有余裕去想起过去的一切,包括曾经有过的电话,自然也被当做没有这回事的给漠视了。
他的父母都是极端自私的人,从来只为自己而活。那么,除非他让自己变成无可取代的人,要不然,不会有人重视他需要什么、他的渴望在哪里?
尽管自卑经常变成彻夜纠缠他的噩梦,但是后来他慢慢地迎头赶上,从一个在学校功课吊车尾的低等生变成顶尖人才,他用三年时间考完国际会计师资格,他考的是ACCA,十四门考试,他写了无数的便条纸随身携带,走到哪读到哪,甚至吃饭、去小便池都能拿出来念。
他也是人,失去皮琪拉这精神支柱,他有苦不能说,没有任何成就的他拿什么回去见她?这样的日子很难过,但是最终他撑了下来。
二十岁他开始打理家族事业,把参加企业联谊当做是一日三餐那么稀松平常,用力把握机会壮大自己的人脉和金脉,全盘掌握经济动向。
二十六岁时,汉弥顿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已经从美国前三百大跃升到一百大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囊括了传媒、电子、生技还有绿能事业。
他是事必躬亲的人,爱着自己的事业,关心下属,爱得那么不放心,战战兢兢的,拖了一年又一年,把集团带领到高峰,达到无人能及的完美,可是,这么爱着这份事业的他接下来居然把自己打下来的天下移交给了弟弟盖文,然后他的人就完全从美国大宅消失了。
这也代表,他一旦决定某件事,就会贯、彻、到、底。他得回来寻找他心底却了很久的那块拼图。
很多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有,而他,是幸运的男人,看着在柜台后面忙碌的皮琪拉,心想,也许老天真的愿意疼他一点了。
萨克心里清楚,他的小琪不是可以随便被取代的女人,而像她这样的性子,一旦受伤,除非自己释怀,否则只有永远失去她的份。
差一刻十二点,他出现在皮琪拉上班的地方。
他没来过公家机关,看着来办事的民众抽号码牌觉得新鲜,他看着别人,却更多人在打量他,小镇不容易见到像他这样的男人,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令人敬畏,再说,这里不会有人穿着一身用十五微米的澳洲美丽诺黄金羊毛交织的Zegna西装来洽公。
他个子高瘦,天生的衣架子,穿起西装来自然得就像他的另外一层皮肤,长长的睫毛一扇,不管已婚未婚,所有芳心全倒。
头发OK,小洋装也OK,昨天去做的彩绘指甲刚好派上用场。“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服务吗?”见他没抽号码牌,见猎心喜的柜台之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自告奋勇地想为帅哥服务。
不过有人比她动作还快,登记科科长的女儿挟着毒药香水的香风席卷了出去。“先生来办事吗?我可以特别为你服务喔。”嗲声很甜,会让男人酥了骨头的那种。
两句话,一个媚眼,就能把正经的办公室转换成特种营业场所,实在很强。
萨克的眼睛早就锁定了柜台后面的皮琪拉,她的公务显然很多,拿着笔的手一直不停地书写着,完全无视这边的波涛暗涌,看起来已经是见怪不怪。
他是没追过女人,但他可是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商业巨擘,对于任何女人的媚态手段早就司空见惯,看她们那么拼命地讨好,他直接无视,走到皮琪拉面前。
看不下去的黄玫瑰终于顶了顶那个太过认真,完全置身事外的女人。
“有帅哥找你。”真的帅啊,要让她年轻个十岁一定倒追。
“啊?”
一见到皮琪拉的目光投向他,萨克马上把身上精悍的气势收拾得一干二净,看起来甚至谈得上无害了。
“小琪,你看,我给你送便当来。”他手里拿着某家五星饭店的知名便当,那包装,那logo,其他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那饭店距离小镇很远不说,据说要用餐预约已经排至半年后,至于便当,那傲慢出了名的主厨居然肯做便当,这是怎样啊?
她垂下眼,不接话。
她的沉默引起了热心民众的声援,因为萨克的手一直挂在那里,没有一丝半毫要收回来的意思。
“小姐不要这样啦,人家特地送便当来,不管怎样就先收下再说嘛!”小镇八卦的卷头大婶忍不住跳出来帮腔。
“就是嘛,这么帅的帅哥要是肯给我送便当,我一定会幸福到死掉。”大婶乙也跟着附和。
不会吧,也才几分钟,他居然有了粉丝群。
“我自己带了便当。”服、了、你、了、可、以、吧?
“我想吃你的便当,我们交换。”
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无法拒绝,“你不要这样,我还在上班。”咬牙暗喊,你给我滚
谁知道话刚说完,午休铃同时响了。
想看热闹的人有的要去接小孩,有的要买菜,有的要做饭给公婆吃,只能鸟兽散,连黄玫瑰也知情识趣地带着自己的便当盒去主任办公室吃了,顺道把其他舍不得离开的那群狼女带走。
几分钟前还满满是人的办公室顿时剩下他们两人。
天要亡她。
第6章(1)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见她慢吞吞地出来,速度可比蜗牛。那股不情愿明显到萨克一眼就看出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沟通过,而且也达成共识了。”大家都是成人了,现在也不流行死缠烂打那一套,他为什么又出现?
“只是送个饭,我上次跟你说,我失业了,所以很闲,时间很多。”
所以他就把她上班的地方当大街逛?
两人面对着面,她接过那过于精美的双层漆器盒,“以后不要花这种钱,太浪费了,这样一个便当要很多钱。”
“这种小钱我还有,还是你不喜欢这家的便当?”
以前年轻的感情他只记得小琪对他万般的好,现在回过头来,他却想不起来自己付出了什么?
“不会,谢谢,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眼看他没有一点要自动走人的样子,看起来他是存心掐好时间,带着便当过来的。
她原来想,说不过他,躲着可以吧?他却找上门来,躲着恐怕也不行。
“那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一起吃饭,我们刚刚说好交换便当的,你要吃,我要吃,不如一起吃比较有伴。”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刚刚那么多人证,你不会想赖账吧?做人不可以这样。”
“够了!”阻止他的控诉,午休时间很短,要让他无止境地纠缠下去,她的午休就泡汤了,反正午餐总是要吃的,一起吃就一起吃。
她指着有几盆植栽的小隔间,“你去那里等我,我去拿我的便当。”
会客室就会客室,在哪里吃饭无所谓,重点是人。
皮琪拉很快回来,她拿出自己的便当盒和环保筷,萨克快乐地接了过去。他打开饭盒,眼睛放光,然后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起她那好不起眼的饭菜。
“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他口齿不清,好像吃的是山珍海味。“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怀念起你早上起来用小平底锅给我煎蛋的味道。”
皮琪拉看着那豪华丰盛的双层五星级便当盒,香料炖煮的牛腱肉,大量当令蔬果,却忽然眼前一片迷蒙,她硬是眨去眼中不该有的东西,低下了头,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以后不要再来了,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人家会讲闲话的。”女人捕风捉影的本事就是高于别种生物,他这么一出现,她今天下午都别想要安宁了。
萨克咧嘴,笑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也对,男人的贞洁很重要。”
她被呛到。
他递过水来。
皮琪拉看他额头有汗,忍不住唠叨,“你没有比较平民一点的衣服吗?譬如休闲衫这一类的?这里的天气不比过去,你这样会中暑的。”
政府节能减碳喊得震天价响,首当其冲就是他们这些公务机关,不是办公时间所有的冷气都要关掉,尤其乡下地方,经费是很大问题
“我就带了两套西装回来,其他什么都没有,我回来没几天,这里我也只有你这么个朋友,你带我去买衣服好吗?”他承认自己狡猾,只要吩咐下去,饭店的管家连内衣裤尺寸款式都能替他准备齐全。他身上这件Zegna西装春夏最新款,没有内里,像羽毛一样轻盈,会流汗,实在是整个办公室只有一架电风扇在吹,实在太抠门了。
经过一晚的天人交战,他不得不承认小琪对他的防备就像一条很深的长沟,他们的关系正处在过去跟现在的分界点上,太过剧烈的求爱会吓跑她,可是若太保守又表现不出来他的爱意,这之间的分寸反而很难拿捏。
他失去她的时间多过拥有她,要填补十四年的空白,首先,他能做的就是先把她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然后再想办法松弛她的防备,把她绑回身边来。
“你把外套脱下来吧。”
他很听话,说脱就脱,西装、长衬衫,要不是皮琪拉喝止,他差点连长裤都要脱了。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这个混蛋!
不是一再叮咛对这男人要不看不听也不问?她这张嘴是怎么回事?对他,她似乎总是狠不下心肠,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是你要我脱……”上身还有一件无袖汗衫,她太紧张了。
“你信不信我用纸镇K你?”
“我信。”摸摸肚子,吃饱了,可是她饭盒里的菜没动到多少,她身上真的没有几两肉,就先别逗她了。
眼看凶狠的手段奏效,皮琪拉指使他。“既然你吃饱了,后面有洗手台,便当盒拿去洗一洗。”
“好。”他不以为忤,丝毫不觉得被指使有失面子。
他一离开皮琪拉的视线,她便长叹了口气,托着额。头痛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她喃喃自语。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放弃那边的一切,从一个对他来说已经是陌生的地方开始,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他想过吗?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傻小琪,我答应过要回来娶你的,我只是回来实践我的诺言。”无声无息去了又回来的萨克把她的呢喃听了进去,手里拎着已经洗干净的便当盒。
皮琪拉石化。
“我打算在这里定居下来,你觉得有秋千、有喷泉,还有一个大花园的房子好不好?”
“这不关我的事。”
“你给我意见,我当成参考,多多益善。”
“你一个人买那么大一间房子养蚊子吗?就算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她很容易就义愤填膺了起来。她关心他啊!萨克心里比吃了蜂蜜还要甜。
“不要替我担心,这些年公司赚钱,我每年都会从我的盈余中抽出一些钱做私人投资,这些年累积下来,据我朋友说,投资的收益还不错。”
华尔街高报酬高利率的投资,这辈子还有下辈子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过着不张扬又恰如其分的上流生活。
“那就随便你。”他的人生她参与那么多做什么?管他要盖高楼、要买豪宅,还是蜗居,都是被人家的事了。
衣柜里没有一件令她满意的外出服。摊在床上的都是很平常的家居服,几百块的棉衫,几百块的长裤,唯一能见人的只有上班的套装。
她不否认自己的生活是杯白开水。以前,浅夏是她的生活重心,下了班要接他下课,要应付他学校交代的繁重功课,他是个好问的孩子,问题一箩筐,就算买益智百科全书给他都没用,走在路上他连交配的蟋蟀到底是公上母下,还是母上公下都能问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如今他开始在意属于自己的空间跟隐私,不会再整天黏着她不放,她总算多出了自己私人的时间。
但是私人的时间能做什么?同事间流行做拼布,学插花,上烘焙班,揪团出国去玩,她都参与过。乏味又贫穷的人生,玫瑰姐总是笑她浪费老天爷给她的一张好脸蛋,换成是她不夜夜笙歌,把男友当衣服换,如何如何的荒唐又糜烂才怪,她听了只是笑。
清淡如水过生活真的没什么不好。
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挂回去,她为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的无聊行径后悔了。
“皮琪拉,你以前老是一件脏围裙在他面前跑来跑去的,他也没说过什么,何况你只是陪他去买几件换洗衣物,又不是约会,不必小题大做了。”
换了件轻便的牛仔裤,米黄色针织衫,她抓了抓头发,下楼去了。楼下只有电视的声音,浅夏和同学看电影去了,小叔叔这些年迷上政论节目,看得很着迷,她知会了声,穿上露趾凉鞋,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些年马路拓宽了,嗅到商机的店家也逐年增加,夜市小吃招徕更多人气,整条街入夜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皮琪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