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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从刚开始的迷恋、到后来的暗恋,从只是“随便”想想,到“不是他,爱情就只是一种妥协”,她一天比一天更爱阿扬,一天比一天更执着自己的暗恋。
她一边死守住友情两个字,却一边偷偷幻想友情变爱情,她一边把暗恋当成重点工作,又一边否认自己的暗恋,她矛盾、她摆不平自己的心,只好在每次的绯闻事件发生时,大发脾气。
对着镜子,她吐气、双肩垮下,就是缺了那么一点点气质……
有啊,她很认真去找老师学钢琴,都是爸妈害的啦,爸爸说她每次练钢琴,楼下很多来看病的老人家会血压狂飙,为了病人的性命着想,妈妈不但把钢琴锁起来,还在它附近画圈圈,标明“符昀和狗不可以进入”。
她也想学小提琴,可是只上两堂课,老师就把学费退给她,很客气说:“符小姐,我相信除了音乐以外,你一定还有其他的潜能有待开发,我鼓励你去把它们找出来。”
对于这些鸟事,阿扬先是大大嘲笑一通,再对她说:“你明明是一只田鼠,干么勉强自己去当小白兔?”
就这样,她顶多能变成长发大眼妹,却当不了音乐气质美少女。
电话钤响,她打开手机,萤幕显示是杜煜权来电。
“喂,小昀。”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欲求不满。
“在生气吗?”
阿权永远知道她的情绪周期,尤其阿扬事件闹得这么大,他知道,她肯定不开心。
“对。”她吐气,把头压在仪表板上,死阿扬,就是有本事让她的心情起起伏伏。
“不要理报纸上报导的,那种报导的真实性值得商榷。”他理智分析。
“问题是,她真的是长发大眼气质『倭寇』妹啊。”
如果上面写的是可爱的娃娃妹、让人喷鼻血的辣妹,她会相信那是假的,但音乐美少女……那是阿扬最无法免疫的类型。
杜煜权在电话那头轻笑。“干么那么在意?他的工作是娱乐社会大众、制造话题,你就当作这是他的工作范围之一不就好了。”
对啦、对啦,干么在意,阿扬又不是她的谁,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啊。青梅竹马?想太多:搞暧昧?不要笑掉阿扬的大牙了,他会跟成千上万的女人搞暧昧,就是不会跟她这个男人婆搞暧昧……
对啦、对啦,她不是他的菜,也不是他的汤或饭后甜点,了不起,认识她,是他的不幸……
对啦、对啦,她是个屁,阿扬是大明星,大明星连放屁都不可以,怎么可以和屁摆在一起……她越是“对啦、对啦”越伤心……
“阿扬是大众情人,暗恋他的女生有几千几万人,难不成,你想加入暗恋集团,成为其中的一员?”杜煜权又轻问道。
阿权的声音那么轻,却还是一刀刺进她的心脏正中央,嘶……痛嘿!可是男人婆、女强人的特色是什么?就是明明很痛,还要假装被刺得很爽快。
“厚,我又不是他那些发神经的粉丝,拜托,我还看过他没穿内裤……”她深吸气,说着反话,欲盖弥彰。
“你真的没有对他着迷?”杜煜权好笑的问。
“鬼咧,我对他着迷?我是谁,大姐头符昀,我才不是那些被他骗得团团的笨妹妹,只看得到他帅到让男人想拿斧头乱砍一通的外表,看不到他幼稚的内心和邪恶思想。”
“既然如此,你就不必为这种事反应过度了。”
“我、我哪有反应过度?我是担心他得到菜花还是梅毒,到时候他一定不敢看医生,只能找我求助。
“喂,我只是小小咖、蹲壁角的小护士,要是我开错药害死他,我不就要被抓去上城看守所,关到头上长虱母。
“到时候,就算你敢捧几千万来保我,我也不敢走出看守所,因为我会被吐口水、砸玻璃罐,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猴,我一定会被他的粉丝撕成碎片的啦……”
她说完一大串后,才用力吸气吐气,不断喘气。
杜煜权在电话那头闷笑,符昀的想像力会不会过度膨胀了点?
“我保证,如果阿扬真的染上梅毒,我一定亲自押他上医院,绝对不让他有机会危害到你的生命安全。”他笑道。
“说话算话哦……”她闷闷地补上一句。
“我发誓。你最近过得怎样?”他转开话题。
“还好啊。”
“那个老奶奶被你修理得怎样了?”
“差不多了,上星期开始做复健。”
“怎么弄的?说来听听。”他引她说话。
她是流氓护士,别的护士搞不定的病人都推给她,她常常三下两下就摆平。
“老太太就打死不合作啊,复健师快被她弄疯了,她儿子还撂狠话,说要把她丢在医院里面不管她。我只好用电脑合成,弄出几张假照片骗老太太,说她的腿在两个月之内,腿围少了三公分,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就会萎缩,我还拿截肢手术同意书,要她签名。”
她弄的那些合成照片很夸张,萎缩后不到十公分的细腿,跟黄金猎犬差不多,老太太一看,吓得拿笔的手抖不停,当下把笔丢掉,嚷着要找复健师。
“那个不吃药、不打针、不检查,光占病床的欧里桑呢?”
那个也是麻烦病例,家属护士医生拿他没办法,就叫符昀去乔。
“我跟他说,你的病情太严重了,本医院无法提供治疗,决定替他转诊。”
“要转到哪一间医院?”
“二选一,焚化炉还是太平间。焚化炉的速度快,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把人连皮带骨转化成营养丰富的花肥,半点都不拖泥带水;至于太平间……本院附设的太平间有完善设备,可以急速冷冻,保持肉身完整,重点是,只要家属的钱够多,要冰上三年五年,本院都没有意见。”
“然后?”
“哈哈,才三分钟,我就顺利把药打进他的血管里面。”
由于她的“特殊才艺”,符昀还没实习完毕,院里的医生纷纷开始游说她留下来上班。
杜煜权大笑,“符昀,再努力一点,等毕业,我帮你开一家医院。”
“你有没有说错?我是护士又不是医生。”她嘟嚷道。
他轻问:“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怎么可能没有,阿权都亲自出马了。”
“嗯,有事打手机给我,我手机随时都会接。”
“好。”她爽快说。
“再见。”
都说心情好一点了,但她的视线再度接触到那本八卦杂志时,还是气不过,恨恨地把杂志扭成一团。
“垃圾,浪费我的钱!”说着,一个空抛,把它丢进公园的垃圾桶里。
手机响起,有人传简讯。
符昀打开,是阿扬,只有简单两行字——
明天回台湾,晚上七点,光头伯家,不见不散。
突然,忿忿不平的脸庞浮上一朵笑容。
这就是阿权和阿扬最大的不同。
阿权需要用很多的话才可以转开她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忘记愤怒:而阿扬,不必解释,短短几个字,就会让她彻底遗忘,他做过什么让人发疯的事。
第3章(1)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日。
一、二、三、四、五……
是阿扬自己说不见不散的,她可没有求他、跪他、拜托他,是他自己说一下飞机就会飙过来见她,可是,她已经吃掉五根冰棒、喝光五瓶可乐,他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网路上说,可乐可以用来清洗甲板,如果她的胃壁卡了陈年污垢,现在也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可以去拍美胃广告了。
呃!二氧化碳在她的胃里面造反,害她一阵阵痛起来。
白痴,她忘记自己的胃炎还没完全好,如果她因为喝五瓶可乐而挂掉,她的遗嘱里面,一定要阿扬披麻带孝,在她美美的遗照前面,大哭个三天三夜以示负责。
呼……符昀坐在小板凳上,半个小时前,光头伯打烊了。
关门前,他还跑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其他东西,她没说话,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刚好顺便发泄一下。
她用那种流氓大亨的眼光瞪他,然后光头伯耸耸肩,把电灯关掉、铁门拉下,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街灯照在她孤零零的身上。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的,铺在柏油路面上。
“鬼咧,我暗恋他,吃饱卡好啦。”
她欺负电线杆不会擅离职守,就对它一阵乱踢乱吼叫,幸好这时警察没出门巡逻,不然她百分百会被拙上毁损公物罪。
“我暗恋他,哈哈哈哈……他以为自己是汤姆克鲁斯哦,呵呵……呵……呵……”
阿权的玩笑话堵在胸口,戳破她隐藏得密密实实的暗恋情结,乱七八糟的感觉像溃堤海水,灌得她措手不及。
“我暗……恋……”美美的笑,在眉头上面扭曲。
很久以前,她曾经对着孙家扬和他第一任长发女孩说:“喂,我为你好,暗恋会得内伤,吃铁牛运功散也医不好。乾脆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就好了啊,她喜欢就交往,不喜欢就一拍两散,这么简单的事干么婆婆妈妈,我还以为你很席咧,连这个都不敢说……”
唉,她也以为自己很屌,可是她一样不会直接摆明说。
符昀用力将躺在地上的可乐罐狠狠一踢,匡啷匡啷,可乐罐远远地滚了开去。
厚,屁加三级啦,他有什么了不起,干么暗恋啊,暗恋他又没有薪水领。
她不是没有别人喜欢欸,医院里面多少医生都在为她流口水,是她怕麻烦,要不然发号码牌,好歹可以发到上百号。
哼,好歹她也是腰束奶突,身高一七零的高标模特儿,阿扬不要以为他现在很屌哦,哪天不爽,就把他踢出她的生命,让他欲哭无泪。
火大,再踹一脚,加上五成力气,匡啷匡啷,又一个可乐罐飞到左外野方向。
卡,匡啷声乍然停止,一只长腿压在远飞的可乐罐上,长腿主人带着似笑非笑的邪魅,细细看她。
视线对上他的,符昀嘟起嘴巴,两分委屈、三分撒娇,满肚子的OS在看见他那秒,全数蒸发。
孙家扬大步朝她走过来,大大的笑脸、大大的拥抱、大大的手心揉上她长长的头发,带着一点点爱怜和很多的思念。
好久不见,丫头,又长高了,不知道再过几年,她会不会追上他的身高。
“七点?先生,你算的是哪一国的时间?”她把头顶上方那只手拔掉。
“对不起,临时有事。”他说得很轻松。
他好像从来都看不出来,她的心情很奥。
“对咩,人家是大明星,哪有时间注意和一个小护士约在几点。”她对他龇牙咧嘴。
“生气喽?”他拉拉她的头发,用拉马桶那招。
“哪有,我很清楚,赶时间没意义,反正时间一到,大家都要拿去种,没有人逃得掉啦。”
她说得尖酸刻薄,但惹不出他的脾气,只惹到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你想继续生气的话,我要先回去睡觉,我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阖眼,而且明天,我还要飞到上海宣传新片。”他夸张地打个呵欠。
“什么?你才刚下飞机又要飞上海?”没人性,明星不是人哦!
“我知道啊,为了这个,我才在电话里面跟经纪人发飙,可是这年头,钱最大,有钱讲话声音比人家大。”
“你的钱赚得还不够多吗?”
他以为她没看报纸哦,他是今年国税局查税的重点目标,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摊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眼前。
“不够。”
他的钱离阿权还有一大段距离,他老是追在阿权的屁股后面跑,用尽力气也赢不了这个哥哥,让他又自卑又沮丧。
“屁啦,赚那么多干什么?一个人躺平,用不到多少土地。”
“我要赚钱给你开医院。”
厚,又一个要给她开医院,她真的没有这种雄心壮志好不好。
对啦,她小时候是说过,要赚大钱开医院给老爸当院长,问题是,她老爸早就从院长梦里醒过来了,怎么他们还那么认真看待她的儿时戏言?
“医院让我管的话,准会赔大钱。”
“对啊,所以我要赚更多钱来让你赔。”他说得很认真,事实上,他认真地看待每一件和符昀约定过的事。“还生气?”
“早就不气了啦。”她嘟嘟嘴巴。
“这才乖。”他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搂向自己,用手掌比一比,问:“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啦,我已经十八岁了,你看过哪个十八岁的老小姐还会长高的?”
“十八岁、老小姐?”他斜眼看她。
“对啊,你不知道自己是老先生了哦,不要再卖弄自己的肉体,光靠那张脸红不了多久的啦,还是充实内涵比较重要啦。”
“谢啦,感恩。”他横她一眼。
“我是为你好,不要纵欲过度、不要天天泡夜店、不要看到人家的长头发就靠过去乱摸、不要……”
符昀说到这里,孙家扬还能不知道她在影射什么吗?
他却只是笑笑,没解释,扯两下她的马尾巴。
符昀不爽,他摸别的女生的长发就是深情款款、柔情似水,碰她的却像在拉抽水马桶,差别怎么这么大?
“会痛。”她把头发抢回来,爱惜地摸两把,她可是在这些头发上面下了大本钱。
“你的头发该剪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手势,咔擦两下。
“为什么要剪?”她把秀发护在胸口。
“分岔打结,乾燥断裂,你的发质不适合留长,还是以前那种乱乱的鸡窝头比较适合你。”
他当然知道符昀为什么要留长头发,但他不能鼓励她。
“屁啦,哪一根分岔?哪一根打结?你老花了哦。”人家阿权可是爱得要死,见一次夸一次。
“你说,你每天花多少时间搞定它们?”
“我爽、我爱、我乐、我的时间多咩,怎样,不行吗?”
“有时间不会拿来睡觉,有人光是当实习护士,就会变成熊猫吗?”他动手碰碰她的黑眼圈,有一些些心疼。
幸好过青春期之后,她很少用拳脚“伸张正义”了,不然他会以为她又跑去哪里当大姐头。
“那是你不知道,很多病人热爱整护士。”
整护士?她不要整人就好。“怎么不吃胖一点,医院的伙食很差吗?”
“伙食是还不错,可是抽完腹水,没有几个人吞得下便当。告诉你哦,昨天有个得厌食症的小女生看我不爽,故意给我吐满床,知不知道我换几次床单?七次!五个钟头换七次,算她狠!”
孙家扬静静听她唠叨的说着,眼神没离开过她的脸庞。
好想她哦,随时随地都在想,工作想、吃饭想,累到挂趴在饭店床上,进入梦乡的前一刻还是想。
她随时随地拉扯他绑在心脏上的线头,扯两下、痛三分,总是要看到她,他才算真正回到家。
他爱她,在和于复媺谈过恋爱之后才分辨得出来,原来他再怎么喜欢一个女生,都没办法像对待符昀那样,分分秒秒,把她挂在心头上。
再后来,他总是离开家,在没有亲人的地方,他发现,思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在听不见符昀声音的夜里。
于是,“不见不散”成了他回家的通关密语。
“喂,我给你买的益生菌你有没有吃?”符昀见他停电,用手肘撞撞他的胸口。
“有啦。”他无奈一笑,哪个女生会问男人这种问题,也只有她而已。
“每天都有排便吗?”
“有啦。”
“血压咧?有没有维持在……”
“符昀,请记住,我不是你的病人。”他捣住她嘴巴。
符昀拉下他的手,翻翻他的眼皮,一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我知道啊,可是你生活不正常,长期下来对身体很不好。”她是真的忧心忡仲,没有半分作假。
这个时候手机响起,符昀接起,“我符昀。”很帅气的口吻。
她侧耳听对方讲的事。
“什么?她敢给我搞这种飞机?她死了她,没关系,不要哭,明天我去电她给你看。妈的,以为小白兔好欺负哦,告诉她,小白兔后面有我这只孟加拉虎撑腰。不哭,听见没?好好睡觉,明天等着看好戏!”劈哩啪啦一大串后,她才结束通话。
孙家扬斜眼看她,看到她不好意思,挠挠头发,“没事,小事一桩。”
“你可不可以不要事事强出头?”她担心他,他更担心她。
“好咩。可是那个阿长很可恶,专挑我们这些可怜的实习护士下手。”
“不错嘛,你还记得自己是实习护士,等你当阿长之后再来电别人也还来得及。”
“知道、知道,啊你的蓝绿藻有没有每天吞三十颗,那会让你的身体偏硷性……”她把耳朵压在他胸口,听听有没有心杂音。
又来了,她不把辅酵素Q10、鱼肝油、维他命通通问一圈是不会罢休的。
“符昀,你打算整个晚上都来检查我的生理状态吗?”他合掌夹住她的脸颊推开她的脑袋。
“啊不然咧,你明天又要飞到上海。”
“三天就回来,接下来,我可以休息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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