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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转身便走,不让他看到溃堤而出的眼泪。
“我自己还有钱拿掉孩子。”我冷冷说着。
“要把你交还给她了!”这是我跟他的最后一句交谈。然后我越走越远,不曾再回头。
我决心要把他从我记忆中抹除,好像他从不曾存在过。
我也成功了。
他的名字他的照片再也激不起我心中一丝涟漪。
只是,再看到少青那对内双单眼皮的眸子时,似曾相识,让我眷恋又哀伤的。
我终于再有那种想要为谁涂上唇彩的心情,涂上了我的MaxFactor。
或许,是该再谈谈恋爱了。
第十六章
几日行云何处去 忘却归来 不道春将暮
百草千花寒食路 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 双燕来时 陌上相逢否
撩乱春愁如柳絮 依依梦 无寻处
——欧阳修·蝶恋花
春去秋来,日子像是轮盘般回转更佚,日复一日的研究生生活,在宿舍、图书馆、实验室划成的三角洲间游荡。我是孤寂的鱼,真爱在一百公里外的台北,欠缺相濡以沫的唇似乎在期待着一次意外的润湿。或是终究停留于心中的出轨脱节,缺乏付诸行动的勇气与冲动。对于生活,我似乎在期待些什么,又似乎怕失去些什么?
期待一些改变,一些变化吧!?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给我暴风雨,别只是死寂;别只是枯坐着。'——C。S。Lewis
心中的寂寥却像是生了根的藤蔓般,迅速孳生蔓延,把我缠住捆绑。我像绝大部分的研究生,埋在书籍,paper堆中,偶尔探出头来看场电影,然后在消费过自己情绪后,缩回象牙塔,继续run着电脑,make着paper,喝茶,熬夜…………以种种信念说服自己安静的蛰伏下来。每晚跟兰打电话似乎成为一天宣泄情绪的所有慰藉。只要听听她念着发生在她身边的种种,彷佛我也参与其中,心中便有了份坦然跟安慰。日子就像高低起伏的正弦函数波,有高低起伏,但有界(介于正负一之间)有周期。
跟莉的邂逅,却使我在不知不觉有意无意中,打乱了我情感的波形。心湖的涟漪终于被放大激发,酿成滔天巨浪。
也不知何时开始的。每天打电话给兰后,回到实验室,就会拨她的分机给她。我把跟兰讲的心事再讲一遍给她听,然后听她的反应,比较她们之间的response。也不知自己的心态是什么,玩着这样的游戏,犹似crosspost自己的文章到不同bbs上,是为了得到期望合乎自己心中所想的reply吧!?
两个女人,两种特质,我贪心的期待自己的心情能引起她们心中的共鸣;我贪心的期待着她们心中……都有我。
或许寂寞的人总是期望别人心中有帮他安个位置,证实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吧!?
模糊了动机,我跟莉之间,有种奇妙的情愫滋生着。纵使我知道这或许是不道德不公平的。但……说句不负责任的话……It's beyond my control。
而且我知道,这份情感与兰的有所不同,有本质上的不同。只是我还是无法将之归类分析。或许说是相互欣赏吧!?我欣赏她的才情,她的机巧,以及热情。其他成分的情感我不愿也不敢去想。
在暴风雨面前,我却胆怯彷徨,宁愿逃避于安静的死寂中。
我们之间,就这样暧昧地交往着,比普通朋友亲,比男女朋友疏。她也常打电话找我,跟我聊她的生活种种,快乐悲伤。我在实验室呆的时间越来越少。跟她相约去艺术中心听演讲,看画展,一起去看电影。有时在后山跑步,绕过光明顶,顺道到人社院去找她。风起的日子跟她去看落鹰,看晚霞,或陪她踱回宿舍。只是,我俩从不牵手,也不谈情爱。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日子。铁灰色的研究生生活,似乎镀上了层玫瑰红。
我们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红粉知己。她只是我在这边认识的好友,跟其他好朋友一样,只是她刚好是女孩。我努力要在心中把她定位,收藏在我希望的角落。她的存在,兰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欺骗兰。
也不算骗她吧!?有时太诚实反而造成感情的困扰,情人的眼中可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为自己编织着理由,说服着自己安心地去接受这份矛盾的情感。我贪心的想要同时拥有兰的爱情以及莉的……友情,我想吧!?
只是,跟她一起散步时,为什么心中有股甜意柔柔荡漾着呢?
一种回到初恋的错觉。
一个深秋的黄昏。金黄色的夕阳映得路旁的凤尾草染上一层金光。我跟莉在相思湖畔慢慢踱着步,却巧遇以前一位同学。
“哈~~少青!!好巧!!”,他在园区工作,带着老婆来散步。
“是啊!!”,我朝他笑笑。他瞥见莉在旁尴尬的笑着。
“女朋友啊?不介绍一下。”
“Oh~~嗯……嗯……这是我以前同学,名叫陈有吉。”
“这是张晓莉。”
晓莉朝他们点点头。两抹红霞浮上脸庞,分不清是羞腼还是天边的霞光映照。
“你和刘慕兰……?”
我朝莉努努嘴,有吉停止再问。结束了寒暄,我几乎是带着莉落荒而逃。我心乱如麻,一路急行而下,竟不知不觉把莉抛在后头。心里只是想着陈有吉那两句如刃的问话:
“女朋友啊?”
“你和刘慕兰……?”
这两句话像利刃刺入我心头,叫我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正沈思间,猛然想起莉被我丢在后面。急忙转过身去,却见莉穿着便鞋的身影在将下的夕阳晚风中,步履艰难的慢慢踱了下来。此刻眼中的她竟是如此软弱无力,令人疼惜。我走了向前,看到她脸庞有两行情泪拖过的痕迹,面容憔楚,心中一阵怜惜酸楚油然而生。
“你……怎么啦!?”
“没……没事。只是刚下来时扭伤了脚,又见你赌气似的一迳走着……”
“心一慌,竟然哭了起来。”她强挤出一丝笑意,一股滚烫情感好像自心田升了上来,我感到一阵心神激动,将她拥了入怀,口中喃喃说着“对不起~~~”夕阳西下,晚风袭来,落叶飞扬起舞,带着一阵秋天特有的味道。怀中温暖柔软的她,我竟分不清是兰花还是茉莉。
第十七章
那次事件后,我刻意疏远起莉来。我发现自己走在钢索上,一不小心即会危及我跟兰间的感情,我跟莉须在感情提升到临界点前冷却下来。所幸莉是很大方的女子,似乎忘了上次感情冲动下的相拥,好像仍如以前没发生过什么一般。我也藉口功课忙,要写程式,减少跟莉独处的机会。
我认为或许是该冷却一下彼此的激情了。
两周后,兰到日本出差。照例要跟兰共度的周末夜,少了爱人相拥,精神肉体俱为空虚。想着跟兰在机场的对话:
“两个礼拜不能见面了。”,我哭丧着脸。
“要乖Oh~~,两个礼拜一下子就过去了。”兰对我笑说着。
“嗯~~你要打电话回来Oh~~,我会很想很想你的。”兰朝我笑笑,转过身去走向登机口。满头乌丝潇洒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来。
我想像着手掌伸入兰长发中,摩娑着她后颈项那种搔痒滑腻的感觉。两个礼拜,似乎比两年还久。正胡思乱想间,电话铃响了起来。是莉打来的电话,竟然打到我家!!
“嗯~~也没啥事啦!听说你老婆出国了,怎样,会不会无聊?”“哎呦~~无聊死了”,我向她撒娇着。
“那……你明天怎么过?”“嗯……老婆不在家,在家睡一天吧!?”“哈~~多堕落啊~~~”,她娇声说着。
“我想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美术馆看画展。”“嗯……Oh……嗯……好……可以啊!”,我吞吞吐吐答应了。
“哈~~引诱你走私。”“哈哈~~”,我笑得有点尴尬。
“嗯……那我们吃饱饭见面好不好?”“嗯……好!明天下午1:30,美术馆前的广场雕像前见”,我一口气念完。
“哈~~约在如此畸形的地方,很有少青味”,她轻轻笑着。
“嘿~~少青味就是畸形怪异啊!?这样才好找啊!!”晚上,等了兰一夜电话,她却没打回来,心中微微有股失落感。
第二天,草草在家扒完了饭就出门。到美术馆的时候才1:10。我观察了一下地形,嗯,她还没出现。于是掏出了书包中的小说读了起来,在约定的雕像前。过了十分钟,她笑眯眯的出现在广场。穿着米色背心裙,淡装,看起来别有一番素雅。
“我们去喝个茶吧!?不然我会昏迷掉”,我有午后喝茶的习惯。
领了她走到地下室的贩卖部。没有卖乌龙茶,只好点了柠檬红茶喝,希望有效。她喝着铝箔包饮料,睁大双眼看我灌红茶。
“哈~~茶是我的安非他命,午后不喝茶我会开始昏迷的。”“我跟我老婆——我是说兰——茶瘾都很大的。”,我解释着,咕噜咕噜牛饮起来。
这才突然想到兰。东京台北时差一个钟头,她应当喝过茶了吧!? “这样灌等一下会不会从嘴巴爬出一支蟋蟀出来呀?哈哈哈~~”,我解嘲着。 “哈~~”,她也笑了起来。
灌完茶,她说要去洗手间,我则在原处等她。等了十分钟还没有出来,索性收拾了杯瓶还到柜台,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碰巧看到她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我下意识地往楼梯偏偏头,示意她往那边走。她笑着走了过来。
“你都是用这样叫你老婆的呀?好可爱啊!”我一时呆掉,对她真把平常招呼兰的那一套动作拿了出来,却完全是下意识地不知不觉。我只有呵呵傻笑着,掩饰内心的尴尬。
一楼是雕塑展,我比较没兴趣,她却看得津津有味。我对这些所谓的现代雕塑,暴露着现代工业文明的虚无彷徨疏离,不是非常有兴趣。总觉得艺术固然可以反应现实,可以让你自省深思许多现象,但来美术馆把自己弄得这样痛苦沈重干么?我只是用比较逸乐休闲的角度来看待这些所谓的艺术的。莉可不这样想,一件件细看着,我只好跟在身边陪着她看。不久跟她玩起猜名字的游戏,看一件作品,然后猜作品名字,看谁比较接近。这也是我跟兰常玩的游戏。俩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件件雕塑看了过去。很奇怪的,平常有点讨厌的现代雕塑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
她专心着看着一件铜雕。我则假借着转换视觉角度,变换位置窥探着她。合身的背心裙,袖珍但匀称的身材。再透过铜雕空隙,偷偷瞄着她专注的神情。这才发现我对她的五官神情,并不如我想像中了解的深。算是瓜子脸吧!?配上小小秀挺的鼻子,弯弯的眉,大大有神的眼眸,淡淡的妆,口红,应该是MaxFactor粉彩系列吧!?与兰用的一样。
她瞥见了我偷看她的呆呆表情,也从铜雕空隙丢给我一个笑容,我心中感到一阵荡然。逛完了雕塑展,爬楼梯上二楼看油画展。两个人上楼时走的很近,有股冲动想去牵她的手,终究按捺了下来。朋友,是朋友……不要自己弄混了。
因为自己有点创作经验,就跟她盖了起来。什么构图、单点透视法、油彩调整到画面分割,她也听得很入迷。然后走到一间小展览室,只有我跟她。我跟她解释着如何追踪一幅画的笔迹,自第一笔找起,循着画家的创作历程,第二笔第三笔,然后藉由重复画家创作的过程去体会创作的动机与意义。
由于画幅很小,我跟她靠得很近。我指着油画要她辨识先落笔跟后落笔的差别,手指在空中描绘着,彷佛我就是画家。她的脸靠近我的,很专注地注视我手指的指引。
“……你看,因为采用油彩的缘故,使画面的效果多了立体的层次……”“……要是改用不透明水彩的话,处理这个云彩的方式就不是这样……”我滔滔不绝说着,她站得很近,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我闻到一股浓洌的茉莉花香飘荡着,使我心中扬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觉得喉头乾涩。我停止讲解,空气似乎变成死寂一片,时光彷佛静止,只是她的心跳声为何如此清晰可闻?
“蹦蹦~~蹦蹦~~~”是她的心跳?还是我的心跳?
解说小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偌大的展览室只有我们俩人。
她转过头来,与我四目交接。
看不出她眼神代表的意义。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只是觉得口乾口渴。
心跳越来越快。
这香味如此浓洌叫我迷醉。
呵~~叫我迷醉。
叫我迷醉。
叫我……
心中一片空白。
然后,我吻了她的唇。
第十八章
追悔当初孤愿深 经年价 两成幽怨
任越山吴水 似屏如障堪游玩
奈独自 慵抬眼
赏烟花 听弦管 图欢笑 转加断肠
更时展丹青 强拈书信频频看
又争似 亲相见
——柳永·凤衔杯
好像是极其自然就会发生的事情。
我吻了她,她不逃避不闪躲,甚至连挣扎也无,就这样恁我的唇侵略着她照理说应是宝贵的禁地。
只是在吻她的霎那,我竟无一丝罪恶感,对兰的。我也未曾察觉自己将自己推入了个或许再难起身的深渊,如同落入沙坑中的高尔夫球。
说我是一时冲动吧!?骂我是薄幸无情吧!?我无言以对,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什么承诺去掩饰遮盖我这突如其来的冲动。
这吻,就我的定义而言,象徵我跟莉那种莎莉与哈利式纯友谊的结束。我知道我们再难以回到那种坦荡荡的红粉知交的情谊。
细细思量,我何曾有过坦荡荡地与她相交,或许在见面的时候,或说之前,我就已埋下背叛兰的种子。
或许对自己心中的冷酷薄幸无情所慑,吻完莉后,没有陶然喜悦,尽是一点点迷惘、伤怀、懊恼……甚至有点后悔起来。我偏过头来继续看着画,自嘴巴挤出一句:
“对不起!”呵~~对不起,对不起,连自己都觉荒谬可笑的反应。只是只是,自己除了这句话可以说,又不知道如何将自己自这尴尬中解救出来。
莉只是笑笑,不说一句。犹如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跟她静静看着画,她依旧细细的看着画的构图、技法。我却像个犯罪的小偷,再也无法定下心来,只觉得汗水由背渗出,湿透了整件背心。我再也按捺不住,拉住她的手急步下楼,走出美术馆。
时夕阳西下,余晖映射在圆山饭店琉璃顶上,交织成一片令人迷离的图案。我心中揣揣,望着自己用力过猛所牵扯着她的小手,一份歉然疼惜猛然填满胸臆。
“原谅我好么?……莉”她只是朝向远方笑笑,彷佛未闻我的问话;又好像早已有了笃定的答案。
“你爱我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我……我……”,我竟诺诺答不出来。
“哈~~”,她轻笑了起来,好像在嘲讽些什么。
“我遇过的男人中你的回答是最诚实的”,她慢慢说着。
“他们往往回答:那你呢?”短短一句话却向是朝我胸口击个重锤。我不是诚实,只是不明白不清楚,这是一份激情还是只是由于孤单寂寞!?我爱她多一点还是同情她多一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此时对兰那份自认坚韧无比的情感却突然像是缺了席,竟无一丝感觉。自诩坚强无比的防线竟凭空打开了一扇门(在兰不在的时刻!!),恁这激情长驱直入,席卷阵地。心中念念的,只是想把这位在秋风中怯怯而立的,彷佛受尽风霜的小女子拥入怀中,不让她再受到一丝伤害,特别是来自自己的唐突狎玩。
自己却未曾想过自己的肩膀当足够宽,胸臆当足够广,去同时停泊两位女子寻寻觅觅又疲累无比的舟子。
我牵着她的手,在冷冷的秋风中走着。沿着基隆河河堤慢慢走着,无意识地踱向新生公园,这我与兰曾同游共舞的所在。一阵晚风吹来,她有点畏缩,我不禁搂紧了她腰,希望自己的体温传给她一丁点温暖。然后在一个凉亭内坐了下来。华灯初上,新月如钩,寒风如割,自四面八方灌了进来。这凉亭彷佛飘荡于黑暗海洋中破败的孤舟,只我跟莉两人,一起去抵御抗击这风暴。感觉一股热自胸口慢慢升起,我更搂紧了她,她不言不语,恁我拥她温香满怀,我终究突破理性的挣扎,沦为情欲的奴隶,紧紧抱着她,以我舌唇再次侵略她的双唇。
她亦不甘示弱地以激情飨我。这是与兰未曾有过的感觉。
(该死!!我竟在此刻比较起她们起来。)
然后我俩像每个陷入情欲无以自拔的情侣,开始热切以肢体碰触探索彼此身上的神秘地带,这我梦中或曾偷偷想过的激情,于今夜,似幻成真。
一个偶然,接续着无数个必然;或说那起始的偶然原是必然命定的、刻意安排下的产物;或是说所有的意外原是意料中事。生命是无数个if…else的选择构成,只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