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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的,你刚好说对了。”詹姆士无奈地摊开双手。
“啊!”老周心中了然,抚过自己的胡子,“或许她的脑袋受到撞击,一时无法恢复神志,不过,这有可能很快就好起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起来。”
“那你说,这下该怎么办?”詹姆士握紧拳头走向他。
面对詹姆士反反复覆的情绪,老周仍是微笑以对,眼中闪着奇特的光芒,“这很难说,不过……最近勇哥在找的女孩,应该就是她吧!”
“你透露了什么口风不成?”詹姆士的黑眸立刻透出寒光。
“不!”老周拚命的摇着双手,“当然不!我老周最会保密了。我不过是在想,这女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现在她该躲到哪儿去呢?我看……也只有老板你能收留她了。”
“我还没打算好拿她怎么办。”詹姆士把双拳放到身后。
“我想老板你会善待她的,否则她一走出大门,很快就会成为失踪人口了。”老周可没忘记上次詹姆士帮那女孩灌酒的情景。
詹姆士脸上的表情仍是高深莫测,“说那么多干嘛?进去看看她!”
老周笑得很神秘,走上三楼推门而入,第一个发现是“”那女孩身上的旗袍消失了,反而换成一件男性的白衬衫,这更证实了他心中的推测。
但此刻不是讨论这个发现的时候,老周伸出手在她的脑后摸索,仔细研究她受伤的部位,果然不出所料,她的左后脑有处肿块。
“她的脑子的确受了伤,要看仔细点的话,只有上医院去照X光,或者把脑子切开来了。”老周故作幽默地道。
詹姆士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幽默的反应,“到医院是不可能的,她没有任何身分证明,很容易被当成非法移民;切开脑子更是不可能,你又不是华陀再世。”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老周只得干笑几声,“这么说来,你只好担任她的保护人了。”
“保护人?”
“她现在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处处都是危机和陷阱,你不保护她怎么行?而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让她成为你的女人,这样就没有人敢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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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咳嗽一声,故作正经地道:“直觉而已。”
“去你的直觉!”詹姆士忍不住咒骂,因为老周正巧说中了他的心思。
这时,躺在床上的纪雨湘低吟了起来,彷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周收回心神,替她把脉诊所,看她悠然醒来,便以中文问道:“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她眨了眨迷惘的眼睛,对这种语言似乎更为熟悉,很自然地也以中文回答,“我头疼……很疼很疼……”
“我替你按揉一下。”老周伸手压着她额上的几个穴道,好疏通血路。
当她觉得好过了点,视线才再移到詹姆士身上,对老周问:“他……听得懂中文吗?”
老周抬头看看詹姆士,看出他眼中的暗示,便摇头道:“他是意大利人,听不懂中文的。”
“噢,是吗?”她这才安心了点,又问老周:“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旧金山,我们在一家叫罗马之阶的餐厅里,三天前,你被中国城的勇哥开枪射中,幸好是老板救了你,否则你早就完了。”
“Boss?他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吗?”她又望了望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
“不,他叫詹姆士,是整个意大利区的老大,只是我们习惯叫他老板。”
她点了点头,“可是……我好象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我自己是谁……我的背景、我的过去……我完全都没有印象了。”
老周答道:“目前我只能确定,你和我一样是东方人,也都熟于中文,不过,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这得要靠你自己慢慢去回想了。”
她吐出一抹幽幽的叹息,“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的话,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挺难预料的,说不定一天、说不定一年,也说不定一辈子,就在某个时候你突然恢复了记忆。”老周也只能这么说。
“你能告诉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你想离开这里?老板是唯一能保护你的人,你想上哪儿去啊?”
“去哪儿都成。”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他看你的眼神?”老周兴致勃勃地问:“他是用什么眼神看你的?”
“我说不出来,总之我不喜欢。”这是她的直觉,在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她唯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呵呵……”老周笑得可乐了,看来他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就是探听城中的各路消息,作为自己闲暇时看戏的好材料。
詹姆士双手抱胸,站在门边,以英文命令道:“老周,出去!”
“不急不急,我先把换药的材料留下,然后就走。”
老周仍是满面笑容,拿着手提包走出门,还不忘深深地看他们一眼。
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只剩下沉重的安静,她不禁转过头去,面对三楼的窗户,想要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詹姆士用力的关上房门,走近床边道:“千万别想逃,你一离开这间餐厅,就会被勇哥那群人抓走的。”
她诧异地抬起头,因为他说的竟是中文!原来他根本就会中文,他一直在听她和老周的对话!
“你……”她以眼神控诉着。
“别用这么大的眼睛看我,当心眼珠子掉下来。”他继续以中文说。
“我留下来对你是个麻烦,等我伤好了,我就要离开。”尽管不明白自己以往的个性,但她相信她是个有骨气的女人。
“不管是不是麻烦,总之我管定了!你救了我,光凭这一点,我就得对你负责。”
“我救了你?”她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做。
“我不知道你和勇哥那帮人有什么纠纷,但这是我的地盘,不容许任何人撒野。他们杀进餐厅来的时候,我用飞刀解决了几个小混混,后来勇哥想对我开枪,是你以身体为我挡下了那一枪。”他据实以告。
“这一档……”她抚着自己的肩头,那伤处仍是疼痛不堪。
詹姆士坐到床边,两人的呼吸更加接近了,“是的,就是这一枪。”
“是吗?我想不起来了。”就连她自己也不懂,她怎么会替他挡了这一枪?究竟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转过身去,我得帮你换药。”他拉开她衬衫的领口,露出她白皙滑嫩的肌肤,那诱人的美景足以夺走任何男人的理智。
但詹姆士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纪雨湘也不动声色,就那样任他拆开绷带、涂药、绑上绷带,甚至没有一丝皱眉,彷佛那是最自然、最轻微的一件小事。
他瞥见了她额头上的汗珠,这该是椎心刺骨的痛,她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可真是一个好强的女孩,不是吗?
他很快的结束了这件事,包扎伤口对他来说有如家常便饭。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彷佛只是顺便问及,“对了,我在受伤昏倒以前,曾对你说过什么吗?”
这丫头太不可爱了,想问就问,何必用这种语气?他在心中哼了哼。
“你是说了一些话,但是……我并不打算告诉你。”
她如猫一般的眼睛登时瞪大,“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他故意逗她。
她咬着下唇,半声也不吭就别过头去,直瞪着窗外的街景。
真服了这个女孩,她实在够呛的了。他将她转过身来,两人视线相望,却谁也不让谁。
“那时你说你叫做纪雨湘,若你死了,骨灰要送回台湾。就是这样,满意了吗?”
“我叫纪雨湘?我是台湾人?”她的眼中总算流露出一丝脆弱。
詹姆士比较喜欢她这种表情,但他不希望自己看得太久,以免失控,于是他站起来道:“如果你没对我说谎,那么就应该是这样了。”
他走到门边,看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道:“雨湘,我知道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旧金山没有任何地方能收容你。”
她没有回答,微噘的红唇却说明了她别有计画。
詹姆士在心底叹口气,看来,他真是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大麻烦!
第三章
演出吧
“从一开始就能预料的剧情,
我终将毁在你手里。“
就是这句台词开始
我不想这是场戏
詹姆士离开后,房里安静下来,好象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但这并未持续太久。
在一阵敲门声后,三个意大利男人走进来,在纪雨湘看起来,他们三个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只除了年纪上似乎有些差别。
“嗨!小美人!”他们以特殊腔调的英文说道。
“你们是谁?”她也以英文回答。
“我是贝利尼,本店的经理!”
“我是罗西尼,本店厨师!”
“我是普契尼,本店领班!”
纪雨湘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贝利尼?罗西尼?普契尼?这似乎部是歌剧作家的名字。”难道这三个男人有所谓的“艺名”或“花名”吗?
贝利尼笑咪咪地回答:“因为我们的母亲很喜欢歌剧,她差一点就可以登台演唱了,但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所以,她只好在家唱歌剧给我们的父亲听。”
罗西尼则强调:“我们也都很会唱歌剧喔!尤其是这三位名家的作品。”
最年轻的普契尼朝她风度翩翩的行了个礼,“从今天起,歌剧三兄弟为你效劳!”
他们三人分别执起她的手亲吻,如此热情的意大利风格,让纪雨湘淡漠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我失去记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叫纪雨湘,来自台湾。”听到这话,贝利尼、罗西尼和普契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可却不是因为她的失忆症。
贝利尼道:“很抱歉,我们的中文实在不灵光,请让我们称你为玫瑰吧!”
“玫瑰?”纪雨湘从没想过这么艳丽浪漫的名字。
“是的,不论是中国玫瑰、台湾玫瑰、香港玫瑰,都是一样的,美丽的东方玫瑰!”罗西尼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
普契尼则叹息道:“玫瑰,你将会是旧金山最诱人的玫瑰!”
纪雨湘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他们似乎部把她看成了玫瑰的化身。
于是,在她的首肯之后,三兄弟便喜孜孜地称她为玫瑰,且开始忙上忙下的,为她烹煮美食、冲泡咖啡、摆好餐具。
这对他们而言是极其快乐的工作,他们甚至高唱了起来:“Caronomecheil
miocor!“(威尔第歌剧《弄臣》之名曲:『亲爱的名字』)
等她用过餐后,他们仍围在桌边不肯离去,一径痴痴地望着她。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纪雨湘被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
“你不能穿男人的衬衫,虽然你这样也很性感,但美女还是该穿美女的衣服!”贝利尼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冲出门去替她买衣服了。
“这房间需要玫瑰,大量的玫瑰!”罗西尼也抓起外套去帮她买玫瑰。
至于普契尼呢!他则拿把椅子坐在房门外,傻傻笑着,“我也很想去帮你做点事,但老板交代过,我得在这好好的看着你才行。”
老板?那个叫詹姆士的男人?那个喂她喝酒、替她疗伤的男人?
仅管同是意大利男人,但她很清楚,他和这三兄弟绝对不同。
一小时的时间里,纪雨湘经过沐浴打扮,有如重生为人,当她一打开房门,就发现歌剧三兄弟都站在那儿等待着她。
“我就知道你会适合这套衣服!”贝利尼兴奋的说。
“比我想象得更漂亮,来,拍张立可拍!”
“美女和玫瑰,相配极了!”罗西尼夸张的说。
纪雨湘穿著一身蓝色花边裙,配上白色蕾丝小外套,巧妙地遮掩住她的肩伤,加上一双黑色皮质短靴,让她看来就像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女郎。
对于他们热情的赞美,她并不感到特别开心,反而冷冷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贝利尼理所当然地抬高下颚,“相信我,有关于女性的身材,意大利男人是最具有观察力和鉴赏力的!”
纪雨湘却不怎么相信,“是吗?该不会是趁着我昏迷时偷看的吧?”
罗西尼连忙摇手,老实的说:“不!不!我们没有这个荣幸,那只有老板才看得到!”
普契尼也跟着附和:“说实在话,我们的确是偷偷看了一眼,但老板和老周围着你,让我们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在你发烧的时候,更是老板一个人照顾你的!”
老板?又是那个男人!纪雨湘发现他的影子似乎无所不在,即使他并不在现场。
“亲爱的,别生气嘛!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啊!”无辜的贝利尼说着说着,眼中竟浮现了泪水了。
歌剧三兄弟继续劝哄着她,甚至把那套单膝跪吻手礼也施展出来。
纪雨湘还真无法讨厌这三个可爱的男人,但她还是故意装作面无表情,“照这情况看来,在我伤好以前,势必要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哦!玫瑰,千万别这么说,这正是我们的愿望啊!”罗西尼忙道。
纪雨湘却摇摇头,“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不能在这里做个无用的客人,我得为自己赚点钱。”
“甜心,你真是太善良、太可爱了,但现在你有伤在身,怎么能赚钱呢?”普契尼皱起眉头说。
“我自有办法。”纪雨湘转身走入房间,留给三个男人一个难忘的背影,以及更多浪漫的想象。
当晚,“罗马之阶餐厅”重新开张了。
尽管历经了三天前的激烈枪战,但只要有钱,还是可以使其一切恢复,而且更有焕然一新的气象。
客人们照常光临,彷佛报纸上的新闻、前几天的枪声,都只是昨日噩梦。
今晚,除了普契尼热切的招呼、罗西尼杰出的厨艺、贝利尼冲泡的咖啡,另外还有一项吸引人上门的原因就是“”兜售玫瑰的纪雨湘。
她挽起一头黑色长发,在发间插着一朵粉色玫瑰,而她身上所穿正是富含意大利风情的裙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自传奇中走出来的神秘佳人。
她手上挂着一个竹篮,里面全是还沾着水珠的玫瑰,一朵索价三块美金,一点也不便宜,相当于一客浓汤或咖啡。
但看着如此的美女走到桌前,根本不用说话,仅是以迷离的黑眸凝望着客人,大家就对她的玫瑰趋之若骛,纷纷主动掏钱了。
随着客人不断的涌进,餐厅里的气氛益发热络,普契尼还兴高采烈的跳起了意大利传统舞蹈,罗西尼也扯开嗓子唱歌,贝利尼则在吧台用杯盘打拍子,配合着播放的拉丁歌曲,让整个室内充满音乐和欢笑。
当普契尼向纪雨湘伸出手时,她只犹豫了半秒钟,便微笑的接受了他的遨请。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这种舞蹈,但普契尼热情地说:“这是铃鼓舞(Tarartella),很简单的,你只要跟着我动就对了。”
几个舞步下来,她发现这是一种活泼、敏捷且带有调情意味的舞蹈,随着客人们的欢呼和鼓噪,他俩跳得更加起劲了。
就在这热闹的时刻,一身黑色衣装的詹姆士进门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皱起眉,看起来像是非常不以为然。
“老板,晚安!”普契尼不是傻子,他赶紧识相的放开纪雨湘,躲到一旁去了。
纪雨湘默默地看他一眼,讨厌他破坏了兴致,转身就想走开。
但詹姆士却蓦地拉住她的手,“跟我到三楼去。”
“凭什么?你是他们的老板,可不是我的老板!”她高高的抬起下巴,用力想挣脱他的箝制。
“你敢不听我的话?”詹姆士沉声命令,更加握紧她的手腕。
贝利尼,罗西尼和普契尼三兄弟紧盯着他们,所有的客人也都竖起耳朵聆听他们的对话,毕竟这种场面总是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我不听,我要卖我的玫瑰,立刻放开我的手!”面对他的威吓,她丝毫没有畏惧之意,那凛然不可侵犯的表情,反而更显出一种美丽的神采。
“可恶!”他竟然差点看得入迷了,只好暗骂自己一句,讪讪的放开她的手,却冷不防地拦腰将她抱起,像是扛行李一样把她扛在肩上。
娇美的玫瑰花洒落了一地,纪雨湘低声惊叫,所有旁观的人皆不由自主的发出呼喊:“天啊……”
不管她怎么踢腿反抗、挥动双拳,他就是牢牢地扛着她,一脚踢开门直接走上楼去。
普契尼张着嘴“哇”了好久,然后说:“第一次看到老板这样呢!”
“从老板决定留下这位玫瑰小姐,我就知道有事要发生了。”罗西尼早有预感。
贝利尼则微笑道:“我真是爱透了这人生,每天都有不同的戏能看呢!”
客人们意犹未尽,吱喳讨论,回家后更是争相走告,日后绝对要时常光临,看来“罗马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