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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是爸爸带我来的。”小女孩鼻子一皱,泪水再度凝聚。
左浩然拧出一个凶恶的表情,不耐烦地开始数起数来:
“一样啦!一、二……”
小女孩咚地一声消失不见。
左浩然两手叉腰,得意地看着贺静。
“清洁溜溜,很了不起吧!”
“你威胁一个小孩子。”贺静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她妨碍我的创作。”左浩然抗议。
“她才六岁不到。”一个六岁的小孩太懂事不是件快乐的事。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那又怎样,”左浩然耸耸肩膀,摆明了耍无赖。
贺静莫可奈何地一笑,任何人跟他比起来都像是没有童年。贺静侧过头,拿起裤子上的红色棒棒糖丢到垃圾桶。小孩子都吃这种东酉吗?
自己在很小的时候,似乎也吃过这种东西——在妈妈仍是一个容易快乐的女人之前。
一直以为妈妈的郁郁寡欢是因为父亲在事业上的过度忙碌,然则在自己接触到她的日记后,那些想法全都为之大逆转。妈妈从不在意父亲——她忧愁的是她的孩子被迫太早适应成人世界;她怀念的是那一年与左云龙的相知相遇。
如果父亲不是那么忙于公事,妈妈会如此惦记着左云龙吗?贺静对着垃圾桶沉思着。
左浩然晃到了贺静身边,也朝着垃圾桶瞒了一眼。贺静被太阳晒傻了吗?那根脏不啦叽的棒棒糖有那么好看吗?
“别看了!”左浩然拉着贺静就往起居室跑。他快热死了!
“好凉快。”贺静微昂起头,让室内冰凉的冷气沁上发热的皮肤。
贺静好漂亮!左浩然傻呼呼地瞪着她瞧。
长长睫毛下一双翦翦眸子滴水似的眨动着,粉唇像初开的花朵——
那两片嘴唇看起来好可口,像玫瑰果冻!
左浩然呼吸加剧,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为什么起居室没有开冷气,却总是这么凉爽?贺静好奇地问道。没注意到左浩然早已被他心中的不 轨念头冻成一根冰棒。
“谁说没开冷气!你只是没看到冷气孔而已!”坐左浩然嘴角一撇,口气蓄意粗鲁地说道。他伸手在此处墙上的装饰物后指出那些特意被隐藏的冷气孔。
“我还以为你排斥现代化的设备。”贺静掏出手帕擦着自己微湿的颈。
“我是个热烈拥戴现代化设施的懒人,如果没有夏天的冰箱及冷气,我可能会光着身子躲在湖里偷摘树上的水果!”左浩然讶异地盯着那只手帕。
这年头还有人用那玩意儿啊!
如果你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那贺静为什么不能带手帕?!左浩然不按牌理出牌的脑筋这样回答他。
“对不起,我大概打扰了你,我先出 去工作好了。”贺静才抬头,便被左浩然脸上的阴晴不定所震慑。
“我现在很闲。”左浩然反手就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他还没弄清楚贺静是哪个地方让她不对劲哩!“你要不要去游泳?”
“游泳?你不是正在刻东西吗?”贺静拉回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桌上的几把刀子与几颗色泽眩目的石头。
“东西可以待会再刻,人总是要随心所欲地做一些事情嘛!”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贺静说道。
左浩然不赞同地扯回贺静的手, 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啊!什么事都做的很好,就是学不会放松!花坛上那团曼陀罗美的不像话了,门口站岗的那几排子竹子,也碧绿的无法无天了。请问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哎!天生劳碌命。”
左浩然物往着贺静走向书架后的地下室人口。
“你不是在教书吗?为什么老没见你出门工作?”贺神突然问道。
左浩然自从前几天出门上了那一节课后,每天都悠哉地坐在屋内喝茶、写字,还说什么要学种花,他根本很少在太阳底下现身嘛!
“现在放暑假啊!我到学校去教谁啊?不过,放不放假对找来说没什么影响。我从没有把教别人写字当成一中工作,那是一种愉快的传命感。”左浩然啪啪啪地打开了楼梯间的小灯。“其实我一个星期也没几堂课,最常做的事就是待在家里写字与看书。石克勤常嘲笑那些拿钱买我作品的人,也不想想看如果没有这些人,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一块游山玩水。
“你不会觉得无所事事很累吗?”自己是否种手边一定要有事才能安心的人。
“我哪里无所事事了?我忙的很——忙着做自己
喜欢的事啊!“他奇怪地瞥了贺静一眼。
“你不是说要去游泳?怎么走到地下室……啊……”
贺静猛地打住身子,脚步却踩空了一阶,慌张落入他的怀抱里。
“对不起。”贺静的手臂不安地捉住左浩然的肩膀,细弱的身子被一双大掌箝入一个飘着檀香的胸膛上。
“没关系。你很轻!”而且很好闻、很好抱。
左浩然环抱着贺静,简直有些飘飘然起来。没注意到贺静的不自在,左浩然怡然自得地搂着贺静的腰,走下了楼梯。
贺静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一片汪然的水蓝色泳池!
这里至少有五十坪!贺静左右打量着地下室,少打太多表情的脸庞有着掩不住的诧异。
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古色古香的建筑之下,会有这样完善的现代设备——一具电视被镶在木质墙面上,而长型泳池的一隅甚至摆置着健身设施。
“这里怎么有这种东西?”贺静脱口问道。
“当然是现代科技造出来的啊!我喜欢把所有现代化的东西藏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这样每个人看到后的反应才会跟你一样——楞楞呆呆的。”左浩然贼贼地笑了两声,志得意满地说道。“而小偷会以为我只是个穷书生。”
“如果再摆上儿棵棕榈树一定会很有度假的感 觉。”贺静浅笑地看着那张慵懒地飘浮在泳池间的浮式水床。
“你如果再那样对我笑,你在这里种榴子我都没意见。”左浩然盯着贺静说道。
“你说什么?”贺静回头问道。
“我在唱歌。”左浩然盘腿坐到泳池边,招手让她过来。“已经辛苦工作一天了!拜托你别再让其他人显得很懒惰,可以吗?你老实说,你今大工作了多久?他猜疑地看着那张显然被太阳晒了许久的微红脸庞。
“我不知道,一起床就忙着把池边的花弄好。”
“一起床?对还好。现在才十一点多。”左浩然这才放心地说道。随即注意获到贺静的黑眼圈。“你几点起床?”
“五点半。”
“你是公鸡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哩!进来时那么白细细一个人,现在晒得小泥炭似的你给我好好休息。”左浩然揉揉贺静的头发,心口却是一揪。
他大跨步地走到署物柜边拿出毛巾、泳裤。
应该去检查一下心脏了,搞不好他根本对贺静没意思,只是纯粹心肌梗塞。
“这件泳裤给你。”左浩然将手中的布料朝贺静丢去。
“泳裤?”贺静像接到了烫手山芋似的,以指尖拾着“他的泳裤”。
“游泳啊。”左浩然看了贺静手上的黑色泳裤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天蓝色泳裤:“还是你比较喜欢我这件蓝色的!”他于心地问道。
贺静红了脸,用力地摇着头,把泳裤抛到休闲躺椅上。纤细身子快速地向后退了一步,十指全统成一团。
难堪二字,很明显地写在贺静的脸上。
“那件冬泳裤是新的,所以我才拿给你穿。你不用但 心我有什么病啦,虽然你瘦巴巴的,但是总不至于掉下去吧。” 想他堂堂左浩然大师是不会非礼一个少年!
可是,少年的脸孔如果是贺然,那边他国就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左浩然呻吟了一户,用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打去那些遐想。
贺静轻咳了两声,很快地看了正在揉头的左浩然一眼。
“我不能穿你的泳裤。”贺静笃定地说道。
“为十么不能穿?”左浩然大剌剌地开始解开领口的扣子,只想赶快把自己抱到水里冷静,冷静!要冷静啊!
“因为……”贺静瞪着左浩然随意脱去了长衫,露出一具绝非文弱白皙的健壮体格及两条笔直的长腿。
他居然脱到只剩一件内裤!
向以稳重自居的贺静,目光倏地往上看向天 空,嘴巴开合了半天,却没有吐出任何字来天啊!
“随便你!不然你坐在这里陪我聊天好了。你再继续晒太阳会中暑的,你的脸现在红的像番茄。”左浩然不以为意地拉起他的休闲内裤向下褪去,准备换上泳裤。
“我……”贺静才放低目光,就被左浩然的肚脐吓了一大跳,话也忘了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左浩然大叫一声,在裤子即将完全褪下的关键一刻,他才想起自己应该背过身。
“差点便宜你了。” 他嬉皮笑脸地抛去一个媚眼,转身穿上了泳裤。
贺静松了一口气,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左浩然的方向看去,他的臀部颇结实。
“看到我的曼妙身材,有没有感到心跳加快啊!?” 左浩然换完装,正巧看到贺静打量的好奇目光,他打趣地问道。
“我是女的。”贺静乍然说道。淡然的眼直视着他。
左浩然的所有动作全部停格,俊脸从额头的部分开始发黑。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着贺静说道:
“这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心跳加剧!
“这本来就不是个笑话——我的确是个女人。”贺静严肃地说道。原本该为偷窥而羞赦的她,却在看到他一脸有口难言的尴尬模样时,忘却了所有矜持。
左浩然无言地瞪着贺静的脸,感到自己的心脏病又产生了另一种缺氧的症状
他呼吸困难地冲到她身边,拿了条浴巾被到贺静的头上。
黑色毛巾拢在“她”的颈间,像拥有如云的秀发。天啊!贺静根本就是个女人,而且是长相很纤细的那种美女——
他喜欢的那一型。
“你是女的。”左浩然肯定地说道,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的太难看。
“没错,我只是长得不像而已。”他干么那么高兴?贺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头发剪那么短,又老穿着那种宽松到看不出身材的衣服,脸是长得很不错没错,可是现在不男不女的人一大堆——我只好依你沉默的个性将你归类成男的啊!”左浩然理直气壮地说道。他认识的女人全是一些能够滔滔不绝说上三小时的长舌妇。
“你可以问我。”贺静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于被误认为男人并未感到不愉快。
“那不是显得我很蠢,连你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吗?”左浩然双眉挑的极高,拉起贺静的手,夸张地上下摆动着。“感谢老天爷!你是个女人。这样一来,我偷看你就变成一种正常而合理的行为——男人看女人天经地义嘛!”
“你偷看我?”贺静皱起眉来,拉回自己的手。原来她的性别这么费疑猜——他居然还要用“偷看”来求证。
“是啊!经常偷看哦!”左浩然咧咧嘴,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他的表白会不会太明显?
“喔。”他是在暗示她要改变穿着吗?
“这样你懂了吧!”左浩然的双眼漾着光芒。她会感动于他的痴情而献上一吻吗?
“懂什么?”她不解地问。
“你还是没弄懂!”左浩然呻吟了一声,泄气地跳到水中,飞快地游了一小段后,才从水里探出头。
“我弄懂什么?你不能明说吗?”她习惯干脆的表达方式,他却老是拐着弯说话。
“明说就没有美感了。”左浩然把湿趋流的长发甩到肩后,趴在池边着迷地盯着她。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上去好了。”贺静不自在地说道。
“喂——你刚才把我看光光了。”左浩然突然出声说道,唇边挂着一个邪邪的笑容。
“我不是故意的。”贺静毫无内疚地望着他不见任何羞意的脸。
“看了就要负责,这样你懂了吧!”呵呵呵,自己真是聪明。他高兴地在水中翻转了两圈。
“不懂,是你自己要脱衣服的,我没有强迫你。”贺静正经八百地替自己辩驳着。
“吼——”左浩然干脆把自己沉到水底。
终于能够理解祝英台对梁山伯大唱“十八相送”的错愕心情了!
山伯大见不知英台的暗示,而他的贺静不明白他的爱慕啊……啊!
第四章
她那张脸还更是愈着愈有他的绿!
左浩然坐在树下抱着诗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却始终停留在“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的那一页。
正确说来,除了那两道在眼尾微上扬的个性双眉,贺静的五官并不特别明亮出众。
不过,她引人注目的地方正是那清雅五官中所露出的聪慧之气——
冷静的深色瞳孔,配合上玉雕似的直挺鼻梁及轻薄的淡色双唇,看来就想让人一探她的神秘芳心。
左浩然看着忙碌的贺静,第三十五次在心中叹息她从早到晚抱着盆栽不嫌烦?不怕累吗?
他都快希望自己变成一盆村了,这样贺静会摸摸他吧!
又或者他该考虑变装成竹子,要不就干脆多穿点绿色的衣服——贺静喜欢植物。
你不嫌烦?不怕累吗?左浩然问着自己。
他已经在树下坐了好几天了,毛毛虫可以做成哪几种料理,他都快研究完了。
可是他还是继续坐在树下,继续被太阳烤,继续看她拈花惹草,就是拈惹不到他这棵雄壮威武的大树。
他以前认为只有神经病才会在酷暑里坐在树下乘凉,没想到现在神经病还是一对哩!虽然——和她配成一对也不错,左浩然将诗经抱在胸口,笑眯了两弯眼眸。
“你快回房间吧,中暑了可不好。”贺静奇怪地看
了他一眼。八成是被太阳晒昏头了。
“我没事,我正读到精采处呢!”左浩然言不由衷地说道。
那他为什么一直看她?贺静在内心这样忖道,拿起花铲继续她的工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吟诵道。
她正蹲在池塘边,该懂了吧!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刚才站在北方朝他望了一眼,他这样的暗示也很明显了吧 ?!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左浩然思慕的双眼盯紧着贺静。为了顾虑从小念美国学校的贺静国文程度可能不佳,他还特别挑些很容易懂的,很有心吧!
只是,贺静兀自挖土种花除草,连瞄都没多瞄他一眼。
“你在念什么?回房间去看不是比较凉快吗?”她停下工作,疑惑地看着他。
“我现在很冷。”心寒的左浩然,泄气地抱住自己的双臂。
第一次主动追求女生,他才不要用什么没有创意的直接表达法,这样写在日记里都赚丢脸!
正端着一盘水果走近的赵妈,对着愁眉苦脸的左浩然低语道。
“喜欢就去约她啊!”
“你不要乱说话,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左浩然张牙舞爪地跳起身,手里还不忘拿片冻西瓜塞自己的嘴巴。
“小孩子口是心非。”
赵妈看着这个她一手拉拔大的孩子,不忘用脚踢了一下他。嘿嘿,这小子也会扭捏啊。
“贺静,休息了,快来吃水果吧!”赵妈笑嘻嘻地对贺静说道——当贺静是男生时,觉得这个小孩子晒成小麦色也还算清秀;然则当她是女孩子时,就见不得她这么日晒雨淋了!
“好。”贺静回头一笑,斗笠下的笑颜已较初来时柔和了不少。
“贺静最爱吃西瓜了。”赵妈故意大声说道。
左浩然闻言,猛然放慢了咀嚼西瓜的速度。
而他原本打算要塞入最里的另两片西瓜,也以迅雷不及的速度被放回盘子里。
但是他掩饰的速度显然没有赵妈的火眼金睛来 g的锐利,她干脆大笑出声,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贺静则礼貌地不发一言。
“笑什么……我突然不想吃了,不可以吗?”左浩然不自在地嘀咕着,用手肘撞了撞赵妈。
“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拿西瓜来砸我也可以。”赵妈脸上的笑依然灿烂得很。“贺静啊,这是他的心意,你就多吃一点。我来左家二十年,第一次见到他心甘情愿把食物让人。
赵妈笑容可拘地转身离去,这个夏天是很有趣。
“谢谢你送我的斗笠,很实用。”贺静对她说着,拿下遮阳的斗笠,揭了搞凉风。
“你站太久了,瞧你流了这么多汗,” 左浩然心有 不满地说道,很快地将口袋里的手帕硬塞到她手里。
“拿去。”她总算忘了带手帕,不枉他每天做好准备。他在心里暗笑着。
贺静看着手里洁白的手帕,再看看自己沾了泥土的手,她微笑地摇摇头。
“我用袖子擦就好了。”
“你的袖子也有土,脸会愈擦愈脏,手帕赵妈用洗衣机洗的。”左浩然的关心之意是显而易懂的。
“喔。”贺静接下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