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是达到了目前许多女人理想的生活状态了。至少我是希望这样,没有男人,但有女儿。”
“是啊。如果经济独立,不需要找长期饭票,不想被称作丈夫的嫖客包起来,不想成天为他手机的秘密震动情绪恶劣,我现在以及将来的状态是最理想,最具尊严的。”
“古雪儿,你结婚好像很容易,他妈的我为什么就这么难呢?”朱妙笑骂。
“在错过了相信爱情的浪漫年纪后,如果你还要找到爱情才肯结婚,当然很难了。”
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薄膜,有只饭蝇飞舞。饭蝇使古雪儿想起吃饭这回事,便给龙悦打电话,说你们亲热够没,都准备上菜了,在顺风餐馆。龙悦说十分钟内到。
“你如果是龙悦,要结婚也容易,她有点逮谁爱谁的势头。不过,按爱情的化学规律,她和她的小男人烧完这一段,也只会剩下麻烦。”古雪儿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显然已跃居朱妙与龙悦之上,看来,她的几次离婚教育课,没有白体验。
“我从来没很饱满地爱过一个人,男人这动物,似乎不具备让人晕头转向的功能。真是头疼,你觉得张超怎么样?”朱妙说。饭蝇落在她的头上。
“不错啊。你不会想和他结婚吧?他可是龙悦的前夫啊!怎么说也是她用旧了的啊。”古雪儿认真了。
“当然不会。我只是觉得他不错。你敢说龙悦心中无悔吗?”
“也许吧。我公司下月开张了,到时一定来哦。”
“动作真快。隆重庆祝。”
清蒸大闸蟹上来时,龙悦携她青春羞涩、忠心耿耿的小男人回来了,于是进入热烈的食物扫荡过程。龙悦对她青春羞涩、忠心耿耿的小男人无微不至,小男人的眼神对所有的异性绝不多粘一秒,好比一辆的士,严格遵守指示牌上“即落即走”的交通规则。他穿着朴素,新到南方的痕迹十分明显,所以龙悦打算度完周末,带他去逛街,换上本地的流行服装。接下来还要向他灌输一些本地的文化、习惯,总之,在短时期内,把他培训成一个南方通。
青春羞涩、忠心耿耿的小男人不胜酒力,一杯啤酒下去,满脸绯红,说是酒精过敏。大家不好劝酒,喝的也难尽兴。在洗手间里,龙悦逮住古雪儿说,“怪不得男人出去玩,都不怎么爱带老婆,我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古雪儿道:“你今天是特殊情况,不过,我替你感觉累。”龙悦笑道:“不累,找一个忠心耿耿的男人不易。”古雪儿泼冷水:“你别太天真,等你的小男人长大,劣根性也就暴露出来,除非你一直把他捂在怀里,不见阳光。”龙悦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古雪儿笑笑,对镜洗手、梳头,又说:“美好的愿望而已。”她知道龙悦是理想主义者,一旦聊得投缘,就觉得这个男人是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东西,是奇迹,不轰轰烈烈地跟他爱一场,对不起上帝的苦心安排。
饭毕,驱车五分钟,到酒店开房休息。房开两间,兵分两路,龙悦和她青春羞涩、忠心耿耿的小男人同住,朱妙与古雪儿一间。推开落地玻璃门,便听得海浪轰轰地响,茫茫大海一望无际,渔船飘浮,一弯白色沙滩,绵延并消失在青山背后。朱妙只觉得此地似曾相识,问古雪儿,这是什么酒店。古雪儿道,你不识字吗。朱妙说没留意。古雪儿道,“古镇大酒店”,四星级,政府机关开什么会,搞什么活动,通常都住这里。朱妙“啊”了一声,当初曾“嘭嘭”激动的心跳重新撞了她几下。她记起来,和方东树情感迅速升温的那个夜晚,方东树就是住在这里,住在“古镇大酒店”。他喝醉了,脆弱温情,孩子般听话。
海浪把那个夜晚推过来。
海浪把那个夜晚卷回去。
“我去沙滩转一会儿,马上回来。”朱妙说。
古雪儿说“一起去吧”,朱妙已在门外。
看远处海阔天空,碧水蓝天,白云堆絮,这是白天的海。朱妙想起方东树,他答应过陪她看夜海,不知他是否记得,什么时候会与他站在这海边。
第四部分掰着手指头数的情人
原来还可以掰着手指头数的情人,忽地一个也没了,好比兜里的钱,不小心花得一个子儿也不剩。先前曾经“富过”的阿Q精神,运用到感情领域里,好比搬石头砸脚,连心根痛。朱妙原打算对着大海哭一场,但是海太大了,眼泪就是出不来,连假装悲伤的情绪都难以成功酝酿。她明白找错地方了。或许该找一小片池塘,比如家乡那种,种满莲藕,铺满荷叶。小池塘的作用好比一根小草,在鼻孔里挠几个痒,就可以打出爽快的喷嚏。可乘飞机转汽车地跑回去哭,又显得矫情,且兴师动众。
站在海边,两手空空。为什么两手空空,朱妙算了算账,简单反省了一下,有的她知道原因,有的莫名其妙,好比花掉的钱,一部分账可以算出来,一部分却不知花在何处。钱花掉了可以赚,情人没了可以找,本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只是结婚的愿望终究又打了水漂。青春年华这东西,可是赚不回来的。朱妙沮丧,三十的槛一过,各方面都觉急转直下,那时钟的速度仿佛也经调拨了似的,呼啦啦转得飞快,眨眼中午,倏忽黄昏,只是夜还是很长,辗转不得天亮。朱妙赤了脚,鞋子提在手里,见沙滩上不少大大小小的洞,便蹲了下来,用手指或贝壳连扒带挖,仿佛对躲藏里头的螃蟹充满仇恨。
许知元打过电话,上门找过朱妙,朱妙毫不客气地打发了他。“谁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这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是对朱妙最大的侮辱与伤害。无论许知元采用何种方式,都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谅。
两手空空,孤家寡人,看远处海阔天空,碧水蓝天,白云堆絮,这是白天的海。朱妙想起方东树,他答应过陪她看夜海,不知他是否记得,什么时候会与他站在这海边。
第四部分一个背负岁月之重的人
三个女人,基本上都恢复自由身,都觉是殊途同归,如海纳百川,又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汇合,不免小有感慨。这个时候,彼此事业基础牢固,经历不浅,不比刚毕业那阵,都手忙脚乱,情事频多,便有了点重新享受友谊与生活的感悟。古雪儿雇了保姆,另有母亲操劳孩子,掌管家政,肩上无重担,状态轻松,并体现在她的精神面貌上,呼朋引伴,吃喝玩乐,多半是她做东。然而,怎么着,也不似二十出头时候快乐了,任何一个背负岁月之重的人,恐怕都难逃这种宿命。所以朱妙感触最多,喝酒猜拳,唱歌蹦迪,三十岁时穿过马路时忽然涌现的沧桑感,一不小心就冒出来,在各自的酒杯或者狼藉的桌面跳舞。龙悦吐烟圈时,也有了些不可抹灭的老女人姿态。总之,青春玩不出来了。它们在她们玩儿的时候,已经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当龙悦说某条街边烤羊肉串十分美味时,古雪儿及朱妙都想起了从前的时光。只是在南方这种光鲜城市里,到哪里去吃烤羊肉串?好比青春丢失在遥远的地方,何从寻觅。龙悦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在《 东方新报 》的偏僻后街,有一天晚上她走捷径,闻到熟悉的烤羊肉香味,一路嗅,一路寻,见有一处炊烟袅袅,矮桌板小凳子围了一圈,坐得满满当当,当下试了口味,非同一般。最后,龙悦爽快地说,这次我埋单。
古雪儿载了朱妙,左拐右拐,一路打电话问了三次,才算到了目的地。随便泊了车下来,大为意外,没想这个光鲜的城市还有这么一条老街没有挖掉,在她们两个老南方的眼皮底下躲了这么长时间。附近有卡车、拖泥车、推土车横七竖八地停靠,灰暗污浊,古雪儿的车子显得越发锃亮。才走几步,空气里便夹了股浅淡异味,再嗅一嗅,明白是护城河里的死水脏污,但这股浅淡异味被浓烈的香味冲散。
啊,孜然!
辣椒粉!
麻油!
烤焦了!
韭菜!
茄子!
青椒!
鸡胗!
玉米!
鱿鱼!
香坏啦!
古雪儿与朱妙边说边往那烟熏火燎的阵地走。借着路灯的微光,果然见矮桌板小凳子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头——其实也就十来个人,但因为紧凑,显得十分壮观。只有那烤肉的男人站着,炉具齐腰高,他挥舞手中的芭蕉扇,把铁盒中的百炭煽得毕毕剥剥直冒火星,然后把扇子搁了,双手灵活地翻转,手中几十串待烤熟的东西,冒出白烟和咝咝的声响。另有一个打杂的女的,腿脚麻利,在几张矮桌板小凳子之间穿梭。
龙悦已霸好小矮桌板,五六瓶珠江啤酒支在上面,惊心动魄。小塑料凳子,巴掌点儿大,假如屁股不垂直落下去,它就会朝左或朝右,朝前或朝后弹跳出来。若是体积庞大的屁股,它或者会四肢平摊,被压成一块塑料片儿。
朱妙屁股尖瘦,小心落座,平安无事。或许是由于前胸的垂重,尽管古雪儿慎之又慎,小塑料凳儿还是从她的屁股后弹了出来。好在有备无患,她迅速地调整好,并且坐稳。三人哈哈笑了,笑得眼泪横飞。
乓乓乓开了啤酒,满了眼前的杯子,田鸡、鸡胗、羊肉、鱿鱼、尖椒,陆续运送过来,桌子上竹签横陈时,几个女人的咀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古雪儿问道:“咦,你的小男人呢?舍得让他独守空房?”龙悦说:“烦,这不是出来和你们喝酒吗?”古雪儿不客气:“热情烧完了,麻烦来了吧?”朱妙把鸡胗嚼得脆响,抽空儿加压:“你的小男人根本就不适合你,当时不说你,知道你听不进去。”龙悦急了,道:“你们怎么连同情心都没?一个比一个冷血。”古雪儿说:“想想自己几岁了,还要听哄劝?”
“爱情搞多了,动情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表演。假若双方都熟知了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细节,最真实的感情你也会觉得有假。所以,你找一个青春羞涩、忠心耿耿,对情事还不甚娴熟的小男人,我是十分理解的。我揣测啊,你的小男人心里八成是不平衡的。”朱妙举起一串韭菜,十根一排,每根约一尺来长,不知如何下嘴,于是说了一串比韭菜还长的话。
“朱妙的意思是,要坏一起坏,小男人又不是云南白药,别试图让小男人来医治你从前的创伤,你只会伤得更厉害。唔,茄子都烤得这么好吃,还有什么不能烤的?来,你吃一块。”古雪儿用两根竹签夹起一块茄子白肉,烤焦的外皮自然脱落,掉在盘子里。
“不说他了,迟早的事,现在是等熬到结束。”龙悦接过茄子吃了,喝干了塑料杯子里的酒,继续说,“人生就是大绕圈。绕来绕去,绕不过一个弯。”
“还是前、前夫好。”龙悦又说。大家知道她并不是结巴,而是指第一任张超。
“龙悦,向前看。”朱妙不喜欢回头。
有一会儿龙悦有点消极。喝几杯后,又活跃了。
第四部分铺天盖地探讨女人离婚
“一会儿有个神秘人物过来,很有魄力的女人,认识一下无妨。”龙悦嗝出酒气,仿佛很饱。
“这种小板凳地儿,那魄力人物能坐得惯?”朱妙已经找到吃韭菜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当它是一根面条,牛吃草般,一节一节往嘴里吸,等全部进嘴,嚼几下,然后吞咽。
“我和她来吃过,吃的是味道,不是环境。”
“哎,听说你们报社出事了?”古雪儿八卦。
“可能会撤换领导,总会有影响的,不过,编辑照旧干活。”
“我们像一群民工。真实,不错。比在酒吧、歌厅舒服多了。”朱妙不想谈论报社的事,她拒绝一切可以联想到方东树的话题,更不想听到林芳菲的名字。她瞧不起林芳菲处理婚姻问题的方式,想到林芳菲和许知元有一腿,就觉得自己掉价。
环顾周遭,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隔壁的矮桌板小凳子已经换了几拨人。彼时月不明,星也稀,过一阵,星星也没有了。风不知从哪里爬起来,云也浓了,都感觉到天的变化,好像有雨要来。
林芳菲一身消瘦黑衣,脚不着地地飘过来,桌子显得更矮了。她把两条小塑料凳儿叠好,坐稳,由于腿太长,凳子太矮,她把腿伸直了,看着一桌子凌乱的竹签,说:“战斗力真强。”龙悦道:“这些家伙心怀仇恨,所以吃起来毫不留情。”
朱妙借着迷蒙的路灯,但见来者脸形消瘦,胳膊细,眼神游动,鱼尾纹荡漾,下巴居高临下,仿佛鹤立鸡群,果然是块魄力老姜,心里升腾一股天然反感。那龙悦把嘴里的东西嚼完,碰了半杯酒,这才说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报社林主编,我的直接领导。”
朱妙闻言,心里一抖,眼睛突然放大了一圈,慌忙低了头,在一堆串烧里找寻半天,举起一串田鸡腿,撕咬、咀嚼,暗地里骂龙悦卖关子,什么魄力女人,原是这么一个情商低能儿。从前,她试图对林芳菲做出某些想象,包括她的身材、容貌、谈吐、穿着,总难勾勒出一个完整形象,没想到她突然出现,这个与方东树结婚生子的女人,把方东树整得只剩皮包骨头,死也不肯与方东树离婚的女人,就是这么一个普通怪物。
即将与林芳菲正面交锋,朱妙迅速武装自己。
龙悦介绍朱妙时,林芳菲似乎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个人,更甭提电话约稿约见面的事儿。清汤寡水地点个头。朱妙立马发现她在装,或者说,她在寻找更有利、更有力的语言与身体姿势,便也不咸不淡地回了礼,心想:“大多数老姜的弱点在于低估对方,自称智者,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你林芳菲就是这大多数当中的一个。”
朱妙手中的串烧还有一半时,从容不迫地抬起眼皮,她完全不想在林芳菲面前装,给她面子,至少在眼神上,她要明示她对林芳菲的鄙视。朱妙略带挑衅的斜瞟过去,嘴里嚼着鸡脆骨,正碰上林芳菲似笑非笑的眼神。或许是坐在对面的缘故,朱妙感觉林芳菲的目光直接有力,好比两点一线,恨、妒、鄙薄、轻视等诸种情绪在那条线上滚动碰撞,挤压。
“啐!”朱妙忽地松了眼神,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她相信林芳菲一定摔了个趔趄。
“龙悦,你最近策划什么专题?”朱妙转头问龙悦,第一回合告捷,心里快慰。
“正想策划一个‘十年校园歌谣大展’,应该有点意义。”龙悦压根儿不知道两个女人的斗争。
“其实我觉得女性话题有了新的探讨内容,似乎其他媒体尚未做过。”朱妙把半串鸡脆骨放下,她早就吃不动了。她嚼它,只觉有助于对林芳菲的蔑视。
“有什么新构思?来,我先敬你一杯。”龙悦改不了拿酒开路的习惯。
“在感情已经破碎的时候,有部分女人选择离婚,也有部分女人宁愿守着空壳,也不愿离婚,而且这部分女人素质不低,是一个略有数量的群体。铺天盖地探讨女人离婚,是意识觉醒,人格独立,那么,少数打死也不离的女性群体对婚姻的态度,是不是也值得探讨呢?我有一个朋友,来南方多年,在内地有妻女,在南方有同居的女友。妻子是一个大学教师,她已经知道这种现实,但一直不同意离婚,也不愿意到南方来,保持这种格局达五六年之久。婚姻有名无实,你说,这女教师为什么情愿守活寡,也不愿意给自己、给别人一条活路呢?类似于教师这样的女人,我相信当今社会大有人在。一个经济与人格上都完全独立的女人,她为什么还需要婚姻的躯壳?阻止别人寻找幸福生活?”朱妙小嘬一口,仿佛怕喝多了,把话堵回去了。她暗自快慰地扫一眼林芳菲,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尴尬一现。
古雪儿闷闷地骂了一句粗话,说:“大约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理。或者顾及自己年老色衰,怕将来只有靠自摸度日。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没有深仇大恨,丈夫偶尔还是会临幸于她的。所以婚姻的维系与存在是有用的。”
“古雪儿,你说的只是可能,肯定不会是主要因素。林姐,你认为呢?这专题有没有搞头?”龙悦真的谈起工作来。
第四部分为方东树报一剑之仇
“工作的事回单位再谈。”林芳菲一句话结束了这个兴致勃勃的话题。她先前只感觉朱妙厉害,没想到这么锋芒毕露,矛头直接对准自己。
“我们可以当下酒的话题,跟工作无关。龙悦你回去再作考虑。我是十分有兴趣探讨这种现象的。给自己和别人戴上枷锁,把人生搞得那么沉重,我觉得是人性的变态与扭曲。”朱妙确信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