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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芷若进了客房,蜷曲在床的一角,闭眼祈求,希望今晚能有个好眠。
窗外的星星闪烁著,月儿正圆……
长巷里,漫起了大雾。
恍惚中,有人握著一把尖锐的短刀,向她直追而来。她拼命地跑著,在一条长长的街道上,两旁的屋子阴森冒著鬼火,她只能逃,无止境地逃亡。
“站住,你别跑!别跑!你这个贱人!你抢走我最爱的东西!”
后头有人追赶的喊著,这个声音她认得。
她慌乱地转头,然后死命地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
“他本来是我的!是你半路杀出来,这都是你的错!”尖锐的声调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仿若鬼魅之声。
她疯狂的摇著头,汗水随之洒落。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她喘气跑著,口里依然断,断续续地辩解。脚好颤哦,没有人来救她……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女人笑著,那狂妄的笑声很熟悉。
是她!Flora!
“左敛贤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现在剩下你!我没有的你也休想得到。我送你们两位到地底下去当苦命鸳鸯,看你们还如何相爱!哈哈哈哈……”那笑声令人惊悚。
什么,敛贤已经死了?她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她跑累了,脚步慢了下来,但她不想死,还不想……
而身后的女人已经追赶到她的背后,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向她的肩膀;她被抓住,两人摔倒在地上。
那手指冰冷的温度,教她颤抖。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哭著、挣扎著,抬头看见Flora凶狠的眼神,她手里拿著尖锐的匕首,就要往她的胸口刺下去──
“啊──”她惊慌地惨叫一声,然后迅速的翻身坐起来,脸上都是汗水,身子还不停的颤抖著。
原来,是梦啊……
她慌乱地梭巡四周,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左敛贤呢?她挣扎地想爬起来,却又颓然倒回床上。彷佛刚刚经历过了一扬长跑,累到她无法动弹。
突然,门开了。
左敛贤走进她的房里。
“若,怎么了?”他略微担忧的说。“你怎么醒了?怎么回事?”
“现在、现在几点?”她颤抖的向他询问。
“十一点多。”他看了看表,说道:“我听到你惊叫,所以才进来看看。”
“我、我……”她看著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左敛贤冲向前,搂住这个脆弱的小女人。
她在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泪、泣不成声,他怀中有种特殊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我……我梦见你死了……”她抽噎地说道。“我梦见她……Flora她……她想要报复我们,我好怕,你都不在……”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著她的背哄著,“我会保护你,没问题的,乖!”
她止住了哭声,但是小手依然紧抓著他的浴袍。“我好怕!”偎在他怀里,她低声地道。“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才说著,她又再度哽咽。
“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他清楚这女人,从几天前被恐吓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这些情况他都看在眼底。
“若,我会负责保护你,你不用担心。”他在床沿坐下,定定地看著她。
她的眼波流转,檀口轻启,睡衣凌乱,底下的胸脯起伏著。这是极大的诱惑。想必当年亚当夏娃偷尝禁果,也是这般的心情。
“你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喃喃细语,窝在他的怀里。
“你……”
“我?”她睁著无辜的双眼看著他,眼底还有残留的泪水。
“你在诱惑我。”他的声音低哑,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唇。
“我……我没有。”她睁大双眼,有些惊慌,眼底都是天真。
“没有?”左敛贤低声地笑了,但一会儿又倒抽了口气。
原来,她只是无心挑逗。想著,他忽然放开她。
现在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吻她,因为,有些事情好难说的;她很美、很温柔,她对他很好,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只是这时候的气氛所影响,说不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然而,他竟想要吻她?他诧异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再说吧!
他转身想要离去,回房间用冷水浇醒自己。
“你要走了?”檀芷若突然唤道。
“你睡吧,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他必须速速离去,以免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
“但是我……害怕。”她怯怯地开口:“陪我,好不好?”
闻言,左敛贤脚步稍微停顿,凝眉思索。几秒钟之后,他大大吐出一口气。“好吧。”他转身回到她身边。
檀芷若的脸上霎时绽开了笑颜。“谢谢。”
“我睡地上。”他下了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她。“你快睡吧,我在这里。”他哄著她。
就在檀芷若顺利进入梦境之后,左敛贤竟然看著她,发起怔来。
此时,她那张脸,还有棉被下裸露的手臂,在月光照映下,仿若染上一层珍珠的色泽。她很美,这不能否认。
比较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莺莺燕燕实在俗气。
够了怕己真像一只发情的猫!
真是疯了!他必须快点睡觉,要不然,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四章
夜台北的PUB出里头,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在里头的男女们,清一色全都穿著清凉、火辣,随著音乐恣意摇摆、喝酒、谈天嘻笑著。
英文,是这间PUB的主要沟通语言。
吧台边,Flora。冷冷地注视著眼前刻意讨好她的男人,态度十分的冷淡。
手执高脚杯,她一口饮下血腥玛丽。“再来一杯。”她吩咐酒保。
“怎么,自动来找我了?”坐在她身旁的金色长发年轻男人笑著。他穿著合身的黑色衬衫以及同色系的长裤,衬衫的上两颗纽扣已经打开,露出十分性感的胸膛。“一杯长岛冰茶。”他向吧台的酒保说道。
他的手划过她的脸颊,掠过她的樱唇,然后低低地笑了。
“Flora,你今天自己来找我,我很高兴。”他迷恋地看著眼前的女人,那是维纳斯女神的象徵。他迷恋她,著迷于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那高傲的灵魂,像是冰天雪地里的霜冷女王。
“我是来谈正事,不是来和你调情的。”她蹙起眉,想要闪开。
“你会喜欢的,我是个中高手,你只是没有试过。”他暧昧的笑著,手指依然恣意地在她脸上摩挲。“你这样诱人,没有眼光的男人才会舍弃你。你揉合了东西方的美,教我情不自禁。”她身上有著东方的神秘,以及西方的妖娆,这种奇诡的组合,教他上了瘾。让他从英国,一直追到台湾这个弹丸之地。
她脸色暗了些。
没有眼光的男人才会舍弃你……
没错,就是那该死的男人,没有眼光才会看上别人;还有那该死的贱女人,引诱了她的最爱。他们全都该死、该死……
他们会有报应的。她要复仇。
避开这个令人不悦的话题,她依旧冰冷地说道:“我有事要拜托你。”
“说说看,是什么事需要劳驾你来找我?”男人热烈望著她,“但是,要有代价,我是不做白工的。”而她,就是做好的价码。毕竟,没有人会和自己最爱的东西过不去。
“答应我。”她冰冷的语气让四周火热的气氛下降了几度。“把那个女人弄走,把她弄得远远的!要不,把她做掉也行!我恨她,她竟然夺走了我最珍视的东西!”
男人看著她,对于她歇斯底里的态度没有太大的讶异。
“哪个女人?”他淡淡地问。
她打开皮包,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偷拍到的。“就是她。”她指著照片里穿著十分普通的檀芷若,恨恨说道。
“她是谁?长得好秀气。”男人瞥了一眼,轻轻笑问。然后低下身子,他握紧她的手,轻轻地印上一个吻、两个吻、三个……鲜嫩的白皙皮肤上,立即泛起一连串的红潮反应。“不过还是你漂亮多了。”
这回,Flora没有阻止他。她知道这男人一向贪恋她的身体,若不满足他他是不会帮忙的。
“一个女人。”她喃喃说道,慵懒地倚靠在男人的怀里。
“嗯?”他感兴趣地听著,想要知道更多。“她惹到你哪里?告诉我,我帮你解忧。”他附在她的耳旁,吹著气息诱惑她。
今天的她很冷艳,没关系,这对他而言却更有魅力。他瞥见她低胸的红色连身裙里头那片柔软的山峰,下腹一阵悸动。
“她抢了我的男人。”她咬牙从口中迸出这几个字。
“谁敢抢我女人的东西?”他笑道,把脸埋到她的颈子中。其实,他不介意那东西是个男人,反正,看来他们两人的恋情是告吹了。
“我不甘心。”她忿忿不平的握紧拳头。
“我答应帮你,看你气成这副模样。”他眯起跟睛笑著。“但你要给我什么?我不需要钱,更不要势力。”
“你想要什么?”她擦了暗红色口红的嘴唇轻问。
“你说呢。”他以进为退。
“我不知道。”她忽然看著他,然后很娇媚地一笑,手臂攀到男人的腰上。“先去跳一支舞,如何?我今天忽然有这个兴致。”
男人耸肩。“当然,没什么问题。”他知道,猎物即将落。网。
留下尚未喝完的血腥玛丽与长岛冰茶,他们摇摆著身躯滑入舞池,随著音乐摆动,汗水低落。
“Flora,老实说,我同情你。”男人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在她耳畔滑过。
Flora没有回答。
“你知道你这时候像什么吗?”他带笑的说著。“就像吃不到糖的小孩。”
“那又怎样?”她冷哼。
“不对,你比吵著吃糖的小孩还要严重。知道为什么吗?”他没等她答话,迳自说下去:“因为你比小孩还要心狠手辣,你还懂得找人报复那个跟你抢糖吃的对手。”
说著,他身手伶俐地引著她在舞池里移动。“我喜欢这样的你,这么孩子气,就像需要人来保护一样。”他的唇轻轻滑过她的。
“快说!你到底要什么,无论多少我都出得起。”她话里微微冒火。
“我知道有一个非常合理的价码。”男人随著音乐,搂著她的腰的手已经开始在她身上不规矩地游移著,从她的颈子到腰际,再来是她的臀、大腿……她没有任何的反抗动作。
“你真坏!”随著男人手指的轻压,Flora倏地倒抽一口冷气。
实际上,他对她一直很好,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一向对他不理不睬;但是今天这个情况,有必要破个例。
“我刚刚有没有赞美过你,说你今天有多么美丽?这件衣服配你,刚刚好。”他邪气地道,然后倾身吻她的颈子、耳垂、香肩……
“你──”她眯起眼,享受他的爱抚。
“你是我的女神,我要追求你,至死方休。”他说著。“和我回英国吧,嫁给我!那男人有的东西,钱、地位、魅力,我全都有;我宠你,不像他一样……”
“再说吧。”她冷傲地回道,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瞬间,男人吻住了她,疯狂的、激情的、缠绵的……
“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好的价码。”娇喘之中,男人笑著说道。“给我,就这么一晚。”
“好。”她一咬牙,甩了甩一头棕发。“我答应你,就这么一晚。你一定要把那个女人做掉……用任何方法!对了,要她生不如死也行,她的事业对她而言,一定很重要,她是个调香师……”
随著舞步,他们疯狂的唇舌交缠,濡沫相亲。
男人搂著她,走出舞厅,直至Flora里头附设的VIP包厢。
“好,没问题。”他宣告,语音低沉且魔魅。
灯光交错里,他的嘴角缓缓地逸出得意的笑。他舔舔嘴唇,恍若偷吃得逞的黑色雄豹;而猎物,正在他怀中。
J&A在台湾的暖房终于开始建设,香水厂决定再过几日,就会派人来监督协调建设工作。
檀芷若一个月的行程无限延长,她在临时架设的工作室里头,面带微笑的检视著采买单。
“百里香、迷迭香、扈子花、玫瑰、伊兰伊兰、小苍兰……”她的手指划过采买单上的黑字,感到满足。“试香纸、载媒剂、滴管、摩擦醇……”
倏地,门打开了。
“小若啊。”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檀芷若应声回头。
“左伯伯,什么事?我正好想要找您。我正在检查采买单,这些东西都买这么好的,会不会太贵了一点?”就连葛拉斯那边的香水厂,也没有能力花下那么大笔钱,全购足最优的。
左丞天发出了几声笑。“这全都是敛贤的主意,你应该问他而不是我。我的工作全都放下啦,现在是他在掌权。”
“呃,是吗?”她脸微微一红。“那我会去跟他说。您还没说您有什么事呢?左伯伯。”
“我说小若啊。”左丞天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正色地看著她。
“什……什么?”她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你之前和敛贤,是套好假装的吧?”
左丞天这话一说,反而是檀芷若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左伯伯会说这种话。没错,她之前和左敛贤是假装的,但是现在呢……她该怎么解释才能把这种荒谬的事都说清楚。
“左伯伯。”她心虚地看著左丞天,不敢回答。
“唉!我就知道。”左丞天叹了一口气……果然,你被敛贤带坏了,要不然就是有什么苦衷吧。“他下了判断。
“左伯伯,您怎么……”
“看你们的表现就知道了,比起前阵子,现在可是差得多了。”当初两个人怎么看就怎么奇怪,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整天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可是,我们、我们……”
“没必要对我尴尬。”左丞天呵呵地笑了起来。“其实,我看你们现在热恋倒是挺好的,要不然之前有些话说不出口,心里又穷紧张的。当初想要信你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左伯伯,真抱歉当初骗了您,可是我们现在……也没有热恋。”她纠正的说。现在一切都暧昧不明,说热恋似乎过于夸张。“我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喜欢敛贤吧?”左丞天观察著她的表情,骤下结论。
檀芷若惊讶地抬头,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敛贤从以前就是太花心了,才会弄不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你们啊,需要别人在旁边督促,要不然,两个人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啊?我都已经等不及了。不过话说回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外人插手其实也没什么用。”
“左伯伯!”她羞到发根都要烧起来了。
左丞天呵呵笑著。“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瞧你脸变得那么红。”说著,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绣金线的锦囊。“这给你的。”
“这是?”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左丞天。
“这是我当年送给敛贤妈妈的定情物。”左丞天笑了起来,脸上竟然有幸福的表情。“这是一条项链,上面那颗,其实只是小小的珍珠,但是在当年,已经算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因为那时候穷买不起什么好东西,连钻戒都没有,但是我们都很珍惜。”
“左伯伯,您没必要拿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她退开几步想要拒绝,但左丞天又塞回她手里。
“没关系,你拿著。虽然敛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和你有结果,可是,我已经认定你啦,何况今天又是你的生日,不是吗?”
檀芷若不由得呆了下。“左伯伯您知道?”
他神秘地笑了。“就给你当生日礼物,别想太多。”
“不行啦!”
“没关系的。”
“左伯伯……”
“我已经说要给你了。”
“左伯伯,我……”
无论她怎样推,都推不掉。最后,她还是争不赢顽强的老人,收下了珍珠项链。
蓦地,门又打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来人。
“你必干嘛?”左敛贤蹙起眉,瞪著父亲。只要这个老头出现在他眼前,那整天就会觉得毛毛的。“老头,你怎么在这里?”他走近檀芷若。
“没什么,找小若谈谈心。呵呵呵……”左丞天发出莫测高深的笑,有意无意地打量著两个人。“倒是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帮若请了整个下午的假,现在要带她出去。”左敛贤不客气的说。
她讶异地抬头。
“你要去的,对吧?”
“为什么你知道……”没错,她这个下午正打算要请假外出,因为,扫墓──这是惯例。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这教她觉得贴心。
“当然。”他嘻皮笑脸地说道。“认识这么多人当中,恐怕也只有你会在生日的时候一定请假,一定到那种地方去庆祝。”
“你……”她气他的轻浮模样,心里还不悦,手已经被拉起。
“要走,还是不走?晚了就来不及。要不然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