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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七从衣柜里出来,向眼前的人一躬到地,“今日之恩,本殿下没齿难忘。”
朱小七悄无声息的离开,回到寝宫,看着桌上的松糕,再次放在口中,果然,不能用两块点心辨别好人,多谢了,安平侯府大小姐——李嫣然。
孟老爷神情恍惚的送走钦天监的李大人,实在是想不通,他府上怎么会有妖孽?不管怎样,孟老爷查检孟府。贞娘听了消息后,沉默了好半晌,“妖孽···妖孽···”
第七十二章 抄检
门外的麝月的声音惊醒了贞娘;“你们做什么?九小姐正在歇息;里面是九小姐的闺阁容不得你们乱闯。”
“我们几个老姐妹自是知道九小姐的闺阁,奉了太太的命令抄检府里;几位小姐的闺房都是得搜查,钦天监的大人登门说孟府有妖孽;老爷太太不得不慎重;你让开,我们看看就走,耽搁不了九小姐歇息。”
麝月坚持不肯让开,在门口吵闹起来;贞娘问:“门外是谁?”
云儿站在贞娘身边,看出贞娘的意图;道:“麝月,让她们进来。”
此时麝月退开了去,虽然贞娘一如既往的低调淡然,也约束伺候的婢女不许同人争吵,但府里的人都知晓九小姐会在大小姐病逝后嫁去汝阳王府做正妃。
这可不是小道消息,而是汝阳王亲自登门给的保证,贞娘身边的小丫头们脑袋翘得很高,贞娘说了几次,也发作了几个得意妄为的丫头,但在主荣奴贵的时代,贞娘想要小心低调也控制不了所有下人同她一样。
约束的严了,有沽名钓誉之嫌,贞娘慢慢的放开了手,云儿等几个大丫头听话就行,量伺候的小丫头翻不出天去。
一名满脸横肉的妈妈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有力的妈妈,贞娘道:“原来是秦妈妈。”
虽然孟林氏养病,但她生了两个好女儿,娴娘柔娘的态度决定了孟老爷不敢忽视孟林氏,尤其是娴娘的意见孟老爷不敢不听,孟林氏经营孟府多年,病情有好转的状况下,孟府后宅大部分人得看孟林氏的颜色,孟家长媳没那么容易将大权夺过来。
眼前的秦妈妈是孟林氏信任的人,充当孟林氏的打手,孟林氏有不方面做的,秦妈妈都会料理干净,贞娘对秦妈妈到来并不觉得意外。
甚是野蛮的秦妈妈在贞娘的目光下收敛了嚣张气焰,福了福身:“回九小姐话,太太让老奴来看看,太太担心有不干净的污秽冲撞了您,您是孟府的顶顶尊贵的人儿,万一受了惊吓,太太会心疼的,也影响您将来不是?太太是好意呀。”
贞娘笑容恬淡,“既然是母亲好意,外面随便搜,闺房···岂是你能碰的?”
“九小姐。”秦妈妈鼓着腮帮子,道:“太太的意思是都要查检,九小姐就行个方便的吧。”
“一会我同母亲说去,断不会让秦妈妈为难。”
贞娘寸步不让,秦妈妈身上有孟林氏的交代,再畏惧贞娘也得完成主子的吩咐,示意身后的妈妈:“搜。”
她们全然没理会贞娘方才那番话,贞娘沉静的站在闺房门口,身姿迤逦,上前的妈妈伸手时,贞娘说:“你敢碰我?”
“九小姐···”
贞娘说:“外面随便你们,里面不行。”
秦妈妈上前道:“老奴失礼了,得罪了九小姐,老奴也难做。”
秦妈妈伸手想要拉开贞娘时,贞娘抬手给了秦妈妈一记耳光,耳光声响,秦妈妈捂着脸颊:“你敢打我?”
“我是主,你是仆,为何不敢?”
贞娘脸上似能挂下来三尺寒霜,漆黑的眸子泛着阵阵的冷意,“我倒是不知道是谁撺掇的母亲查检小姐的闺房,这不是坏了孟府小姐的名声?让外人如何看待诗礼传家的孟家?”
“你们这些狗奴才是陷母亲于不贤不慈,逼主子绞了头发做姑子。”
贞娘的一声高过一声的控诉,秦妈妈根本接不上话,当孟老爷进门时,见到贞娘红了眼圈,清秀的面容透着满满的屈辱,贞娘呜咽说:“父亲,儿女别过。”
贞娘从针线篮子里拿出剪刀,打散了发髻,向头发绞去,“女儿遂了小人的心愿做姑子去,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女儿来生再报,女儿会在佛前为父亲祈福。”
“拦住她,拦住她。”孟老爷一边喊着,亲自上前夺去贞娘手中的剪刀,饶是速度够快,一缕青丝飘落,贞娘哭泣:“父亲。”
孟老爷板着的脸缓和了,安慰起贞娘来:“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会做傻事?”
“如果女儿让她们进了闺房,女儿成什么了?不做姑子,世上也难有女儿容身之地。”贞娘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哭泣的贞娘让疼怜,孟老爷移开了目光,贞娘抽泣:“不仅女儿没法活了,孟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不能因女儿一个让父亲被祖宗责骂,父亲舍了女儿吧。”
贞娘嘤嘤的哭泣着,孟老爷有心疼,亦有害怕,一旦贞娘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同汝阳王做亲?孟老爷对着跪地的秦妈妈便是一脚,“来人,重责五十板子,让她们都张长记性,小姐的闺房碰不得。”
五十板子打下去,不死也得残,秦妈妈哭求:“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孟老爷绷着脸,秦妈妈跪爬几步,正反手抽自己耳光,“是奴婢该死,奴婢冒犯了九小姐,恳求九小姐大人大量绕过奴婢吧,奴婢往后再也不敢冒犯九小姐了,九小姐放过奴婢吧,求求您···”
秦妈妈说着家上有老,下有小,贞娘咬着嘴唇,含泪的眸子闪过一丝的怜悯,秦妈妈砰砰的磕头,贞娘向孟老爷求情:“父亲,饶过她吧,秦妈妈是母亲身边得用的人,真责罚了她,对母亲的病情不好,换了旁人母亲用不惯。”
温婉善良的贞娘,引得孟老爷侧目,“你提醒了为父,贞娘,你在屋中歇着,为父去见你母亲。”
“父亲。”贞娘出声无法挽留了住孟老爷,快步追上去,“父亲,请听儿女一句,这事不怪母亲,是小人作祟,母亲身子不好受不得气,你···”
孟老爷叹息:“你真真是好女儿,为父会同你母亲分说。”
贞娘算是送走了孟老爷,秦妈妈哭着看着贞娘:“九小姐。”
贞娘心中颇不是滋味,摆了摆手道:“你起来吧,父亲应该会免了你们的责罚,我···最看不得人跪地乞求,人都是···”
云儿会意的搀扶起秦妈妈,轻声说:“整个孟府谁不知道九小姐最是和气,常常与人为善,我说句打嘴的话,这事换一个人不剥了你老的皮才怪。”
“九小姐今日之恩,奴婢必会报答您,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冒犯了九小姐。”
秦妈妈再无方才的气势,对贞娘感恩戴德,看孟老爷怒气冲冲的离去,料想主子孟林氏得不了好处,秦妈妈此时不敢回孟林氏身边去,弄不好会被怒中烧的孟老爷打死。
后宅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眼看着孟林氏斗不过九小姐,秦妈妈虽不至于背叛了孟林氏,如何也得留一条后路,前些年她可是没少仗着得宠于孟林氏收拾人,这张老脸如何得保全下来,她还有儿媳,孙女在府上当差。
秦妈妈摸了一把眼泪,“九小姐自去歇着,老奴给你将屋子打扫干净了,老奴弄乱的,老奴得收拾好。”
“云儿姑娘,你扶着九小姐,这些伙计老奴来做。”
秦妈妈对云儿也存了一分的巴结,方才打不过她的麝月更是翘起了下巴,贞娘却道:“秦妈妈先去梳洗一番吧,屋子的事让她们做,麝月,你照顾秦妈妈。”
贞娘从盒子里抓了一把铜钱,给了秦妈妈:“我月钱不多,你别嫌弃了,方才我是对事不对人,倒是让你又是磕头,又是打耳光的,我心里过意不去,铜板虽少,算是我一片心意。”
“我记得还有外伤药来着,云儿,你给她取来。”
“是,九小姐。”
秦妈妈恨不得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麝月不敢违背贞娘的命令,领着秦妈妈出去梳洗上药,秦妈妈是孟林氏身边得意的人,丈夫管着采买,哪会在乎这把铜钱?
但她好好的手下,给了麝月一对珍珠金簪,秦妈妈开口麝月姑娘,闭口麝月姑娘的捧着,麝月美得不行,能让府里仆从中很有地位的秦妈妈这样伏低做小,麝月脸上都放光的,好在贞娘曾严厉的教导过她,倒也没说什么贞娘的私事,她只是将贞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贞娘在云儿的伺候下洗去脸上的泪痕,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出神,云儿轻声问道:“不是都过去了?九小姐为何发愁?”
“母亲好应付过去,父亲为了汝阳王这门亲会宠着我,不是看准了这点,我方才不会那般顺利。”贞娘自嘲的笑笑,男人无论是丈夫,还是父亲,都得看准机会利用了。
“我如今最犯愁的是妖孽,是她不让我好过。”
“您说得是?”
“汝阳王正妃,我的那位好姐姐。”贞娘眸光亮了一瞬,“她为何不明白,我只是求一方平安罢了,汝阳王会迎娶侧妃,难道这还不够?她非得逼死我才甘心?汝阳王···”
贞娘拳头紧握,她从未看上那汝阳王,但也容不得娴娘这般手段,贞娘目光落在地上的尚未收拾的断发上,她不争的话,会被当做妖孽处置的,这一切都是娴娘逼她的。
“主子,您怎么办?您面对得可是王妃殿下啊,王爷又不在京城,您连个帮手都没有。”
贞娘恬静的笑道:“我总不会去求大姐放过我,既然她想玩,我奉陪到底。”
第七十三章 三年
云儿对贞娘很有信心;每一步贞娘就没走错过;轻声问道:“九小姐打算如何做?”
贞娘沉默了一瞬,眼底滑过挣扎;自嘲的笑笑,“原本我不打算做很多人都做的事情;大姐打算至我于死地;少不得我得做上一做,总不能去祈求她。”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贞娘长叹一声,娴娘拢不住丈夫,管教不好儿子;又想儿子常保富贵就算计庶出的妹妹。
站在娴娘的立场上,她无错;但她何其无辜,本已经定下的去做继室王妃,贞娘原本打算虽然不会疼爱赵睿琪如命,但也会尽其所能教导他,她甚至想着成全娴娘,让汝阳王心里只有娴娘一人,即便她将来有儿子,世子还是赵睿琪的,她只会教导儿子争气,一切打算得挺好,但娴娘总是给她制造困境。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一个两个侧妃,一个个的夫人侍妾不算,还想···还想···”
贞娘对娴娘很是失望,起身去了床榻边,取出画布包袱,贞娘一层一层的打开,云儿伸头一看,一本古色古香的书籍,“是?”
“这里面介绍种植牛痘的法子,是孟家那位终身不嫁的医女留下的。”
贞娘没告诉云儿实情,那位孟家的先祖只是记载了一笔种牛痘可能防御天花,贞娘借着先祖的名义献书陛下,普度众生之下,谁有敢于说她是妖孽?天上的扫把星,同贞娘没一点的干系。
云儿对贞娘心悦诚服的赞叹,“九小姐真真是太厉害了,天花是大病,每年都会死很多的人,有了牛痘,您的功德无量,奴婢原以为您会等汝阳王殿下···”
贞娘眸光闪了闪了,“云儿,你要记住,不是我功德无量,一切功劳德政都是陛下的,我不过是找到了种牛痘的方法,再有一点,靠谁不如靠自己。”
“奴婢记住了。”
“准备笔墨。”
云儿愣了一会,听命的取来文房四宝,贞娘铺开信纸,一边研磨一边思考如何下笔,云儿认识的几个字也都是贞娘教导的,贞娘私底下教导奴婢识字,唯有识字的人才会懂得道理,贞娘用着顺手。
贞娘手中的毛笔在信纸上游走,唰唰,一手还算工整的楷书跃于纸上,虽然以前孟林氏为了好听的名声请先生教了她们两日,但先生所教的大多都是三字经,百家姓,书法不过是匆匆提了一嘴,贞娘用心记下,在无人的时候,悄悄的练习书法,当然大部分时间贞娘是在女红上下功夫,从不会让孟林氏知道她练字。
后来孟林氏染病,贞娘便多了一分自主的余地,孟老爷得了汝阳王的准信,贞娘堪比嫡女,贞娘记在孟林氏名下,更为名正言顺,孟老爷专门给贞娘请了师傅,贞娘才学慢慢的展露,此大明非彼大明,出名的诗词还是能用上几首,贞娘不屑于抄袭,她专心练好字足以体现良好的涵养。
贞娘写完书信,吹看了墨迹,封好信封递给云儿,带着一分怯懦,“送去给他。”
云儿调笑道:“谁?九小姐不说,奴婢哪会懂得给谁?”
“调皮。”贞娘正色道:“送去汝阳王手中。”
娴娘不要汝阳王,她也不想要,但他们总会生活在一起,用书信加深了解,也让汝阳王知晓她的难处,云儿问道:“九小姐写了王妃殿下的事儿?”
“没有,关于大姐的事情我交代了一句一切安好。”
贞娘瞧出云儿的疑惑,淡然笑道:“我即便不说,汝阳王殿下还不会打听?我不信他京城没留下人手,我的委屈他总知道的,用此事足以证明,我同他是并肩站立的人,可以由他保护,但危机时候,我同样可以平安的等他回来,大姐少了柔顺这点,岂不知强钢易折,太好强的女子幸福的少。“
云儿听得云山雾罩,“奴婢只晓得您说得对,奴婢这就给殿下留下的亲信送去,是···是惊鸿传书?”
贞娘轻轻颔首,“惊鸿传书总比互不了解,心生怨恨强。”
孟老爷向孟林氏发了一通的怒火,将孟林氏身边的人责罚一遍,他留下狠话:“不是贞娘求情,不是顾着娴娘柔娘的面子,我休了你。”
孟老爷拂袖而去,去贞娘的生母房中安歇,孟林氏气得一病不起,贞娘每日都来伺候她,好吃好喝的供着孟林氏,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贞娘还得为她收孝。
贞娘将种植牛痘的法子告诉孟老爷,他欣喜若狂,简直将贞娘当成福星,尤其是贞娘全心全意的给他谋划,孟老爷连连说:“贞娘啊,为父最看重的就是你,孟家的将来指望你了。”
“这些都是女儿应该做的,是祖宗积德,父亲的官运转了,女儿才能在书房找到这本秘册。”
“好,好,为父这就写奏折呈给陛下,让钦天监,御史总是说皇上失德?有了救助万民的良法,陛下可成为千古仁君。”
贞娘抚了抚身,婉转莺啼:“父亲,陛下龙体康健,诸位皇子尚且看不出谁最适合皇位,女儿遍观史书,从龙之功虽然耀眼最贵,但也是最容易获罪的。”
孟老爷缕胡子,说道:“这话你大姐二姐也说过,孟家小姐···哎,可惜你们皆是女子。”
“便是女子,心是向着孟家的,女儿预祝父亲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贞娘信任的笑着,笑容里多了一分的祈求腼腆,孟老爷更觉得贞娘难得,贞娘不仅是她女儿,还是他的知己。
随着孟老爷一封奏折,朝廷从探讨扫把当空转移到了种植牛痘恩泽苍生的事情上,沉沦已久的孟老爷焕发了活力,皇上打听清楚后,将这事交给了孟老爷,并提升了他的官职,一时之间,孟家大出风头。
嫣然陪着柔娘时,孟府的人来给柔娘报信,柔娘得知孟林氏又病了,摇头道:“母亲有些想不开,贞娘不好对付,大可交给我们做,她只管安心的调养着身体,贞娘早晚有出嫁的一日,还能总在家里?母亲养好了身体,任谁都越不过她去。“
嫣然劝慰说:“您别担心外祖母了,外祖父休妻不过是说说而已,外祖母为了大姨母才频频同贞娘制气。”
“不单是因大姐,她是看贞娘脱离了她掌握,打算压下她,我同大姐对付贞娘尚且小心,母亲哪里斗得过贞娘···”柔娘怀像不好,很容易倦怠,打发了来人,对嫣然说:”我恍惚也听着种痘的事儿,按说这是好事,但···但贞娘却得了偌大的好处,父亲没忘了提提她,受了恩惠的百姓会将贞娘记住的,大姐···你去看看大姐,总得让她放宽心··“
“妞妞想什么?我方才说得话,你可听进去了?”
嫣然被着柔娘惊醒,脸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娘,我想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