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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粗指勾住银链子拉向自己,女子细踝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温驯地朝他靠拢,玉雪秀足落进他大掌中,他感到操控的畅意,嘴角不禁捺得更深。
花夺美头一甩,在他怀里坐正,脆声道:“当然是啊!咱们做买卖,主要是银货两讫,但我可是拿自个儿同大爷你逍遥,伺候得你通体舒畅,还主动照顾你的‘心头肉’,把兰琦儿带在身旁照料呢!你也亲眼瞧见啦,她在我这儿比在你身边美多了,‘飞霞楼’的秘术里有一技‘焚香炙治’,用它来驱逐她体内癫毒最有疗效,可比你的‘宁神香’争气百倍啊!你敢昧着良心否认吗?”戳戳戳,戳他胸房硬肌,但怕把圆润润的美甲戳出裂痕来,只戳了第一下,其他几下全点到即止。
雷萨朗控制面部肌肉,摇摇头。“不敢。”
“这不就是了!”她“孺子可教也”地摸摸戳过的地方。“现下你还要求要‘认定’!我是打算长长久久同大爷你做买卖啊,长久的买卖就得长久的‘认定’,简直断我‘春江路’,很伤的!”
春江路?他淡淡眯眼。“楼主可以拒绝,不强求。”
“你——”都花下大把心思和他周旋了,哪可能半途而废?真气人!
越想越觉吃亏,她眸子细眯,如猫儿眼野媚,小手突然捧住男人峻厉脸庞,张唇咬人家的鼻头。“可恶……大奸商……占我们汉家姑娘便宜……你们西漠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啊!”他竟然探进裙底掐她大腿内侧!
沉沉的笑声从胸中鼓噪而出,浑厚好听,有许久没这般笑过了,雷萨朗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残留的火气当真消散无踪了。
女人好不甘心地拿贝齿啃咬过来,咬他鼻子、啃他下巴、吮他唇肉,他乐于接受挑战,在反击间找到乐趣。
真糟啊,原来“玩女人”真会上瘾,特别是怀里这个。
确实是他占便宜了。
他嘴上虽未表示什么,但今天在见着兰琦儿,近近端详妹妹的五官神态后,他内心惊喜交集,未料及才短短十日,那张苍白几无血色的小脸竟能回复到白里透红的秀色。
对于她口中不断提及的“秘术”,他原是嗤之以鼻,然而现下却容不得他小觑,或者,那对兰琦儿真是好的……
她在我这儿比在你身边美多了……
你敢昧着良心否认吗?
他欲笑的嘴再次被她密密贴印,她实在很野蛮、很乱七八糟、很不按牌理出牌,又狠又野、又浪又媚,但似乎只要待在她身边,不少事都变得……美多了。
连他阴郁的心情都莫名其妙变美了。
唯一不太美的是——这里“眼线”密布,比起“飞霞楼”来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随意瞥个几眼,左右两边尽是躲着偷觑的目光,有的半隐在树后,有的边洒扫或整理花草、边往这儿留意,有的则缩在轩窗后探头探脑。
若决定跟她“混”,在她的地盘“混”,“不怕被看”的本事肯定要学透彻。他内心暗暗嘲弄。
“大姐!大姐!田大娘说你带回一位不说话的小姐姐,还顺道拎了一个野男人——呃……是不怕死的好汉子回来喽!”声音脆润如珠,从不远处的河面传来。
闻声望去。
一只小舟蜿蜒地从上头某座小敞轩顺流疾划过来,载着三个小姑娘,撑篙的姑娘瞧起来最大,她手段极熟练,不一会儿已把舟只泊靠,拉着最小的那个跃下,另一个跟在她身后下船。
见男人和女人抱得跟炸麻花条似的,三个小姑娘不回避也不觉尴尬,大方又坦荡荡地立在他俩面前,略偏头,瞧得津津有意思。
大掌犹捧着女人的俏臀,打算从现下起修炼“不怕被看”的功夫,雷萨朗也仅是略偏头,然后动也不动地与小姑娘们对峙,心中模糊想着,只要跟怀里这女人有所牵扯的姑娘,个个都怪,不惧怕他便也算了,还人人都爱盯着他瞧。
花夺美朝她们三个笑,一个个点名给他听。
“老二小香,老三夜儿,小妹红红。”
“大姐的小名不是‘小美’,也不是‘美儿’或‘美美’,她叫‘大香’。”刚满十五岁的花家小妹花余红率先对黑壮大汉露齿笑,小个儿娇嫩嫩的。
雷萨朗微怔,直觉这小姑娘再过几年也是“祸害”一个。
他目光随即在三个小女儿家之间转了圈,暗叹,暗自更正,不只小的,怕是她花家一门皆“祸害”。
淡淡扬唇。“我知道。你大姐对我说过。”原来“大香”真是她的名儿,小名。
俏生生的花家老三眉开眼笑。“呵呵呵~~小名只留给自家人用,大姐对你说过,肯定是极中意你了。大姐夫啊~~”
紧贴在一块儿的男女顿时一愣,不约而同地瞠眸、挑眉,跟着好近、好近地互望了眼。
大……姐夫?家人?!
家人?大姐夫?!
“您被领进咱们水榭,又和大姐要好在一块儿,那就是要窝进来了,该称呼您一声大姐夫的,不是吗?”
不知是花家哪一位小姑娘试探地问着,雷萨朗没分神去瞧,仍一瞬也不瞬地凝注近在咫尺的娇颜。
然后,欢悦在胸口静谧谧荡开了,一波波轻漾,他血液热烫,肌筋放软,感觉波动传到四肢百骸,有什么从全身毛孔蒸腾而出。
他微颔首,答道:“是。是该这么称呼。”
大姐夫。
他愉快地发现,这三个字竟然能教她面红耳赤,连颈子也漫红了。
害羞了吗?原来啊原来,这无法无天的女人还懂得脸红为何物。
或许,他真能在这儿窝窝看,和她一块儿“混”……
第五章 醉倒相思万千顷
三年后
雾蒙蒙啊雾蒙蒙……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去似朝云……
“去似朝云无觅处~~”女子的歌音柔润婉转,如春日里的飞丝,如许委婉情长,在薄雾氤氲的湖面幽幽荡漾、荡漾……
甫唱完一遍,女子像是极满意自个儿的声嗓,娇颚微扬,眨着野媚媚的眼,朝静坐在船尾的美丽姑娘露齿笑开,后者把一只几近澄透的手探进水中,敛眉无语。
“兰琦儿,姐姐教你的词都唱过好多遍,早也唱、晚也唱,你该也背起来了吧?十二金钗们唱,银筝女和玉天仙们也唱,老二、老三和余红她们也成天唱,连霜姨也教你唱,你记住了吗?很好听是不?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女子恣意洒落清笑,摇着扁橹,不在意美丽胡族姑娘的静默,又说:“你要是记住了,姐姐下回教你唱‘艳曲十八摸’!呵呵~~咱们跟着银筝女们边弹曲边学,这‘艳曲十八摸’学问很深的,‘摸女’有十八招,‘摸男’也有十八招,咱们得连唱三十六招,三十六招再化七十二式,七十二式再变一百零八法。哈哈哈,好样儿的,咱们唱个它翻天覆地!”
她柳眉一挑,声量突然压低。
“记住啦,可别被你兄长知晓,他要知道我唱艳曲给你听,还领着你学,定要寻我麻烦。哼哼,都一个多月啦,你那位亲亲大哥再不回来,你亲亲好姐姐我就另觅欢郎去!可恶,全是他蹉跎我美好青春!外头好货这么多,瞧得我心痒痒啊!姐姐玉腿一旦踹开旧货,你从此就跟着姐姐我吃香喝辣,待在这儿跟众姐妹一块儿混,别去理会你大哥了,好不?”
这位姐姐很有趣的……真的、真的……好有趣的……
印象中,姐姐常常带着她玩,有时还有其他三位妹妹,有时则如今日这般,只有她们俩……姐姐像是知道她喜爱乘舟游湖,时不时就驾着轻舟领她在河湖上飘浪……再有,姐姐好喜欢亲近人,动不动就搂她、抱她、亲亲她,拉着她一块儿泡花瓣澡,把两人弄得香喷喷的,妆扮得好美……
姐姐还喜欢对着她叨念大哥,说大哥是海内第一的大奸商,说西漠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但大哥要是离开水榭好几日,甚至一去就两、三个月,姐姐尽管一副无所谓、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还三天两头撂狠话、说要另寻合用的汉子,可说归说,也没见她真正落实过……
再有啊,她发觉啦,每回只要大哥远行,姐姐总睡得不好、吃得好少,莫名要瘦上一圈……唉……唉唉……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无觅处呀无觅处……花非花来雾非雾……雾非雾……
深秋的雾气好浓。
湖面白茫茫一片,连远天都像是罩着整幕的丝白轻纱,无云无霞、无日无月,连归鸟都遮隐了,仅是白,苍苍茫茫的。
水面有无数落枫,枫落犹红,轻舟从叶上划过,红叶被水波一带,晃晃地往两边去,跟无根的萍、飘渺的飞丝一般模样,而那只浸在水里的澄莹小手似有若无地捞了捞,像欲勾住乱荡的红色。
“别玩了,小傻瓜,瞧你把手弄得好冰,都不觉冷吗?”
笑骂着,花夺美暂且抛下扁橹,忙将兰琦儿那只手从沁凉湖水中拉出来,边冲着她的冰荑呵气,双手边搓揉着,试图要弄暖她。
兰琦儿仍旧好乖,静静由着她。
“咱们上岸歇息一会儿吧。”花夺美把她的手藏进温暖披风里,再拨拨她的刘海,才又起身掌橹。
不一会儿,小舟泊岸了,垂柳长岸上有座石雕小亭,是她俩乘舟出游时,常上去小坐的地方。
“来。”花夺美握住兰琦儿的小手,把她带上岸,另一臂则拎着装满吃食、清水和茶具的双层竹篮,窈窕的两抹影儿同时步进小亭里。
将小亭里的石桌、石椅擦拭过,安置好玉娃娃般的美姑娘后,花夺美动作娴熟,一刻钟不到便已摆妥茶点和茶具,燃起小陶炉里的火炭用来温热开水,两姑娘在萧飒的清秋气味里品起茶汤。
三载寒暑悠悠过,花夺美早已照看兰琦儿习惯了,她是长姐,再加上年岁轻轻就当家管起“飞霞楼”,很自然便把所有姑娘都当成自家姐妹,特别是遇着怜弱无助的那一类,她的母性总要大大被激发。
“要吹吹再喝。吹五下。”把斟了八分满好茶的瓷杯放进兰琦儿手里,她叮咛着,见兰琦儿乖乖按她的话做了,丰润唇瓣赞许地弯了弯。“对,兰琦儿做得很好,吹吹再喝就不烫舌啦!”
兰琦儿脸容平静,乖乖喝完几杯茶后,她垂眼定定瞅着手里的白瓷杯。
花夺美也不以为意,知道她动不动就沉进自个儿的天地里,常对着某物极专注地深究起来,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认真,却也相当可人意儿。
忍不住,她伸手去揉揉兰琦儿的发,帮她拉拢厚暖披风,手心轻抚她略凉的脸儿,把她稍乱的发丝一根根理好。
“你好乖,这三年够努力了,把自己养得白里透红、身强体健,兰琦儿真是个体贴人的好姑娘!你大哥见你健健康康、无病无痛,很欢喜的。唉唉,你可是他的‘心头肉’啊,知道吗?”说到最后,指尖忽然变得好不正经,又习惯性去挑人家姑娘的洁美下巴。
姐姐也是……
也是“心头肉”呀……
不说话的姑娘仍低眉无语。
花夺美拣了几块小酥饼和精致茶点放在她面前小碟子里,正要吩咐她佐茶吃了,一阵杂沓马蹄声远远便已传来,由远而近,她循声侧脸。
迷蒙的冷雾中,先是出现一道灰灰的疾影儿,随即又多出七、八道来,那些人纵马飞驰,把杨柳岸边的清静调儿狂扫而去。
领头的那抹灰影渐近,马背上的人轮廓渐渐清明,本是从小亭前飞掠过去,猛地意会到什么似的,突然“迂”了声,扯住缰绳,硬是让底下坐骑伫蹄,而身后七、八名冲过头的手下亦纷纷跟进,顿时,岸边“迂”声和马匹嘶鸣声声震耳,险些弄得人仰马翻。
领头的那位大汉策马跺回。
他翻身下马,没得到邀请便大刺刺跨进石雕小亭内。
“真巧,在这里遇上。”男人巨掌爱怜地抚着兰琦儿的头顶心,炯炯有神的眼直勾勾注视对桌容姿艳丽的女子,闲聊般的语气听得出心情颇好。
花夺美眯眸哼了声。“当真好巧,怎么就遇上雷萨朗大爷了。”
“嗯。”他颔首,嘴角微软,迅速瞥了眼泊在岸头的舟只,又溜回来瞧瞧摆满石桌的茶具和糕点后,懒懒盘起双臂道:“要不是瞧楼主摆出这等阵仗,我还以为楼主是特意驾舟来小亭这儿相候。”
方寸一紊。“我该晓得大爷的归期吗?”
“我以为我手中的雪鸽应在几天前就将信息送上‘飞霞楼’了,怕路途遥遥,中间多生变故,我连发五只雪鸽,它们飞了那么久肯定极疲累,楼主好好待它们了吗?”他劣性难除,又开始“玩女人”。
“……若是瞧见那几只雪鸽,我自会好好对待。”捧杯浅啜,有意无意避开他深邃的目。
雷萨朗勾唇不语,黝脸虽满面风霜,眉宇亦微现疲色,神情却无端柔软。
还再瞧她!“我和兰琦儿今日出游……是、是来饮茶赏湖景的。”话到一半竟气弱?花夺美真想掐自个儿大腿一把!绣颊温烫温烫的,似乎是……心虚所致。
“在这种雾蒙蒙的湿冷天气?”浓眉略挑。
“只要有心,雾里也能看花,大爷不知吗?”硬是娇声辩了句。
“楼主说得很是。”雷萨朗两手一摊,口头上好似赞同她的话,但怎么听怎么刺耳,大有“不与小女子为难也”的意味。
当真恼人!
花夺美咬咬牙,暗自作了几下深呼息,美脸再不去瞧他,对着兰琦儿哄道:“咱们别理你大哥,乖,把小碟子上的玫瑰冻吃了,是田大娘的拿手点心,你最喜爱的。”
不说话的姑娘晃晃脑袋瓜抬起脸,谁也不瞧,但听话得紧,放下暖手的小杯,乖乖用小竹叉吃起碟中茶点,秀秀气气地咀嚼。
胸中鼓震的力道猛地强悍起来,雷萨朗渐已熟悉这种奇特滋味。
每当这女人连合妹妹“排挤”他时,总教他啼笑皆非,有时见兰琦儿如此听她吩咐,像小羊羔般,好乖地赖在她身旁,他竟然也会吃味。
黑披风往后一撩,他粗壮臂膀突然横过石桌,叩住女人的玉颚。
“你干什——唔唔……”被狠吻了。
花夺美眯起美眸,近距离瞪人,待要发狠劲反吻回去,他竟蓦地撤走,害她欲吻没得吻,一时间傻掉。
“天要晚了,楼主允我搭顺风舟一道儿回家吗?”摸摸她的脸。
“什、什么?”
他没多解释,只低柔道:“等我一会儿。”
她怔怔地瞅着他转身,走向候在小亭外的七、八名胡族大汉。
回家吗……
她唇很烫,心口骚动,觉得自己有点惨,像落进蜘蛛网里动弹不得的小虫子,摆脱不掉缠丝……
后来,男人把坐骑交给手下照料,还牛饮了好几杯她用上好茶叶煮出的佳茗,见酥饼和茶点剩下不少,大口一张,没几下扫了个精光。唉。
她晓得,那群西漠汉子就住在城郊十里外一处极宽阔的宅院,是三年前他在决定生意上的合作对象后才购置的,宅子外有大片野林和草地,可供他们平常策马飞驰、活络筋骨,而那里同时也养了不少骆驼和骡马,一年固定两趟往来西汉域外和中原,驮来价格惊人的奇香异药。
他的事,她从不过问,却下意识会留心观察。
他偶尔会出远门,不一定回西漠,也不一定是为生意上的事,他似乎还忙着其他事物,在这烟雨江南交到几位不错的朋友。
和同一个男人竟“厮混”三年之久,这全然违背她当初的想法,教她心有点慌、有点乱。莫名的慌乱让她仿佛如履薄冰,踏出去的每一下都该深思,但矛盾又诡异的是,她隐约感觉着,自己或许也在期待下一脚会踏破冰层、跌落,然后灭顶。
她究竟怎么了?
而他,又是怎么了?
“……西漠那边,烈尔真这三年做得极出色,在部族里声望也高了。当年离开时,我早把族长信物全交由他,那是他要。他要,我便给。”
“但族里长老仍是看重您的,烈尔真做得再好又如何?他名不正、言不顺,都三年了,仍旧有族人反他,您才是咱们真正的狼主!”
“我早已不是。”
“狼主……”
“如今的雷萨朗仅是单纯的胡商,与‘西漠狼主’再不相干。”
“可是长老他们——”
“让他们派来游说的人全回西漠去吧,再纠缠下去仅是浪费唇舌。当初既交出信物,我便不再回头。或者,就在江南这儿窝一辈子,找个看得过眼的女人生娃娃,也算落地生根。”
他在说最后一句时,语调徐徐的、持平不变,但不知是否她错觉,那音量有刻意放大的嫌疑,即便他当时立在石雕小亭外、背对着她与那几个生得高头大马的手下说话,她无法瞧见男人的脸,却觉得他有意说给她听。
唉,有些复杂了,又是“西漠狼主”,又是什么“族中长老”的,最后再加上个“落地生根”的念头……他到底怎么了?
她也真是的,何须为他一番似真似假的话而神思慌迷,心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