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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拉格洛夫:尼尔斯骑鹅历险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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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什么样的花招。”他说道。
    “哎哟,原来是您哪,格里佩,”斯密尔喜出望外地说道,因为他知道这只水獭非
常勇敢,而且是个技术娴熟的游泳家,“我真丝毫也不感到奇怪,你对大雁瞄都不瞄一
眼,那大概是你本事没有到家,没有法子泅水到他们那儿去。”不过水獭趾间有蹼,尾
巴硬绷绷像船桨一般好使,浑身皮毛毫不透水,居然听到有人取笑他连一条急流都泅不
过去,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的。他回头转身朝河流那边望过去,一眼瞅见了大雁之后便
把嘴里叼的鱼吐在地上,从陡坡上跳进了河里。
    倘若这一天不是那么早的早春季节就好了,那么夜莺就会回到尤尔坡风景区来了,
他们可以一连几个夜里都放开嗓子尽情歌唱水獭格里佩怎样同漩涡作生死搏斗。有好几
次,水獭被漩涡的狂澜卷走并且沉入了河底,但是他坚持不懈地奋力挣扎着重新浮到水
面上来。他终于从漩涡侧面泅游过去,爬上了石头,渐渐向大雁们逼近。这真是一场惊
心动魄的拼死泅渡,真是值得夜莺们大加歌颂的。
    斯密尔尽其所能地密切注视着水獭的前进过程。到了后来,他总算看到水獭快要爬
到大雁们的身边了。就在这个关头,他猛听得一声凄厉揪心的尖叫,水獭仰面朝天翻倒
过去,坠进了水中,像一只没有睁开眼睛的猫崽那样听凭急流把他卷走了。紧接着传来
了一阵大雁剧烈地拍动翅膀的声音,他们都冲天而起,又飞开去寻找新的栖身之地了。
    不久之后,水獭就爬到岸上来了。他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便一股劲儿地揉他的一
只前掌。斯密尔还不识趣地讥笑他没有能够把大雁手到擒来,水獭不禁发作起来:“我
的游泳技巧一点毛病都没有,斯密尔。我已经爬到大雁们身边,刚要窜起身来扑上去的
时候,却有个小人儿奔过来,用一块很尖的铁皮朝我的前爪上狠狠戳了一下。那真疼得
钻心,谁也受不了,我站立不稳便滚人了漩涡之中。”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斯密尔早已扬长而去,继续追踪大雁了。
    阿卡和她的雁群不得不再一次在夜间飞行了。总算不幸中之大幸的是月亮还没有落
下去。在这朦胧的月光照耀下,她终于又找到了一处她在这一带熟悉的住宿地方。她先
是沿着那条粼粼发光的小河一直朝南飞,飞过了尤尔坡贵族庄园,飞过了罗纳比城那一
大片黑鸦鸦的屋顶,还飞过了有如一道白练自天飞降的瀑布,她翱翔奋飞,一直没有停
留。在城市南面离大海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矿泉,那里有专门为矿泉疗养者兴建的浴室
和茶室,还有大旅馆和消暑别墅。所有鸟类都知道得很清楚,那里大大小小的房屋到了
冬天都阒无人迹,空空荡荡。等到暴风雪来到的日子,这些鸟群便到那些没有人居住的
房屋的阳台和回廊上去避避风雪。
    大雁们在一个阳台上降落下来,如同往常一样不消片刻就都睡着了。男孩子却没有
睡觉,因为他不愿意钻到雄鹅翅膀底下去。
    那个阳台坐北朝南,所以男孩子面对着大海,可以把大海饱览无遗。他一点没有睡
意,就坐在那里观赏布莱金厄大海和陆地相接的美丽夜景。
    要明白,大海同陆地相接的形状乃是千奇百异的。在许多地方,陆地朝大海伸出坑
洼不平、寸草不长的岬屿,而大海却用流沙堆起一座座堤坝和沙丘来阻滞陆地的伸展。
这一景象仿佛在表明它们双方都彼此憎恶,都把最难看的东西拿给对方看。不过,也有
这样的情形,在伸向大海的时候,陆地猛然在自己面前筑起一堵峰峦起伏的墙,似乎大
海是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所以不得不防备。既然陆地这样戒心重重,大海也就毫不留
情,急浪狂涛汹涌翻滚,不断地鞭打、噬咬和撞击陡岩峭壁,大有要把陆地一块块地侵
蚀殆尽之势。
    但是在布莱金厄,大海和陆地相接却是另外一种景象。陆地自己分裂成许多岬角、
岛屿和礁岩,而大海也自己分割成海湾、岬湾和海峡。也许由于这个缘故,两者之间似
乎是心平气和、相安无事地相接的。
    不妨先看看大海吧!在远处它是浩荡渺茫,一望无际,除了翻卷起灰色的波浪之外
什么事情也不干。在靠近陆地时,大海碰到了第一块礁石,便向它大显淫威,摧残了一
切绿色草木,把它变得同自己一样光秃秃和灰暗难看。大海又碰到了另一块礁石,这块
礁石也厄运难逃。然后,它又碰到了另一块礁石。不消说,也没有什么两样,那块礁石
被剥掉全身衣衫并且被抢劫一空,就像落到强盗手里一般。但是越到后来,礁石反而越
发密集了。于是大海才开始明白过来,原来陆地把自己最小的孩子全都派出来求饶来了。
大海情面难却,越是靠近陆地就越发心平气和。它把浪头翻滚得不那么高,把狂涛缓和
下来,使得罅隙和沟壕里的小草和灌木得以幸存下来。它又把自己分成了一些很小的海
峡和岬湾,到了最后同陆地真正相接的时候,它一点危险都没有了,甚至于小船都敢出
海去。大海变得这洋澄澈碧蓝,这样和颜悦色,恐怕连它自己都难以认识了。
    不妨再看看陆地吧!那里的地形十分单调,几乎到处都是一个模样。陆地上有大片
耕地,中间也偶尔有几处桦树林,除了耕地之外还有重峰叠翠的脉脉山岭,仿佛陆地心
头牵挂的只是燕麦、萝卜和土豆,再不然就是杉树或者松树。忽然大海伸进来了一个岬
湾,长长地扌契入陆地。陆地却若无其事,而是沿着岬湾周围栽种上了桦树和梢树,就
像对待普通的淡水湖一样。大海又深深地扌契入了一个岬湾,陆地还是满不在乎自己身
上的裂缝,照样像对待第一个海湾那样为它披上了绿色的衣裳。可是这些岬湾却不安分
起来,它们不断地拓阔加宽,冲裂泥土,所以陆地不得不注意起来。“我想,那是大海
亲自大驾光临啦,”陆地这样思忖。于是陆地着手梳妆打扮,准备迎接贵客,它戴上了
鲜花编成的花环,把连绵起伏的山岭丘冈修饰得平平整整,并且朝大海撒出去许多岛屿。
它不再对松树和杉树有兴趣了,而是把它们当做穿旧了的日常衣衫那样统统扔掉,然后
栽上了高大的槲树、椴树和栗树,还有大片的草地和美丽的鲜花。陆地披上了如此华丽
炫目的节日盛装,简直变成了贵族庄园里的花园。它变得那么厉害,在它同大海会面的
时候,它也不会认识自己了。
    所有这样的美丽景致在夏天到来之前是不大能够见到的。然而男孩子还是注意到了
这里的大自然是多么温和可爱,所以他的心情也为之一畅,要比以前的夜里好得多。就
在此时,他猛然听见从浴场花园里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咆哮。他站起身来一看,只
见阳台下面洒满月光的院子里站立着一只狐狸。原来斯密尔又一次追踪大雁而来。当他
发现他们栖息的地方之后,就明白过来他仍旧无法接近他们。他怒不可遏,忍不住嚎叫
起来。
    狐狸这么一叫,年老的领头大雁就惊醒过来了。尽管她在夜里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
清楚,她还是能够辨别出这是谁的声音。
    “原来是你,斯密尔,是你半夜三更在外面闹得鸡犬不宁?”她问道。
    “不错,”斯密尔回答说,“正是我。我还想请问一下,你们大雁觉得我为你们安
排的这个晚上滋味如何呀?”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紫貂和水獭都是你派来暗算我们的吗?”阿卡追问说。
    “不错,这样精彩的举动是犯不着矢口否认的,”斯密尔得意扬扬地说道,“你们
曾经用你们大雁的方式戏弄过我一回,现在我要用狐狸的戏弄方式来回敬你们啦。只要
你们中间还有一只大雁活着,我就要追逐下去,直到斩尽杀绝为止,哪怕我不得不为此
而跑遍全国各地也在所不惜。”
    “你,斯密尔,你应该们心自问一下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因为你既长着尖牙又长着
利爪,而你却这样苦苦逼迫我们这些没有自卫能力的大雁,”阿卡叹息道。
    斯密尔以为阿卡被吓怕了,于是连忙加上几句:“哼,阿卡,要是你识相的话,你
就应该把那个曾经多次同我作对的大拇指儿扔下来,交到我的面前,那么我就放你们一
条生路,今后不再追赶你或者你们中间的任何一只。”
    “要想叫我交出大拇指儿那是休想,”阿卡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我们中间从最小
的到最老的都愿意为他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哼,你们这样喜欢他,”斯密尔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么我就向你们发誓,我报
仇的时候第一个就拿他下手。”
    阿卡不再答腔,斯密尔再嚎叫了几声,一切又都归于静寂。男孩子躺在那里一直醒
着。阿卡大义凛然答复狐狸的那一番话更使得他没有睡意了。他决计不曾想到,他居然
能够听到有人愿意为他而牺牲生命这样伟大而慷慨激昂的语言。从这一时刻起,就再也
不能够说尼尔斯·豪格尔森不喜欢任何人了。





9.卡尔斯克鲁纳

四月二日 星期六
    这是在卡尔斯克鲁纳的一个傍晚,月亮已经开起,皎洁的清辉照亮了大地。一切都
是那么惬意,天气爽适宜人,四周一片静谧。白天早些时候曾经有过大风大雨,人们大
概都以为坏天气还没有过去,所以大街小巷几乎都空无一人。
    就在这座城市万籁无声之中,大雁阿卡率领她的雁群飞过威姆岛和庞塔尔屿朝向这
边飞过来了。他们在这么晚的时候还翱翔在空中,是因为想要在礁石上寻找一个安全的
栖息过夜的地方。他们不敢在平地上停留,因为无论他们降落到哪里都会遭受到狐狸斯
密尔的侵袭。
    男孩子骑在鹅背上高高地飞行在天际,他俯视着大海和像空中繁星般散布在沿海的
礁石、屿群,他觉得,所有的景色似乎都变得光怪陆离,而且还鬼影憧憧。天宇已不再
是蓝湛湛的,而是像一个墨绿色的穹窿紧扣在他的头顶上。大海呈乳白色,他极目眺望,
但见海面上泛起一阵阵轻轻的白浪,波光潋滟,闪烁不停。在茫茫大海之中礁石岛屿星
罗棋布,都是一块块黑色的。无论这些岛屿是大还是小,也不管它们是平坦得像草地还
是布满陡崖峭壁,它们看起来都是一样黑。哦,甚至在白天通常是白色或者红色的住宅。
教堂和磨房,也在墨绿色的天空之下显露出黑色的轮廓。男孩子觉得,他身体下面的大
地仿佛换成了另外一个星球,他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他正在思忖着今天晚上他要拿出勇气无畏地面对黑夜的时候,忽然一眼看到真正使
他毛骨悚然的东西。那是一座陡耸的石头岛屿,岛上鳞次栉比地布满了四四方方的大石
头,在那些黑色的大方石头之间有许多明晃晃的金色斑点闪烁不定。他不禁联想到斯康
耐的特劳莱·荣比宫中的那块名叫玛格莱斯的巨石,相传那块巨石是神灵把它高高举起,
安放在金子做的擎天柱上的。他心里纳闷,这底下的石头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由来。
    倘若底下只有那些石头和闪烁的金色斑点,那倒也罢了,可是在岛屿四周的水面上
还浮动着那么多张牙舞爪的怪物,它们看上去像是大鲸鱼、大鲨鱼和其他许多大海兽。
男孩子估摸着,那些聚集在岛屿周围的保准全是水妖海怪。他们要蜂拥登岸去同盘踞在
那里的土地神决一死战。士地神谅必害怕了,因为男孩子看到在岛上最高之巅站着一个
硕大无朋的巨人,他高高举起了双臂,似乎对于他和他的岛屿遭到的厄运陷入了绝望。
    男孩子注意到阿卡开始朝向这个岛上降落,这一下吓得非同小可。“不行,千万不
行,我们千万不要停留在这里,”他呼喊道。
    但是大雁们纷纷降落到了地面上。这一下男孩子大吃一惊,真是吃惊得以为自己看
花了眼。首先,那些四四方方的大石头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幢幢房屋。原来整个岛
屿就是一座城市,而那些闪闪发亮的金色斑点就是路灯和点着灯火的窗户。那个站立在
全岛最高处朝天高举双臂的巨人原来是一座教堂,两侧各有一个正方形的钟楼。那些他
看成是水妖海怪的东西,原来是停泊在岛屿周围水面上的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船只。
在靠近陆地的浅水里,停泊的大多是划桨的小艇和帆船,还有一些沿海岸航行的小汽轮。
朝向大海的开阔远处,停泊着装甲战舰:有的腰宽体粗,硕大的烟囱向后倾斜;有的又
细又长,造型灵巧,看来它们必定能像鱼鳌一样在水里大显身手。
    这究竟是哪个城市呢?嗯,男孩子终于想出来啦,因为他看到了那么多军舰。他从
小就喜欢船,虽说他只能在大路旁边的水沟里玩玩纸做的船。不过,他毕竟知道,能够
有那么多军舰停泊的地方不会是别的城市,一定是卡尔斯克鲁纳。
    男孩子的外祖父曾经是海军舰队里的一名老水兵。在他生前,他每天不离口地对男
孩提到卡尔斯克鲁纳,向他讲述那个修造战舰的造船厂,还有城里其他值得参观的名胜。
男孩子有一种返回家乡的亲切感,他非常高兴自己能够来到这个曾经听得那么多的地方。
    是在阿卡降落到那两座钟楼之一的平顶上之前,他只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些瞭望
塔和用来封锁港口的火力工事,还有造船厂里的许多建筑物。
    对于大雁们来说,这里的确是可以避开狐狸的万无一失的栖身之所。于是,男孩子
开始盘算,他是不是可以放心大胆地钻到雄鹅翅膀底下去睡过这个夜晚。是呀,这是他
求之不得的,能够安安心心地睡上一会儿那该有多好哇!等到天光大亮以后,他再想法
子去看看造船厂和那些大船好了。
    ……
    男孩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他总是安不下心来,没法等到第二天清早再去看那些大
船。他刚刚睡了还不到五分钟,就从雄鹅的翅膀底下溜了出来,顺着避雷针和下水管道
往下爬到了地上。
    走了不久,他就来到一个很大的广场。那个广场伸展在教堂前面,地面是鹅卵石铺
成的。这一下就苦了他,走在那样的路面上就像跋涉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一样步履艰难。
那些久居荒原或者远乡僻壤的乡下人进城来的时候,看到大街两旁高楼大厦林立,通衢
大道笔直宽阔,心里总不免惴惴不安。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彼此相视相
望,更加叫人担心吊胆。男孩子此时此刻的心里就是这般滋味。他站在那个广阔的卡尔
斯克鲁纳广场上,举目环视德国教堂、市政府,还有那座他刚刚爬下来的大教堂,他心
情愈来愈紧张,恨不得立刻回到钟楼上去同大雁们呆在一起。
    幸亏广场上这时候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子都没有,要是不把那个站在高高的底座上
的塑像计算进去的话。男孩子对那座塑像注视良久,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粗壮汉子,
头戴三角形毡帽,身穿长长的大氅和齐膝的紧身裤,脚上穿着笨重的鞋子。男孩子琢磨
来琢磨去,想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个大汉手里握着一根很长的手杖,看样子像是他
随时都要举起这根手杖来打人似的,因为他的脸上一副凶相。再说,他的那副尊容也委
实丑陋,鼻子又大又是鹰钩的,嘴巴也非常难看。
    “这个厚嘴唇、大嘴巴的家伙站在这里干啥呢?”男孩子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道。他
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那样矮小、那样可怜巴巴。因此,他想方设法说出句把俏
皮话来自我安慰一下。然后,他把那座塑像抛到脑后,迈开大步,沿着一条通向大海的
宽阔大街向前走去。
    可是男孩子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得身背后有些动静。有个人在他身后走过来,那
个人的沉重的脚步在鹅卵石铺的街面上踩得震天价响,而且他还用一根铁皮包头的手杖
戳着地面。从声音上判断,似乎就是那个青铜大汉塑像从底座上走下来,到广场上信步
漫游一番。
    男孩子沿着大街往前奔跑,一边侧耳倾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他愈来愈肯定,后面跟
上来的就是那个青铜大汉。地面在震抖,房屋在晃动,除了青铜大汉之外,别人是不会
有这样沉重的脚步的。男孩子忽然想到自己方才还朝他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便不禁心
里害怕起来。他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不敢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那个青铜大汉。
    “他大概只是下来到处走走,散散心的,”男孩子暗自思忖说,“他不见得因为我
说了那句话就同我过不去,反正我说那句话一点恶意都没有。”
    男孩子本来打算一直往前走去寻找造船厂的,可是这会儿却拐进了一条朝东去的街
道,他想先把那个跟在他背后走的人甩掉了再说。
    可是,他过了一会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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