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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宇……”
“可是我不能帮你!”他声音一扬,痛苦呼喊,“就这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帮你!我知道你很痛,我很想……很想帮你痛,甚至把所有伤势都放到我身上,可是我没办法……”
郑晓晴痛哭,“睿宇……睿宇——”
“我很想由我代替你受这些苦,代替你躺在火场,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愿意用一切来换这个帮你受苦的机会,可是我没有选择!晓晴……我对不起你……”他不能自己的放声痛哭。
郑晓晴也是,他紧紧抱住她,她也尽她所能使出最大的力气反抱住他,就算身上因此而疼痛也不放手。
她不能放弃啊!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给她一切的支援,可以提供她各种的协助,甚至这些家人可以给她她最渴望的爱,但就这段重新站起来的路,她必须自己走,再痛都只能自己走。
她要忍耐,她要走过去,她说过她是唯一能擦干所有人泪水的人,她不能放弃,再痛都不能放弃。
她要先擦干自己的泪水,站起来:再痛她都要站起来自己走!
她相信她做得到,如果她还有充足的勇气,她要带着所有人,包括睿宇,一起站起来。
她相信,她做得到……
复健这条路竟然是如此的漫长,成果又是如此的有限,一点一点、一天一点,日日的累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每一天的每一点都是如此的折磨,让她痛苦流泪、全身发颤。
但是郑晓晴没再想过要放弃,她知道她死过一回了,在治疗过程中,每次的痛苦都让她死去活来,折磨她到让她认为死了还比较快,现在的不算什么,她要熬过去。
关节的疼痛、新生皮肤的拉扯、重练肌肉协调时的酸痛、手指的僵硬,每一个关卡她都必须跨过去。
一个月后,她开始可以让关节弯曲,这才只是第一关,往后,她还得练习让自己站起来走路,训练大腿肌肉的协调:她还得训练手部肌肉的运用,以及手指的弯曲,抓握、拿取。
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看似再平凡不过的肢体运用,都成为她此刻最严峻的考验。
复健时,那种痛楚难以言喻,可是她学会了咬牙忍耐,学会了不向痛苦低头,不向肉体的疼痛妥协。
因为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可以的,为了不让睿宇再心疼、再自责、再哭泣,她一定要可以……
每一天缓步的推栘,日升月落,她将全部的生命投注在这场漫长且看似无止尽的战争中,她不能输,不能投降,只能赢,她也必须赢。
慢慢的她可以弯曲膝盖了,可以弯曲手肘,可以站立;新生的皮肤上,原先已经消失的关节皱褶再度出现:她可以走动,可以施力,虽然还是跌倒,但没关系,她可以爬起来。
这段时间,睿宇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知道他忙,忙着公司的事,虽然干妈自愿回公司帮忙,好让他有多一点时间可以陪她,可是毕竟干妈年纪大了,公司的重责大任还是落在睿宇身上。
但是睿宇不说一句,在处理完繁忙的工作后,就是到医院来陪她,陪伴着她走过复健过程中每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听她诉说着复健过程中每一段痛苦的经历,听她抱怨,听她开心的说着自己的进展,有时,也一起哭!
睿宇对她已经好到不能再奢求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经过这一场此生最大的灾难,她才发现,他们之间变得更紧密;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假的,是货真价实的。
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担心自己丑陋的外貌,因为他毫不在乎。
他不是假装的,面残之后,晓晴觉得自己特别敏感,可以察觉别人眼神里的变化;只有睿宇跟以前一样,看着她,虽然沉默的时间变多了,可是眼神里的关心与喜爱都没有变。
他说:“我承认你以前很美,但现在,我看见了真正的你,原来你是这么勇敢、这么有魄力,很多时候,我都没有时间去注意你现在的样子了……”
愈是这样,她愈心疼他,也告诫自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站起来。
她尤其不能让睿宇一辈子沉浸在自责与痛楚中,一辈子无法自拔!
到了第五个月,她已经进步了许多——
全身上下,只剩下手指关节还无法正常运作,其他地方都已经有很大的进步;她可以站立、可以行走,甚至可以微微曲膝,虽然还无法蹲下,可是多加练习后,总有一天她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现在就剩下手指了。
医生说手指的关节密,是个很精细的部位,需要多加练习,才能加强协调,于是她靠着特殊辅具,不断的练习手指的伸展。
这天,复健室内很热闹,除了郑晓晴是常客外,还来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孩听说是在家里不小心被热水烫伤的。
那个小男孩也在练习复健,可能是因为疼痛,所以他不停的哭闹,就是不肯配合。
这时,梁睿宇来了,他直接走向在角落一个人乖乖复健的郑晓晴,路过时,也看了一眼那个小孩。“今天怎么样?”
她两手握着复健辅具,不停来回按压,反覆练习手指的伸展。郑晓晴看着他,脸上挂上高兴的笑容。“我今天练习了蹲这个动作,手臂也可以弯曲,现在在练习手指。”
梁睿宇点点头,很满意,可是下一秒钟,他吓了一大跳,抓住她的手,因为包着纱布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他很着急,心疼的低吼,“怎么会这样子?”
郑晓晴笑了,还有点怪他大惊小怪,“没事啦!因为一直摩擦,本来就会流血啊!”
梁睿宇心疼的看着,将辅具拿走,发现辅具握柄也呈现深咖啡色的痕迹,那都是她的血迹。
他立刻站起来,跑到外头去,跟护理站人员借了简单的医药箱,再回到复健室,蹲在她面前,帮她处理伤势。
他将她手里的纱布一层层掀开,看见她手里那破皮出血的惊人景象——烧伤过后生长出的皮肤相当脆弱,为了复健而不断摩擦,自然会流血。
他咬着牙,忍着自己心里的痛楚,帮她处理干净伤口,再上药,然后再将干净洁白的纱布一层层的包裹上去。
郑晓晴看着自己手里的伤,一点都不觉得痛,“其实不用包扎啦!等一下如果继续复健的话,还是会流血啊!”
梁睿宇迅速将伤势处理好,将那沾满血迹,几乎已经转成咖啡色的纱布拿起来,拿到外头的垃圾桶丢掉。
再回来,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默然无语。
郑晓晴也看着他,以为他在生气,她先开口,“你在生气吗?”
“没有……就算有,也是在气我自己。”
郑晓晴开心的笑着,“可是你看,我现在的手指已经可以微微弯曲了,我想最多再一个月,我连手都可以恢复正常,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可以正常的走来走去
梁睿宇也很高兴,但心里更多的是感慨,“晓晴,你辛苦了……”她真的好辛苦。
这段路真的走得很艰辛,但现在看来,晓晴的勇气十足,忍受一切痛楚,才能有这样的成就。
郑晓晴温柔的笑着,看着他,“睿宇,我也要谢谢你,还有干妈,还有爸爸跟弟弟陪着我,我才能够撑过来的。”
“傻瓜,我说过我只能陪着你,其他事我也都做不到;你很勇敢,你让我感到很骄傲……”
此刻,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温馨。
这时,一旁那个小男孩又哭了,郑晓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她站起身,一步接着一步慢慢走上前。
梁睿宇看见她的举动,有点不明就里。“晓晴?”
她对他笑了笑,然后直接走向那个小孩。小男孩的旁边跟着一名中年妇女,看来应该是男孩的妈妈。
小朋友大概才四、五岁,腿部出现大面积的烫伤,幸好脸上没有受伤。小男孩不停的哭泣,而郑晓晴知道那种痛楚。
“小朋友,怎么一直在哭?”
小男孩像是耍赖一样赖着他的妈妈,不肯复健,郑晓晴很清楚那种心态——不能走就算了,反正就是不要痛最好。
“会痛……”
“可是你看姐姐,姐姐比你伤得还要严重耶!你看,姐姐的脸、姐姐的手,姐姐都不怕痛喔!”
“痛痛……”
男孩的母亲赶紧劝儿子,“你看人家姐姐好勇敢,你也要勇敢知不知道?”
“可是痛痛……”
“不可以怕痛,你看姐姐的手,因为复健都流血了,姐姐还是不怕痛。”
“好厉害……”
郑晓晴牵着小男孩的手,“来!姐姐带你一起复健好不好?会痛要忍耐喔!忍耐才会好啊!”
说也奇怪,小男孩竟然听了郑晓晴的话,跟着郑晓晴到了辅具旁,开始进行复健。
郑晓晴温柔的陪着小男孩一起做那些对她而言,早就不会再造成身体发痛的复健动作。
这时,郑晓晴看向梁睿宇,“睿宇,你去买麦当劳好不好……等一下大哥哥买麦当劳回来,我们就一起吃麦当劳。”
小男孩终于露出笑容,忍痛开始复健;小男孩的母亲含泪不断向郑晓晴道谢,而粱睿宇则是点点头,含泪的点头。
虽然大火夺去了晓晴美丽的外貌,夺去了晓晴快乐在舞台上飞舞的机会,可是他真的相信,上天不会辜负她的。
这么善良的女孩,他能得到她的喜爱,真的是他的幸运啊!他发誓,这辈子要好好爱这个女孩,绝对不让她失望。
日子突然快了起来,飞快的在复健室里流逝,在每一个艰困的复健动作中流逝。
又是一个月、两个月,好几个月过去了,日推月栘、春夏秋冬,很快的,距离那场大火过去已经一年多了。
郑晓晴站起来了,关节可以弯曲了,手指也可以自由伸展了:她可以蹲了、可以跳了,她的肌肉更有力了,她甚至可以试着做出以前熟练的舞蹈动作,虽然最后是失败,但是她还是好开心。
经过医生的诊断,确定她经过了半年多的复健,已经有长足的进步,未来或许还需要多加练习,反覆的施作这些动作,但现在的郑晓晴确实可以说是康复了。
这半年真的是血泪交加,苦不堪言。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享受到甜美的果实,可是下一刻,她还是得回到现实,想想出去后该怎么重新开始,该怎么让自己再度融入这个社会中?
受伤这一年多来,她几乎是与世隔绝,说句好笑的,她甚至可以说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下知外面是不是还跟她受伤前一样?
唉!因为她自己都变了,她变了一个人,照着镜子时,她会努力不去看自己受伤的那半张脸,可是她还是得承认,以前的那个郑晓晴真的在火场里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郑晓晴。
这段时间,好多人帮她的忙,当然,睿宇、干妈、爸爸跟弟弟是支持她最重要的力量,他们是家人,是她最爱的家人,可是还有许多人也帮她,医院的医生,甚至她还认识了专门照顾烧烫伤病患的基金会人员。
记得在复健过程中,她虽然坚持,绝不放弃,可是还是会因为痛苦而哭泣,有时候连睿宇都没辙,只能在一旁跟着哭,然后捶墙壁自残,就是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这时几个基金会的朋友,或许是因为受过专业训练,他们知道怎么安慰她,帮助她重新站起来、帮助她鼓起勇气,继续复健下去。
一个人的起与落,一个人的健康与残疾,一个人的好与坏、生与死,怎么会将这么多人牵连其中?
有时候,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睿宇当然是最重要的人,因为那一天,她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无助的哭泣,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站起来——她不能让睿宇一辈子活在对她的自责中,她一定要先擦干自己的泪水,然后也擦干他的。
她知道她能够痊愈,得到了太多人的帮助,每个人,不管是像睿宇他们,从此在她身边停留不定;或是来来去去的人,每一个人或大或小的帮助,她都很感激。
最后一次到复健室那天,又碰到了那个小男孩,还有小男孩的妈妈,她跟那个小男孩差了快要二十岁,可却像是很好的朋友。
小男孩复健进展也很快,就跟她一样,尽管复健时会哭,可是不再说放弃。
她知道,因为在复健过程中,他们都抓到一丝希望,一丝未来可以恢复正常,重新走入社会的希望,所以他们都不能放弃。
她跟小男孩的妈妈聊天,那是个慈爱的母亲,可是听说小男孩的家境不好,光是复健就花了很多钱:而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孩,以后也不知该怎么办?但小男孩的母亲没有放弃,坚持要让孩子做完一切必须的复健疗程。
她听着好心疼,却不知该怎么帮忙,一个人慢慢走出复健室,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这时,一个她在这里认识的基金会女性工作人员走向她,郑晓晴对着来人温柔一笑。
“晓晴,要走了?”
“对啊!这段时间……也要谢谢你的帮忙。”
“要加油喔!一定要坚强知不知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常常来基金会找我,其实我本来还想找你一起去呢!”
郑晓晴不解,“去哪里?”
“小劲家里的经济状况好像不太好,下星期基金会要帮类似这些烧烫伤儿童举办慈善募款会,我本来想说,如果你愿意,就找你一起去帮忙。”
只是还是得考量到晓晴本身也是个刚刚才痊愈的烧伤病患,不能急着逼她走进人群,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对晓晴造成的伤害会更大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没有开口。
郑晓晴想了想,突然很急的说:“我愿意!”
“真的?可是晓晴,你要想清楚喔!毕竟……你也才刚刚痊愈,就要出去面对人群,你真的要想清楚……”
郑晓晴知道,她有点胆怯,可是她更想走出去。
她可以设想到别人对她一定会投以异样的眼光,知道每个人不是以怜悯的眼光看着她,就是以嫌恶的眼光看着她,她已经可以想像到,并因此而感到害怕。
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啊!
为了自己,也为了爱她的人,包括睿宇。她知道,睿宇、干妈,还有爸爸跟弟弟,为了她,每天长吁短叹,常常躲起来哭泣,尤其是睿宇,他背负着对她的自责,陪在她身边。
所以她必须努力站起来,也帮助这些她爱的家人脱离这一年来的痛苦。因此,她心里的渴望与急切,早已追过了那种忧心与恐惧。
更何况基金会的人这么帮她,而小弟弟又是这么可爱,如果她有这个能力,也应该回镇的。“我想清楚了,我愿意的!我愿意去,就算只是在一旁打杂,也没有关系喔!”她说得很急切。
对方很欣慰的笑了,“看来你很勇敢喔……好!时间就是下个星期一晚上,地点我会再通知你,听说募款会邀请的都是一些大老板,应该对像小劲这些孩子有帮助吧!”
谈了一会儿,两人分手,郑晓晴往医院门口走,来到大门时,她戴上了帽子,或许还是有点害怕被别人看见她脸上的伤。
她往外走,梁睿宇开着车,在路旁等着。看见她走来,梁睿宇下了车,主动迎向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摸摸她的头,发现她戴着帽子,梁睿宇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上车。
上车坐定,粱睿宇坐在驾驶座,郑晓晴坐在旁边的位子,上了车,她才将帽子拿掉。
梁睿宇还是没说,他还不知该怎么沟通这件事,不知该怎么告诉她——不要在乎自己的外表,他爱她的人,所有爱她的人,包括他,都不会在乎:至于在乎的人,会嘲笑,会感到害怕的人,可以说是都不爱她的人,她根本不必去介意。
但算了,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但是梁睿宇还是跟她提起自己心里的一个打算,“晓晴,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下星期一晚上,你有空吗?”
“啊?”怎么这么刚好?又是星期一晚上。
“我有一个活动要参加,我想带你一起去……”
郑晓晴表情惊讶,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凑巧。
可是梁睿宇会错意,以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跨出去。“对不起!当我没说;对不起,我应该再给你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的。对不起,我忽略了……”
“睿宇……”
“没关系!我们先回家吧!姑姑在等你,郑叔还有你弟也在家里等你。先回家吧!”说完,他开车上路。
郑晓晴看着他,心里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说她不全是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已经有事了。
唉!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七章
郑晓晴回家,回到了梁家。
没错,是梁家,而不是郑家。复健这段期间,晓晴都住在离医院比较近的郑家;而现在,她完成了复健,正式回到了梁家。
或许是看在梁睿宇悉心的照料,或许是看在梁秋红不断的道歉,以及一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