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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去什么联谊了。”
“有什么关系?”对方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
“意思是说,我可能会在那里像个背景装饰。”
“那不是什么大问题。”林宜儒笑了出来。“只要你长得够帅,女人才不管你开口说了什么话。”
不过,这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无来由的,高佑辉竟想起了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女人。他知道自己长得还算“诱人”,但不管他说什么话,总是会被梁慎翎反驳得无话可说。
“如果你可以的话,下班之后上来找我,OK?”
林宜儒开口提醒了他一句。
“啊?”
高佑辉从那些不是很美妙的成长记忆里醒神过来。“哦,好……我知道了,我会到你的办公室去找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宜儒站起身,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先过去那里跟一些主管聊聊天。记得六点半之前来找我。”
语毕,他端起自己的餐盘,迳自离开。
那辆熟悉的汽车就停在车行的对面。
梁慎翎正在帮一般的摩托车换机油,无意中瞥见高佑辉将车子暂停在对面,但并没有熄火,而是下了车,似乎回头正和车上的人交谈。
“你在车上先等我一下,我换好就下来。”
高佑辉交代了车上的人之后,转身小步跑向自己的家。当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挥手向车行内的梁慎翎打了声招呼。
“今天这么早下班?”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慎翎已经回复到平常的模样。
“是啊……”忽然,早上双眼所见的那一幕,似乎变得像梦一样虚假。“待会儿有一点事。”
“车子还顺吧?”她问了一句正经话。
“嗯,完全没问题。”高佑辉拿出钥匙,转开了门锁。“哦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道谢?”
“小事。”梁慎翎笑了一笑,摆摆手,示意要他去忙自个儿的事。
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高佑辉回给她一记笑容,便开启大门匆匆上楼,打开卧房的衣柜,就是一阵翻找。
由于林宜儒嫌他穿得太过“率性”,因此无论如何都要他回来换上一身比较有行头的。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在穿着方面下功夫,一时之间要怎么穿,他也无头绪。最后,只好随便挑件看起来比较新的衣服套上,便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像是习惯性的动作,他会在踏出大门的同时迎上梁慎翎的目光,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视线似乎停留在别人身上。
高佑辉见她专心地像在盯着什么瞧,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坐在车上等他的林宜儒。
看来林宜儒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而是像在聆听音乐般的,随着节拍轻轻摆动身子。
这令高佑辉愕然。
为什么梁慎翎会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他?
“那个……”等到有了意识之后,高佑辉已经走到她身旁。
听见了他的声音,梁慎翎顿时醒神,掉头就往车行里走。
“怎么了?车子哪里又有问题了吗?”她询问,却是背对着他。
“倒也不是……”一时之间高佑辉也挤不出什么好话题,索性,他叹了一息。“算了,不急,以后有机会再说。”
这话惹来梁慎翎一记怪异的眼神。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高佑辉干笑了一笑,随后立刻换上另一个表情。“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一点回来再说,Bye。”
语毕,掉头就往自己的停车处跑去。
而梁慎翎早已顾不得高佑辉是不是吃错药、还是撞到什么昏了头,在他的车子驶离之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工作?怎么会回到台湾来?
况且,为什么他会在高佑辉的车上?
有太多的疑问找不到答案,梁慎翎的心思全飞到了那扇车窗之内。
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曾经在某一瞬间曾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然后不以为意的又别过头去。
梁慎翎知道,因为他早已经不认得她了,甚至根本就不会记得她这一号人物。
这不是任何人都猜得到的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的心还要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起伏?难道她对他的恨还不够多?
不,她相信她对自己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够多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另一方面,高佑辉却没办法不去在意梁慎翎的那双眼神。
即使林宜儒坐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他在美国的杂事,他却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他脑子里想的,尽是这个男人和梁慎翎的关系。
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了?
不,不太可能,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那种。那么……是梁慎翎只见到他一眼就对他一见钟情?
这就更扯了。
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女人。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忽然,林宜儒出声唤醒他。
“嗄?”
高佑辉回过神来,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没听清楚,你再讲一次。”
听他这么一说,林宜儒忍不住摆出“受不了你”的嘴脸。
“你哦……到底是怎么了?从刚才回家换件衣服就变得魂不守舍,你这衣服是被诅咒过吗?”说完,拉了拉高佑辉身上的衬衫。
“什么诅咒,你在胡扯什么。”高佑辉笑了笑,却笑得不自在。
“还是你回家时遇到什么事了?”
高佑辉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对方,但话到了唇边,却总是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他想,这一定就是他在晋升之路上最大的致命伤──丝毫不懂得什么叫作隐藏。
“你认识那个修车行的女人吗?”像是漫不经心地,他问得相当顺口。
“啊?”忽然来了一句毫不相干的问句,林宜儒先是一愣,半晌才醒神过来。“哦,你说在你家隔壁修车的那个女人?”
他刚才有瞄到一眼,所以有点印象。“不认识。怎么?干嘛问这个?我应该认识她吗?”
“没什么……”
果然在问蠢事之前还是得先思考一下后果。“我只是想说她是很特别的人,你以前有见过的话应该会记得。”
这话却让林宜儒哧笑出声。
“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去注意那种男人婆。再怎么缺女人,我也不会去看上那种的。”
对于他的回答,高佑辉只是沉默微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宜儒那番话听在他耳里,竟让他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悦。
甚至想干脆将林宜儒送到目的地之后,就掉头回家算了。
只是,他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太突兀,也太伤感情。
在餐桌前枯等了二十九分钟之后,高佑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在门口的时候没有决定掉头就走。
让大伙儿枯等的原因,是因为女方有两个人临时有事耽搁。
一群男女聊天说笑,看起来似乎也挺自在,压根儿不在乎那两个人究竟迟到了多久。
高佑辉只是任由自己渐渐变成装饰品而不在意,偶尔醒神过来陪笑,或是话题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会开口敷衍个两、三句。
他并不讨厌这些人,真的。
只是林宜儒在车上所说的那些话,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虽然他和对方是老交情了,打从认识开始算起至少也有七年,然而,有时候仅是一句话,你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从此之后不再是“朋友”。
特别是那种无心的、打从心里的、毫无经过加工的一句话。
因为毫无经过加工,所以特别真实……。
“啊,你们也太慢了吧!”
忽然,女人们嚷嚷了起来。
瞬间炒热的气氛让高佑辉从杂绪里清醒,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两个打扮俏丽的女孩!显然就是让他们枯等半小时的罪魁祸首,正从容地自餐厅门口慢慢走到桌边。
只不过,其中一个美貌更胜一筹的女孩偏偏不是陌生人。
“你……。”
杨雅涵瞠着水瞳,愕然地盯着坐在桌前的高佑辉。“你也来联谊?”
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火药味。
然而,闪进高佑辉脑海里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提出分手,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说爱他。
第四章
那一天,梁慎翎梦见“他”带着那条银炼来送她的光景。
曾经,他让她觉得自己的“怪异”是一件幸福,因为这样,所以他注意到了她这个女人;但也是因为如此,她更一度痛恨这样子的自己。
恶梦过后,她缓缓睁开双开,傻愣地盯着天花板。
让自己脑海暂时净空五分钟过后,她才认命的下床梳洗一番,却还是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电脑桌前的那条链子上。
──最后她还是没能潇洒地把它扔进垃圾桶。
多年前办不到,现在还是办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条项炼是他亲手做的,她就没办法把它扔掉。
想到这里,她含着牙刷,忍不住苦笑了一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也算愚蠢的一种?
如果是她的朋友干这样的事,可能早就被她骂到狗血淋头了吧?
漱了一口水之后,她将牙刷摆了回去,步出浴室,却也在同一瞬间,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梁慎翎一愣。
这就怪了,她爸妈向来都是在门外大吼“阿翎”,从来不会这么文雅地敲她的房门……。
“谁?”她探问了一句。
“是我。”
那是高佑辉的声音。
这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前去开门。“七早八早冲到我房间来,你吃错药吗?”
她看着门外的高佑辉──还是一如以往,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
“刚才在楼下遇到你妈……想说叫你帮我看一下车子,她就叫我自己上来找你。”
这话一出,梁慎翎还真有些意外。“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她会叫一个成年男人来敲女儿的房门。”
高佑辉静了几秒,转转眼珠子。“你确定她不是把你当成儿子在养?”
梁慎翎先是睇着他看,而后掉头走回房里。
“我可以帮你叫拖吊车。”
“你太狠了吧?”他哀嚎出声。
“车子又发不动了?”
她无视他的惨叫,迳自切入重点,同时,似乎试图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是啊……又发不动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依然死守在门外,不敢轻易踏入。
那模样让梁慎翎回头看着他好一会儿。
“进来吧。”她轻轻说出,便又低头搜索着她需要的东西。“我房间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她说得如此泰然,高佑辉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没经过你的允许,我怕你会对我动粗。”他扬扬眉,这才跨步走了进去,走到她身边。
“找什么?”
“找一个朋友的名片。”她答道,又立刻补述:“再怎么样我对四轮的东西还是不专精,还是找个朋友帮忙好了。”
“这样太麻烦了,我找修车场来拖走就好──”
“没关系,我第一次没搞定的话就是我的责任。”她打断他的话,而且丝毫不容许拒绝。
因为她的强硬,高佑辉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翻找名片的样子。
不知不觉,他又想起当她在凝视林宜儒时的神情……
“你上班不会迟到?”
忽然,她抬起头来提醒了他一句。
“啊!”
高佑辉顿时如梦方醒,像是被人扎了一针。“你不说我差点忘记,谢谢你提醒我。”
他转身就要走出去,却又想起自己的交通工具罢工,随即停下脚。“对了,上次你借我的那台……”
然后,他看见了某个属于他的东西。
曾经属于他的。
见他愣在那儿像是定格一般,梁慎翎先是皱眉不解,而后追随着他的视线。
──是那条被她摆在电脑萤幕底下的银项炼。
“这个?”梁慎翎伸手取来,递到对方面前。“你也觉得不错吧?果然是同样做过银饰的人,够识货。”
说完,她扬起淡淡的浅笑。
看着那只银制的蝴蝶,高佑辉不知道自己能在脑海里思考什么。他唯一能回想起的,是他在宿舍的桌灯底下,拿着银饰工具亲手雕塑出它独特的翼……。
因为是他亲手做的,所以不会忘记。
“……你干嘛?”
他的神情太过于反常,梁慎翎开始感到不对劲。
“没有,没事,”高佑辉甩了甩头,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它……你怎么会有这条项炼?”
“学弟,拜托帮我做一条超屌的项炼,有你的加持,我一定追得到那个女生。我知道你一定有这个才华。”
当年林宜儒的请求依稀就在耳边。
“这个嘛……”真正的来源竟让梁慎翎有些难以启口。
“抢来的?偷来的?还是仰慕你的小女生送的?”高佑辉像是失去了控制般,开始故意胡言乱语。
“是我前男友送的。”
梁慎翎制止了他,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对方。“他说是他自己做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干嘛为了一条项炼对我发神经?”
“他自己做的?”
高佑辉笑了出来,差点冲口而出国骂。忽然,在他心里有了谱,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梁慎翎会那样凝望林宜儒。
只是,林宜儒不是说他不可能会去看上像她这样的男人婆?那么到底是谁把这条项炼转送到她手上?
看着他那反常到极点的言行,梁慎翎毫无头绪。
“算了。”索性,她将手上几张名片扔回抽屉里,取来自己的车钥匙。“我先送你去公司吧。”说完,走向房门。
“不用麻烦了,我拦计程车……。”
“我保证时速不超过五十,行不行?”
她回过头来,忍不住提高声量:“让我载就真的这么折磨?”
高佑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在这个时刻,什么超速阴影、超车恶梦……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如果现在他开口告诉梁慎翎,这条项炼是他亲手做的,是他那个姓林的学长拜托他做的,她会怎么想?
大受打击?还是当他胡说八道?
“那就麻烦你送我过去吧。”
他叹了一息,低下头,客套应允。
梁慎翎遵守约定,一路上时速没超出五十过。
坐在她的后头,高佑辉发现她的体型和高三那年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仿佛只要他稍用力一抱,她的腰就会断掉一般。
如今,她腰间的触感相同,他的感触却全然变调。
他很难想像她怎么能够驾驭那种几百C。C的重型机车?而且表现得并不比男人逊色。
忽然,梁慎翎停下车,拉开防风镜回过头来。
“是这栋没错吧?”
高佑辉这才发现已经到达了公司门口。
“哦,原来你还记得在哪里。”
那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他拜托她将家里的备份资料送到公司来,他没料到她在过了那么久之后还会记得这里。
他下了车,将安全帽交还给她。
“那我先回去了。”她隔着安全帽,声音变得细小而不易听见,连笑容也被全罩式的安全帽给遮掩。“晚上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是是……你真有义气。”
高佑辉笑了出声,一扫先前的阴霾。
刹那之间,毫无预警的,他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想要伸手抚摸她脸颊的念头。
不过,这样的念头并未存在太久。
“谢谢。”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彼此道别。
却在他转身走向大楼之时──
“佑辉!”男人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是他几分钟前才在思考的对象。
林宜儒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还不断回头探看着。“刚才那个帅气的女人是谁?你新交的女友?”
“不是。”
厌恶感就这么直涌而上,瞬间,他丝毫不想对这个男人说出实话。“我的车子坏了,那是车场的人,好心送我过来。”
“唷,哪一家车场服务这么好?”林宜儒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股来自高佑辉身上的不悦。
“那个……”高佑辉欲言又止的。
“什么?”对方追问下文。
“以前我帮你做的那条项炼……有没有可能讨得回来?”
“啊?”
林宜儒吃了一惊,也深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对方没把我杀了已经阿弥陀佛了,哪有可能还能让我把项炼讨回来。”
“如果你向对方说,那是一个朋友亲手做的、非常重视的话,有没有可能让她还给你?”
说是试探也好,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这么重视。
果然,林宜儒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他侧头,苦恼了一会儿。“可能不太好吧,我怕她看到我就会把我给宰了。”
“那你把对方的联络方式给我,我去拜托对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推托,高佑辉紧接着说。
林宜儒一愣,连忙摇头。“你别闹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