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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瞳眸里,倒映著她惊慌的神情。
她心惊的抽身往后逃,却让他不留情的一把扯回,拦腰抱起。
纤弱的身子惶惶颤抖,却因为害怕而不得不搂住他的脖子。
“不管你有多爱我,这辈子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永远不会!”他冰冷的语气冻得她哑然无语。
势必娶她医治晓蝶的眼睛的强硬决心,让他毫无迟疑的抱著她跨出休息室。
残梦退去,清醒后的心伤缓缓掩来。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大床上,洛雨桐挣扎的坐起,神情空洞,像个不会说话的白瓷人偶。
刚刚她又梦见五年前的往事,结婚那天他冷寒的眼神,彷佛昨日才见著。
就算光阴飞掠,十年二十年后、她都会记得那天他的神情冷得教人心碎。
抬起之前被碎片割伤的手,她怔忡的抚著被仔细包裹好的掌心,茫然垂著脸。
她还记得跌倒弄翻花瓶,碎片散了一地,也割伤自己的手,然后他不知为何突然出现,拿药让她吞下,还抱她回房,替她处理手上的伤。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开口,她也没说话,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在房里回荡,包扎好她的手,他转头就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他可知道,那一刹那,她差点要不争气的掉下眼泪。
为著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过,看似在照顾她的温柔举动……她的心受到震撼,无法自己。
五年前直到分手的那一刻,短短三个月的婚姻生活,只有她寂寞的身影在屋子各处来回穿梭,他难得回家,就算出现也是半夜,更别说给她拥抱依偎、温言婉语。
但今天他帮她包扎了伤口,让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只能愣愣的记在心里,努力感觉他的手划过自己掌心时的那种温暖震荡。
心头有些微喜悦闪过,浅淡里夹著许多说不出的涩然。
多像一场梦!
重逢后的今天,她让他抱著上楼……让他拉著手进屋……
这一定是场梦!
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这么近的靠著他,不再让他频频推开。
但终究还是个梦!
她不会忘记他离开洛家时,哑著嗓子说恨她的情景,所以现在这一刻的心动,舍不得忘记的幸福,也只能留在心里,深深藏起。
伸手沿著右肩一路往下摸,她找到右手上的大型电子表,来回摸找几秒后,按下报时按键。
“现在是晚上七点……妈咪,我最爱你了!”洛怀毅稚嫩的带笑嗓音,从手表里传了出来。
这只电子报时表是她快看不见时,殷长天特定请国外有名的钟表大厂帮她研发制作的,里头还录了洛怀毅的声音,经由高科技电子精密运作,让她可以在每次按下按键时,听见心爱儿子的声音。
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虽然白天或晚上对瞎子而言没什么意义,但是她总不能一直待在床上,哪儿都不去。
他说了,如果要生活下去,就得快点熟悉这栋房子的每个角落。
就算再不愿待在他身边,不想让自己更加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为了不知让他藏到哪的宝贝儿子,她也只能忍耐的留在这里。
起身摸向床沿,她动作笨拙的爬向床边,像刚学会走路的稚龄娃儿,边走边摸的扶著床头和墙壁,试著弄清楚屋里家具的摆设位置。
却不晓得未关的房门那头,站了个神色复杂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不可否认的,重逢后,瞎了眼的她的确让他在第一时间错愕得说下出话。
即便一直提醒自己,要报复、要让她尝尝过去他受到的羞辱,却又在看见她跌落碎片堆,心绞痛毛病发作的刹那,违背誓言的上前帮她。
他一定是疯了!
不止替她包扎手伤,现在还为了叫她吃饭,而像个呆子似的堵在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复仇戏码都还没上演,他就已经乱了阵脚,为了她笨拙又努力的摸索动作而不忍、心悸。
恼怒的握拳,唐毅干脆转身,但刚要走,耳朵就听见后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走!不要回头!
他逼迫自己往前走,却发现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转。
房间里,洛雨桐狼狈的摔倒在地毯上,一手摸著被撞疼的额头,一手四处摸找,想确定是什么东西挡了她的路,害她跌倒。
“原来是椅子……”单手从木椅的椅脚,一路向上摸到扶手,她哑然失笑的将椅子扶起,再抓著扶手撑站起来。
愣愣的往前再走,这回才跨出一步,她就因为绊到方才跌倒时被抓得凌乱凸出的地毯边缘,而直挺挺的往前扑去。
“啊……”
尖叫声还没结束,她就让人接住,扯进唐毅宽厚的怀里。
“你到底在做什么?拆屋子还是拆你自己?”再也看不下去她一路跌撞的蠢样,他不快的声询低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不在……”习惯性的伸出手在空中摸索,唐突双手刚好停在他脸上,不解又不知死活的顺著浓眉摸了几下。
冷眼瞪著她越界的双手,他说不出心头的那股异样感觉是什么。
摆在他眉毛上的纤柔素手又软又温暖,让他一时失了神。
“摸够了吗?”回神后,又是那种冷得会冻死人的口气。
僵硬的住手,温热触感和棱角分明的高挺鼻梁,让洛雨桐尴尬不已,连忙缩回手。
“对……对不起……”瑟缩的低头,她脸颊红透,抓著自己的手往后退,却又差点碰上先前撞翻的椅子。
她哪知道这次会摸上他的脸,还摸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不要乱动,除非你想再跌一次,但这次别想我会帮你。”他耐性用尽,表情狰狞的扯回她。
笨女人,到底要给他惹多少麻烦?!
光是这样四处撞来撞去,就够将他的耐力全数耗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因为新房间,我不习惯……”她嗫嚅,感觉挫败。
唐毅恼怒万分的瞪著面前的女人,却看见那张娇嫩脸蛋上有自责,有懊恼,也有挫折,原本要出口的话语,瞬间只能无力的吞进肚子里。
“你要多久才会习惯?”不是责问,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都不晓得。
若她不早点习惯,他不就得天天看著她东跌西撞,然后还得替她上药……
“多跌几次就会习惯,以前我在家里也是这样……”困窘又沮丧的低下头,她以为他的询问是因为嫌自己麻烦。
“你在洛家就是这样四处撞东撞西?”他恼怒,嗓音高了起来。“连在住了多年的洛家都会跌倒,你是笨蛋吗?这样你怎么能照顾我儿子?他走得都比你稳,搞不好还要他来照顾你。”
现在他才发现对眼睛看不见的她,他什么报复手段都不用做,她自然就会先一步跌跌撞撞的摔死自己。
“走。”他搂著她的腰,将她带出房间。
不抓著她,说不定下一刻她还会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自己,然后他的儿子就会没母亲。
虽然这样笨,又得让人照顾的母亲是糟了点,但这笨女人偏偏是他儿子的妈咪,不看著她以防她跌死,难道他想见他儿子哭得死去活来?
“去哪里?”她不解,却为了他太靠近的举动而瞬间红了脸。
“吃饭!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在屋子里继续跌个四脚朝天!”
第五章
“我……我不要吃饭……”一路像米袋让人半搂半抱的拉下楼,洛雨桐小脸僵硬的抓著唐毅,忽然开口说了这句。
“不吃饭?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跟我赌气,还是你嫌自己已经胖到就算从楼梯上跌下来也不会痛?”唐毅眼神狠戾的停下脚步,不悦的瞪著她。
不过,就算他整张脸都气到变青了,面前的女人还是会愣愣的开口,因为她看不到。
“我……我不要去外面吃……”她硬著头皮嘟囔,
她不是不饿,只是要她到外面餐厅吃饭,然后弄得满脸饭菜,浑身汤汁,让其他用餐客人捧腹嘲笑,她不要!
“为什么?”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低头看著怀里那张因为困窘而微红的脸蛋。
他还以为她是赌气拒吃,原来不是这个原因。
“我眼睛看不到,会弄翻东西。”她低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诚实的说。
刚失明的那段日子,有一次她跟著芷瑶去找公司找哥,然后中午时间就在附近的餐厅吃饭,结果那次因为感觉附近用餐的客人似乎都在对著她指指点点,一紧张之下,不止筷子戳到芷瑶的脸,还把饭扒进自己的鼻孔,然后又因为太过惊吓,猛一抬头便将刚巧送菜过来的侍者撞向后头那桌,满桌的菜肴和侍者手里的热汤当场像天花散花,洒向四周的用餐客人。
那样尴尬的经验,这辈子有一次就够了,她宁愿待在家啃馒头配开水,也不想再出去丢人现眼。
“过来。”没理会她的困窘,唐毅伸手将她压向餐桌旁的椅子,当作回答。
“做什么?”看不到,她开口问。
“吃饭!”他盛了碗白饭,放在她面前。
“你从外面买的吗?”因为不知道晚餐吃的是什么,她好奇的开口。
只要不是去外面吃,叫她吃什么都好。
“不是。”他应得很快,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是你煮的?你煮菜给我吃?”她眼睛瞪得好圆,小脸上有抹无法掩饰的惊喜。
以前她就知道他的厨艺不错,那是因为方晓蝶总是炫耀的跟她说,他又在育幼院的厨房里试做了什么东西给一群小孩吃,让她羡慕得要命。
“好香,你真的会做菜!”深深吸口气,闻了下味道,少见的灿烂笑容在她脸上浮现。
她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念书工作,多多少少总要自己弄些东西吃,不过没想到他的厨艺会这么好,光闻味道就让人忍不住要流口水。
“闭嘴!要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他冷冷瞪著她,却看见她脸上的笑是今天以来最愉快灿亮的。
冷不防一个闪神,他忽然想起认识她的那些年,她也是这样的笑著。
很久以前,只要他陪著晓蝶到洛家去玩时,她都会露出这样的微笑,就好像只要见到他,全世界的幸福便已经握在手中。
那时她才八、九岁,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单纯因为他的出现而笑得开怀。
心湖泛起了莫名的涟漪……
不愿再回想,他眯起眼,将所有的感觉和念头悉数压下。
“吃。”他懒得废话,沉声命令,却没有解释自己是怕她醒来后,没人在一旁看著而跌得满头包,所以只好在她睡著时赶到附近超市买了几样菜回来。
不走远,不是因为在乎,而是她是儿子的娘,他得顾好她,不然儿子会伤心。
但是明天他会记得请个管家,让管家来照顾她和料理三餐,省得他在工作教学忙得两头烧之际,还要听她说一些没营养的蠢话。
“好……”她低下头,忍著感动,伸手在桌沿摸索。
纤白手指先碰到瓷碗,洛雨桐将碗端了起来,另一只手在桌上寻找筷子。
只是手才伸向前,就不慎弄翻一旁装酱料的小碟子,浓稠酱汁流了出来,沾了她满手。
唐毅伸手抽来几张面纸,擦去桌上的污渍,然后冷著脸抓过她的手,替她拭去上头的酱汁。
“对不起,我很笨,常常会弄翻东西……”她尴尬的垂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心头却因为他的举动而泛过一丝悸动。
“没关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有抹压抑。
他以为五年后再见到她,自己会恨不得想要好好折磨她,将所有曾经因为她而得到的羞辱二报复在她身上,但现在他才发现情势完全走样,他不止没报复,还像个傻瓜似的为她做了一堆这五年来从没为其他女人做的事。
他为她包扎伤口、替她煮了一桌的菜,还不怒不恼的收拾她弄翻的碟子,现在更因为她为了笨拙的举动向他道歉,而心生迟疑,无法对她生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应该恨她,然后好好报复,给她难堪的吗?怎么会完全失控,变成他在照顾她,帮她收拾善后?
不可以,不该是这样……他是恨她的,他应该要讨厌她,要像五年前一样,不闻不问,将她丢在一旁才对。
“谢谢……你很温柔……”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说道。
如果不要有那么多问题横亘在两人之间,她知道他一定会是个非常温柔的好男人!
唐毅一征,脸色倏地翻黑,一掌拍向桌面。
可恶,事情完全走样了!
重逢的开始,他只想要她恨他,要她后悔五年前那样无情的对待他。
谁希罕她的矫情赞美!
他恼怒的推椅站起。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被他吓了一跳,她不安的抬头。
“不关你的事,少罗唆。”他后退,拧眉站离餐桌,咬牙恨恨的望著她布满惊疑的脸蛋。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
“唐毅,你还好吗?怎么回事?”她伸手摸向自己身边,神情紧张。
没有回话,他冷冷瞪视著她心急起身的举动,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惶惶喊著。
“你开口说话……你在哪里?”因为下晓得他是不是还在身边,她担忧的急急呼唤。
他怎么回事?不会是忽然下舒服吧?
“坐下,吃你的饭。”恨恨凝望她半晌,在她整个身体险些要往满桌饭菜撞去时,他终于恼怒的上前抓住她,将她压回椅子上。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唐毅,你没事吧?”笨拙的伸手拉住搁在肩头的大掌,洛雨桐放心的吁口气。
还好,声音这么有力量,表示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刚刚为了什么事忽然拍桌站起,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因为生病不舒服而发脾气,这样她就安心了。
“你在为我担心?”猛地缩回手,唐毅低沉的嗓音里有抹讥嘲。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一怔,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没有还是不敢说?也对,五年前你那么恶毒的开口赶我走,就算我们之前曾有什么情分,也早在那一天统统让你断得一干二净,所以现在要是你承认自己会担心我,说你还在乎我,那未免也太虚伪了!”他冷笑的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的望著她的头顶。
她低下头,纤细肩膀隐隐颤动。
“就算后悔,现在哀悼也来不及了!”以为她在哭,他冷言嘲讽。
“我没有后侮,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赶你走。”她扶著桌子站起来,紧闭的眼角闪著泪光,所有说不出口的幽深心事都深埋在眼睑后,逞强的说。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她仍然会选择同样的路,
只要他过得好,能拥有想要的一切,那么她不在乎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恶毒也好,无情也没关系,因为她从来都不会是那个能陪他到最后的人!
他不曾也没给过她这个机会!
“洛雨桐,你……”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冷凛。
该死的女人,她竟然还敢说自己不后悔?
火大的扳过她的身子,他的手举了起来,却在看见她异常苍白的脸蛋和紧闭的双眼时,心惊、迟疑了。
他应该要挥下去的!
为了五年前洛家不择手段逼他娶她,还伤了晓蝶的眼睛的事,这一巴掌是她应得的。
但是,他下不了手!
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双眼冒火的望著她紧拧的眉目,半晌,如遭雷击,猛地松手后退。
对这女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有恨,还是有更多其他的感觉?否则为什么他无法伸手给她一巴掌?
“你一点也不担心我恨你?不害怕现在的我会使尽手段伤害你?”他咬牙切齿的问。
她摇头,莫名的苦笑。
如果恨她,可以让他从此放下过去,活得更从容自在,她不怕。
是她伤他在先,所以这是她该受的!
“什么意思?”
“我等著,不管是恨或是报复,如果你觉得开心,就尽管放手去做,除了小毅……请你不要将他卷进我们之间的恩怨是非,他只是个孩子!”
“你……”他目光泛冷,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洛雨桐,我想掐死你!你竟然认为我会没人性到去伤害一个五岁小孩,而且那个小孩还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没有……我只是……”她挣扎著要解释。
忽然,门铃响起,打断她的话。
唐毅放开她,转身走向大门。
门一开,范同抱著洛怀毅站在屋外,后头跟著宋芸倩和范可可。
“我不要叔叔……我要妈咪……我要找妈咪……”五岁小娃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好、好,范叔叔马上就带你去找妈咪……”范同一边安抚,一边将老婆和女儿拉进屋里。
唉!他打唐毅的手机都没人接,这小孩又哭得凄惨,他只好携家带眷来找唐毅。
“姓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