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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弟听得都是一呆,刘雁飞拍拍叶祈云,“听到没有?这说明你平日是多么不会打扮了,再注意迟早会嫁不出去的!”“你还敢说,身为我弟弟还不如人家了解我!”女孩抡起拳头追他,又是一阵打闹,苏止庵叹口气,抬头看看明明已快要西沉的太阳,仍是觉得有些昏眩。
渐渐地,叶祈云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她回头看两个不约而同落后她半步的男人,神色凝重,“雁飞,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刘雁飞一愣,笑道:“哎呀,还是瞒不过你。”
“真是的,腿疼为什么不早说呢?”边责备边走过来扶住弟弟,她朝苏止庵抱歉一笑,“我弟弟的腿出过意外,虽然治好了,但不能久站。”
她又看了看他的面色,犹豫道:“你……脸色好像也不大好耶。”说着下意识就像对待弟弟那般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随即醒觉这动作太过亲昵,半路上又折了回来。
她的手虽然没有真的摸上来,苏止庵却已觉得脸上发热,眼角瞥见似乎正在闷笑的刘雁飞,那种被人设计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最近的一家能坐着休息的餐饮店竟又是麦当劳,两个男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一个是因为在国外天天吃洋鬼子的食物,回国后竟还一天内连接两次被人拉去麦当劳,另一个则是想起了今早把别人的弟弟误认为男友,并且两次认真考虑痛扁人家的乌龙事件。
像嘱咐小孩子那样嘱咐两位男士坐好了别乱跑,叶祈云便去排队替他们买吃的。
已近五六时,下班后来逛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柜台边等待点餐的队伍有些长,两人望了那几乎要被淹没的娇小身影半晌,苏止庵忍不住问刘雁飞:“你姐姐……真的只比你大一岁吗?”
“确切地说是七个月,怎么,她看起来很老吗?”
“不……”其实单从外表和身高看来叶祈云就算是被人误认为中学生他都不会惊讶,只是小学时她高他一级,入公司又比他早,让他在她面前总有些“被看嫩了”的感觉,如今知道她与自己同岁,老实说这种感觉……还蛮爽的。
刘雁飞若有所思,突然转过头来问他:“苏先生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这人……真喜欢语出惊人啊。苏止庵看他一眼,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今早到现在,你似乎都在用有敌意的目光瞪我。”
苏止庵瞪他,“我很确定我没有。”
“那大概是我看错了吧。”刘雁飞倒也爽快,状似不经心地继续说:“我姐呢,其实有点恋父情结,虽然她打死都不承认。”
他不动声色。
“她从小就跟我爸感情特别好,后来我家发生了一些事情,大概是伤了她的心吧,她不声不响地就跑到了这个城市,与家里的联络也极少。”刘雁飞叹口气,“她公司里的同事我就认识你,希望苏先生以后能多关照一下她。”
苏止庵睨他半晌,突然缓缓道:“你看到了。”
“什么?”对面的大男孩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然后极有转移话题之嫌地抱怨一声:“小云怎么磨蹭这么久,我去看看!”
他任他离座。
他就说了,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地跑去问一个外人自家姐姐有没有男朋友,又对他唠唠叨叨了一堆有的没的。
这家伙……分明是在那个雨夜看见自己吻叶祈云了。
今日的种种不对劲之处都有了解释,被人设计的感觉也落实了。
心无城府又单纯的大男孩?他原先真是瞎了眼。
苏止庵轻哼了声。
另一头刘雁飞在柜台边拍拍姐姐的肩,她不由诧异,“你怎么过来了,我都点好了。”
“我来检查你是不是又克扣了我的圣代,”他朝餐盘看了一眼,“果然!你又只点中杯的,小姐,再加一个大杯的巧克力圣代。”
趁服务员取圣代的当会他用肘顶顶叶祈云,“你那个同事不错呀,瞧好多女孩子都在偷偷看他。”
叶祈云闻言回头朝苏止庵那边望去,他今日穿一件高领赭色薄外套,头发柔顺,长腿随意地伸在桌面下,不知是倦了还是身体不适,只低垂着眼无意识地把弄着手机,背脊微倾成一道柔和中带着挺秀的弧度,在身侧透进一大片玻璃窗的薄薄暮色下,还真有那么几分……沉寂的味道。
他的容貌在这十年里并无多大变化,仍是比普通男生要细一些的长眉,总是淡漠的狭眼,连下颌也是很柔和的,若不是略带棱角的脸部线条弥补了这点阴柔,恐怕很容易会被人忽视他的性别。
明明是看过就忘、说不出特点的眉目,就在眼前时却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就如邻近几桌在偷偷看他的小女生。
是因了他那种沉郁的气质吗?他还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不知是否因为当年家中变故的关系,似乎更加沉静了。不过叶祈云知道当他抬眼直视你时,眼角眉梢会不自觉流露几分不羁的挑衅味道,叫人不由得脸红心跳。因此她周围的女同事总是爱拿苏止庵八卦,让她想忽视都难。
下意识地便咬了咬唇,那晚苏止庵竟会吻她,实在很出她的意外,隐隐地便猜到了他对她其实是有印象的。可是竟然不会怪他,只一心想着不要让这层纸捅破,不要让他觉得难堪——为什么呢?只是因为知晓了他家中的变故所以有些怜惜吗?
有着相似经历,她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渐渐明了他一时冲动做出那种举动的原因……他是在泄愤吧,对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有色眼镜还有她不礼貌的态度。
“回神了回神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雁飞故意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叶祈云回头瞪这个近来越来越关心她的八卦的无聊男子一眼,淡声道:“你不要随便就把我往人家身上扯,他只是一个普通同事,我公司里的男同事那么多,你每个都来这套那还得了?”
雁飞嘻嘻一笑,没有说出口的是男同事虽然多,能把她老姐吻傻了的他却只见到一个,自然要在回美国之前好好挑拨一下。
一顿食而无味的鸡腿汉堡餐便就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气氛下吃完了,一出麦当劳,刘雁飞就拍拍自己的脑门,“哎呀,我差点忘了我答应过借我车的那个朋友晚上请他喝酒的!不好意思,你们两个慢慢逛吧,我先走了。”
“……”他这一下做得实在是太过明显,剩下的两人不由都一阵沉默,纵使知道对方在玩什么把戏却也不能当面揭穿,顾忌着另一个人哪。
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不知是否街灯的关系,苏止庵看见女孩的眼神竟也是闪烁不定的,仿佛隐藏着许许多多难言的情绪。
她终于朝他勉强地笑了笑,“真受不了那个家伙……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用管我,先走吧,我还想再逛一下。”
苏止庵应了声,却还是随着她走了下去。叶祈云有些诧异,见他沉默,她也不做声了。
两人慢慢地走在开始显现夜间繁华的步行街上,两边橱窗透出来的琳琅灯光、路边小贩烤红薯的香气,还有那身边擦肩而过嘻嘻笑笑的红男绿女,似乎都已经不在眼里,也不再重要了。
苏止庵便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与路上这一对对情侣无异。
旁边突然有人拦住叶祈云,“小云!你也来逛街吗?”
他停步,认出那两个女子正是企划部的职员,显然是下班后结伴来消遣的,只是此时看他的眼神却透着怪异。
“咦,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其中一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小云你不乖哦,不陪男朋友反而陪其他男人逛街,小心我向你男朋友告状!”
“是呀,今早我还看到你那位开车送你上班呢,你把他藏得那么紧,却忘了我住的地方与公司就差一条街,还是被我逮到了!”另一名女子同叶祈云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他的,那眼神分明已在控诉他“勾引别人的女朋友”。
他在公司的风评当真那么差吗?
苏止庵默,企划部这群娘子军的八卦与奇怪的正义感他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在这种情形下自己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他瞧着叶祈云有些手忙脚乱地向她们解释,几个结结巴巴的“不是这样的”过后,她竟自己抖了出来:“你们都想歪了!那个人其实是我弟弟,苏先生和我也只是凑巧碰上而已!”
接下来又是当街“严刑逼供”的戏码,看着被其他两人围攻的女孩几乎要赌咒发誓她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苏止庵不由又是一阵恍惚,公司的女孩子怎样看他,他其实不是很在乎,只是叶祈云这般竭力地撇清两人的关系,甚至将刘雁飞的真实身份都招了出来,让他有些、有些……
是了,他怎么忘了那句“对不起”和“多多指教”,她好不容易解开尴尬想与他做个普通同事,行动上分明也待他与他人无异了,自己怎么会还受那个刘雁飞诱导,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第8章
回到家呆坐了半晌,实在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苏止庵翻箱倒柜地找出温度计,一量,38度5 。
啊,他想,那晚淋的雨终于发挥作用了。于是胡乱洗了澡,趁着意识还清醒时发了条短讯给秦子扬让他代为请假,然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床上一趴,睡觉。
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沉沉地睡上一觉了,原本浅眠无梦的他竟乱七八糟地做了几个梦,就连很久远之前不知丢到哪去的青涩往事也跑回来造访他,间或穿插着叶祈云今早看他的表情,浮光掠影的眼瞳似乎在无声地问着:“你究竟记得多少事情?”
是啊,他记得多少事情呢?
苏止庵记得很多很多,有些事情他记得,叶祈云未必会有印象。
他记得小学后他上的是离家最近的初中,本城最好的中学他也是考得上的,只是每个入学的学生都要交上一笔名目古怪的费用。以苏止庵那时的经济状况,自然是能省则省。
初中开学几天后,他偶然经过那间自己原本该进的中学,抱着莫名的心态进去逛了一圈,无意间便瞥见了公告栏前的小小身影。
实在是因为放学后的校园人数稀少,也实在是因为那个女孩的举动太过可笑了。苏止庵心里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竟还能认出这个野丫头。
公告栏上大大的红色标题表明女孩子正在看的是新生入学名单,苏止庵瞬间有些莫名狼狈,他自然知道她是这里的学生,只是……如今已初二的她站在椅子上一行一行地查找新生入学名单做什么?
苏止庵不敢深思下去,远远地望着那女孩吃力地踮起穿着白袜子的脚,脸几乎要贴在了公告栏上,样式古板的制服长长的裙摆悬在两条小细腿边越发显得滑稽可笑——在他的印象里,这女孩实在没有什么女性意识,因此他总觉得她像夹杂在一群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中的野丫头。
又过了几年,苏止庵去了五专,他的学校在本地的专科院校中算是不错,常常出借场地举办各种名目的考试,其中也包括普通高中的学科竞赛。某个周日学校不知又在举办什么竞赛,他睡到十时从宿舍里出来,突然便望见对面考场大楼里走出一人。他停住,凝神细瞧那怎么看怎么眼熟的身影,心头一阵毛骨悚然:他们,未免太有缘了吧?
女孩绕到大楼转角的一排洗手池,摘下眼镜洗了下脸,突然动作一顿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苏止庵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走他的路。他并不担心她会认出他——瞧她那眯着眼睛的神态,度数恐怕不是一般的深。也是,能参加全国性学科竞赛的高中生,不用点功读书不行。
令他有些诧异的是终考的钟声响起后,各校的学生都与师长聚在前院讨论赛题,那女孩竟又绕了回来在考场大楼下徘徊。苏止庵站在宿舍楼梯的暗影里,望着女孩戴着丑丑眼镜的侧脸,那一刻心里的感觉难以言喻。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思索,这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能一直、一直地记挂着他,不管他变成怎样?
叶祈云真是够落落大方的呀,竟能微笑着伸出手说“请多多指教”,她难道一点都不记得那晚她酒醉之后是如何对着他又哭又打的吗?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
长夜漫漫,他怔怔地听着女孩在他怀里颠三倒四地喃喃多年前点点滴滴的年少情怀,鸡毛蒜皮的小事竟也给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两人的记忆重合了。
苏止庵还是不相信感情这种玩意,但也不喜欢在发现女孩还惦念着自己之后没几天,就看到她与传闻中十一年长跑的男友出入成双。
所以他吻了她,恶意的。
十一年?混混沌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既然是胡乱搪塞同事的,为何不说五年、十年,偏偏是十一年?距他们小学毕业后一别至今,正好是这个年数啊……
一池混水般的意识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苏止庵睁开眼,才发现那是敲门声。窗外竟已是霞光道道,他这一觉睡得可真久,竟睡了一天一夜。
苏止庵起身去开门,竟是叶祈云。
“呃……听说你病了,大家都很关心,夏姐向秦经理要了地址,她们就托我来了,你看这是大家要我捎来的慰问品……”他一开门女孩就赶紧噼里啪啦地解释开了,见他伸手按住额头才自动消了音。
“东西放那就行了。”苏止庵头痛欲裂地转身进屋将自己扔回床上,一点都不觉得他的待客之道有问题,反正他知道她现在急于与他撇开关系。
复又迷迷糊糊之际他没听见预计之中的关门声,反而是一阵阵的悉悉索索,像是有人在屋内走动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觉得安心,小时候他身体弱,一淋雨准会发烧。奶奶一辈子都没对他表现过慈爱,碰到了这种时候也定然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然而骂完之后还是屋前屋后地为他熬姜糖水,煮白粥。
小小的苏止庵躺在床上,听着老太太走动的声音,便会觉得心安,恐怕他至今都没察觉到自己对那个精明世故的老太太怀有怎样深厚的感情。
兴许是对自己竟起了少年的柔弱觉得丢脸,叶祈云叫醒他吃药喝粥时他都是一言不发地两三口解决完,没敢多看她一眼翻身又躺回床上装睡。
他感到叶祈云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然后她突然开口道:“对不起,你昨天身体就不舒服了我却没发觉,还硬拉你逛街。”
顿了顿,她又说:“小雪她们——就是我们昨天碰上的那两个女孩子,她们昨天误会了你,怪不好意思,那些水果就是她们买来向你道歉的。”
她的声音淡淡柔柔,苏止庵却听得心里微微发热,只觉得胸前有什么很温柔很温柔的液状物体快要满溢了出来。仿佛短短一天之内便发现她是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孩,不由得想起这女孩小学时的模样:小小的个头,总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他,手上似乎总拿着东西,有时候是一个甜筒,有时候是一本书。
班上的女生偶尔会为一些小问题找他,比如说解一两道他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难度的数学题,可是她却一直一直就这么远远地站着,仿佛永远都不会踏上一步。除了无所不在的目光,她实在没有给他太多打扰。
叶祈云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苏止庵闻言下意识睁眼起身,“我送你。”
女孩大概是想劝止的,不知为何脸突然一红,敛下了目光。
他才意识到因为出汗,自己上身并没穿衣服。现在套上未免太过矫情了,他不做声地尾随叶祈云穿过屋子,瞧着前头的身影不由又疑惑开了:她怎么能这么小呀?
时光的魔术师仿佛对她的身形无计可施,让他恍神间不小心就以为自己见着了当年那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连带着也将他拖回了那段干净的岁月。
十一年……苏止庵的脑中又跳出了这个数字,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扣上叶祈云握住门柄的手背,制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她惊诧地转过身来,却被他困在了自己与门板之间。她挣了几下,其实本能够挣脱病中虚弱的他,然而双手一触到他未着片缕的胸膛时便又慌慌张张地缩回了。
趁着自己还没恢复理性,苏止庵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果然是印象中清清涩涩的味道,并非雨水的关系。
他放纵自己沉湎其中,很怀念啊,这般年少的味道。
心下便有些蠢蠢欲动,仿佛……仿佛只要得到了她,便又能回到那泓碧绿清幽的潭水中。
苏止庵其实有些小洁癖,纵使刻意忽略了,纵使并无实际意义上的放纵,然而第一次被女人压在墙上强吻了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些脏了。
这样的想法若说出来,这个光怪陆离的都市中不知有多少饮食男女会笑到喷泪,可少年人的偏执岂是轻易可变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怀念原先那个纯净的世界。
直到唇舌之间混进一缕又咸又涩的味道,苏止庵才睁开眼,慢慢抽离了紧闭着眼泪流满面的女孩。
女孩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