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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情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刷白,方才那声巨响震痛了她的耳膜,也震痛了她的心。除了双亲过世时,她还不曾有过这么难过的感觉。
怔愕了半晌,她回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蹲下身察看相机的状况,深怕它就这么摔坏了。
乍见此景,关鸿飞也愣了下,随即,他绷着脸,硬气地说:“这是你自作自受!”说完,即跨步上楼。
“你给我站住!”关舜贤再也忍不住了,气冲冲地走到楼梯口喊道。
“算了,老板。”王嫂拉住他欲冲上楼的身势,朝他示意地眨眨眼。与其急着怒骂少爷,不如先好好安慰情小姐。
关舜贤明白她的意思,脸色和缓下来,跟着蹲下身疼惜地轻拍着江别情的肩膀。“小情,你别难过,这全是伯父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江别情眼眶微红,但还是努力地朝他绽开一朵笑花。“伯父,你别这么说,我哪有受什么委屈,只是……不好意思,我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把你和关大哥之间的关系弄得更僵了……”说着,不由得黯然地低垂下眼。
“这不关你的事,该说抱歉的是伯父才对。”关舜贤轻轻叹息了声。她心地善良,一心想帮助他们父子俩和好,这样体贴细腻的心思让他感动,也让他觉得惭愧。
“不过还好,相机没摔坏。”江别情又振作起精神,微微一笑。“多亏那个老板跟我推荐了这种防震又耐摔的防潮箱,多花一点钱果然是值得的。”
面对她又像花开一样的笑颜,关舜贤心疼不舍之余,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鸿飞这孩子需要的正是像小情这样的好女孩;也许,他该为两个人的将来做一些安排。
基于一个为人父亲的私心,也为圆一个遗憾的梦,他心里隐隐有了计算。
当天夜里,在确定江别情睡了之后,关舜贤拿着相机去敲关鸿飞的房门。
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应,他转了下门把,出乎意料地,门竟然没上锁。看来,他预备的钥匙派不上用场了。
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的关鸿飞立即转过脸来,一看见是他,眼底掠过一抹错愕与讶异。怎么会是他?他还以为是……
随即甩开思绪,迅速坐起身,拱起两道眉,浑身怒张着防卫的刺,不发一语地瞪视着自己的父亲。
关舜贤没理会他浑身散发的敌意,径自走向他,然后将相机连同防潮箱放在他床上。“这份礼物你一定得收下……先别急着拒绝与反抗,等我把话说完,你再做决定也不迟。”一句话堵住了儿子就要脱口而出的叛逆言语。
关鸿飞悻悻然地撇过脸。
“其实,这份礼物不是我送的。老实说,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低沉威严的嗓音带着一丝歉意。“小情她为了帮我,才将自己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说成是我送的,她原是一片善意,却被我们父子俩搞砸了。”
听了他的话,关鸿飞身形微微一僵,但仍是硬着脾气不做任何反应。
“我来,是想告诉你,别把我过往铸成的错转嫁到小情身上。”关舜贤继续说道。“对不起你和你母亲的人是我,和小情、也和她母亲无关;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好了,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关鸿飞只是脸色黯沉地挑眉冷笑着,丝毫不理会他。
“我想你并不是真的讨厌小情,只是拿她出气罢了。”关舜贤看着儿子冷漠以对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相机是出自她一片真诚的心意,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拒绝,那就自己拿去还给她吧。”说完,即转身走出儿子的房间。
他走后,关鸿飞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移至相机盒上,倏地玻а邸⒚虼剑皇至嗥鸱莱毕渚统逋趴冢从衷谂龅矫虐亚吧纷∩碜樱鄣咨料指丛佑终踉那樾鳌K宰永锖龅馗∠肿蛲碓诙黾那榫啊�
她说,她是为了帮一个同学买生日礼物才跑到那里去,甚至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忘了给自己留搭公车回家的费用……原来,她买的是他的生日礼物……
“该死!”
静默地伫立在门前好一会儿后,他懊恼地低低咒骂了声,步伐是怎么也跨不出去了。转过身,抱着相机走回床畔,心底那个坚硬冰冷的角落,彷佛又被凿开了些许……
关叔:
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昨晚的生日庆祝会最后的结果是不欢而散,鸿飞哥哥生了很大的气,他非但不喜欢我设计安排的一切,也拒绝了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想,他心里一定更加讨厌我了。其实,他本来就很排斥我,甚至对我怀有一丝敌意,虽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对于关伯父,我也觉得很抱歉,不仅没能帮上什么忙,还让鸿飞哥哥和伯父之间的鸿沟愈来愈深,关系弄得更僵凝。或许,鸿飞哥哥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却没顾虑到他的感受,会被讨厌也是应该的。
关叔,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是该继续坚持下去呢?还是就此放弃?我并不是因为丧气难过,才说这样的话,只是不想鸿飞哥哥因此而更加不开心。也许,我真的应该避免出现在他眼前。
打开电脑写了封e…mail寄给关禹能后,江别情但觉低落的心情好些了。现在她唯一能倾吐的,也只有关叔一个人了。
过了三天,她才收到了关禹能的回信,而且是好长的一封信。
小情:
看到你的来信,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真是委屈你了。
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件事情必须要让你知道。还记得我在上封信跟你提过,鸿飞那孩子性子有些孤僻冷漠的事吗?相信你也感受到了。而他与他父亲之间的相处之所以会问题重重,并不走单纯的叛逆所能解释的,而是另有原因。
其实,一直以来你关伯父和关伯母的婚姻并不和谐,两人吵吵闹闹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而鸿飞自是难免受到不良的影响。
但让他变成现在这么愤世嫉俗又叛逆的模样,却是导因于五年前你关伯母那一
第四章
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江别情决定将这一句话奉为圭臬,彻底实行。
为了让关鸿飞接纳她、愿意和她还有关伯父一家人相亲相爱,她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道歉。
然而,连续等了好几个晚上,都等不到他人,她只好采取其它办法。
这一天,一下课她便徒步走向他的校区,两人就读的学校其实只隔着几条街,只要十几分钟就到了。她猜想这时候他应该还待在摄影社里;关叔的e…mail里是这么说的。
进了校门,向人问了摄影社怎么走,没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她意志坚定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尽管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畏怯、不自在。
来到摄影社,她怯怯地轻敲了下门板,霎时,数双眼睛陡地抬起,目光齐射向她,脸上浮现相同的惊奇表情。
“咦!是北高女的学生耶,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来?”其中有人轻呼了声。
江别情硬着头皮走进去,浅浅一笑。“请问……关鸿飞在这里吗?”
“你要找关鸿飞啊?”几个男生放下手边的事,殷勤地朝她靠拢过去。
她一脸镇定地点着头。“我……我是他『妹妹』,有要事找他。”这么说应该不算撒谎吧?她小他两岁,也算是妹妹了。
“妹妹?”某男惊讶地看着她。“阿飞学长有妹妹?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有个男生从里面的另一个小房间走出来,一看见她便惊呼道:“咦!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随后突地暧昧一笑,接着又说:“你该不会是来找我们老大的吧?”
“嗯,我有事情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江别情也认出他来了,他正是那一晚在东区碰到、和关鸿飞在一起的朋友之一。
梳着飞机头的男同学跨步向前,将其他围观的人统统扫开,抬高下巴、一脸得意地说:“那你真是问对人了,老大他人就在——”
“暗房里。”话还来不及说完,其他人已抢先回答了,还有人自告奋勇为美女服务。“这位同学,你等等,我这就去叫他。”说完,人随即没入以长布幔隔着的小房间。
被人抢功了先的飞机男恨恨地瞪去一眼后,旋即又笑咪咪地看着江别情。“同学,上次没来得及向你自我介绍,我叫纪秉宏,是老大的死忠兼换帖,你叫我阿宏就好。”
才刚介绍完毕,刚才进去叫人的男同学已经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学长,就是她就是她!”男同学手指着她,兴奋地喳呼着。
锐利的目光立即朝江别情飞射过来。一看见是她,浓眉倏地一凝,他大踏步向她走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声音压得低又沉。
江别情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我有话要跟你说,但是这几天你都不回家,所以我只好找到你的学校来。”
他随即摆出一张臭脸。“回去。这里不欢迎你。”
江别情瑟缩了下,秀眉微颦地低下头来,让围观的众男好不心疼。摄影社自成立以来一直是阳盛阴衰,难得有女生光临,而且还是个美女,怎么可以把人家吓跑呢,于是纷纷开口保护佳人。
“学长,你怎么这么说啊,我们摄影社一向很好客的呀。”
“是啊是啊,学长,你别把人家吓跑了。”
“就是嘛,当哥哥的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妹妹。”
遭众人七嘴八舌轰了一顿,关鸿飞火气更盛,下一秒,二话不说,抓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众男呆了一瞬,待回神时已来不及阻止。
“老大,等等我呀!”纪秉宏不死心地朝两人的背影嚷嚷着。“你忘了你的新相机啦?”说着,连忙回身自桌上抓起相机背袋,随后追了出去。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来到校园僻静的一角,关鸿飞立即甩开江别情的手,脸色难看地质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她一脸诚恳地看着他。“我知道我联合关叔骗你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专程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跟我说这件事?”他的眉头紧皱了下,一看见她点头,随即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哼了声。“真是败给你了!”
败给她?什么意思?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她提起勇气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闷闷地回了句,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不是不生气,只是气不起来了。
当他知道那相机是她买给他的生日礼物后,他当时满肚子的气就全消了。现在想想,还真个是莫名其妙;就算是她送的又怎么样?依他的个性,他才不屑领她的情,可是,那一晚,他盯着相机看了一整夜,想着她被他吼得苍白又难过的表情,那台相机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连续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她皱着眉又问,没想太多地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我等了你好几个晚上,等得好担心。”
他陡地愣了下,因着她直接坦白的话语,心跳还莫名失速了一瞬。她替他等门,而且还担心他……
“谁、谁要你等我了,你少鸡婆了!”出口仍然没好话,神情却显现了一丝罕见的别扭。
早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她不介意地笑了笑。“既然你说已经不生我的气了,那今天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偏头望着他,脸上的笑更甜了。
“谁……谁要跟你一起回家,你滚你的吧!”他的心又突跳了下,头一次讲话结巴,随即暗恼地咒骂自己一声。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会脸热心跳,真是活见鬼了!
“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吗?没关系,我等你。”她自行演绎他的语意,一点也没被他吓到。
“哼!我等一下要跟人去飚车,你也要来吗?”他恶意地狰狞一笑,不相信这样还吓不退她。他可没忘记那一次她搭了他的车子后,吓得嘴唇发白、两腿发抖的样子。
果然,她的脸色瞬即刷白,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好,我跟你去,我们再一起回家。”表情俨然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没料到她敢答应,关鸿飞愣了一瞬,而后缓缓玻鹧邸!澳阋遣慌滤溃途」芨窗伞!奔热凰蕴挚喑裕腿缢福鹨晕岷莶幌滦摹�
说完,转身正要离开时,纪秉宏背着他的新相机在他身后喊着:“老大,先别走呀,等等我啊!”
来到关鸿飞面前,看他一脸肃杀的模样,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眼珠子转了转,很小心地开口问:“老大,你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呀?”看这情况,小两口八成是吵嘴了。
“没你的事!”说着,又继续往前走。
“等等,老大,你的新相机刚刚忘了拿了。”纪秉宏赶忙又喊。“生日礼物耶!我瞧你当宝贝似,赶紧帮你拿来,你不知道那些学弟们有多肖想『染指』你的新相机。”
他的话引起了江别情的注意。生日礼物?相机?该不会是……
正发愣时,却见关鸿飞倏然转身走向纪秉宏,一把抢过他身上的相机背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嘴!”咬牙给了纪秉宏一记狠瞪,一张臭脸上隐隐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
转过头,看到她一脸不敢置信又迷惑的表情,像要掩饰什么,他恼羞成怒地粗吼:“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信不信等一下我就把它卖给别人?!”
说完,没等她回应,心里暗恼到快要爆了的他,一脸气冲冲地转身掉头就走。
江别情被他这么一吼,也立即回神过来,赶紧追上前去。
一直到坐上他的机车,两人都没再交谈过一句话。事实上,她也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虽仅有一次搭他车子的经验,却也是教人“难以忘怀”的经验;再一次尝试,她可是鼓足了勇气呢。
待她坐定后,车子立即像箭矢般弹飞出去,她吓得忙不迭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侧贴着他的背,一双眼紧紧闭上,惊心地感受呼啸过耳旁的风声与引擎声。
回到家时,她又像上次那样,双腿发软,好不容易下了车,两腿仍是不争气地微微发着抖,一手还紧扯着他的衣袖。
“真没用!”关鸿飞照样给了句冷嘲,可当他的视线瞥见她苍白的小脸时,心口竟无端地揪了下。随即,他皱了下眉,将这种怪异的感觉甩开,刻意以冷淡的口吻说:“下次别再自讨苦吃了。”
江别情只是眨了一下眼,对他虚弱地笑了笑。“没……没关系,多坐几次就习惯了。”这点小苦头,她还受得了。
“多坐几次?!”他倏地挑高一道眉,怪异又不解地看着她。
“是啊。”她微笑地点点头,脸色好了些许。“以后我们都一起回家,你说好不好?”
“开什么玩笑,谁要和她一起回家啊……”
照例跷了课就一直窝在摄影社暗房里的关鸿飞,一边冲洗着照片,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嗤哼着。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等会儿洗好照片他就要走人了,才不想留在这里等她找来。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竟想得出跟他一起回家这种可笑的主意。她以为这样他就会乖乖地回家吃饭、做个好儿子吗?门儿都没有!
然而,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似,没有离开的打算,直到暗房外传来学弟们兴奋讨好的招呼声——
“江同学,真高兴又看到你!外面天气冷、风又大,赶快进来坐呀。”
“是啊是啊,要是感冒了可不好。来来来,喝杯热开水……”
关鸿飞瞬即沉下脸,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的原因了,因为他不放心这一群色胚学弟,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冷着脸,他草草收拾好器材,不到一分钟便冲出暗房。
“走,回去了!”很快地拿过自己的相机袋,一手抓住江别情的手腕,他二话不说地拉着她就往外走,没去理会身后传来的一连串惋惜哀叹声。
将她塞上他的机车后座,接着递给她一顶安全帽后,他便开始生起自己的闷气。搞什么!他竟然连安全帽都准备好了,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
“关大哥,今天晚上有姜母鸭可以吃喔,王嫂说天气冷,要帮我们补补身子。”
耳畔传来她柔软的嗓音,他没好气地回她一句:“我有说要回家了吗?”怎么可以让她牵着他的鼻子团团转,岂有此理!她可是他的“仇人”呢。
“可是……我的肚子好饿喔……”
她低低地说了声,声音虽小,他仍然听见了,立即回头瞪她,本想吼她一句“你肚子饿干我屁事啊!”可当他看到她抱着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到嘴边的话便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真是他妈的邪门!恨恨地在心里咒骂了句,他臭着一张脸发动引擎,很不甘愿地……回家去。
接连好几天,这种一起回家的剧码继续上演着。关鸿飞气闷之余,也不得不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