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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洗剑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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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鬼走到“小鞋子”身边,摘下头上的面具丢在地上,除下外面的衣服,赫然便是颜必克,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吓“小鞋子”的,但见“小鞋子”斜躺在地下,双眼突出,口流白沫,已然吓死了,摇头道:“可惜,怎么把他吓死了,我还要留着他照料刘钦差的三妻四妾呢。”
  第十六章 地牢石壁透体凉 荒野夜风熏人醉
  颜必克从牢内放出了张朝贵和他弟弟,张朝贵在牢里饱受狱卒的毒打,身上伤痕累累,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一家三口抱头痛哭,颜必克把从刘澄福府上偷出来的金银珠宝拿了一些给张朝贵,叮嘱他去请郎中好好调理身体,张朝贵一家三口感恩戴德自不必说,且说颜必克手里有了金银,花起来便十分大方,买了两匹上等良驹,和皇甫云沿途吃吃喝喝,谈谈笑笑,好不爽快。只是颜必克常见皇甫云脸上露出忧郁神色,及知他的身世后,颜必克叹了口气:“我却是有家不能回。哎!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常山怎么样了……”
  这日正午,二人驾马到了一家酒楼前,酒楼上的牌子上写着四个隶书大字“糊涂酒馆”。颜必克大声道:“好一个糊涂酒馆,人生一世难得糊涂,大哥,我们如不进去一醉方休还真是枉过此地了。”皇甫云暗道:“我这个义弟就是嗜酒,可惜我生来就不喜喝酒,不然倒可每日与义弟痛饮。”
  二人解鞍下马,店小二见颜必克穿得邋遢不堪,皇甫云一身打扮也是寒碜之极,微微皱了皱眉头。颜必克看在眼里,心头有气,暗道:“看你这副狗眼看人低的神色,平时必是个趋炎附势惯了的小人,今日不大大地吃你一个人仰马翻,颜必克这肚皮再也不吃东西了。”
  其时一楼尚有不少空桌,颜必克却大摇大摆地径行上二楼。店小二斜着眼拦住道:“二楼雅座,这两位客官不嫌用了酒菜掏不起钱付吗?”
  颜必克哈哈大笑,道:“大爷吃遍天下,就是从来不怕付不起酒菜钱。”店小二将信将疑,由他和皇甫云上楼了。
  不料走上二楼来却已是座满客盈。楼上的食客都体态臃肿,穿戴华贵,显然都是家资殷实的富商大贾。颜必克看到这些肠肥脑满的大老爷们便觉得恶心,暗道:“这些仗势欺人的富绅平时也不知敲榨了多少穷人的血汗钱,今天非好好治他们一顿不可。”
  颜必克心知这些阔老爷们出门都随身携带有不少金银,趁他们酒酣耳热吵吵嚷嚷之际,在人从中脚步轻捷地转了一圈,然后回到皇甫云身边,小声道:“大哥且等着,待会就有好戏看了。”
  果然没有一会儿,便有一个嘴角边长有一颗大黑痣的富绅大声“咦!”道:“我的钱袋呢?奇怪,谁拿了我的钱袋?”转首一看,突然扑到一个一身锦衣的中年人面前大声嚷道:“我的钱袋在这里,你为什么偷了我的钱袋?”
  原来,锦衣中年人正奇怪地从身上摸出一个钱袋来,中年人不服气地道:“我没有偷你的钱袋,我……”但别人的钱袋就在他手里,他就是长有一百张口也莫辩。正在面红耳赤之际,他突然眼中一亮,几步冲到一个宽袍大袖的富绅面前,大声道:“我的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你这个扒贼,我要报官去。”
  一时之间,二楼雅座间的有钱老爷们都为自己身上的财物不翼而飞到别人身上吵吵嚷嚷。这些老爷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如何会咽下身上之财被盗这口气,又仗着各自背后在官府多少有靠山支撑,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转眼之间,聚食喝酒的地方成了摔碗碟砸桌子的场所。
  而颜必克则拉了皇甫云在边上的一张酒桌上坐下了,洒桌的主人正在一边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桌上还剩余许多山珍海味,颜必克又去其他桌上提来几壶上等佳酿,二人放开大吃大饮,耳中听着几位大老爷们争执的吵嚷声和“噼噼呯呯”碗碟的破碎声,好不惬意。
  直到二人吃饱喝足了,那些食客们还在争执不休。颜必克伸伸懒腰,站起来,大声道:“各位暂且住手,小可有一言相劝各位,不知几位大老爷们愿否小可做这个中人?”
  楼上突然间静寂下来,那些大腹便便的食客们一齐回过头来看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颜必克擦了擦嘴角的油腻,一跃而上一块大桌,笑道:“几位老爷们,你们再这样吵下去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相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便有几位要被抬着去请医生了,不如大家把各自身上的财物都拿出来,我出几道题,谁答对了,这些财物就归谁了吧。”
  食客们面面相觑,有的点头道:“那也好,反正这点小钱我输了也不放在心上。”其余几个有的瞧不起颜必克皇甫云二人,想表示反对,但这样一来便显得自己不够豪阔,面子上可有些过不去,也都纷纷附和道:“这位小兄弟的主意好,咱今日就赌他一场。”
  颜必克心中暗暗好笑:“主意果然是好,待会把你身上的钱都骗光。”脸上却不露出来,朗声说道:“竞猜现在开始……”一个满脸肥肉的食客喊声:“慢!如果我们都猜不出,那这些财物归谁呢?”颜必克笑道:“我想列位老爷们也不至于吝啬到让小可没有一点好处吧。”
  有钱的人虽然吝啬却都还爱面子,所以没有人来表示反对。皇甫云一直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想义弟做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所以他也不想多去考虑。
  颜必克不紧不缓地说道:“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他要从外边进来,店门却是栓上的,但是他不能用任何工具去把门敲开或撬开,你们猜他如何才能进来。”
  众食客面面相觑,却都是眉头紧锁,没一个能想出答案来,颜必克叹口气,道:“这种事情确实有些让人难办,不过小可在这个时候还是会去给那人开门的。”众人这才恍然,他们一心考虑的只是外面的人如何进来,却没想到里面的人还可以帮他开门。
  颜必克把一张桌子上食客们已掏出堆成堆的金银财物拨了一拨到一边,嘻嘻笑道:“不好意思,这些现在是我的了。”
  颜必克又问道:“有一个人,他在这店里面要酒要肉大吃大喝却不必付钱,大家猜他是谁?”
  有一个食客高声道:“是我,我有时吃了就没有付钱。”
  颜必克看他一眼道:“这位大叔,你讲的话似乎还有点幽默,只是你下次来还是得把欠下的款付上。正确的答案是这里的老板,他用了酒菜才不必付给谁钱。除非他是个‘妻管炎’,他赚来的钱得交给他老婆。哈哈哈!很不好意思,这一堆又归我了。”他又把桌上的财物拨了一拨到一边。几番下来,桌上原来食客们随身携带的财物都成了颜必克的了。
  颜必克转眼之间就骗到了一堆不多不少的钱财,意兴横飞,大声叫重新摆上酒菜,当那个刚进门还看不起他的店小二走到面前时,颜必克塞给他一个大元宝,拍拍他的胸脯道:“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可盯在钱眼里看人。”
  店小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捧着一只金元宝颤微微地去了,颜必克自和皇甫云大吃大喝。颜必克猛灌下一大碗竹叶青,喷着酒气对皇甫云道:“大哥,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缺少不得的,可有一样东西却是踫也踫不得的。”
  皇甫云只吃菜不喝酒,他一闻到那激烈的酒味胃中便不舒服,捏着鼻子道:“二弟,什么是少不得的?什么又是碰不得的呢?”
  颜必克道:“人不可一日无酒,饭可以不吃,但酒却是不能不喝的,小弟我平生只佩服一个人,就是‘斗酒诗百篇’的青莲居士。”说罢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大口酒。
  皇甫云道:“义弟如此爱酒,但烈酒伤身,大哥还是应该节制一点才是。”
  颜必克道:“这碰也碰不得的便是女人了,妇人之毒胜过孔雀胆、鹤顶红、砒霜等诸般毒物。大哥为人纯朴,千万不可被女人骗了。”
  皇甫云睁大眼睛,盯着颜必克,道:“大哥如何如此忌恨女人,‘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坏的,想必大哥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品行不良的女人吧。”
  颜必克哈哈大笑道:“想必是大哥有了意中人,是以如此替女人维护。”皇甫云脸红过耳,吞吞吐吐地把与萧琴相遇的事与颜必克说了。
  颜必克听完皇甫云讲他的经历,红着眼问道:“那么凌绝教教主的千金是不是好东西,你不是也被她害得不浅吗?千万不可相信女人,当她用她的天真迷惑你时,你便要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上了她们的当,我五年前便犯了一个大错误。”
  皇甫云在颜必克的碗里斟了一碗酒,颜必克笑道:“五年前,我认识了一个青楼女子,她长得并不算太好看,可是我们倾心相爱,我答应她我一定要把她赎出去,然后我们一起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过快乐的日子。谁知第二天,便有个女人到我爹的大堂上击鼓,说我意欲对她不轨……”皇甫云轻声道:“那个女人就是二弟爱的那个青楼女子?”
  颜必克笑道:“官场上互相倾轧的事大哥想必也知道一些,我爹是常山太守,在朝廷中颇得安禄山一党的忌恨,那个女子便是安贼派来扳倒我爹的一个棋子。”
  皇甫云道:“伯父刚正不阿的品行我平时也多听师父提过,安贼施此狡计如何能够得逞,可这样一来,二弟便要受苦了。”
  颜必克仍是笑道:“在我爹的牢里呆了一年半,也没什么,大哥,这年头好的女人老是缺货,但也许你遇到的那个琴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好好珍惜吧,大哥帮你去找她,找到她不要再把她给气跑了。世界上有一个光棍颜必克已经够了,不必……”刚说到这里,店外传来一片哈哈大笑之声,颜必克霍然变色,皇甫云奇道:“咦,那些客人呢?店小二呢?怎么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诺大的一间酒店突然之间一个人也不见了,二人只顾倾谈心事,酒酣耳热之下竟然浑然不觉。便在这时,“哐卡!”一声,颜必克和皇甫云所站的木板突然裂开,二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喊声,就已经双双往下跌去。
  颜必克触手是冰凉的石壁,而不是在上面看到的建造酒店唯一的材料:木头。显然这酒店在建造之前就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皇甫云在黑暗中到处摸索,别说摸不到出口,石壁上竟连缝也摸不到一条。
  颜必克仰天哈哈大笑:“哪位朋友这么爱开玩笑,把我们兄弟二人关在这阴洞洞的地下室,岂不闷煞我等也。”
  颜必克刚一说完,便听得石室中传来一连串嘿嘿的奸笑声:“花影剑,你视天下如无物,想不到也会有被囚一隅的下场,哈哈哈!”皇甫云一听之下惊呼出声:“杨振山,是你!”
  颜必克沉吟道:“杨振山,嗯,天狼帮的帮主,天狼帮雄踞天下,声势仅次于丐帮,什么事情要劳动他如此一个大帮主?”突然想到刚才声音中的“花影剑”三个字,蓦然一惊,莫不是自己又被错认为那个整天到处找人比剑的西门飞花了?
  传音进石室的人正是天狼帮的帮主杨振山,他在天狼山上答应安禄山的手下“噬血十三鹰”中的二鹰联盟,互惠互利。虽然他当初是贪图怒剑之利,且后来怒剑在天狼山脚下又为皇甫云所得,但必竟安禄山高举反叛大旗,不几日便攻克北方大片州县,声势愈来愈大,杨振山又何尝不愿借如此手握重兵的大帅来壮大天狼帮呢?
  受人之惠便要为人办事,安禄山收买南方的帮派,便是为了在南方点燃战火,南北夹击,一举而取天下,推翻李唐江山而代之;纵不能如此,到时候安禄山率叛军攻到南方时,也易攻易立足得多。但安禄山命手下交给杨振山的第一项任务,不是去联络南方诸省的教会名流,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去杀一个人。他派手下把这个人的画像交给了杨振山,嘱杨振山务必提这个人的人头去见他。安禄山在给他的信中言道:“此魔常扰吾心,令吾夜不能寐久矣,汝替吾除此心头大患,胜于助吾平城池十座。”
  什么人能令拥几十万雄军的叛军贼首安禄山不安呢?安禄山给杨振山的画像上是一张俊俏的少年人的脸,只是这张剑冷峻无比,任谁见了也要从心底升上来一股凉气。
  安禄山第一次派出执行任务的五个“噬血鹰”不仅无功而返,而且还在泰山脚下被这个人两剑结果了两个,还有一个则在一片核桃林中被皇甫琰杀死。
  这个人便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花影剑”西门飞花。
  颜必克扮作西门飞花和皇甫云到处招摇过市,一下便引起了天狼帮喽罗的注意。杨振山了解到西门飞花得其父亲西门狂狮家传“寒冰灭绝剑”,一套剑法既狠且辣,已连败不少武林中的高手,自己帮中要找出一个能与之过上几招的恐怕也不能,是以才出此困之于石室的办法。
  石室之壁乃是用一整块一整块的花岗岩砌成的,“西门飞花”纵有天大神通也不能破石而出,杨振山为自己的“瓮中捉鳖”之策大感得意,传音进石室中道:“花影剑,你一向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你现在该明白那一群陪你赌钱的都是本座为满足你的虚荣心布下的棋子吧?哈哈哈!世上最可笑的不是不聪明的人,而是自以为聪明的愚人。”
  先让人痛快地赢一场,再在你飘飘然之际突然下手,这计策果然高明绝妙得很,也天衣无缝得很。况且当时颜必克正说到心头痛处,酒酣耳热如何还会有平时警惕的防御心和敏捷的反应能力?
  杨振山以为“西门飞花”在里面气也气炸了,未料到石室内传出来的是一连串颜必克爽朗的笑声。皇甫云不解道:“二弟笑什么?”
  颜必克笑道:“他笑我当然也要笑啊,他笑得大声,我比他笑得更大声,阁下是谁?要请我们呆在这里面,至少也要给我们送吃的,没吃的只要有酒也可以啊,喂!干吗不回答我啊?”喊了数声,已无人声再传进石室里来。
  颜必克盘膝坐在地上,叹口气道:“罢罢,老鼠跳进锅汤里,耗子爬进猫窝里,今天石室困老鼠,我颜必克……”
  皇甫云坐到颜必克身边,把手搭在颜必克肩头,道:“义弟,其实……”颜必克本来把头埋在两腿之间,这时抬起头来,仍是一副灿烂生辉的面容,打断他话,道:“不必安慰我,其实我还想出去娶老婆的。忘了告诉大哥,我在泰山脚下的一间酒家碰到一个女孩子,长得端的如出水芙蓉,小弟我泡定了,我要死在这里面岂不让她在外面当寡妇,哈哈哈,不行我得想办法出去,如果我呆在这里面不出,她去嫁了别人,我这头上岂不是平白无故地生出来一顶顶绿帽子,什么都好收,绿帽子却是万万不能收的。”
  皇甫云听了不禁心下黯然,手中攥着一个小玉弥勒佛,暗自在心里道:“不知她现在在外面怎么样了?”
  当下二人又开始在石室内寻找出口,但触手之处都是严密不可透风的石壁,皇甫云不禁大感失望。颜必克的轻功在武林中已臻高手之境,微一沉吟,提气上纵,一跃十来丈高,未料双手一碰,头顶上仍是冰冷的石头。原来当他二人从糊涂酒家二楼裂开的楼板下坠之时,头顶的石板便也跟着两边合上,是以石室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石牢了。
  颜必克自言自语道:“杨振山的声音还能到达里面,说明这石牢并不是真的密封,至少还有一处通音口让声音传进来。”猛然想起适才杨振山的声音隐约正是从脚底下的石板传上来的,心头一喜,伏在地上便摸索,果然不多久便摸到一块三尺见方别于其他岩石的板石,在这板石正中有一个碗口般大的窟窿,想来声音便是从这里面传进来的。
  皇甫云盯着窟窿发一阵呆,喃喃道:“这洞这么小,咱们还是不能出去。”
  颜必克笑道:“外面的人送我外号‘飞天鼠’,现在我要真是一只老鼠,倒真能从这个洞钻出去。”
  颜必克寻不到出去之路,干脆躺下睡觉。皇甫云却坐着呆想萧琴,脑中浮现出她跨在老狼王背上,抚笛轻吹,清音悠扬的情景,不禁想得痴了。
  如此一天过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杨振山是准备活活把“西门飞花”饿死在石室内的。颜必克拍拍干瘪的肚皮,叹口气道:“饿了倒不要紧,没有酒喝却是苦煞我也。”
  皇甫云一言不发,颜必克满是歉疚地道:“小弟连累了大哥,他们要的是我这个假‘西门飞花’,我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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