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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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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向各人打个招呼,对纪千千深深看了一眼后,来到燕飞另一边,追随他的十多名拓跋族战士融入汉帮的战士队伍里。
  在此刻再没有胡汉之别,为保卫自由,他们统一在边荒集的大旗下。
  燕飞道:“情势如何?”
  拓跋仪沉声道:“集内的主要帮会各自在势力范围内集结兵力,羯帮则因长哈老大的离开已不成气候,大家都知会无好会。”
  接着凑近少许道:“果然如你所料,红子春并没有立即去为你传话,而是先到姬别的‘花之府’勾留了半刻钟,方赶往钟楼,对此你有甚么联想?”
  纪千千、程苍古和费正昌竖起耳朵,留意两人关系重大的对答。
  燕飞沉吟道:“这表示他两人是同流合污,希望做人家的走狗而得保住在边荒集的利益,不过却没有想到情况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赫连勃勃的出现和慕容垂、孙恩两人亲来督师,使他们感到被利用和出卖,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
  纪千千不解道:“他们若是敌人的内应,怎会忽然忧虑被人出卖呢?”
  费正昌代为解释道:“他们肯定不清楚全盘的局势。红子春和姬别分别与两湖帮和黄河帮有关系,黄河帮后面的靠山是慕容垂,乃天下人皆晓的事。红姬二人因黄河帮与两湖帮结盟,又知慕容垂决定对边荒集用兵,认为边荒集大势已去,为了求存只好归顺敌人。不过却没想过有赫连勃勃此一变量,更可能不知道有孙恩的参与,令他们生出被瞒骗利用的失落感觉。我认为燕飞的猜测虽不中不远矣。”
  程苍古接口道:“孙恩杀死任遥敲响他们的丧钟,显示孙恩不愿任何人分薄他的利益,纵使盟友亦不例外。红子春和姬别的实力远比不上两湖帮和黄河帮,与孙恩和赫连勃勃根本没有议价讨价的能力,一个不好还要赔上性命,所以他们现在当然非常苦恼。”
  拓跋仪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处置他们?”
  燕飞目光投往古钟场的方向,淡淡道:“有没有郝长亨的消息?”
  拓跋仪知他因高彦而对郝长亨切齿痛恨,道:“把红子春吊起来拷问或许可以知多些东西。”
  纪千千叹道:“原来郝长亨是满口谎言的卑鄙之徒。”
  程苍古问道:“赫连勃勃有多少人马?”
  拓跋仪冷哼道:“他现时在小建康的战士不到五百人,根本难成气候,我们提防的是他混入集内的人,又或布于北面的部队,其实力可能大大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否则他怎可有恃无恐的召开钟楼议会?”
  费正昌道:“或许他并未晓得我们确认他是慕容垂的走狗,也没想过卓狂生是逍遥教在边荒集的卧底,由他泄出慕容垂和孙恩的大计,令我们全体团结起来。”
  燕飞低声道:“他更没有想到屠奉三把他看通看透。”
  接着向拓跋仪道:“决定边荒集谁属的第一次交锋将在集外决定而非是集内,亦是我们拓跋鲜卑族与铁弗部匈奴的一场恶斗,如若输掉一切休提。你不但要应付从外面攻入来的敌人,还要应付混在集内的敌人。”
  拓跋仪哈哈笑道:“放心吧!我对铁弗部的战术手段了如指掌,绝不会令你们失望。”
  接着大喝道:“儿郎们随我来。”
  一夹马腹,领着手下旋风般转入横街,意气昂扬的疾驰而去。
  纪千千心头一阵激动,此时刚进入夜窝子的范围,忽然记起一事,问道:“为何不见高彦呢?”
  燕飞神色一黯,颓然道:“他可能遇上不测,不过现在绝非哀伤的时候,他的血不会白流。”
  纪千千娇躯剧颤,再说不出话来。
  战争尚未开始,她已品尝到战争的残酷!当明天太阳升起前,她在边荒集认识的友好,包括她自己在内,谁仍好好地活着呢?
  卓狂生立于钟楼顶上,凝望边荒集南面的荒林野原,颖水在左方淌流,不见任何船只的往来。
  就是在这片原野里,断送了大魏最后的一点希望。
  他最难接受的是多年来付出的努力,在刚到收成的当儿,忽然一铺输个清光,更清楚没有翻本的可能。
  打击是如此突如其来,如此不能接受!在收到任青媞通知的一刻,他彻底地崩溃。
  现在他苏醒过来,彷如重生的从过去的迷梦中苏醒过来,心情平静得令自己也难以相信。原因在于边荒集。
  对边荒集他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边荒集像他的亲生儿,看着它在自己的悉心培育下茁壮成长,变成天下最奇特和兴旺的场所。而他却心知肚明,亲生儿会由他自己一手毁掉,从最自由的市集变成逍遥教争霸天下的踏脚石。
  不过一切均随任遥的横死成为过去。而他除边荒集外,已一无所有。
  若失去边荒集,生命再没有意义。
  为了边荒集,他将会奋战至最后一口气,与边荒集共存亡。有了这决定后,他感到无比的轻松,他再不用因出卖和欺骗边荒集感到内疚,他将以自己的鲜血,向边荒集作出补赎。
  呼雷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红子春和姬别来哩!”
  卓狂生皱眉道:“赫连勃勃和车廷呢?”
  呼雷方道:“若你是他们,不看清楚形势,肯贸然来赴会吗?”
  卓狂生转过身来,淡然道:“他们来与不来,是没有任何分别的。赫连勃勃将会发觉召开钟楼议会是他严重的失着,孙恩亦会体会到铲除盟友的恶果。边荒集从未试过像目下般团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边荒集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她是天下英雄集结的场所,由街头卖艺者到统领一方的帮会领袖,无不是精英裹的精英,任何不明白实况或低估边荒集的人,都会因算错边荒集的实力而付出沉重的代价!即使对方是慕容垂或孙恩也不例外。赫连勃勃算得甚么呢?”
  两艘双头战船,从边荒集码头启碇起航,逆水北上。
  江文清立于先行那一艘的船头处,冷冷观察两岸的情况,道:“若我没有猜错,上游已被封锁。”
  站在她后方的直破天闷哼道:“和我们大江帮在水上玩手段,只是自讨苦吃。北人不善水战,谅他们不敢在水上与我们较量。顶多利用两岸弄些手脚,否则若大家来一场江上交锋,将是非常痛快。”
  江文清莞尔道:“直老师永远是那么信心十足。”
  直破天苦笑道:“事实上我这刻半点信心也没有,我敢赌文清小姐你亦像我般没有信心,对吗?”
  江文清有点软弱的道:“直老师是否在怪我不选择撤退呢?”
  直破天摇头道:“我绝没有怪责小姐之意。换过我是小姐,肯定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因为此乃唯一生路。孙恩和慕容垂是输不起这场仗的,所以不来则已,来则肯定是雷霆万钧之势。而边荒集却是无险可守之地,最糟糕是尚未知集内谁为敌友,这场仗不用打也晓得必输无疑。”
  江文清大讶道:“既然如此,直老师刚才因何又说留下抗敌是唯一生路呢?”
  直破天瞥她一眼,得意的道:“原来也有文清小姐看不透的东西。”
  江文清最清楚他的好胜心,微笑道:“文清并不是活神仙,请直老师赐教。”
  直破天欣然道:“对我来说,死亡的方式只有光荣和不光荣两种。死定要死得痛快,偏是老天爷最爱作弄人,你愈想求死,他愈不会让你称心遂意。我们现在的情况亦是如此,只有但求力战而死,在最困难的局面中奋斗,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或许尚有机会杀出一条生路来。何况明知是死,当然更要死得光光采采。”
  江文清肃然起敬道:“直老师这番话含有很深刻的道理。”
  直破天坦然道:“文清小姐可当这是由经验而来的智慧,我直破天活了数十个年头,不知曾多少次出生入死,而每一次均有这是最后一次的惊惧。之所以能到现在仍活着,正因我每一次必定死战到底,永不言败。文清觉得我常常信心十足,正因我有此心态。”
  江文清动容道:“多谢直老师指点。对!死有甚么大不了的,最紧要是死得痛快。”
  她的心忽然不舒服起来,她并非首趟和直破天面对劲敌,直破天却从未试过如此语重心长的向她说过这般心底话,可见直破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凶险危机。
  又道:“敌人并非是全无破绽的。”
  直破天精神一振道:“请小姐指点!”
  江文清思索道:“我的灵机是被胡沛的失踪启发的。”
  直破天知她聪慧过人,不敢打断她的思路。自江文清出道以来,直破天和颜闯两人奉江海流之命一直在扶持她,锐意把她栽培为大江帮的继承人。
  表面看直破天事事讲求勇力,颇似有勇无谋之辈,而事实上当然非是如此。直破天能高居大江帮三大天王之首,岂是只凭勇力却没有脑袋的人。只不过他的武功别走蹊径,以死为荣,以硬碰硬,以悍不畏死为至高心法,实质上他却是瞻大心细,所以江海流方会委他以扶持江文清的重任。
  江文清目光投往前方,悠然道:“胡沛后面肯定有人撑他的腰,不理他出身如何,支撑他的必是今次来犯边荒集的其中一股势力。”
  直破天道:“这么说,支持他的该不出慕容垂、孙恩又或聂天还三个人。”
  江文清道:“孙恩和聂天还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因为在淝水之战前,他们分别被谢安压制得无法动弹,求存不易,哪来闲情理会边荒集。他们做甚么都是白费工夫。只我们已可轻易截断他们的货运。”
  直破天愕然道:“难道竟是慕容垂?”
  江文清道:“只看慕容垂一直暗里支持拓跋珪的人在边荒集大卖战马,便晓得慕容垂在垂涎边荒集的惊人利益。北方汉人一直清楚边荒集的重要性,否则任遥不会差遣卓狂生到边荒集来打稳根基。汉人在北方有四大势力,就是黄河帮、弥勒教、逍遥教和太乙教。如今逍遥教可以撇除,而胡沛将不出余下三大势力其中一系的人。”
  直破天道:“小姐的推断大有道理,不过即使胡沛是这三大势力混进汉帮的奸细,却怎会成为敌人的破绽。”
  江文清分析道:“此正显示敌人间是有利益冲突的矛盾,而孙恩正是看破此点,所以下手杀任遥,造成既定的事实,逼慕容垂不得不和他瓜分边荒集的利益。可是若胡沛有慕容垂的支持,建立新汉帮,慕容垂便不用倚藉孙恩或聂天还,这便是敌人的破绽。”
  直破天叹道:“确是破绽,可惜这个破绽只会出现在他们攻克边荒集之后,而我们早成边荒的冤魂,还怎有机会计较谁取得最大的利益?”
  江文清道:“假若我们令敌人久攻不下又如何呢?”
  直破天点头道:“若敌人不是精诚团结,当然对我们有利。”
  江文清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鬼使神推下,我们对敌人的情况掌握得愈来愈清楚,只要清除内患,我们并非全无胜算。”
  “当!当!”
  在桅杆顶望台放哨的战士,敲响铜锣。
  两人转身朝上瞧去,望台处的手下打出手号,表示在上游五里处出现敌人。
  江文清发令道:“泊岸!”
  今次行动,是她主动向慕容战提出,能否击溃赫连勃勃的部队,就看他们这支张扬其事的奇兵。
  第六章 统一边荒
  慕容战策马来到纪千千另一边,手下则加入汉帮战士的队伍去,近百人浩浩荡荡的驰进边荒集的圣地古钟场去。
  在正午的灿烂阳光下,古钟楼巍峨矗立在大广场的正中心,若古钟场是夜窝子的圣土,古钟便该是圣土内的神物。不论经历过多少场战争,总没人有胆子去动古钟楼半根毫毛。
  今趟会否是例外呢?
  广场的正西处众集着近千名战士,布成阵势,进入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看得从未经历过战争的纪千千一颗芳心不由忐忑不安地卜卜跳动起来。
  慕容战神态轻松的逐一向各人请安问好,对纪千千微笑道:“这是边荒集不成文的规矩,任何帮会开始集结动员,其它帮会立即动员戒备,当此情况发生时,各帮之主须到钟楼看看能否通过谈判解决,谈不拢立即动手武斗,场地是古钟场,免致误伤无辜和破坏集内的店铺房舍。”
  纪千千点头道:“这样的规矩很不错呢?可他们是属那方的战士呢?”
  慕容战目光投往占去好一片地方的战士群,淡淡道:“他们是羌帮和我们北骑联能拿出来见人的精锐联军,人人可以一挡十,没有一个是怕死的。时间无多,今次我们到钟楼来不是为商量甚么事,而是要一举解决内奸的问题,决定谁主边荒集。”
  又向另一边的燕飞问道:“情况如何?”
  燕飞轻松的道:“一切依计而行。慕容当家放心,敌我各区均进入一触即发的战争状态。”
  慕容战叹道:“我唯一放不下心的是北区的防守,可惜却不能代劳。”
  燕飞耸肩道:“慕容当家似乎忘记了守北门的乃曾纵横北疆的马贼,最擅以少胜多,而拓跋仪更是拓跋族拓跋珪麾下最出色的军事战略大家,打仗像吃饭睡觉般习以为常。赫连勃勃以前奈何不了拓跋族,今天的情况仍然没有改变。”
  纪千千听着他们闲话家常般的对答,再感觉不到两人间的任何敌意,这个变化岂是初抵边荒集时想象得到的?她此时芳心中填满奇异的情绪,揉集着对大战即临的惶恐和众人面对劣境团绪奋斗的不屈精神,心忖临敌从容,谈笑用兵,不外如此。
  后面的程苍古道:“我仍信不过屠奉三。”
  燕飞道:“事实会证明一切,屠奉三是有智慧的人,晓得眼下唯一生路,是与我们并肩作战。我们更不得不搏他娘的一铺,大家都是没有选择。”
  “啊!”
  广场西面的战士齐声叱喝,举起兵器致意,士气昂扬至极点。
  众人此时驰至古钟楼旁,纷纷甩蹬下马。
  就在此时,大批匈奴帮的战士从东北角注入广场。
  赫连勃勃终于驾到。
  慕容战来到刚下马的燕飞身旁,低声道:“待会不论情况如何变化,我和你负责招呼赫连老兄,只要能把他的头挂在集北门外示众,他的部队必不战而溃。”
  燕飞微笑道:“这么便宜的事,小弟怎敢不从。”
  两人对视而笑。
  既决定拚死抗敌,他们早抛开所有担心和忧虑,竭尽全力与敌周旋,即使剩下一兵一卒,绝不投降。
  拓跋仪与手下驰至北门,五百拓跋鲜卑族战士集结候令,夏侯亭迎上来,与他并骑驰出北门,入目的是广阔达半里的秃树林,数以千计只剩下两、三尺许的树干,形成怪异无比的景象,像忠心守卫边荒集外围的矮人。夏侯亭以马鞭遥指矮树干区外的树林,神色凝重的道:“赫连勃勃的部队已推进至树林的边缘,一旦接到命令,可于半刻钟内攻入边荒集。照探子的回报,他们的兵力在五千人间,力足以一举粉碎我们的抵抗力。即管我们能勉强挡着他们,他们亦可绕攻西门,守西门的北骑联因调走大批人手往古钟场,恐怕比我们更加不济。”
  拓跋仪平静的道:“我们的石车预备好了吗?”
  夏侯亭道:“征集的石车共七百多辆,全赖羌帮和北骑联大力帮忙。”
  拓跋仪道:“立即以其中二百辆在秃干区中间布下第一重防御线。”
  夏侯亭忙吩咐后面的手下,手下领命而去。
  夏侯亭皱眉道:“第一重防线离集足有数百步之遥,不怕呼应上有问题吗?”
  拓跋仪胸有成竹的道:“第一重防线只是用来遮挡敌人的视线,使他们不晓得我们在这边弄甚么手脚。赫连勃勃早错失凭优势兵力迅速攻破边荒集的机会,他失着的原因是不知道卓狂生已泄露敌人攻集的大计,激起全集团结一致的斗志和决心。他更错的是存有私心,务要歼灭我们飞马会,故以大军封锁北面退路,使我们除拚死力战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车声马嘶,在后方响起。
  两人回头望去,一辆接一辆装载石头的马车,正从北门鱼贯驶出来。
  拓跋仪微笑道:“恐怕没有一个边人曾想过,天下最荒诞堕落的边荒集,竟会成为决定天下谁属的争战之地。到明天太阳再升起来之时,我们应大概可以弄清楚,天下究竟是慕容垂的天下,还是我们拓跋鲜卑的天下。”
  卓狂生透过议堂的大窗凝望匈奴帮战士在广场东南角调动的情况,可想象小建康正处于最高度的戒备状态下。事实上边荒集的五大帮汉帮、羌帮、北骑联、飞马会和匈奴帮,分别控制着东、南、西、北四门和东北的小建康,掌握着离边荒集五条主要出路。
  所以即使赫连勃勃完全被孤立,他仍是进可攻退则可守可撤。
  红子春、姬别和呼雷方坐在他们特定的座位里,静候议会的召开。红、姬神情麻木,失去往昔的光采。
  卓狂生暗叹一口气,回到主持的位子坐下,沉声道:“红爷和姬公子究竟是认命还是以为匈奴帮力足以保护你们呢?”
  姬别色变道:“老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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