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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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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恩一声长啸,到啸音收止,早去得无影无踪。
  燕飞紧接刘裕之后进入广陵城,他备有通行证件,把门的卫兵没有留难,盘问几句后,放他入城。
  他还是首次到广陵,心忖还有时间,先四处逛逛,再到与刘裕约定处等待。
  就在此时,他的心湖忽然浮现孙恩的形相,还似正对他欣然微笑。
  这怪异无伦的情况一闪即逝,快速得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可是已像一块巨石,狂掷进他波平如镜的平静心湖去、激起溅空而起的水花和波荡的涟漪。
  他清楚感应到孙恩对他的杀机。
  燕飞完全不晓得孙恩身在何方何处,那种玄妙的联系模糊而遥远,更不明白孙恩如何办得到,不过肯定的是,早臻达天人合一之境的孙恩在道法武功上又更上一层。
  燕飞心中叫苦,清楚自己又落在下风。
  他现在一心一意去反攻边荒集,是为配合拓跋珪营救纪千千进行的大计,实在不愿分心到别的事上去,尤其是像孙恩这种可怕的对手。
  上次交手时的孙恩,武功已不在竺法庆之下,如他再有突破,燕飞能胜他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最大的问题是他仍非心无挂碍,且比之以前任何一刻,更急切把纪千千主婢从慕容垂的魔掌解放出来。
  可是他更清楚与孙恩此战是避无可避,且他是陷于完全被动的恶劣形势。
  他并不是畏惧孙恩,只是感到孙恩选此要命的时刻来对付他,已充分表现出孙恩掌握到自己没法弥补的破绽和弱点,如他过不了孙恩这关,那过去的一切努力将尽付流水,他固然一命呜呼,纪千千主婢则永远落在慕容垂手上,荒人失去边荒集,刘裕当不成北府兵的统帅,拓跋珪则要亡国灭族。
  除非他能击败孙恩,否则情况将会朝最不幸的方向发展。
  没有人能在此事上帮半点忙,一切只能倚赖自己,看看蝶恋花是否有护主的能耐。
  门卫在主堂大门报上刘裕的名字,刘牢之的声音传来道:“进来!”
  刘裕举步入堂,刘牢之坐在一角发呆,几旁摆放着一封开了口的火漆密函,并没有朝刘裕瞧来,只淡淡道:“坐下!”
  一时间,刘裕不知该坐到哪里去,只好恭敬地来到他身前,施礼问好。
  刘牢之一脸苦思而不得的疲倦神色,指指身旁隔着小几的太师椅道:“坐!我有些事须问你。”
  刘裕有点受宠若惊的坐在他一旁。
  刘牢之终于朝他瞧来,道:“你是不是从建康来的呢?”
  刘裕点头应是,忽然间,他已晓得几上的密函来自司马道子,信内并提及自己。
  刘牢之满怀感触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皇上驾崩了。我该怎么做呢?”
  后一句他显然不是求教刘裕,只是正纠缠心内的一句话,不自觉地冲口而出,显示他正为某一个决定举棋难下。
  刘裕当然明白他的心事。
  刘牢之此刻正为选择站在哪一方而烦恼。以前王恭背后有司马曜全力支持,刘牢之投向王恭一方是顺理成章,只要收拾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他便可得到司马曜的回报,名正言顺的坐上北府兵大统领之位,说不定还可当扬州刺史。成为桓玄之外南方最有权势的人。
  现在司马曜死了,刘牢之若再站在王恭的一方,至少在名义上是与司马氏皇朝对着干,且因有桓玄牵涉其中,动辄会弄出改朝换代的局面。如被桓玄登上帝座,刘牢之肯定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被抄家灭族。刘牢之的为难处,可以想见。
  刘牢之肯于此时和这种心情下见刘裕,是因为刘牢之从密函里,晓得司马道子和刘裕的紧张关系放缓,更想从他口中知道多点有关司马曜猝死的真相,问多点有关司马道子的事,好帮助他作出决定。
  刘裕识相地保持缄默。
  果然刘牢之沉吟半晌后,忽然问道:“燕飞是不是真的杀了竺法庆?”
  刘裕点头道:“确是如此!”
  刘牢之往他瞥一眼,目光移往屋梁,徐徐道:“皇上是怎样死的?”
  刘裕小心翼翼的答道:“据传杀皇上的是他最宠爱的张贵妃,而张妃实是与桓玄有关系的人,所以派郝长亨到建康来把她接走,不过功亏一篑,此女最后被弥勒教的楚无暇杀死灭口,否则桓玄便可以借她之口,嫁祸司马道子。”
  他不敢说出曼妙的真正身分,怕的是难以向刘牢之解释,自己是如何得悉个中的来龙去脉。
  刘牢之一震朝他瞧来,双目射出复杂的神色,道:“你倒清楚其中情况。”
  刘裕苦笑道:“全赖参军大人栽培,我只是尽探子的本分。”
  刘牢之淡淡道:“你回广陵来,是否想我出手助你们光复边荒集?”
  刘裕点头道:“弥勒教已因竺法庆之死冰消瓦解,边荒集的形势转为对我们有利,只要大人肯点头,使淮河的水师封锁寿阳以东的淮水下游,我们便有把握打赢这场仗。”
  刘牢之道:“粮食和武器方面又如何呢?”
  刘裕心忖难道真的这么顺利?可能是司马道子在密函里提到肯支持他们收复边荒集吧!又感到有些儿不妥当,如刘牢之肯这么听司马道子的话,岂非代表他决定投向司马道子的一方?那自己心上人的老爹王恭岂非陷入动辄败亡的险境?
  答道:“我会找孔老大想办法。”
  刘牢之沉默片刻,然后沉声道:“我现在说的,你须仔细听清楚,并要如实执行,否则我将视你为背叛北府兵的叛徒。”
  刘裕就像在云端直跌下来,整条脊骨凉飕飕的,道:“大人请指示。”
  刘牢之双目精芒毕露,冷然道:“我要你立即退出荒人的所有行动,由这刻开始,不准你接触任何外人,孔老大也包括在内,明白吗?到有适合你的工作时,我自会找你。”
  刘裕遽震失声道:“这怎么成?”
  刘牢之大喝道:“这是军令!”
  刘裕喘着气直视刘牢之,然后逐渐平复,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大人是不是决定与桓玄合作,对付司马道子?”
  刘牢之脸泛怒容,冷笑道:“小裕你不觉得你愈来愈放肆吗?我的事怎到你来置喙?”
  刘裕虽然心中充塞难以压抑的愤慨,仍晓得不宜顶撞他,垂首道:“大人可否容我说出心底的话,那不是我为自己说的,而是为大人和北府兵着想。”
  刘牢之容色稍为放缓,显然也希望在此事上有人为他参详,道:“说罢!”
  刘裕正容道:“不论与桓玄或司马道子任何一方合作,均是与虎谋皮。现在北府兵最宜严守中立,坐观其变。另一方面则再次打通边荒集的脉络,令北府兵维持自给自足的有利形势,足可以应付南方任何突变。”
  刘牢之若无其事的哂笑道:“说到底,你都是想我支持你和你的荒人兄弟,对吗?”
  刘裕差点想拍几大骂,再拂袖而去,当然也晓得真这样做,绝无机会活着离开参军府。惟有动之以利,道:“不论形势如何变化,只要边荒集尚在我们手中,我们北府兵便有筹码去应付任何事情。请参军大人三思。”
  刘牢之叹一口气,道:“我并非没有深思此事。唉!我们现在自顾不暇,怎还有能力去处理远在边荒的事?”
  刘裕知他意动,忙道:“如此我可不劳大人一兵一卒,也不用劳烦孔老大,就凭荒人的力量,把边荒集夺回来交到大人手上如何呢?”
  刘牢之愕然道:“你真有此把握?”
  刘裕暗抹一把冷汗,直立而起,单膝下跪道:“愿领军令状!”
  刘牢之道:“你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
  刘裕讶然朝他望去,捕捉到他眼内轻蔑的神色,心中忽然感到很不妥当,一时却没法想到原因。
  刘牢之阴森森地笑道:“好吧!若我不给你一个尝试的机会,肯定你不会心服。”
  刘裕对他最后的一点敬意终于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差点压抑不住的怒火,更晓得中了他的奸计。刘牢之故意在边荒集-事上说得这般决绝,正是看穿他不会放弃边荒集,从而制造出眼前的情况,令他不得不接受他任何苛刻的条件。
  刘裕缓缓起立,心忖有一天我会教你向我下跪。神色却保持冷静,道:“请大人赐示!”
  刘牢之道:“你须凭自己的力量去收复边荒集,不可把北府兵拖进此事去。由现在起,你暂时脱离北府兵,直到收复边荒集,才可以归队。你肯签押这样的军令状吗?”
  刘裕彻底明白过来,刘牢之是要他自我放逐,离开北府兵,因为刘牢之看死他在没有北府兵的支持下,他绝无可能光复边荒集。
  对刘牢之他已心死,点头道:“一切照大人的吩咐好了。”
  第三章 雪中送炭
  刘裕在约定的酒铺一角,找到正自斟自饮的燕飞。他失去了说话的心情,*不发的连灌两杯闷酒。
  燕飞苦笑道:“看你的样子,便知道没有好结果。”
  刘裕一掌拍在台上,引起酒铺内其它客人的侧目,不过见到两人的体型气魄,谁敢斗胆找麻烦。
  刘裕瞥燕飞一眼,把见刘牢之的经过道出来,最后道:“他奶奶的!他分明是针对我。”
  燕飞皱眉道:“他是否决定投靠桓玄,所以晓得司马道子支持我们后,故意留难你呢?”
  刘裕摇头道:“照我看未必如此,他怕恒玄应更甚于司马道子。这一着虽然是对付我,但问题却出在你的身上。”
  燕飞愕然道:“*见与我有关?确令我难以理解。”
  刘裕道:“事实上不论是刘牢之或何谦,均一直自视为玄帅的继承人,至于我这个闭门继承人,他们只当作谣言和笑话,玄帅亦肯定不会在他们面前承认此事。”
  燕飞哂道:“我看他们根本不敢开口问玄帅。哼!既以玄帅的继承人自居,为何却对竺法庆一事不闻不问?只顾着争北府兵的兵权。可见玄帅早看破他们的为人,知道他们是自私自利之徒。”
  刘裕道:“你明白了。”
  燕飞点头表示明白。
  刘裕道:“虽然不是由我宰掉竺法庆,可是我身为边荒集的主帅,你杀死竺法庆的壮举自然可以归功于我。在这样的情况下,谣言也可以变成事实。因为谁都晓得安公曾誓言不让竺法庆踏足建康半步,玄帅击杀竺不归于建康的明日寺,正显示谢家的决心。现在我完成了安公和玄帅的遗愿,立即在北府兵内确立了继承人的身分,成为刘牢之和何谦外北府兵里最有影响力的人,号召力则更在他们之上。兼之与司马道子的紧张关系暂告缓和,刘牢之开始对我生出顾忌,但又不敢直接对付我,怕惹起北府战士的反感,所以使出这种卑鄙手段。”
  燕飞沉吟道:“司马道子因看到此点,所以也在玩手段,借刘牢之的手来对付你,这一着非常高明。”
  刘裕叹道:“现在我们的形势又转趋恶劣,刘牢之说过不准我在任何情况下牵涉到北府兵,如此我想借助胡彬在寿阳的水师之举,立告胎死腹中,问题将非常严重。”
  燕飞摇头道:“没有北府兵便没有北府兵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荒人从来不用外人帮忙的。”
  刘裕解释道:“对聂天还来说,大江帮在新娘河的基地并非秘密,因为大江帮的叛徒胡叫天清楚基地的事。以前聂天还不敢大意越过寿阳,是怕遭到北府兵水师的围剿,所以基地在北府兵这大伞子下可以避开风雨,一直是安全的。可是只要刘牢之知会王恭,说不会插手边荒集的事,这种对我们有利的形势,将荡然无存,而我们所有行动均变得有迹可寻,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们将处于绝对的被动情况。”
  燕飞道:“这方面还是你在行,我倒没想得这么多,幸好消息传至桓玄处,再由他转告聂天还,由郝长亨落实执行,至少需七、八天的时间,我们只好与时间来个竞赛,看看边荒集是否真的是气数未尽。”
  刘裕苦笑道:“另一个头痛的问题,是刘牢之明言我不可以找孔老大帮忙。以我们现时在手上的粮食,最多可让我们支持上三个月,弓矢则一场大战未完已用罄,如此对我们反攻边荒集的大计,会有很大的影响,逼得我们躁动求胜,而对方则是以静制动,以逸代劳。”
  燕飞道:“军令状里有写明不准找孔老大吗?”
  刘裕一呆道:“这他倒不敢写进军令状去,否则人人都晓得他是故意为难我。”
  燕飞哑然笑道:“这就成了,没有孔老大的帮忙,我将无力反攻边荒集,你也永远回不了北府兵去,所以这是我或你的唯一选择,就是千方百计也要说服孔老大,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可令他站到我们的一方来。”
  刘裕苦笑道:“我也想不出妙计。孔老大说到底都是个生意人,绝不肯做赔本生意,偏是边荒集是最高风险的投资,可能半个子儿都收不回来,还会开罪了桓玄和刘牢之。”
  燕飞忽然朝门口瞧去,刘裕随他望去,一人正匆匆而入,似是找人的模样,见到两人,露出喜色,朝他们举步走来,伙计忙赶来招呼。
  刘裕第一个弹起来,招呼那人入座,待那人坐好后,俯身凑到他耳旁道:“他是燕飞!”
  那人闻言遽震道:“真的是你?”
  刘裕向燕飞打个眼色,拍拍那人肩头示意道:“孔老大!”
  燕飞心忖这叫一说曹操,曹操便到,省去不少工夫,忙抱拳为礼,又亲自为他斟酒。
  孔靖目不转睛地打量燕飞,待刘裕回到原位,俯前压低声音道:“这几天我一直派人留意刘大人,所以刘大人甫入城我便知道。唉!江帮主曾派人来联络我,我这方面没有问题,但参军大人却持保留的态度,令我非常为难。”
  燕飞道:“如孔老大选择置身事外,我们绝不会怪你。”
  孔靖点头道:“我明白!燕兄和刘大人都是真正的好汉子,否则竺法庆就不会授首于燕兄手上,要杀竺法庆凭的再不单是武功,还须视死如归的勇气和超绝的智慧。燕兄完成了玄帅的遗愿,已得到整个北府兵的衷心感激。我孔靖似是外人,其实我至少算是半个北府兵,所以你们说我可置身于此事外吗?”
  燕飞和刘裕交换个眼色,均感孔靖非是等闲之辈,且颇有见地,更是胆大包天,因为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如传入刘牢之耳内,孔靖肯定会惹来浑身麻烦。
  孔靖续道:“大家都是跑惯江湖的人,废话我不说了,现在的形势对我愈来愈不利,如让两湖帮的势力伸展到广陵来,我也只好带齐所有手足逃往边荒集去,聂天还一向与我对着来干,不会放过我。”
  刘裕讶道:“孔老大的耳目真灵通,竟晓得建康军已从边荒集退走,而两湖帮则乘虚而入。”
  孔靖色变道:“竟有此事?”
  燕飞道:“原来孔老大并不晓得此事,因何却作出两湖帮的势力快扩展到这里来的判断呢?”
  孔靖现出凝重神色,把声音再压下少许,道:“你们竟不知参军大人已答应投向王恭的一方,与桓玄和殷仲堪四方结成讨伐司马道子的联盟,并推王恭为盟主的事吗?”
  燕飞和刘裕听得面面相觑,心忖难怪刘牢之对他们反攻边荒集的事袖手不理。
  刘裕道:“何谦有何反应?”
  孔靖道:“正是何谦知会我此事,何大将军昨晚率手下离城,不知去向。”
  刘裕愤然道:“刘牢之愚蠢至极,在如此的情况下,保持中立才是明智之举。”
  孔靖叹道:“现在我们首要之务是光复边荒集,其它事只好摆到一旁,亦不到我们理会。”
  刘裕望向燕飞,后者会意点头,表示同意他畅所欲言,以争取孔靖全心全意的支持。
  刘裕凑近点低声向孔靖道:“切勿惊惶!司马曜死了!”
  孔靖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
  燕飞暗叹一口气,南方已完全失控,未来的发展变化没有人能预料,而自己还要应付孙恩这可怕的劲敌。忽然间,拯救纪千千主婢一事的成功希望,又变得遥远而渺茫。
  燕飞和刘裕坐小风帆离开广陵,负责驾舟的三人是孔靖的心腹手下,好让两人能争取休息的机会。
  两人一时间哪睡得着,从船舱钻出来,到船头坐下说话,刺骨寒风阵阵吹来,以刘裕的功力,也要穿上能御寒的厚棉袍,燕飞却是酷寒不侵,只于劲装上盖上披风,比起刘裕潇洒多了。
  刘裕道:“孔靖很够朋友,且是有远见的人,晓得任由刘牢之如此胡搞下去,不是办法。”
  燕飞道:“做生意讲的是眼光,他是看准你是可造之材。当然!安公和玄帅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
  刘裕忧心仲仲的叹了一口气。
  燕飞讶道:“你在担心什么呢?还把刘牢之放在心上吗?至少我们找到一个肯在雪中送炭的人。我很佩服孔靖,一是什么都不做,一是做得彻彻底底,而他已选择了全力支持我们,这是边荒集之幸,更是我们的福气。”
  刘裕再叹一口气,道:“我在担心刘牢之又改变主意。不知司马道子给他那封密函的内容如何呢?不过我看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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