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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仙大吃一惊,正色道:“你既然是钦差大人,怎么会不了解平川县的情况?庞玉这件事,人人都知道他是冤枉的,但是没人能管得了。朱公子还是不要惹祸上身了,到时候恐怕官位都要不保啊!”
朱传宗失笑道:“难道平川不是大梁的治下,不用遵守大梁法律的吗?我以钦差的身份,还怕翻不了这些冤案?”
紫仙叹了口气,道:“大梁的法律也是人定的,有些人,是法律也管不了的。”朱传宗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几个县官衙役,就能一手遮天不成?定是县衙有些什么依仗吧?你且说说,他们背后是什么靠山,竟然能如此无视法律!”
紫仙缓缓道:“多亏你遇到了我,如果你不知道轻重,一辈子仕途无望不说,恐怕性命也难保。我告诉你实情吧,免得你得罪了人,不但罢官,还要丢了性命。”
朱传宗道:“难怪我手下探查不出这县官的后台是谁,原来是牵扯到了大人物,他们不敢告诉我,还请小姐明言,让我还天下一个公道。”
紫仙看他口气很大,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告诉你。我看你的年纪,就算做官,做到州府一级,也就到头了。公子可能是去某地就任,这个案子,定是朝廷顺路让你办理的吧?这件事别说是你,就算省按察使也只能当作不知道。诬陷庞玉,胡乱判案的知县,背后的靠山众人皆知。他就是当朝太保,正一品大员,手握兵权的东海兵马大元帅王定昆。知县名叫王大海,是王定昆的同宗侄子。别说你扳不到他,你就算扳倒了他,日后还能在朝廷立足吗?”
朱传宗听了这话,不由沉思不语,道:“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吧?”
紫仙见了他的神情,微露鄙视之色,淡淡地道:“王定昆战功赫赫,手握天下兵马,而且跟摄政王是结拜兄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件事我怎么敢胡说?乱判案子的知县王大海,靠着与王定昆的关系,一向嚣张跋扈,天下的人都晓得,百姓万人联名去省里告他,都告不倒他。官官相护,官场的事情就是如此,我父亲就是不适官场的黑暗,最后才辞官的。”
朱传宗晓得她说的不错。虽然这些年他任用贤能,勤勉执政,可是吏治真是复杂难以清理,要想如同清水一般,那是绝不可能的。不过这些年在他的治理下,吏治算是大好了,如今出了这事,关系重大,可不能轻易处置,一个不好,若是王定昆被逼反了,天下大乱,到时候又起战争,受苦的可是百姓。
紫仙见他不语,又道:“公子仁义,日后在官场可要小心点才好。”
朱传宗微笑点头,便告辞出门,心中想着这件棘手的案子,连和紫仙分别时的离情别绪都没有。
朱传宗出门和贴身护卫赵英来汇合,其余几个则是暗中跟随。来到县城,街里的情形还是像他刚来时那样,乌烟瘴气,乱到不行。在一处街边,偏巧遇到了那个诬陷他撞人的老头,老头子在街边乱瞟,想是在琢磨下手的对象,一眼便看见了朱传宗,便朝他大笑道:“小伙子,原来是你。怎么,回去没被你家小姐打死,居然又上街来管闲事来啦!”
朱传宗冷冷道:“你这个骗子,又出来骗人了?”
那老头斜了他两眼,道:“你这人简是笨得可以。这怎么是『骗』呢?这是在教育你,让你聪明,日后别再笨头笨脑的了。”
朱传宗道:“你如此嚣张,诬赖好人,不怕日后事迹败露坐牢吗?这么大年纪了,余生若死在监狱,可犯不上。”
老头失笑道:“臭小子,你去打听打听,我老人家是谁?我外甥可是衙门里当差的,跟知县王大人交情最好。不瞒你说,知县大人也有分成的,你说说,谁能治我的罪?天高皇帝远,这里只有我们县老爷最大。我看你那些白花花银子的分上,就不跟你计较了。有多远滚多远吧,再跟我老人家啰嗦,我叫人把你抓回衙门,接着赔偿我的医药费!”
朱传宗身边贴身侍卫赵英来实在看不过去,悄声对朱传宗道:“大人,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一顿?”
朱传宗摆手示意不用,径直走了,那老头远远还在喊:“滚你的吧!算你识相。”赵英来和几个侍卫都气得不得了,不过暗中都佩服王爷气度真大。
朱传宗这次出门,身边就近的有四个护卫,远远暗中潜伏,打扮成各色样人的有八个,虽然朱传宗勇武过人,可是他是国之重臣,因此这些护卫是必不可少的。朱传宗不理会那个老头,让赵英来带路去看流传天下的案中人庞玉。在赵英来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庞玉的家。是个不大的小院子,柴门虚掩,破败不堪。
赵英来喊了一声,见没人答应,门是开着的,便走了进去。来到屋子里,只见里面乱糟糟的,破烂不堪,炕上一床破棉被,一个年轻人仰面躺着,蓬头垢面,瘦得不成人形,目光呆滞,看着屋顶发呆,嘴里还喃喃地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朱传宗问道:“请问这是庞玉的家吗?阁下是?”
连问了几声,那人仿佛没听见似的,赵英来轻轻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道:“问你话呢!这是你家吗?”
那年轻人这才一惊,见了两人,霍地跳起,跑到炕角,缩成一团,惊恐叫道:“别来害我,别来害我。”
朱传宗二人见他是个疯子,正打算离开,脚步声响,进来一个老太太,身后是位极其美丽的姑娘。
朱传宗咦了一声,原来这姑娘竟然是紫仙。
老太太来到炕边,柔声道:“玉儿,别怕,这两个是好人,不是官府的,乖,快来歇息吧!”
那年轻人这才慢慢过来躺下,嘴中嘟囔道:“没天理了,没天理了……”慢慢闭眼睡了。
几人一起来到院中,老太太叹气道:“老身是庞玉的母亲,对不住两位大人了,小儿痴痴呆呆,不便吵醒他,只能在外面回话。怠慢了。”
朱传宗见紫仙明眸闪动,晓得一定是她告诉了庞老太太他的来历,看来她和老太太相熟,想来必定是因为同情庞玉,一直帮助他们家,就像为他解围帮助他一样。
朱传宗道:“老人家,庞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庞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慢慢道来。原来庞玉本来是个秀才,一边在私塾里教书,一边准备再考取功名。哪知道一日出门,路上扶了一个被撞的老太太,把老太太送到医铺,并且为她垫付了一些药费,谁知道老太太竟反咬一口,说他就是撞她受伤的人。官府不顾有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直说按常理分析,如果不是庞玉撞倒的,他怎么会把伤者送到医铺呢?事情属实,便判庞玉赔一百两银子。
庞玉是个书呆子,性情耿直,自然不服气,跑到省里上告,省里把案子发回县里重审,结果被罚得更重。
朱传宗道:“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庞老太太道:“我们家世代清贫,他一个教书匠,哪有那么多银子?结果衙役把我们家抄了,值钱的东西也都抢走了。因为他上告的事,秀才被革,教书的工作也丢了。媳妇埋怨他多管闲事,也跟人跑了。他一辈子读圣贤书,只知道行善积德必有好报,哪里知道做了一件好事,竟弄得家破人亡?就这样,好好的一个人,一时想不开,活活给逼疯了。唉,老身一辈子吃了许多苦,没想到老年还遭遇到这样的事。”说着老泪便流了下来。
朱传宗听得心酸无比。他治理天下这么多年,号称吏治清明的大梁朝,竟然出了这样荒唐的事。这件事颠覆了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人民行善积德的观念,其后果可称极坏,如果人人日后都见死不救,大梁可就成了鬼域之地了。这群贪官,就是千刀万剐也不冤枉。朱传宗满面怒容,心中杀机大起。
朱传宗转身对赵英来道:“城里有多少个诈骗的人,你可都知晓?”
赵英来胸有成竹地道:“大人放心,属下等人早就布置好了,就等大人令下,立刻便可动手,一网打尽。”
朱传宗道:“好,立刻动手,县衙汇合。再派人请名医来帮庞玉治病,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治好他的病。”又对庞老太太道:“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想必紫仙小姐已经告诉你了。老人家放心吧!告诉庞秀才,好好养病,等他病好了,我让他当官。”说完不等老太太感谢便转身出门。
紫仙追了出来,道:“大人你要往哪里去?”
朱传宗道:“县衙办案。怎么,你想跟着看看我如何办案?”
紫仙见他如此笃定的样子,也就不再劝阻,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前往平川县衙。
第二章 患难之情
朱传宗身边的护卫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几天下来早就探访明白,不一会儿就擒了七八个从事欺诈的老头、老太太,诬陷朱传宗的老头自然在列,侍卫们恼恨他对王爷无礼,因此教训了几下,打得他鼻青脸肿,不敢出声。
一行人到了衙门,一个侍卫拿起鼓槌击鼓,旁边衙役急忙来拦,赵英来亮出钦差的官印,两个衙役吓呆了。
平川县令王大海正在和小妾亲热,听见有人敲鼓,心中大怒,匆忙穿了衣服,来到大堂,坐在堂上往下一看,眼睛发亮,见到千娇百媚的紫仙,心中欢喜起来,色眯眯地盯着紫仙,道:“这位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莫非是有什么冤情想让本官为你做主吗?放心,本官一向英明,一定会帮你讨还公道的。”
朱传宗见他一脸色相,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不由冷哼一声道:“大人,我们抓到几个在街上行骗的骗子,来请你断案的。”
王大海这才看清楚众人,只见如狼似虎的几个大汉押着七八个老头、老太太,都是平日帮他敛财的衙役们的亲属,不由大怒,喝道:“谁让你们欺负这些老人家的?真是胆大包天了。”喝道:“左右,还不给我拿下这些刁民!”
众衙役听了,嗨呦一声应了,拿出棍棒,就围了上来。
赵英来大喝道:“谁敢?”说完从怀里掏出个牌子,丢给王大海,王大海拿起来一看,顿时面如土色。原来竟然是监察御史的腰牌。监察御史负责监督一省官员的吏治,权力极大,而且直接对朝廷负责,比他这个小小县令地位可是高得多了。颤声道:“原来是钦差大人,大人既然有皇命,怎么不早说,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责罚。”
朱传宗不想暴露身份,因此身边带的是监察御史的腰牌,以这个身份做掩护,也就够了。当下冷哼道:“平川县刁民招摇撞骗,勒索钱财,平川县衙不仅不管,还互相勾结,欺压百姓。我看你的官是做到头啦!”满堂衙役都被吓呆了。
王大海冷汗直冒,道:“事情太突然了,里面有重大隐情,容下官禀告。”朱传宗冷哼一声,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哪知道王大海使了个眼色,忽然把手中惊堂木一拍,衙役们听了之后,立刻冲上来抓朱传宗,朱传宗一脚把冲在前面那个衙役踹了个跟头,道:“你们要造反了不成?敢抓钦差大人?”
王大海躲到椅后,大喊道:“朝廷紧急通令,有山贼冒充钦差胡乱杀害官员,纳河县知县已被贼人害了,小的们,给我把贼人擒下,朝廷必定有重赏,大伙快上啊!”
衙役们听见县老爷这么说,便仗着人多,手中又有棍棒,蜂拥上来厮打,不过朱传宗手下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功高手,这些衙役如何是对手?几下就打得衙役们屁滚尿流,胡乱躺了一地。
赶来支援的衙役们见状,纷纷拿出武器,有的拿刀、有的拿弓箭、有的拿铁索子,都往侍卫们身上招呼,可仍旧不是对手,一会儿工夫,地上满是哭爹叫娘的衙役。
那些骗钱的老头、老太太有的是衙役的父母,听见儿子在叫,有的便喊爹爹在这,你娘在那,乱成一团。
收拾完这些只会欺压百姓的衙役后,朱传宗命人把吓得萎成一团的王大海绑起来,先押起来再说。逃跑的几个衙役跑出去说有山贼造反,县衙被占领了。
众人见百姓人人惶恐,钦差的凭印也没人认得,一时也解释不清,县衙不便久留,众人一商议,便决定押着王大海到临近县里再说,总不至于全都不认得朝廷的官印吧!
哪知道众人刚出衙门不远处,就被一票人马团团围住了,这些全副武装,兵强马壮,手持刀剑,正是附近的军队,按理不能随便进城,想是接到了消息,这才特意赶来。
知县王大海一见大喜,喊道:“周千总,你终于来啦。快点救我!”原来领头的是他的酒肉朋友周千总,二人一向狼狈为奸,平时暗地里的勾当不知道做了有多少。周千总一听说王大海有事,便急忙带着人马赶来。
周千总看见被捆绑的王大海,怒喝道:“青天白日的,你们这些贼人竟然胆大到如此地步,公然擒拿朝廷命官,你们眼里难道没有王法了不成?小的们,给我上!把王大人救下来!杀光这些山贼。”
朱传宗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家伙问也不问,竟然就要大开杀戒,心中大怒,不过此事看来蹊跷,定是有重大隐情,否则这个千总胆子怎么会如此之大?认定他们就是山贼,必诛之而后快?王大海说什么纳河县知县被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千总这支军队有三、四百人,而且都是正规训练的士兵,比先前那些衙役可厉害多了。朱传宗的侍卫们虽然武艺高强,但是要保护朱传宗,因此只好围成一个圈子,把朱传宗、王大海和紫仙保护在中间。这样一来,不能打乱战,发挥不出武功高强的优势,因此落在下风。
赵英来等侍卫虽然边打边表明身份,可是那些官兵根本没人理会,仗着人多,只想把他们抓住立功。
朱传宗冷眼观看事件的发展,心中大怒,这些官兵只有几百人,如果朱传宗出手,带着这些侍卫厮杀,砍杀几个头目,定会让官兵们溃败逃跑,只是这些士兵本是他的手下,如今不知道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了,竟然不知道好歹,想要剿杀他们。
朱传宗一时心中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大开杀戒,扭头见紫仙绝色无双的面容有些凄迷,面色苍白,想是以为要性命不保了,便微笑安慰道:“你放心,不要怕,我一定让你平安无事的。”
紫仙有些讶异,见朱传宗还是如此镇定,似乎并不害怕,便道:“我不担心自己,大人,他们是想杀你灭口啊!你惹到的敌人太厉害了。”
朱传宗微笑道:“生死有命,如果能为朝廷牺牲,也是值得的,怕什么?”
紫仙虽然被吓的脸色发白,但见朱传宗镇定自若,大勇无畏,宛如谈笑用兵的历史英雄人物,心中爱慕不已,不由紧紧抓着朱传宗的手,颤抖着微笑道:“朱公子,你是好人,我们若是死了,就死在一起吧。”
这句话情深义重,古代女子往往一言定终身,这句话自然是有托付终身之意。朱传宗心中大喜,忘了还处在危险之中,忍不住把紫仙搂在怀里,轻声道:“难得患难之情!能遇到你这个知己,真是无憾了。”二人互相偎依,只觉得甜蜜无比,在刀光剑影之中,心中却分外欢喜。
此时众侍卫砍伤了十几个官兵,不过仍不能杀进敌群,进行乱战,因而发挥不了武功高强的优势,渐渐有些左支右绌,赵英来大声喊道:“大人,我们保护你们冲出去吧!”
朱传宗这才从温柔乡中回神,冷笑道:“让我落荒而逃,这些人也配吗?”说着,对那些官兵,怒喝一声道:“尔等真想杀害钦差,宁愿全家被斩吗?”
那些士兵宛如耳边一声炸雷在响,被震得后退几步,又听朱传宗如此说法,都逡巡不前。
周千总见了,急忙喝道:“这些人都是山贼,假冒钦差,你们不要上当。给我继续上前擒下这些贼人,不仅升官,还重重有赏。”那些士兵听了,又冲了上来。
朱传宗冷笑一声,对赵英来道:“保护好这位姑娘,让我来教训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赵英来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保护紫仙,对朱传宗道:“容属下和大人并肩战斗。属下其生也晚,今日能和大人一起做战,是属下的荣幸。”他是新近跟随朱传宗的贴身护卫,知道朱传宗勇冠天下,这些小兵哪里是摄政王的敌手,如果能和摄政王一起并肩战斗,可算是一生最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正要大开杀戒的时候,只听见一阵人喊马嘶,斜地里杀来一支人马。个个盔甲鲜明,向四面八方涌过去,密密麻麻,差不多有好几千人。这支精兵转眼间便在外围形成了包围圈,把所有人都围在里面。
为首一人为文官打扮,大喊道:“王爷,属下水封良,请了精兵前来救援了。”随即对周千总喊道:“大胆,你们竟敢造反。你们当真不要性命了吗?”旁边的武官下令道:“把这些逆贼都给我抓起来!”
朱传宗见那文官正是自己的心腹水封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