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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还不忘打情骂俏。”令琨轻哼一声,虽然不满,却也知道是事实,先身而入。
两人小心翼翼的尾随,珑烟高举火折子,火光充满石室。石室很小,只是与外面不同,这里一尘不染,却也空无一物,而石室的另一边,还有另一道门,紧闭不开。
“看来这真的是个密道,防火防仇家,”珑烟四下打量,“这里应该是存放粮食的地方。”
“没错,”凌天擎面色凝重,“能让南宗攻到这个地方,看来这个门派是遭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几乎都能够肯定,想要活着走出去的关键,就在那道门后。可是他们找来找去,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那扇门,却不是之前可以相提并论,无论令琨和天擎如何合力运功,它就是纹丝不动,紧紧闭合。
“如果是密道,原本也不需要从外面开启,只要里面有人接应便好。也许我们用错了方向,这里根本没什么机关。”珑烟努力思考。
“你这是什么意思?”令琨蹙眉,已是烦躁到极点。
天擎心中一动,“你是说不要只顾着门,”他像被启发,有些激动,在周围的石壁上敲敲打打,“这里的声音不太一样。”
珑烟微微一笑,“果然,我们中原人要聪明点。”
她面上轻松,心中却戒备万分,只怕这道墙壁打开之际,就是令琨要杀他们之时,如果说她对令琨还有用处,那凌天擎就是非死不可。她看着那短暂合作的两人,飞速想着计策。
六十、私定终生
石壁在令琨和凌天擎的合攻之下开始松动,嘭的一声破了个洞,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大家心中都为之一喜。
“原来有个碍事的东西。”令琨的脸庞邪魅荡漾,他挨着那个小洞,击碎了另一块石岩,却听到墙壁的另一侧,一声巨响,似乎什么贴墙而立的东西倒落。
这像是个女子的闺房。
珑烟一手提着火折子,一手从镜前案台上拿起只青釉瓷瓶把玩,“胭脂。”
她又在另一堆大大小小的瓶罐中挑挑拣拣,神色越来越凝重,越觉不可思议。
“怎么,莫女侠还对这些女人家的东西感兴趣?”令琨讽刺道,他环顾房内,出去灰尘与蜘蛛网之类的污秽,这里原本应该是极为整洁干净,与密道内的一片狼藉截然不同。
珑烟脸色一凛,抬眼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你有什么头绪,这里是什么地方?”令琨推开石门,率先走了出去。见没有人回应他,令琨冷冷笑道,“人传言莫珑烟聪明伶俐,与冯青宗一战更是堪比其母,如此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传言,真正的莫珑烟不及传言的万分之一,否则怎会如此不济,被你废去武功。”珑烟也不急,悠然回口。
令琨反驳不出,气闷之极,轻哼一声继续前行。
这里像是个巨大的地下宫殿,也许经历千年之久,掩埋万年之长。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在今时今日,残破凋败,除了灰尘白骨更无他物,却仍然无法忽视它曾有的庄严与神秘。
三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悠长的过廊中,更添几分诡异。
忽然,令琨停住脚步,一脸阴沉的望向左侧一扇敞开的石门,随后回头,炯炯目光炙烤着身后的两个人。他们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居然又回到了刚刚走出来的石室。
“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令琨气极败坏。
莫珑烟平淡而冷静,一手依然扶着天擎,“我们能玩什么,还不是你一直在领路。我倒想问你在玩什么。”
“莫珑烟,我劝你别耍花样,”令琨嘴角一丝阴狠,“如果没有我,就凭你们两人之力是决计出不去的。”
这道理珑烟早已了然,只怕这里的机关要比密道中还要多还要厉害,只是同时她也知道,一旦出了这地下行宫,令琨一定会马上捉住她,再杀了凌天擎。
却听的凌天擎忽然喃喃自语,“青龙演为白虎、玄武生化朱雀、朱雀移青龙、巽位改离位、乙木变癸水、角木蛟变亢金龙、心月狐转房日兔、毕月鸟移奎木狼、女土蝠进室火猪……”
珑烟心中一动,默默掰着手指,跟着计算。
“你们在做什么?”
“奇门八卦阵?”凌天擎询问的目光探向珑烟。
“好像。”珑烟也不敢妄下定论。
“我们该怎么办?”令琨却不懂这其中的玄妙。
“令公子如果懂得奇门八卦阵,就来领路,如果不懂,就乖乖的跟在后面。”珑烟眉尖轻挑。
令琨眼皮一跳,怀疑的看着她,忽的双手探出,小擒拿手抓住珑烟的手腕,一推一送将她抽离凌天擎的身边,“你在前面领路,”他一腿扫向天擎,掌风罩住天擎周身。天擎欲伸臂阻挡,苦于腿伤行动不便,一招便落后。令琨指尖迅速扫过他身上要穴,“我来扶着他。”
“卑鄙!”珑烟暗骂。与凌天擎交换个眼神,两人心中默契,不再做声,继续前行。
“你知道该怎么做!”令琨面不红心不跳。
“西北角,”珑烟咬牙,“那里应该是出口。”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令琨抑制不住内心的烦躁,破口大骂,“建造这么个地下迷宫,闲的没事做了!”
凌天擎啧啧摇头,浩瀚目光中充斥膜拜与敬仰,“这地下迷宫真是奇妙。”
珑烟瞄了眼天擎,满是幽怨。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他却在研究这里的构造。布局确实是奇妙,奇妙到她根本不知自己是走向哪里。她三心二意,不求甚解,五行术数也只是懂个皮毛,根本难以应付这里的精妙布置。
“这里?”令琨疑惑的盯着石门,这不像出口,更像一间普通的石室,手上用劲,对准天擎膻中穴,“你确定?”
“当然!”珑烟急声道, “出口就在石室里。西北角是八卦阵衍变的关键,如果你不相信,为什么要跟来!”
“好。”令琨钳住天擎周身要穴,狠狠踢开门,他双眼通红,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在看到石室内的摆设后,胸口不住起伏,再也忍耐不住,怒吼道,“这就是你说的出口?在哪儿?”
珑烟心中惊惧,他们只沿着这过廊走了一遍,她怎么可能完全了然于胸,更何况这里根本不是简单的八卦阵,就是慕容苏茹到了这里,也不一定会一次就找到出路。只是令琨不懂这其中的博大精深,他早已失去耐性,不留给珑烟解释的余地,只是拿凌天擎来要挟。珑烟无奈之余,唯有笃定的点着头,“就是这里,你先好好检查一翻再说。”
令琨冷笑,“你好好检查,我数一百个数,如果出口还不出现,我先了结了他!”
是啊,傻子也能看出来,这里除了三个棺木空空如是,还需要什么检查。
珑烟听着令琨越数越快,却知道此时已经不是小聪明小伎俩可以唬住他,她硬着头皮,摸遍墙壁每一个处,迅速检查屋中每一个角落。纵然心中百般不情愿,她仍然一具棺木一具棺木仔细查看。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令琨抬起手,绽放杀气,“一……”
“这里,”珑烟尖声道,忽的松口气,指着最后那具棺材,“这里有机关。”
令琨警戒的看着她,“按下去。”
“珑烟,别按,小心有暗器。”天擎制止。
“你先把天擎的放了。”
“我让你按下去。”
凌天擎试图反抗,却是徒劳。“令琨,你放了我,我去按。”
令琨行动一滞,眼角瞥向天擎,啧啧赞叹,“果然情深意重。”他拍开天擎的穴道,转而抓着珑烟站到石室外,“也对,你对我的用处比较大。”
珑烟无计可施,眼见天擎一步步走去,泪水汇聚双眸。
暗室豁然打开,却没有预想中的暗器。凌天擎探身看了看,对令琨说,“里面有阶梯,这就是出口,她没有骗你。”又深深望向珑烟,警示鼓励并重,难解其意。
令琨激动的拉着珑烟就要走进去。珑烟懵懂愕然,竟然歪打正着找对了出路。迷茫中,突然听到令琨一声吼,加大了力道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般,“你敢骗我!”
另一边,凌天擎同时强势攻至,抓向令琨紧握住珑烟不放的手。
令琨却不管不顾,只是飞踢错步攻其下盘。天擎身子一晃,中了一掌。
珑烟一头雾水,反应却极快。她另一手虚晃,狠狠拍在令琨的手背。
出乎意料,令琨痛苦的呼喊,随即放开手。
凌天擎抓住时机,迅速将珑烟拉出暗室,飞踢按下机关。令琨妄想逃出,刚迈出一步,脚步却虚浮不稳,跌跌撞撞的强自站立,暗室的石门已然重重落下。
凌天擎坐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右腿,咬牙点了几处穴道。
“你的腿,要不要紧?”珑烟狼狈的从一旁爬过来。
“不碍事,”天擎喘着粗气,仔细打量她,“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武功……”
“不是武功,是暗器!”珑烟兀自惊魂未定,拍拍胸口笑得灿烂,“密道中捡的银针,涂上了石室的胭脂。”
“胭脂?”
“那也不是胭脂,”珑烟眸光澄澈,隐隐凉意似恐惧,“是剧毒。”
她调整呼吸,正色道,“不过,这里真的是出口吗?我怎么看怎么都不像。”
凌天擎惊愕的望着她,忽然哈哈大笑。
这里自然不是出口,那不过是间普通的暗室。天擎刚刚短暂的看探,确定从里面无法打开,才设计引令琨进去。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否则为何要带他到西北角。”天擎问道,
“因为我认为出口就是在西北角。”珑烟惊奇的眨眨眼。
“五行逆转,天罡蕴甲子……”天擎忍着笑,“出口应该是西南角。”
原来奇门八卦五行术数,珑烟跟慕容苏茹是学过一些,却不如她母亲那样精进。而当年,慕容苏茹同样不如吕一凡,两人玩笑中研究,日子快活自在,后来吕一凡隐居洞蘅山抚养凌天擎,忆起年少那段逍遥的时光,不知不觉间,传授了凌天擎不少心得。
“我还以为你早已想好计策,在故意骗他。”
珑烟些许怒气,“他拿你做人质,我怎么可能说假话?”
“珑烟……”天擎眸光波动,久久不语,突然伸臂搂她在怀中。
珑烟身子一僵,却没有推开他,渐渐放松靠在他胸前。
“那之前呢?也是真话吗?”天擎轻轻道。
“哪句?”
“我们两个人能死在一起,也没有遗憾了。”天擎凝眸注视珑烟面庞,不知是不是火光跳跃的原因,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目光柔亮,面颊如火焰般娇艳。
珑烟没有做声,她轻轻的握住天擎的手,“你叫我珑儿吧。爹娘大姐都这样叫……”
天擎缓缓回握住她的手,三分淡漠三分疏离,迷惘而凝重,似乎在强自克制感情,却又无法放开那只手。
“珑,珑烟,”他不自然的咳咳嗓子,声音沙哑,“你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吗?”
“你把这个当做借口吗?”珑烟咬唇。
天擎久久凝望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珑烟嘴角的弧度蓦然碾平。
“我是谁?我只是怕你看不清。”他缓缓道,字字揪心。
“凌天擎,”泪珠大颗大颗的掉,珑烟捧起天擎的脸,在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对视他的双眼,“其实你一直都很在乎,为什么还要任由我把你当成他?我看不清,你可以打我,骂我,直到我看清了为止。为什么一切都要独自承担,为什么一直伤害自己?”
“因为,”同样望着她的双眼,天擎眸光晶亮,暗自汹涌。他深深呼吸,像在鼓起勇气,“我爱你。”
珑烟从没有笑得这样自然这么美,“我知道,你是凌天擎。”
天擎拥她入怀,抚摸她的发,“珑儿,只要你愿意,我绝不会再放开你,不管我还能活多长时间。”
珑烟一个激灵,泪水不断涌出,她也不再隐忍,像是某种宣泄,哭声越来越大,可最后,泪流满面的她,却笑得有如暖春的阳光,“天擎,你死不了了,你这辈子注定躲不过我。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里是黑焰宫!”
六十一、隔世逍遥
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泪水仿佛有灵性,喜悦与忧伤都能触类旁通。
从最初错愕的相识,到误会不断的相知,只关乎两个人的感情,却牵涉了不止两个人的爱恨。几许蹉跎,那懵懂的眷恋,毫无来由的信赖与默契的源头,终于渐渐清晰。
珑烟蜷在天擎的怀中,哭了很久。
天擎也不劝她,一如往昔的包容温柔,拥着她任她在怀中挥洒泪滴。瞬间似天荒地老,承诺却再不遥不可及。还是那个半出茅庐的小子,孤苦漂泊没有依靠,却再也不稀罕别人的关爱。哪怕世人都要他死,只要她不点头,他就绝不离她而去。
半晌,珑烟抬起头,知道他有一肚子疑问,抹去泪痕,“你想问什么?”
天擎含笑,替她揉揉哭肿的眼睛,“什么都想问,不如你从头说起吧。”
几百年前,江湖人视黑焰宫有如鬼魅,忌惮万分。所有与之为敌的人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被掳到黑焰宫地下行宫之人更是没有一个生还。这也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黑焰宫所在的原因。直到与南宗的一场恶战,黑焰宫遭到灭顶之灾。从此绝迹江湖,那众人口中万恶的宫殿也就此变成传说。
这段历史珑烟从不同人口中都有听说,但直到去南宗送英雄帖之前才知道这个中缘由,以及与她慕容家的渊源。
慕容家的医学毒理基本所承黑焰宫,只是遗失甚多。黑焰毒经也只得到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就在黑焰宫地下行宫,几百年来没人能够找到。凌天擎的解毒方法,就在其上。
“还记得令琨在密道中说过什么吗?擅于施毒,又敢与南宗作对……”珑烟从袖口中掏出一根银针,炙红的火光下却闪耀幽幽绿光,“银针是密道中捡的,本来没有毒,但是胭脂剧毒。当然那也不是什么胭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早已失传的,江湖第一暗器……”
“飞焰针!”凌天擎接口,难以置信的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银针。“不过……”
“我知道这么妄下定论不太令人信服,但是,”珑烟眼睛机灵的一眨,尽是顽皮的笑意,“你去看看那棺材里躺着谁。”
天擎一个激灵,“棺,棺材?”
珑烟哈哈大笑,“瞧你吓的,另外那两具。”
石室中一共停放着三副棺材,刚刚珑烟全部检查过,除了设置机关的那个,其余两副都“住”着人。
珑烟轻轻推开其中一副棺盖,她敛去笑意,虽是对着黑焰宫门人的遗骸,但眉宇间却尽是圣洁与不可侵犯,“这个人与慕容家祖上,有极为密切的关系,”她心中没有很多黑白之分门第之见,想了想又说,“算是恩人吧。”
天擎疑惑不解,“你如何确定……”
声音戛然而止,棺木中不是白骨残骸,而是一个人,沉静安详的躺在其中,倒像是在沉睡,等待觉醒一般。那人身材高大,深色的斗篷盖在他身上,让时间的流逝不露一丝痕迹,唯有右臂一处突兀的塌陷下来,却是空的。而他的脸上戴着银色面具,从眉骨处直逼上唇,鼻眼都被笼罩其中,只暴露出坚毅的嘴巴和极富棱角的下巴。那面具像长在他的脸上一样,与皮肤紧紧地切合,不留有一丝缝隙。乍一看,就像是脸上刷了银漆,散发幽森冷光。
天擎吃了一惊,再看下去,却似着了魔,移不开眼。
“这身堪称皑瞳圣使的经典打扮。大哥……程枫跟我提过好多次。”珑烟再次确认。
“他跟你提这个干什么?”天擎微微侧头,目光却没有转离。
“一时谈笑吧。姐夫说要成名的必要有能让人铭记的特别之处。例如我爹娘总是形影不离,隋翯老前辈的大红鼻头和酒壶,冯青宗一把青光剑神光震天,大哥哥的‘雁飞天’来去潇洒……”
天擎敏感的抬头,目光对视的瞬间将那抹紧张完美掩藏。
珑烟同时发觉。只是同样不适应,提及大哥哥时的后知后觉,还未来得及想他,他的名字便已脱口而出,好像那个人的影子真的在不断淡去。习惯性的思念,渐渐隐没,同样令人生畏。
“……还有碧翘的镶金碧叶!”她撇撇嘴,底气不足的反驳。
天擎呼出一口气,没说话,伸手紧紧握着她,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
“那里也有人?”天擎指着另外一具。
“有,不过那个人身份就难以辨别,除了能看出她是个美人。”
天擎温柔笑道,“能住在这里,身份必定特殊。这玉棺是怎么制成,为什么人的尸体百年不变?”
“这你可把我问住了,我听娘说过有一种千年寒玉石,可以让人死后身体保持完好。可这玉棺一点都不冷,一定不是。”她对这个的兴趣不大,反而是看着棺木中的男子,“你说他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你想摘下他的面具?”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