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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王传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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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雅称。也有几个木棚,干脆拉一横幅,挂在仅有二尽来宽的棚口上方。
字是绝对的好。有雄浑有力的颜体,有清俊端庄的柳体,也有龙飞凤舞耐人捉摸的各式行草,
或者古朴遒劲的隶书、小彖……乍一看,如临书法大赛的现场。
招牌幌子上面反映出来的激烈竞争,当然不仅表现在字体的优、劣;上面书写的名号响亮与
否,才是其关键所在。
有故示谦卑藏智于拙的道号:“小落拓”、“沙不器”、“真糊涂”“布衣士”……也有写
真名以示其威的;还有以怪取胜引诱顾客的。
在一个棚里,一位肥头胖脑身披袈裟手搓念珠的中年和尚,正为一位老太太占卜。他的棚口
外侧,斜挑出的那块招牌上赫然大书“花和尚”三字,特别引人注目。
袁珊将这些名号一一念与师弟听。方玄默然将它们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同行,便是他们
以后在上海滩上的竞争对手。当听到“花和尚”这一名号时,他忍俊不住笑道:“真亏他挂
得出这块牌子!师兄他的生意如何?”
“还算不错。正在替一位老太太占卜,棚口处还有两位顾客等候着呢!”
如在动物园里观赏动物一般,师兄弟俩从一个一个棚子前面走过去,时走时停,低谈浅笑,
逐一议论。但见棚子里的相士,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俊有丑;既有道士、和尚,也有儒
生、“博士”。
有几位生意特别好的棚子,顾客排成了队,也有棚口冷落,端坐良久无人问津者。生意好的
相士,神采飞扬;生意不好甚至没有生意可做的相士,神情尴尬、沮丧。
游览罢老城隍庙,师兄弟俩又去虹口的夏海庙。
这里也是命相术士云集的所在,东一簇西一摊,既有高声吹嘘摆噱头的,也有运用变戏法的
技巧默默无声引诱顾客的。
听得一处传出一阵母鸡的“咯咯”叫唤声,袁珊便携住方玄踱将过去。
“师弟,是‘嘴子金’,终于碰到了!”袁珊看得真切,便附在方玄耳伴低声言道。语气之
中不无惊喜。
待走近前去一瞧,但见一位年近而立,面目清瘦、身穿一领青布长衫的算命先生正操着扬州
话,向一位顾客询问道:“小妹妹,你今年芳龄几何?”
“二十四岁。”顾客是一位工人模样的年轻女子,长挑身材,脸上虽然有数粒雀斑,但轮廓
清晰,很有生气。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年龄相仿也是工人模样、老实敦厚的小伙子。从两
人的眉宇眼神之间不难看出,这是一对结婚不久的恩爱夫妇。
算命先生当即从褡裢中亮出百数十张五寸见方、均已折为三折的纸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
一只“咯咯”之声不绝于耳的母鸡笼前侧地上,然后又从褡裢的一只小口袋内掏出几粒大米,
随手洒在折纸牌前面,并将母鸡从笼中放了出来。
只见母鸡“咯咯”几声,抖了抖羽毛,便径直走向纸牌前面,先是低头啄食米粒,接着略一
伸长脖子,从百数十张纸牌中啄出一张,走到主人跟前,待主人从鸡嘴里取下这张纸牌,母
鸡便径自回归笼中。顿时,围观人众中爆出一阵惊叹声。
算命先生将折纸翻开,向这一对年轻夫妇展示。纸牌上写着几句顺口溜,年轻夫妇浏览了一
遍,全觉都是赞美牛属相人的好话,却又一时解释不清。
“先生,你给解说一下,这上面究竟说些啥?”年轻女子向着面呈得意之色的相士言道。
“这纸牌上说,你的属相是一条金牛……”
“啊,太准了,我是属牛呀!”年轻女子笑了起来。
袁珊、方玄闻言,禁不住暗暗发笑。
原来,这位算命术士所养的这只母鸡乃是经过长期训练,养成了开笼即啄食,并随口衔纸牌
的习惯。当算命先生将写有十二生肖详语的百数十张折纸牌,按类按序排列在鸡笼前侧,并
熟记其地位,然后,随手将一些米粒不露痕迹地置放在已经报出年龄的顾客所属生肖的纸牌
前面,母鸡一经出笼,便按着长期训练所养成的习惯,先是啄食米粒,然后在米粒相近处的
纸牌中取一张,交与主人。这米粒附近的十张纸牌上,写的都是同一生肖的评语,所以母鸡
任衔其中一张,都是万无一失的。
不明这一底细的顾客,以及在场的其他旁观者,眼见母鸡所衔纸牌上的内容竟与顾客的生肖
相吻合,自然对这种衔牌算命的术士要油然而生信任之感了。
须说这位算命术士听得顾客赞好,当即手指纸牌上的顺口溜,信口言道:“这纸牌上说你生
性稳重,安静,为人诚实,给人以信任感。不知疲倦,自己生来劳碌命,却也要家里人像你
一样。不会让丈夫穿带洞的袜子,也不会让丈夫吃烧焦的饭菜。家里由你当家,虽然清苦也
不会去做帐目上透支的事情。你的性情有时很固执,一旦形成看法,别人很难改变;虽然有
神奇的耐力,但是一旦发起脾气来,谁也劝不住。小妹妹,我谈的这些事,可对?”
“先生说得都对,她就是这样的人!”姑娘笑了笑,还未张口,她的丈夫却已急忙替她作答
了。
算命先生闻言,更来了精神,又向着这位年轻女子言道:“今年恰是牛年,你在这一年里,
原先有什么计划将被推迟,并且会有意想不到的困难发生。今年你无论是结婚,还是结交什
么新朋友,都很吉利。更可喜的是,这一年里你或者有婴儿降生,或者要在孩子身上花费很
大的精力,还会有一些不情愿的请客应酬,但是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小妹妹,我依你这张
纸牌上的内容直言相告,如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你包涵。”
“对的,对的。”年轻女子连连点头,笑言道,“不瞒先生说,今年上春我确实生了一个儿
子。”
说罢,掏出一枚银角子,交与这位算命先生。
围观的人眼见这母鸡的“衔牌算命”十分灵验,便有几位纷纷挤上前去争先要求算命。
正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冷笑,从人群中走出两名一身短打的彪形汉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朝着算命先生步步逼近。其中一位的脸上,一条深红色伤疤,上自左上额角,斜向鼻处,在
阳光下闪闪生光,使得本来就不端正的脸面更添加了几分可怖。他本姓马,但是人们似乎把
他的姓名给忘了,大凡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大头阿四”。
“什么人屙下来的东西,也不问问这夏海庙是谁的码头,就想来赚大钱了?”那位面目尚不
难看的汉子,先开了腔。他叫张小铁,外号“小铁掌。”
显然,这位驱使母鸡衔牌算命的术士,是一个初来乍到之辈,还没有向霸占这夏海庙杂耍场
所的地痞头子交纳例规钱。
“两位大哥贵姓?兄弟朱明生,家有妻儿老母,实在没有法子才跑来这里,混口饭吃。请你
们两位高抬贵手。”术士操着扬州话,又是作揖,又是陪笑。他知道,敲竹杠的祖宗到了。
“这枚角子,还是第一笔润金,就给两位大哥买包香烟抽抽吧。”
只见小铁掌轻轻一抬手,“啪”地一声响,朱明生手掌中那一枚银毫就被打飞了。
“哼,你是打发叫花子么?”小铁掌一声冷笑。
朱明生垂下那只已被打得麻木的手,自知今日再呆下去必有一场羞辱,当即躬身赔笑道:“
这位大哥教训得对,朱某不知道理。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的纸牌。待他转过身来,欲提竹笼时,却见竹笼上面早已踩上
一只脚。
那是“大头阿四”的脚。他的头大,脚也大。这一脚下去,母鸡岂不要一命鸣呼?
“大哥,它是我的命根子,你就放它一条生路吧?”朱明生眼见自己辛辛苦苦训练成材的母
鸡将要毁于一旦,如何不急?连忙顺势单腿曲膝下跪,拉住大头阿四那一条踩在鸡笼上的粗
腿,苦苦哀求。
谁知这阿四乃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见朱明生放了“软档”,竟是一时性起,那一条腿往
下一沉,只听得一阵竹篾断裂声中,母鸡已是羽毛纷飞,血流遍地了。
朱明生一时大急,竟不顾一切,带着一腔怒火,一头撞向大头阿四小腹。阿四冷不及防,顿
时仰面朝天,向后跌倒在地。
小铁掌眼见同伙吃亏,勃然大怒,连忙窜将过来,一伸左手,揪住朱明生衣领,冷笑道:“
你这小子想是活得不耐烦了,怎敢与我们兄弟动武?”说罢,扬起右掌,向着朱明生的脸上
狠狠扇去。朱明生本是一条清瘦汉子,刚才只因阿四无备,才将他撞倒在地。如今他如何能
经受住小铁掌的袭击?一掌下去顿时眼冒金星,嘴角流血,趔趄着向后倒退。刚刚立住脚跟,
不料倒地的阿四已然爬将起来,一只带毛的老拳呼呼而至,正中后心。
朱明生挨此一拳,又趔趄着向前冲去。迎候他的又是小铁掌那一只厉害无比的漏风巴掌。
就这样,他如同一只练功的沙袋,承受着两个地痞的攻击。他既没有还击的力量,更没有趴
倒在地上的可能。
殷红的血,乌黑发肿的眼眶,充血的眼珠,破裂的嘴唇……呈现在人们的面前。
这位刚才还在替别人预算本年祸福的术士,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遭到这场飞来横祸。此时,人
们并没有因此联想到这一可笑的矛盾现象,他们已经沉浸在对他的不幸遭遇的同情之中。
人们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大圈。他们虽然同情朱明生的遭遇,却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劝止,更
没有一个人敢于挺身而出打抱不平。
袁珊、方玄师兄弟俩震惊了。这是他们踏上黄浦滩以来第一次亲历黑势力欺辱平民的现场。
他们难以理解,这么多围观的人,不乏身强力壮的男子汉,何以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地痞在光
天化日之下恣意施暴?
眼看朱明生已经血污满面,摇摇欲倒。袁珊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出人群,厉声呵斥道:
“住手!”
正在施暴的大头阿四、小铁掌闻声,不由得一怔。因为在这夏海庙地盘上,能够当众呵斥他
们的人,实在太少见了。见是一位修长文静的奶油小生,这两个地痞不禁相视一笑,松下一
口气。
“又是哪一个撒尿之后不当心,把你给露了出来?”小铁掌骂骂咧咧讥刺道。
大头阿四一摔手将朱明生扔在地上,嘿然一笑:“你这小子,也想在这里凑个热闹?”
袁珊眼见两人已经住手,也不计较他们充满挑衅的言语,文质彬彬地言道:“你们既已踩死
了他的鸡婆,也就算了。怎可将他打得如此模样还不停手,难道真要闹个人命不可?”
“打死他,你又怎样?惹得穷爷性起,连你也一道收拾!”大头阿四暴突双目,扬起一对老
拳恶言道。
“凡事总要讲个理,你们怎么如此说话?”
“穷爷从来就是这么说话,你要讲理,滚到别处去!”
若在三年之前,莫说袁珊没有挺身而出与这两个地痞理论的胆量,即是站在一旁袖手观望,
也早已双腿发软了。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三年来朝练太极拳,夜修内家功早已经内外融会贯
通,气沉稳如山,身轻灵如燕。虽然未经实践,自己也难测深浅,但自忖对付眼前这两个依
仗蛮力施暴的地痞,尚游刃有余。即或不济,身后还有一位从小练武,莫测高深的师弟压阵,
定然万无一失。
于是乎,他陡然之间生了惩恶之心,一声冷笑:“既是这般说话,今天非让你们懂个道理不
可!哪一位先上?像刚才那样一起上也行呀!”
围观人众,本来见袁珊挺身而前,都替他捏一把汗。如今听得这几句充满自信的、全然不把
两个地痞放在眼里的话,才知道袁珊乃是艺高胆大之人。
俗话说,锣鼓听声,说话听音。袁珊这几句话,着实令阿四、小铁掌心怵。然而,两人苦挣
数年,刚刚在这夏海庙地盘上混出个“万儿”,今天当着许多人的面,如何落得下这个篷?
便一声发喊,一个挥拳,一个劈掌,攻向袁珊。
袁珊见来者不善,当即一矮身子,马步而立,气运双手。静待大头阿四一拳冲到面门之前数
寸处,才迅如闪电一般伸出左手捏住对方手腕,同时改马步为弓步,借势轻轻向后一拉,待
得大头阿四挣扎抽拳,袁珊早已暗伸右掌,托住对方右胁,借势送将出来。
只见大头阿四“噌噌噌”连退七八步,“啪”地一声沉响,仰天跌倒在地。
就在送出大头阿四的同时,袁珊乘势避开了小铁掌冲着他的面部劈来的一掌,待送掉大头阿
四,他又一个“云手”架式,闪电一般向后挥出右手,小铁掌的半边右脸恰巧凑上前来,只
听得“啪”地一声响,小铁掌生平第一遭挨了别人的一记反掌。
俄顷之间,第一个回合,已告结束。刚才还目空一切的两个地痞,一个爬在地上挣扎,一个
右半边脸上留下了红红掌印。
这两个有眼无珠的地痞,如何肯轻易服输!
于是,又一番厮斗。皮躁肉厚的大头阿四和小铁掌,也实在经打。
打斗中,袁珊虽然始终占着上风,身上的衣服,却也被对方撕破了几处,不免产生有失体面
之感。然而两个不怕打的地痞纠缠不休,一时之间脱身不得。而本来静作壁上观的围观人众,
此时眼见袁珊占尽上风,便再也不怕地痞的报复,一声又一声的喝打,替袁珊叫好助威。
弄得袁珊又是气又是好笑。
正在这时候,从人围外面冲进两名满脸横肉的年轻汉子。大头阿四一见,便大声喊道:“阿
五、阿六,你们快来帮忙,揍这小子!”
这是两个五短身坯、肌肉丰满的野小子,腰际还各插一把铜柄匕首,模样煞是吓人。刚才还
在频声喝打叫好的人们,顿时又缄口了。
袁珊见状,也不免心惊。心知再加上这两个亡命之徒,实难应付了。正欲唤请师弟援手,方
玄已然拄着那根红木文明棍,“笃笃”有声地走入人圈之内。
四个亡命徒眼见戴着墨镜、拄杖而入的方玄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大为诧异。看模样,这是
一个盲人;看神情,却又深浅莫测。
“你是何人?也来送死!”阿五、阿六手按腰间匕首柄,喝道。
方玄根本不与这批亡命徒正面对话,他拄杖而言,八面威风地说道:“各位今天既然要与我
这位师兄非见个高下不可,我愿代其劳。只是动手动脚,难免流血、断胳膊缺腿,终身受累,
实在非我所愿。所以,我这里有一个极好的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他转身向着围观人群扬声言道:“哪位热心朋友帮个忙,找十块八块砖头来,倘
若没有砖头,大些的石条、石片也行。”
有新鲜的热闹可看,热心人便格外多。不一会功夫,已有人找来了十几块上好的红砖。
方玄让人将十块红砖齐齐迭在一起。
“各位,我们不妨就在这堆砖头上见个高低。你们之中,有谁能用拳或掌断这砖块胜我半数
者,我与师兄今天就算落败,当众赔罪;倘若我侥幸胜各位,就请不要为难这位朱先生。如
何?”
小铁掌自恃掌上有点儿功夫,当即应声道:“说话算数,我先来!”
说着,紧了紧水牛皮裤带,然后半蹲身子,将四块红砖横堆于左膝之上,运劲于右手掌上,
好半晌,才猛喝一声,一掌劈下,只见四块红砖断掉了上面的三块,第四块中间亦已有裂痕,
两手稍稍一掰,也断裂开来。大头阿四等三个同伙,齐声喊好。围观人群中,也忍不住发
出几声喊好声。
小铁掌得意非常,向方玄言道:“看你的了。”
方玄不动声色,走到高高堆起在地上的十块红砖处,步而立,左手拄杖,右手慢慢地举将起来。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五回  掩人耳目  铜钱巧压流年袋
忍无可忍  神功力挫一介士
 
话说方玄缓缓举起右掌,已被旁人扶起的朱明生那一颗心,也顿时提到了喉间。他知道,
只要这位年轻人一掌下去有一块红砖不能断裂,那么自己又将落入霸市夏海庙的“小铁掌”
那一班地痞的魔掌之中。
猛然之间,只见方玄掌形一闪,舒舒然伸直腰板,从口袋内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右掌沿
上沾着的红砖细屑。
那高高一叠红砖,仍然整整齐齐叠在原地。
“小铁掌”一伙人面呈喜色,连忙凑上前去。
然而,他们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却又很快消失了。
“小铁掌”发现,最上面的那一块红砖,已经断裂。他一扬手,揭去两半块红砖,第二块红
砖亦已断裂。一块一块揭下去直至第八块红砖,依然齐崭崭地一分为二。
随着一块又一块红砖往下揭,“小铁掌”那一只揭砖的手开始发抖了。他知道,刚才自己能
够一掌劈断四块红砖,大半靠的是巧劲。因为那四块红砖有一半搁在膝上,另一半却虚空着。
一掌劈下去时,虚实交界之处受力不均,才造成断裂结果。如今方玄却将完全垫实在平地
上的这一叠红砖掌劈而断,毫无取巧之处,靠的全是真力。即便同样断裂四块红砖,其劲力
也已远在他之上不知多少倍。何况已经揭至八块,皆已断裂,而第九块虽未揭起,其裂痕亦
已显然可见。
小铁掌不想再揭下去了。也不敢再揭下去了。环视四周,围观的人群里正发出一声声喝彩。
这彩声,当然不是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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