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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常喂食它们吗?”他望向她在柔和月色下更显明亮的黑眸,仿佛覆上薄薄一层水雾,透著闪烁。
“也不是常常,我吃饭很少有剩菜剩饭,不过,如果刚好同事便当吃不完,偶尔会带回来给它们。”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
她一向不多话的,而且懒得说明解释,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样会不会聚集愈来愈多的流浪狗,依赖你的喂食?”夏明眸,让他觉得与众不同。她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完全不受他人影响。
坚持有时候比放弃需要更多勇气。
夏明眸缓缓地摇头。“野狗的求生能力很强,挨得起饿也受得了冻。喂它们一顿,只是希望它们可以偶尔轻松一下,不必每日为生活奔波。”望向舔著嘴角余渣的狗狗们,眼中带著怜惜。“它们明白自己的命运,不会抱著奢望的。”
记起先前她在餐厅里对著菜单迟疑的神情,这番有如叙述自身处境的感叹,令沈博文动容。
一股不舍充斥他胸怀,想像著柔弱的她,是不是也因为生活困顿而愁苦,被逼得不再对生命抱有期待?
他希望给她力量,让她知道,她不是孤单的。
才这么想著,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脚已经冲动地向前跨一大步,拥住她单薄的肩膀。
突然被纳入一个厚实的胸膛,夏明眸愣了愣。
“你在做什么!”清醒过来后,她大骂,低跟凉鞋往他亮洁的漆面皮鞋狠狠一踩,奋力挣脱他的束缚。
“对……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他惊觉自己的唐突,急忙向她道歉。
“你以为吃过一顿饭,女人就该立刻对你投怀送抱?你们这些男人,思想会不会太下流了!”掸掸被他抱过的双臂,仿佛上面沾满了恶心的细菌。
“夏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一时感动……”沈博文第一次觉得自己口拙,左思右想没有一个合适的说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实际上,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刚才怎么会有那种举动。
夏明眸不想多听解释,拾起地上的空盒,转往回家的方向。
“夏小姐,你先别走,我郑重向你道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不堪的想法……”
“你等著被雷劈吧,变态!”
“只是单纯的欣赏,你听我说,我不希望这个误会让我错失认识你的机会,请你相信我。”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打转,又不敢拉住她的手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很高兴这个误会让我没有错失认识你的机会。”她继续往前走,皮包一甩,隔开他太过亲近的距离。
原本,他递上那张写著名字的便笺,以及那谦和有礼的态度,她对他印象还不坏,没想到一离开人群,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她真懊恼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一定是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在暗示对他有所好感。
“夏小姐……”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像那些流浪狗一样,摇尾乞怜。
从小到大,每个长辈见了他,莫不称赞他的温和有礼,走进校园,只有他拚命闪躲那些狂蜂浪蝶,何曾像此刻如此狼狈,被指著鼻子骂变态。
“不要动!”夏明眸突然煞住,向后转。
沈博文立刻静止不动。
只见她缓缓倒退两步,然后“砰!”地一声,银白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狠狠甩上,随即他还听见门锁急急转了三圈的声音。
“唉!”他整个身体靠向墙边,微弱的路灯映出他渗出薄汗的惨白面容。
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还挺和谐的感觉,一下变成剑拔弩张。
真的只是欣赏她,完全没有非分之想。或许,比欣赏还多了一点什么……他懊恼地想
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敲敲混乱的脑袋,不行,他不能这么快放弃,他要挽回他在她眼中的形象,他还想进一步认识她。
至于这样的念头为何这么强烈,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细琢磨了。
“唉!”他整个身体靠向墙边,微弱的路灯映出他渗出薄汗的惨白面容。
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还挺和谐的感觉,一下变成剑拔弩张。
真的只是欣赏她,完全没有非分之想。或许,比欣赏还多了一点什么……他懊恼地想——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下清了。
敲敲混乱的脑袋,下行,他下能这么快放弃,他要挽回他在她眼中的形象,他还想进一步认识她。
至于这样的念头为何这么强烈,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细琢磨了。
第二章
“你们上周五相亲相得如何?有没有好男人?”
“那个陈先生送你回去后,隔天有没有约你?”
“还说呢!最优的那个沈博文,送了明眸回去后,就下见踪影,害我去唱歌时还一直撑到最后,喝到都吐了。”
一早,女同事就围成一团,讨论联谊的后续发展。隔了一个周六、周日,好不容易才忘记那个变态男,现在,聒噪的大嗓门又把那画面叫了出来。
夏明眸开始怀念餐厅里那些表现得优雅端庄的同事了。
“明眸,从实招来,你和博文是下是私下约会去了?”一人出声,所有的矛头全都转向她。
“明眸也跟你们去?下会吧!”有人惊呼。
“他没送我回家。”夏明眸苦笑著回应。严格说来,她是逃回去的。
“真的?”那声问号,不知道是怀疑还是窃喜。
她点点头,见她们像还有什么问题想问,连忙拿起茶杯往茶水间钻,决定熬到上班钟响再回到座位上。
这时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还欠他钱,她得跟那个变态男再见一次面!
因为心里一整天挂著那个外表斯文,骨子里邪恶的变态男,夏明眸简直坐立难安,下班钟一响,她立刻冲上十五楼,站在“远见事务机器”的服务柜台前,等待客服人员联络沈博文。
“远见事务机器”跟“弘星旅行社”位在同一栋大楼,差别的是,她们旅行社只有一百坪左右,一层楼里占三分之一大小,而“远见事务机器”的却占了整整五层楼。
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这么大的企业,客服训练似乎做得不怎么样。夏明眸发现,柜台人员脸上摆著的表情,好像她不是访客,而是讨债公司派来的,想活活把她毒死。
她并不晓得,沈博文在非固定徵选新人的时间进入公司,已经引起许多臆测,传言他可能是某某高阶主管或是董事的亲戚,加上他优质的气质谈吐与务实积极的工作态度,早就成为公司内部未婚女子锁定的目标,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劲敌的女人,都不可能受到多亲切的招待。
“夏小姐!”
“啊?”发现有人喊她,夏明眸往门内探,又看看服务柜台。
“我在你后面。”
一转身,一张放大的面孔突然出现,她反射地用手去挡。
“喔……我的鼻子……”张皓挤著眉头,边捣住他英挺的鼻梁。
“你……谁啊……靠那么近……”
“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我们上星期五才见过面,我叫张皓。”除了鼻子受伤,心也受伤了。
“不认识。”她毫下客套地转向门口继续等待,心里暗骂——变态男,还不快滚出来。
张皓和夏明眸的同事——小君是高中同学,现在又在同一栋大楼上班,他经常到她们办公室打混顺便看美眉,潇洒的外型加上幽默逗趣带点淡黄色笑话,总能引来女人的娇嗔,唯独夏明眸,始终下曾抬头看他一眼。
处在一群艳丽时髦的现代女性当中,她犹如一朵清莲,不沾一点尘世,这样清纯的她,带给张皓一种新鲜的观感,一个令人振奋的挑战。
“夏小姐在这里等谁?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找找?”虽然被当成背后灵,但,身为业务高手的张皓怎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贴近她,热气直吹向夏明眸的耳际。
夏明眸敏感地避开他太过亲近的距离。“你是这间公司的人?那可以帮我找一个叫沈博文的人吗?”
张皓瞠目结舌,看来,她对他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抽出一张名片。“注意看上面的字喔!『张皓』,张牙舞爪的张,你明眸我皓齿的皓,记住了吗?”
“噗……”他的介绍词让她联想成一只面目狰狞,露出森白尖牙的野兽,忍不住笑了出来,“记住了。”
“别笑,下次我会考试。”兴奋的光芒自他眼中一闪,随即扯出完美的笑容。
“我进去帮你叫博文,要他马上滚出来。”边走还不忘回头朝她挤眉弄眼。
夏明眸静下心等候,心想这个人真有趣。
“夏小姐?!”没多久,沈博文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脸上尽是惊喜,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三千两百五十元,花和晚餐的钱,还你。”沈著脸将钱塞进他手中,夏明眸转身走向电梯。
“等一下!”他心一急拉住她的手臂,夏明眸回头瞪他一眼,他赶紧将双手朝上,仿佛眼前有把枪抵住他的胸口。
他一脸无辜加上那可笑的动作,一个大男人却像个呆子似的,人来人往的电梯口,不少经过的人掩嘴窃笑。
她开口想叫他把手放下,最后仍选择沈默,一扭头直接钻进电梯,那几个柜台人员恐怕真的会以为她是来抢劫的。
沈博文急忙跟进去。
“喂!你想做什么?不要过来——”她一脸戒慎恐惧,整个人贴到电梯壁缘。
“晚餐的费用是由我和同事共同支出,花是买来送给你和你同事,你不需要还我。”看著电梯显示楼层急速下降,他心急地说明。
“我不要让人家请客,花也是我要买的,以后,我们互下相欠。”
当!电梯停在五楼。
她怒目相对。“不要挡在门口,电梯内有监视器的。”
沈博文只得乖乖让开,头几乎快垂到胸口。
“还有……别跟著我,不然我会喊救命。”
似乎看穿了他的下一个动作,夏明眸一直等到电梯门在她眼前关上,才满意地走进办公室。
想到他那想说却不能言,憋得一脸青黄的表情,夏明眸不禁觉得好笑。她平常不是那么泼辣的,即使再怎么看不顺眼的人也能维持基本的礼貌,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对他,让她有种欺负人的快感。
谁教他要莫名其妙见人就抱!
同事都已经走了,剩下主管还在会议室里开会,她巡过一趟窗户、电器电源,敲门向主管报告后,留下一盏灯,将公司大门锁上。
“啊——”才转身,就被站在航空公司人形立牌旁的沈博文吓了一跳。
抚抚胸口,她没好气地说:“你们公司是卖事务机器还是开鬼屋的,怎么都喜欢躲在背后吓人。”
之前骂他是变态,现在则说他像鬼。二十八年来,沈博文第一次产生想到厕所照镜子的冲动。
“我想请你吃饭,为上次不礼貌的举止向你道歉。”
“不必了,我对那种又贵又吃不饱又罗哩罗嗦的食物没兴趣。”不耐烦地直按电梯按钮,电梯怎么还下快来?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沈博文决定抛弃过去二十八年来的教养,死皮赖脸跟著她。他猜想,若不积极洗脱罪名,她肯定会将他纳入黑名单,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下过,他已经领教过她个性刚毅的一面,而且,还不明所以地想亲近她。
老爸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如果知道他这么缠著一个女人,肯定会惊喜地马上筹备婚礼。逼他成家后,赶紧“立业”,将两位哥哥都下愿继承的公司丢给他。
沈博文亦步亦趋走在夏明眸身后,她甩不开他,一会儿快步,一会儿又假装停下来让他先走。
“喂!”她朝站在她旁边的沈博文大喊。“你到底要怎样啦!”
“吃饭。”他温温地笑著。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要再跟著我!”她皱起眉头,瞪著他。
“可是……街上那么多人在走……我也不一定是跟著你。”
“你——”她猛然闭上嘴。的确,马路不是她开的。
以往对拥挤的人潮并没有特别感觉,怎么他一站在离她一公尺内,就让她觉得无法忍受。
暗自咬咬牙,决定放空—切,把他当空气。
她走进面店,坐了下来,忙碌地调整桌面上瓶瓶罐罐的位置,一会儿又拿起筷子认真地拔上面的细丝,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博文坐在另一张桌子,正对著她,视线一点都不隐藏地看她忙得下亦乐乎。
“先生,你吃什么?”一位著汗衫,肚子微凸的中年男子回头大声问他。
“呃……喔,跟那位小姐一样。”
还说不是跟著我!夏明眸差点把筷子拔成竹签。
两碗面各放在两人面前,夏明眸不自觉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沈博文拿起筷子朝碗内捞了捞,清汤、白面,两、三叶青菜和一点点肉燥……随即拢紧眉头——她吃这些食物,养分够吗?难怪瘦得像竹竿似的。
他—阵心疼,再度看向她。
接触到他的视线,夏明眸立即垂下眼,内心有著莫名的失落。
就知道他们那种高贵人种,肯定吃不下这种平民食物,又何必假惺惺地说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像赌气般,大口大口嚼著面条,却觉得牙酸酸地,吞咽困难。
没多久,沈博文坐到她旁边的位置,笑嘻嘻地对她说:“我吃完了。”像小学生面对老师的乖巧模样。
夏明眸拉长脖子往另一张桌子看去,他的碗内乾乾净净,怀疑地盯著他瞧。“不是偷偷拿去倒掉吧?”
“倒掉?为什么要倒掉?怎么可以浪费食物,何况,面条还挺Q的,肉燥也很香。你觉得不好吃吗?”换他觉得纳闷。
“看你眉头深锁,我猜你一定吃不惯。”她随口应著。
“我是担心你就吃这样,营养下够。还想吃点什么吗?”
原来……误会他了。心里感到抱歉,嘴里却仍硬著。“我又不是猪,你想吃什么自己去吃,我这样够了。”
“一下关心我,一下又拐著弯骂我是猪,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他嘴边噙著笑,口气虽然像抱怨,目光却暖暖地。
“谁……关心你了。”她快速将汤喝完,掏了钱起身要付帐。
老板怪怪地看她。“你男朋友付完了,一开始坐同一桌就好了,省得我多擦一张桌子。”
她瞪他,他冲著她咧嘴一笑。“说好我请客的嘛!”
夏明眸将钱塞进他手里。“谁跟你说好了。钱给你,再见!”转身像逃命似地迈开步伐跑。
沈博文也下急著追,反而站在街边,一个人兀自地笑。
真是个倔强又别扭的女人。
连著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沈博文一样在下班时站在空姐的人形立牌旁,等候总是最后一个下班的夏明眸,还得小心下被她的女同事撞见。
他怕了那种被人缠住不放的感觉,虽然,他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夏明眸不理会一路跟著她、身体的距离近到几乎顶著她肩膀的沈博文,弯进一间小吃店,空间不大却坐了七、八成满,点了一碗火鸡肉饭和鱼丸汤,先付清费用。
沈博文依样画葫芦。
她低著头专心咀嚼,公共场所,她无法限制他不能坐在她对面。一口饭吃得如同嚼蜡,好想叫他滚开,可是真要这么做,又好像她真的很在乎他。
“很好吃呀!”沈博文发出惊叹。“谢谢你带我来这么棒的地方。”
明明就是自己跟来的!夏明眸抬起头本想『吐槽』,不过,那真诚的笑容让她把话又吞回去,继续埋头。
不过,她还以为他一定会嫌弃这个地方又挤又乱。
或许是他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太过“贵气”;良好的教养,整烫笔直的衣著加上过于完美的外貌,不自觉地将他划分在与自己下同的世界。
两个不会有交集的世界。
除了那一晚,他发神经突然跑过来抱她……
觉得脸有些发热,怎么会一直想起那个画面?
明明很讨厌跟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却清楚地记得他身上有如雨后空气中的清新味道。现在也是,狭窄的桌面,低下头,两个人就几乎只剩十公分的距离,那味道淡淡飘过,夏明眸偷偷地深吸一口气,又觉得自己的行径像内衣贼一样变态。
羞赧之余,暗暗将对方之前的下流行为跟现在自己的稍稍抵销。
原来,行为有时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沈博文的板凳被撞了一下,一口汤溢了出来。
经过的客人喊了声:“对下起,借过一下。”
“喔!抱歉。”他快速往前调整位置。
修长的大腿不小心夹到坐在正对面夏明眸的膝盖,她敏感地震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紧张地说明后赶快往右边挪动。
“啊,对不起、对不起。”坐在他右边的欧巴桑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认错,一脸皱得快挤出汁来。
“噗……”夏明眸掩著嘴,小心地不把饭喷出来。
看他手长脚长的,在小小的空间中拚命缩著肩膀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