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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末变,但收在西裤口袋内的手紧握成拳,坚硬的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微微刺疼,墨如夜色的眼则有如无底洞,教人参不透。
她有男友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大学时的朋友还跟她有联络,曾告诉他她有个交往三年的男友,两人感情稳定,交往甜蜜,他确实看见了。
看见她以这般甜美的姿态,投入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他淡淡敛眸,看著那台载著她的车子驶远,怀疑自己为何能如此冷静地站立在此,也许,是因为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痛楚。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手臂上萦绕著她的余温,以及那股和他相似,却又甜得几乎要锁住他喉咙的熊宝贝香气。他努力过,这半个月尽可能地下接近她,可今天这种日子太特别,他见她办公室的灯还亮著,抱著一丝期望,如果她没约会,那么,至少可以一起吃顿饭——
可事实证明,她留下来的只有属于一瞬的虚幻香气,真正的她,一直不是他的。
一直都不是。
第3章(1)
这一晚,勾允格失眠了。
即便睡得不多,一早他还是准时出门上班,进厂维修的车子拿回来了,他不用再挤捷运,习惯早到的他,约莫都是八点多打卡,上任第一天是他出社会以来唯一一次迟到,因为她。
八点半,员工陆陆续续出现,九点整,差不多到齐了。十点有一场会议,昨天他留下Memo交代方齐菡多准备一些数据资料,可到现在仍没看到她Mail过来……
九点四十五,他起身,正要先去会议室,这时却见她慌慌张张地提著包包自后面跑来,他拧眉。这个时间?她迟到?
“方主任。”
他叫住她,方齐菌愕然停下,模样有些尴尬。“勾经理……早。”
“不早了,九点四十五分,你迟到了。”他看见她,今天一袭粉色系套装,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春光一般明媚,可他表情却越来越不好看,尤其注意到她一片发红微肿的唇办,那分明是一早跟谁热吻过的模样……
他胸腔一窒,晦暗的情绪在体内游走,找不到出口,闷烧得他几乎要发狂。
“方主任,我希望你能更有一点做主任的自觉。这不是一般的小迟到,十点还有一场会议,你准备好了?”
“我——”
“客服中心的业务还在起步阶段,这段时间,希望你能多以公司为主,不要让私事影响了公事。”最后这一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勾允格有些搞不清,仿佛藉由斥责她可以让自己的心情好些,然而见到她睁著眼,下一秒却敛眸褪尽血色的脸庞后,他只觉得更糟了。
“我知道了,谢谢经理。”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忽然,有人大喊:“方主任,你刚送那位老太太去医院,没事吧?”
“老太太?”勾允格一愣。
“啊,勾经理……”那人尴尬地搔了搔头,这才想到自己完全忘了主任所托,将这件事转告经理。“抱歉抱歉,我忘了讲,今早在捷运上有个老太太身体不适,就是个年轻人一直讲手机,那太太身上好像装了心跳什么器的,不能被电磁波干扰,结果那小子压根儿不听劝……主任好帅气啊,居然直接抢过那人的手机扔地上,骂他:”不懂得尊重别人就少出来混!‘哈哈!看得我都想拍手了……对了,后来如何了?“
“没事了,我送她去附近的医院了。”
方齐菌勉力一笑,抬头看见勾允格转瞬铁青的面色,他也看著她,镜片下的目光有著不可置信。“我不知道这件事。”
“嗯。”她学他的语气。“没有亲自打来告知是我的疏忽。”
“……你刚才应该告诉我。”
她握拳,深呼吸再深呼吸,仿佛藉此才能驱散体内涌上的那股委屈。“有差吗?反正我迟到是事实。”
这一句话,她模仿他,讲得平静而不带一丝感情,却重重打击了勾允格。
“十点还要开会,我先回去准备了。”
她颔首离去,直到这一刻才咬住唇办,允许自己露出难过。她知道他重视工作,严以律己亦严以待人,完全不留余地,看得出她让他失望了,但他完全没过问原因便一味责难的做法,也使她受打击……
“可恶!”
一进办公室,她便愤然摔包,一旁的小米吓到了。“老大?怎么了?”
“我刚遇到经理,迟到被他刮了一顿。”她叹口气,打开电脑,不料看见他昨晚留下的Momo,她一气之下将之揉成纸团,越想越恼、越想越气、越想越烦、越想越委屈——
“好啦,老大,那人就是这样,你不要在意那个魔鬼说什么,他喔,对人没一句好话的啦!”
“魔鬼?”方齐菡眨了眨眼,对于这个称呼有些无法理解。“你叫他魔鬼?”
“也不是只有我在叫啊!其他部门跟他接触过的都嘛这样叫他,因为他已经超越了机车等级,越过了卡车颠峰,连火车都追不上他机掰的程度……”
方齐菡好气又好笑地白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助理一眼。“你之前不是还说新来的经理很帅?”
“此一时彼一时咩!知人知面下知心,那时我一定是被魔鬼下咒了。”小米振振有词。“还有我今早遇到经理,他也把我刮了一顿,说什么我要多替上司分忧解劳,不该放你一个人先下班……”
“他这样说?”她讶异了。
“是啊!”想到这儿,小米还是有气,她可是该做的都有做!“所以老大,现在跟著我念: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有念有保佑……”
“哈哈哈!”方齐菡笑到下行,当然没有跟著小米念。魔鬼?真不知道是谁给他起的称呼,可尽管前一秒自己才受他责备,她却不想跟著这样叫他。
她任职客服多年,早已练就一身看人功夫,那男人确实很不好懂,但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是不好的。
她仍记得昏迷时,那冰凉的指替她按压太阳穴的舒畅,那不是她的错觉。他表面上看来严厉、不好相处,可处处帮人、为人著想,他甚至还会去喂流浪猫……
他用魔鬼的外衣藏起天使的内心,这么一想,方齐菡便有些赧颜。她刚刚……
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尤其晓得误会她了,他的表情简直比她的还难看。
想到这儿,方齐菡笑了下,他过于刚直的表现方式,使她联想到记忆中的某个人。他是她年少时期的一个遗憾,而此刻,勾允格的影子与那人模糊的身影重叠,竞使她心情宁稳,再也气不起来了。
“唉……”叹了口气,看来,她又要找个时间去道歉了。
门外,勾允格始终没有走进去。
他知道偷听不是好习惯,他也下喜欢,可属于她的声音还是下受控制地钻入了他的耳,定住了他的动作。
魔鬼……她也是这样想他的吗?
勾允格俊脸一沉,胸口窒闷得难受。也是,那位助理说的没错,刚才看见她那遭人蹂躏的粉唇之际,他确实变成魔鬼,忘了公私的界线,装得义正辞严,实际上却恨不得抹去她所有聿福的痕迹,藉此让自己好过一点。
这样的他,不是魔鬼,还是什么?
听见里头传来她的笑声,他终于松口气,可胸腔还是满溢著那股又酸又腐的晦涩气息,侵蚀著他,他并未因此好了多少。
勾允格墨眸一沉,掩著额,吐出一口沉痛长息。
承认吧,你没有你以为的控制自如。
你始终嫉妒。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历经了今天一早的惨事之后,晚上八点,为了业主一通电话,方齐菡被折磨得下不了班,好下容易搞定,下班前去上个厕所,结果……
她呆坐在马桶上,真有一种“天要亡我”的感慨。
“我死了算了……”她逸出叹息,低头看了眼马桶,把一缸子的血水冲掉——
非常好,她那个来了。
早了快十天,完全没预兆,现在不要说卫生棉了,连卫生纸都用完……这下她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现在有谁可以来救她?
就在这时,顶上白花花的日光灯匆地一阵闪烁。妈啊,这次又是什么?
不一会儿,一切归于黑暗,方齐菡惨笑一声。停电?好样的,现在是嫌她不够倒楣是吧?
她叹了口气,支著下巴,看来只得等巡逻的警卫出现,但黑暗中,太静太无聊,她索性唱起歌。“啊哈,去吧,有什么了不起?什么都依你,却看轻我自己……”
可恶。她吸了吸鼻子,这一阵子真是够惨的了,先是被前男友背叛,接著又在新来的上司面前出尽了洋相。她想起早上两人的冲突,不懂自己反应怎会那么大?
前男友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可以冷静以对,可在勾允格面前,她却完全失了分寸,内心就是很不平、很不满,很不想……被他看轻。
“好天气却感觉下雨的情绪,我和你为何都我对不起你,转个弯到街上一个人溜冰,要自己像只骄傲的鸭子,不要爱的鸭子……”
“……方主任?”
一个不算陌生的男性嗓音传入女厕,蓦地震住了她。
方齐菡心跳了下,隔著门,她看不见他,但听得出他的声音很不可置信。
“你在这里唱歌?”
她好尴尬。干么啊,在厕所唱歌犯法喔?
总之找著了她,勾允格松了口气。“停电了,没事的话赶快回去。”
如果可以,她也想回去啊……
“经理。”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重重吐了口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语气过于认真,勾允格一愣,可还是回了一个字。“说。”
“……请帮我买卫生棉。”
如果她有停止时间的能力,这句话便是咒语。
只见气氛停滞了好一阵,不知道多久以后,勾允格厚实的嗓音再度传来。
“好,你等一下。”接著,脚步声响起,可没两下便停住。“好好待著,不要跑。”
方齐菡哭笑不得。“放心,我跑不了。”真能跑,就不会拜托他买了好吗?
得到她的保证,勾允格这才安心离去。方齐菡仍坐在马桶上,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叫上司跑腿、甚至还是买卫生棉的一天……
“噗哈哈哈哈——”她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天!她真的很想看他刚才是什么表情!
厕所内回荡著她的笑声,同样的黑暗,却已不再无助。上厕所前,她发过Mail给他,他知道她还没下班,停电后,他应该是特地来找她,确认她的安危。直觉告诉她,他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方齐菡安心了。其实刚刚停电时,她是很害怕的,所以才会唱歌壮胆,结果却被他听见……想著,她热了脸,奇怪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总有各种本事出糗,居然连卫生棉都请他去买,而他虽然愣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抗拒。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自觉地,她满脑子都在想著勾允格的事,还不及觉得久,他已经回来了。
“你在哪一间?”
尽管晓得他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可一时被他呼唤,她好紧张。“第、第二问。”
“好。”他走过来,敲了敲门,方齐菡随即开了一个缝让他把东西递进来,随即火速关上。他像是哭笑不得。“我不会进去。”
“我知道……”可她会不好意思啊!
“我在外面等你。”
“呃?”听他说的一派理所当然,方齐菡却一头雾水。等她干么?
只是不可否认,这种时候,有人候著确实会比较安心。
她因他不著痕迹的体贴暖了心,掂了掂纸袋,奇怪,怎么这么重?
电来了,厕所内的灯匆地亮起,方齐菡这才看清纸袋内不只一包,两包、三包……吸收量个别不太相同。“他买这么多干么?”当她血灾啊?
可下一秒,她忽然明白了。
她嘴角因而勾勒出一抹温暖笑弧,挑了合适的换上,走出洗手问,果不其然看见他在女厕不远处等著。她走上前,发现他拉松了领结,开了襟口,衬衫袖子往上卷起,露出精悍有力的手臂。他额际有一抹汗,搭上微乱的发莫名透著一股性感,方齐菡心口扑通了下,感觉浑身正猛然发烫。“谢谢你……”
他转过身来,看著她,墨浓的眼依旧教人看不出情绪。良久,他回:“嗯。”
第3章(2)
又是这个“嗯”。
他始终没有多说,没有说他在停电后特地跑来关切她的情况,没有说他其实是跑去离公司足有十分钟距离的屈臣氏买回她需要的东西,也没说因为不懂她的需求,所以下怕丢脸地买了各种下同流量的,他只是……一个“思”而已。
但这一声“嗯”,胜过任何言语,她不禁扬起唇角。“经理,你买太多了。”
她有种开口调侃的冲动,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却见他眉一挑,毫无所谓。“总会用得著。”
这倒是真的,方齐菡哈哈笑了。
可下一秒,她的笑僵在勾允格镜片后过分专注的注视之下,有些尴尬。“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笑……”
“无所谓。”尽管不清楚她笑的原由,可她这般毫无顾忌放肆大笑的模样仍是震动了他。
他喜欢她的笑。
勾允格一脸镇定,这令方齐菡忍不住再度笑出声来。
她笑得开心,粉颊上染著两团讨人喜欢的红晕,清脆的笑声如铃搔著他的耳膜,他胸腔伴随她的笑热烈起伏,一股热火在其中焖著烧著,四肢紧绷,渴望将这样的她拥入怀中,吻上那片惹人心乱的粉艳唇办——
方齐菡笑声突止,迎上了他炙人眸光,呼吸一窒:心跳怦怦,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的视线有些……过火。她身躯因而发热,背脊泌出汗珠,过分的紧张使她颤动了一下,勾允格觉察到了,于是,本来还热著的心,在这一刻骤然降了温度。
“……走吧,我送你回去。”
“呃?”方齐菡愣住,瞅著他莫名一沉的眼色,糟,她不会是笑过头了吧?
“我不是在笑你……”她笑,是因为开心,开心她终于有一点……懂得他。
他外表刚硬,个性一板一眼,下容转园,雷厉风行的作风更是让他“魔鬼”之名下陉而走,可在这些表象下,他其实有一颗懂得助人的好心。
只是一直没人发现。
除了她。
这样的认知令她隐隐产生了种优越感,只要下想这是用多少的糗换来的……
有些男人外表光鲜,里头却是一堆败絮,越认识越绝望,可这人不同,越认识越好奇,越好奇越……越怎样?
她思绪一顿,莫名有股热气窜上。这、这是怎样?
“走了。”勾允格见她没动,出声催促,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冷硬。
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方齐菡叹了口气,不愿勉强他。“没关系,谢谢经理,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两个字自他口中吐出,勾允格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透露太多感情,只得改口。“你状况不太好,或者……你要请你男友来接?”
“男友?”
见她一头雾水,勾允格拧眉。“昨天情人节,不是有个男的来接你?”而她,则是一脸喜悦地投入了对方的怀中。
“情人节?”方齐菡睁大眼。“那是我堂哥啦!”她哭笑不得,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见。
堂哥?这答案太出乎勾允格的意料,似一道光燃亮了他原先黯淡的眸,可又随即敛下。知道了对方不是又如何?勾允格吁了口气。“要不我送你,要不你找人来接。”
这么硬要?
如果今天说这句话的是别的男人,方齐菡肯定冷笑三声兼不屑地回:你以为你是谁?本姑娘是你想送就能送的吗?少在那自以为是了……可现在,她却一句反驳都吐不出来。第一,他是她的上司;第二……下知道为什么,她不是很想拒绝。
也许是潜意识,她一直很想多了解他……
“好吧,麻烦你了。”
方齐菡上了勾允格的车。
他的车是一台银色的Mazda,车内摆置干净,散发著竹炭芳香剂的味道,她和他相坐车内,他问她地址,开上路,期间除了指路以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车内很安静,他连音乐都没开,方齐菡却觉得很轻松。
她侧了侧头,审视他专心开车的侧脸。有人说要了解一个男人,就看他如何开车,她坚信不假,因为她前男友开车就是横冲直撞的,不懂思量。反观勾允格,一路稳稳当当,即便在没什么车辆的小路上仍是遵循规则,一闪而逝的车流灯光映出他端正深刻的脸,竞带著一分要命的性感。
方齐菡呼吸一窒,喉头竟隐隐有些灼热。
感觉不讲些什么,她会被这股热给烧死,方齐菡只得开口。“我以为……经理跟我一样搭捷运。”
“下,我开车。”他不喜欢与太多人接触,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前阵子车子送去保养了。”
“是喔。”她愣愣地答,也难怪之后上班,她没在捷运上再遇过他。
话题中止,他深浓的眸注视前方,没注意到她的异状。他的眉眼隐隐藏著一抹忧郁,被镜片隔挡,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