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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有人走过去开门。睡意正浓的爱西恼火地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软绵绵的枕头,传到了爱西耳朵里。“西撒叔叔,你好!”
咦,是苏菲亚的声音!爱西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正要迎上去,但是,另一个声音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地定住了。
“苏菲亚,你来了。坐吧!”是他的爸爸西撒·贝蒂尼的声音。一瞬间,爱西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西撒的声音听起来比7年前苍老了些。他静悄悄地把房门拉开了些,细细听着父亲的声音,踌躇着该怎样下去。
“苏菲亚,听艾伦说……你和爱西那小子正在恋爱,是吗?”西撒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不过,爱西却觉得像是当头棒喝。天啊,老妈,你干吗告诉那个老头?那个食古不化的老家伙肯定接受不来!完了,他一定会劝苏菲亚离开我了。
楼下,苏菲亚期期艾艾地说:“西撒叔叔,你同意我和爱西在一起吗?”苏,你问什么哪,那个老头子一百个反对!爱西急了,就要往楼下窜,在西撒雷霆大怒之前,抓住苏菲亚的纤纤素手,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般远走高飞。
“为什么会不同意?”西撒哈哈笑了起来,“我像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吗?”
你不是吗?爱西愣住了。
“西撒叔叔……”苏菲亚的声音很迷惘。
“没问题的,只要你们彼此相爱就好了。而且,有你伴着爱西那小子,我也放心些。他太莽撞了。”
爱西忽然有了昏眩的感觉。他在做梦吗?那个老头为什么突然变身了,开通得让人感到恐怖!
“可是西撒叔叔,问题就在这儿!”苏菲亚急切地说。
“嗯?”楼下和楼上,西撒和爱西都不明所以地怔住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菲亚心中乱糟糟的,她苦恼地拉扯着自己的满头卷发,眼泪朦胧了双眸,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西撒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可是,她实在太需要倾诉了。
“苏菲亚,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半个女儿看待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西撒温和地注视着苏菲亚,他的眼睛清澈深邃,使苏菲亚乱七八糟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道:“西撒叔叔,其实……其实我和爱西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那天,我喝了酒,糊里糊涂地就答应做他的女友了。然后,我看到他那么高兴,就不忍心拒绝他,勉勉强强地就这么拖着。可是,他对我太好了,大小事都为我操心,紧紧地跟在我身边,我很难受啊,西撒叔叔,我现在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而且,他对我越好,我就越无法说出伤害他的话!但是,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都消失在爱西一波又一波不停地献殷勤中了。他对我好是没错,可是就是太好了,好得让人窒息。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就像是弟弟一样,我们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我……我会崩溃的……”
西撒惊讶地望着苏菲亚苦恼不堪的脸,“上帝啊,孩子,想不到你是这么的困扰。爱西那孩子真是缺心眼哪!居然这样都发现不了……”他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私心里,他很希望苏菲亚可以真心实意地爱着爱西,可是,这不是现实。西撒很清楚,爱情是无法勉强的。
苏菲亚泪汪汪地凝视着西撒,“西撒叔叔,你说我该怎么办……”多日来积聚的委屈与彷徨如山洪爆发,她一下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苏菲亚……”西撒父亲般拍着她的后背,正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犹如梦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西撒和苏菲亚大骇,两人慌张地望了过去,爱西怔怔地站在那里。黑瘦的脸庞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他与方才苏菲亚的话一点关系都没有。原本精神抖擞的眼睛现在像死鱼一般,呆呆地直视着苏菲亚。空洞的眸子让苏菲亚心里发慌。
“爱西!”她站了起来。
“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爱西像梦游似的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爱西!”西撒也站了起来。儿子死灰般的脸色让他胆战心惊。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粉红色的伤疤,“上帝啊,爱西千万别像我!”他在心中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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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伴随着雷声,肆虐地着。西撒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电话铃响了,艾伦心急如焚的声音传了过来:“西撒,爱西还没有回家,我现在就在他家附近……我打过电话给车队了,他不在那儿……西撒,这可怎么办?那孩子跑出去已经6个小时了……”艾伦已经六神无主了。
“艾伦,别担心,爱西是成年人了。”西撒斩钉截铁地说道。放下电话,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苏菲亚双目含泪,低低地饮泣着,“都是我不好……”
“苏菲亚,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感情是没有对与错的。”西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苏菲亚的肩膀。
梅斯紧张兮兮地跑了过来,“爱西家里的钥匙放在了厨房里!他根本就没办法回家!”
所有人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了起来。苏菲亚忘记了哭泣,心空荡荡的一无所依,她想呼喊,可是就是无法发音;想呼吸,一口气提到喉咙就是吐不出来。眉心纠结着,眼睛很干涩,鼻子冒着热气,苏菲亚感到自己就像患了重感冒一般,浑身上下燥热不安。她猛地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向门外走。
“苏菲亚!”西撒在屋里叫着。
“我要去找爱西!”苏菲亚义无返顾地投入到茫茫雨雾中。
开着车子,苏菲亚满罗马城去寻找着那个黑瘦的身影。暴雨给城市增添了迷蒙的面纱,爱西就好像隐身在这厚厚的面纱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菲亚的心头沉甸甸的,心脏似乎已经难以负荷了,好像就连跳动都变成了很困难的事。车窗外,雨滂沱地下着,车窗里面,苏菲亚的眼泪也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瓢泼而下。在过去的27年里,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过。她好害怕失去爱西。
蓦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如同冥冥中注定似的,苏菲亚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车子。
她抓起一把伞,匆匆走出了车外。在一片迷蒙中,爱西孤零零地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雨水在他周围激起了层层水汽,使他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的令人心痛。
“爱西!”瞬间,苏菲亚的心颤抖了。她飞快地跑了过去。
爱西没有动。他好像和周围的一切都不相干似的,只是静静地坐着,“爱西!”苏菲亚的鼻子酸了。
爱西轻轻地抬起头来,淡漠地望着苏菲亚。苏菲亚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爱西的眼睛太平静,没有一丝阴翳、空洞得没有一丝表情,“爱西,我们回去好吗?”她俯下身,把伞撑在了爱西头顶。
爱西一动不动,只是迷惘地说:“我忘了带钥匙了。”
“好,我们回去拿……”苏菲亚要把他搀扶起来。
爱西像一块石头似的纹丝不动,嘴巴一张一合,“我忘了带钥匙了。”
“上帝啊!”苏菲亚捂住了眼睛。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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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蒂尼一家心急火燎地赶到了街心公园。苏菲亚远远地叫道:“艾伦阿姨!西撒叔叔!”她已经欲哭无泪了。
艾伦和西撒心惊胆战地看着爱西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椅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恍惚样子,苏菲亚在他头上撑着一把伞,浑身上下和爱西一样都湿透了。
“爱西……”艾伦就要向前冲,西撒拦住了。他缓缓地向爱西走去,脸上挂着微笑,轻轻地说:“爱西,和我回家好吗?”他的动作是如此轻,惟恐惊醒了睡梦中的婴儿似的。
爱西没有抬头,只是不停地继续重复他那已经说了数十遍的话:“我忘了带钥匙了。”
“他……他已经说了好多次这句话了……”苏菲亚方寸大乱。
“爱西,钥匙我给你带来了。”西撒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爱西的钥匙。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儿子。7年没见了,儿子还是那么精瘦精瘦的,他现在很乖,一言不发的,可是,西撒宁愿他像7年前一般和他吵架——最起码,那样会真实些。
爱西依旧不动。他抬起头,用像看陌生的眼光望着他那串钥匙。脸上浮现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
时候仿佛静止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串钥匙上。西撒踌躇着,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时候走过去把爱西拉起来。正在思索着,爱西动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像一个在公园里休息够了的人准备离开一样。西撒不解地望着他的儿子,“爱西……”他下意识地叫着儿子的名字。
爱西径自向西撤走了过去。西撒错愕地看着,然后爱西静静地搂住了父亲。西撒的眼睛湿润了。他本能地用力抱着爱西。他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爱西孩提时伸出小小的拳头,对着他响亮哭泣的画面。一瞬间,西撒又有了初为人父那久违的温馨、奇妙感觉。爱西的身体冰凉冰凉的,西撒紧紧地抱住了他,希望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他。
“爸,我忘了带钥匙。”爱西轻轻耳语。
西撒潸然泪下。他很久很久没有听见爱西叫他“爸爸”了。他哽咽地拍着爱西的后背,“用不着带钥匙,家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爱西没有回话,他像孩子一般,柔顺地把脑袋搁在西撒的肩膀上。西撒抚摸着他粗硬的乌发,百感交集。今天,离家的儿子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抱里。
蓦地,爱西全身一松,支撑他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失了。西撒赶紧抱住了儿子那没有知觉的躯体,着急地大喊:“快把车子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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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西麻木的身体终于又恢复了知觉。他只感到置身于冰火地狱一般,身上忽冷忽热的。冷起来,打哆嗦打得牙齿“嘎巴嘎巴”地响;热起来,浑身像被火焰炙烤一般,好难受……好难受……
不知道过了第几波冰火的考验,爱西的手能动了。他感到很热,忍不住伸出手要揭开身上的被子。
一只温暖的手坚决地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不行,你在发烧,忍耐一下吧,很快就没事了。”柔和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身上的燥热好像被这声音驱散了些。爱西迷迷糊糊地又睡了。
从此以后,这个声音一直伴随着他。他冷,声音的主人替他加被子,他热,声音的主人在他头上覆上冰袋……温柔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爱西的神志恢复了清明。这是苏菲亚的声音,听着苏菲亚的声音,他感到惬意……
苏菲亚低低地哼着歌曲,爱西在不成调子的歌声中张开了眼睛,“啊,你醒了!”才刚刚出现在他朦胧的视线中的苏菲亚张惶地消失了。
“苏,为什么躲着我……”爱西呢喃着,眼皮上仿佛吊着个秤砣,他又陷入憨甜的黑暗中。在他模糊的思维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想苏菲亚就这样慌里慌张地走掉——一点也不想。
爱西再次张开了眼睛。梅斯清秀的瓜子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小猴子,你终于醒了!”梅斯眉开眼笑地凑了过来。
“怎么是你?”爱西疑惑地欠起身来。
“躺好!”梅斯重重地把他按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这傻瓜昏睡了2天半了!真是好笑,你居然在夏天得了重感冒!喂,看到我很失望吗?这么久没见,你居然嫌弃起我来了?我是你姐姐耶!虽然我总是叫你『小猴子』,可我也很关心你的……”梅斯没头没尾地说着,眼圈渐渐红了。
爱西惊讶地看着梅斯强忍住眼泪的模样。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就会欺负他的小姐姐居然会为了他掉眼泪,“梅斯,你哭了?”怔怔地,他问了一句蠢话。
“怎么可能?!喝点姜汤吧!”梅斯把一碗姜汤递到他嘴边,“去寒的。”她迅速眨着眼睛,把眼里的潮气赶走。
爱西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喝完了姜汤。一股暖意从胃里升了起来。
“饿了吧,我去把稀粥端上来,”梅斯风风火火地就往楼下跑,临走,不忘加上一句,“乖乖躺在这里,别乱动!”
爱西望着小小的房间,终于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家里——真正的家里。隐隐约约地,他想起了苏菲亚。苏菲亚的气息仿佛仍然萦绕在房间里,久久不去,“苏,你用不着躲开我的。”他伤怀地叹了口气。
撑起了软绵绵的身体,爱西摇摇晃晃地向楼下走去。一阵头昏袭来,爱西眼前一黑,不由得抓住了楼梯栏杆。
“你又起来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乖乖躺好,要什么东西我会帮你拿的……爱西,我这么不可靠吗?你就不能稍稍依赖一下家里人吗……”梅斯端着碗,好看的眉宇紧锁着,滔滔不绝地向爱西发连珠炮。
“梅斯,”爱西怯怯地打断了她,“我是想上厕所。”
“呃……”梅斯的脸红了。爱西看着梅斯难得露出来的女儿娇态,不禁扬起了嘴角。但是,3秒钟之后,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凝结了,他想起了苏菲亚的娇憨可爱。
一双结实的臂膀横空而来,把爱西抱了起来。爱西懵懵懂懂地望着陡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一张脸。这张脸酷似梅斯,可是线条更坚毅些,而且头发是卷曲着的……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男子。
“赫尔……”爱西呆呆地叫着,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间里,他的孪生哥哥能够成为一个黑发阿波罗。唉,哥哥姐姐都这么漂亮,偏偏……爱西有些沮丧了。
“嗨,小弟!”赫尔温文尔雅地笑着,好脾气展现无遗。
瞅着赫尔的完美脸庞,爱西脸微微红了,“赫尔,放我下来好吗,我要上厕所。”
“赫尔哥特意向舞蹈团请假过来照顾你的,你大大赚了,小猴子,芭蕾舞团里有多少女演员想让赫尔托着跳双人舞啊……”
“我又不是女演员!”爱西小声嘀咕着,看到赫尔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托抱了起来,他简直气馁到了极点。
“你就权当自己是所罗门王好了。反正小时候你就不肯让我抱。”赫尔不由分说,就把爱西妥妥帖帖地送进了盥洗室。
爱西昏头昏脑地洗了把脸,脚步虚虚的。忽然间,一度断了的亲情线又结结实实地系好了。
望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孔,爱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飞快地冲出盥洗室,不顾头昏,大着嗓门问梅斯:“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啊。”梅斯愣愣地看着状若疯虎的弟弟。
“完了!”爱西风一样往身上套着衣服,忙不迭地往门外冲。赫尔与梅斯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明天要比赛!老天,幸亏是在意大利本土。”爱西急急忙忙地解释着,抓起车钥匙就跑。
赫尔与梅斯恍然大悟,“喂,小弟,你才刚刚清醒过来,就要去赛车?这不行吧?”赫尔迟疑着,想制止他。
“不行也得行!我现在只想去赛车!”爱西答得很肯定。他把手放在了门把上,还没有拧,大门就开了。西撒惊讶地望着出现在门口的爱西。
爱西也望着西撒。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爱西想起了他抱住西撒脖子的情景。顿时,他羞赧了起来。
天哪,那时候我到底是怎么了?不但跑出去淋雨,还一把抱住了……就连爱西自己也搞不明白他当时的举动。
“呃……老头,你的头发长得不错,一点秃头的预兆都没有。”突兀抛下一句比蚊子声音还小的话,爱西腼腆而匆忙地从西撒身边跑了出去。
“哈,过了7年,还揪着我的头发不放?!”西撒望着爱西远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第七章
苏菲亚心急火燎地赶到意大利的马格罗——摩托车世锦赛的举办地。一接到爱西要继续比赛的消息,她就赶来了。那小子两天前还病殃殃地躺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现在居然要去赛车!他不要命了吗?
目的地到了。苏菲亚跳下了车,在熙熙攘攘的摩托车车队人流中,努力地寻找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身着红衣的车队成员中,爱西仿佛消失在空气中一般,不见人影。苏菲亚急了,顺手拽住一个工作人员,“请问艾爱西在哪里?”
“爱西?你是他什么人?”男人好奇地打量着苏菲亚。
“我……我是他的亲戚……”苏菲亚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别是他的车迷吧,如果是那样,我不会告诉你的。”工作人员饶有兴致地冲苏菲亚微微一笑。
苏菲亚不耐烦了,“我自己找他好了!”她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又踌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