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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者上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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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西门二少的名在外头闯荡,却连个红颜知己都不曾有过。
  他微讶一声,想起眼前这脏女人算是从小到大唯一相处最久的啊。
  真是……令人感到悲伤。
  “你胡扯!”
  巨石后惊慌的声音让他回神,正要开口辩驳,听她又说:“他是来载你去李家村的,跟我无关,你乱说!”
  “有人喜欢你是件好事啊!”他莫名其妙叫道:“你要想想,人家可不嫌你臭、也不嫌你丑,正是患难见真情……是这样用吗……喂喂,姑娘,女人!我要被冲走了!”见自己又要顺着水漂浮,连忙抱住大石喘气后,只手吃力解开腰间的绳子。
  真他妈的王八女人,他就知道不娶老婆的想法是正确的。女人心不只复杂,还很麻烦。他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伤口,迟缓爬上岸,绕过巨石,见她正背对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这异臭!如果他够狠心,他会直接把她丢进水里好好洗个澡。
  “喂……”他气喘吁吁。
  她连忙转身,一见他靠得如此近,吓得跌坐在地。
  “你……你……”视线仓皇地瞥开,没有脸红,而是惊慌失措。
  西门永见状,将到口的脏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很客气地说:“我的衣服……”迎面丢来他的衣物,他根本无力去接,只得慢慢滑坐在地,抓起衣物随便套上。“如果你是男人,我直接揍了你了事,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杀我?”
  她闻言,先是不解,后知后觉地才发现系着他的绳子早滑入河中。
  “算啦。”他没好气地说:“反正我也上来了。我知道女人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要回去了吗?”
  “再等会儿,等我喘口气。”
  她抬头瞧天色还早,便与他保持距离坐下。
  “喂!”
  她不情愿地看他一眼。沐浴过后的他,脸色仍然苍白,像是缺血过多,但至少比之前乾净许多,一头又亮又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真像是……女人啊。
  “不要让我读出你的眼睛在说什么!混帐,刚才你没有看清楚我的胸吗?比你的平多了,好吗!”
  她胀红脸,拳头紧握,整个小小的身躯像是随时要弹跳起来。
  西门永见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混蛋,女人都有胸前那两团肉啊,她那表情像是他做错什么事的,他咬牙忍忍忍,最后用力耙了耙头发,对着天空大叫一声,随即双肩一颓,主动示好,道:“其实,我是个养子。”他试图博得同情。
  没有回音。
  “喂,娘们,你听见了没?”
  “……我是个孤儿。”
  西门永闻言,一脸挫败,随即又振作起来,说道:“我七岁被领养,身分虽是养子,事实上,也不过是为了要照顾西门家唯一的血脉,这跟卖身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她慢慢看了他一眼,低声说:
  “我七岁被卖进大户人家的府里当丫鬟。”
  他的脸皮抽动,瞪着她,没好气道:“你一定要跟我比惨,是不是?”
  那语气充满忿怒,像极小孩在抱怨,让她不知不觉唇畔勾起。
  西门永见状,冲动地掀了掀唇,想要告诉她,她笑起来不也挺好的吗?成天板个死人脸,多丑。话到唇边,却本能地住嘴。
  他沉默一会儿,才垂下视线,说道:
  “若我记得没错,去年我临走之时,留下百两银票,你怎么不好利用,买栋大屋,请几个奴婢服侍?还是你不肯用,要退还给我?”
  “这是我应得的,为什么要退还?大屋跟奴婢,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她顿了下,续说:“我没用,是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西门永愣了下,抬眼又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浅笑。
  她的视线对上他的,终于露出他首次见到的好奇,即使是只有一点点,仍让他内心起了陌生的感受。
  “你从没有遇过不时之需吗?”
  “有钱就花,没钱就啃馒头,谁知道明天我还在不在?”他很豪气地说:“与其想着未来,不如先想今天怎么过。”
  她用力点头。“也对。你连续两次差点死于非命,的确不必太顾虑将来的事。”
  她的话听似很无意,却像根针戳进他的心头。直觉地,一肚子的火气又要冲口而出,但一瞄到她很无辜的神色,他……忍忍忍忍,杀千刀的他在忍什么啊?
  他以掌心撑着石面缓缓站起,她立刻搬来门板——之前就是如此拖他过来的。
  他一等她靠近,无视门板床,猿臂一勾,勾住她的纤肩。
  “你做什么?”她大叫,着急地手脚并用要推开他,却发现他将全部的重量放在她身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我没要对你不规矩,拜托,你打中我的伤口……混蛋,你还打!再打啊,最好打得我喷血,再在你家养它个一年半载的伤,就不要离开好了!”
  她瞪着他,眼睛瞪得好大,在近距离之下,他能清楚地看见她黑瞳内愤恨的光彩。
  “我不会让你再养伤,我直接将你打死,埋在这里了事。”她咬牙切齿道。
  西门永内心一震,注视着她的双眼良久,才缓缓道:“也许你真在考虑杀了我,但在杀人之前,你会犹豫,一犹豫就什么都完了,你以为你藏着刀就有用吗?”口气一改,骂道:“我对你根本没有兴趣好吗?”
  “那就放开我!”
  “我不想当废物,任人拖来拉去的!女人!你就不能扶着我走回去吗?我不嫌弃你,你反倒嫌弃我来了!王八蛋,我真想让你易地而处看看,闻闻你身上的味道……亏那个什么脓包大夫的儿子也会喜欢你,天底下是没有女人了吗?”
  “他没有喜欢我!”
  “随便啦,我没跟女人相处过……事实上,我压根没打算跟女人相处,你是个例外,我实在不想把你当女人看待。”
  “那最好也不过了。”
  她的牙齿还在磨,真怕她就这样磨掉了她长得还不错的牙。西门永没好气道:“在我眼里,我根本不把你当女人看,好不好?有女人在,我缚手缚脚的……你啊,硬梆梆的,就像是哥儿们吧。”
  她的小脸闪过讶异。“我……像男的?”
  他见她竟有几分期待,遂点头:“一点点啦。我是很讨厌女人的,最好连肢体也不要碰触,那我可乐了……喂,你那什么眼神?我像是那个叫什么董的断袖人吗?”
  “我认识你不久,自然不知道。”
  他想活活掐死她!连说个话都不懂得修饰一下吗?
  “你一定要我说实话,是不?女人都是麻烦,我活了二十多岁,都没碰过女人,你笑啊!”
  都没有碰过女人啊,她很讶异地看着他,没有笑。
  西门永不得已,只好吐露:“女人……很恶心,小心眼、碎嘴,又爱惹麻烦,一碰就碎,我一看见就头痛。这就是我还没成亲的原因,不妨顺便告诉你,这辈子我都打定主意不成亲。”
  她呆呆看着他。“每个人都要成亲的。”这男人在小时一定有过一段很惨的回忆,而且是被女人伤害的吧。
  “那就是你认识的人还不够多。”他哼声:“我这辈子啊,发过誓不成亲的!”
  “真惨……”
  他没听见她的同情,说道:“喂,你到底要不要扶我回去?”
  “你……真的把我当哥儿们?”
  “废话!要我把你当女人,我又不是眼睛瞎了……我不是有心要伤害你,咳咳。我是说,若真当你是女人,我是连一句话也懒得说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人的身上总是有股味道,他刚沐浴过,浑身有些湿气,淡淡的男人气味本来还飘散在她的鼻间,忽地,那股味道不见了,就在他说完话后。
  其实,他……也像个君子,至少没对她毛手毛脚的。
  她咽下内心最后一丝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靴中的小刀仍在她伸手可触之地。她确保可以在他勒住她的情况下,自由取刀。
  “你……常受伤,是常跟人打架吗?”她有些不自在地主动询问。
  “也还好吧。”他有问必答:“去年,我是为我的小弟抢药;今年,我也是去抢药——”
  “用抢的?难道不能用买的吗?”
  “你说,跟皇宫内院的人可以谈买卖吗?”
  “你……你上皇宫?”她惊奇道:“你是指,在书里说的那种皇宫内院,还有大内高手满天飞的那个?”
  他的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瞄着她的侧面。她的侧面流露出一股稚气,仿佛对他所说的世界很好奇。
  “就是那种皇宫内院。”他的口气微微柔软:“不过我功夫没好到擅自闯进那要命的禁地。是有道人献药给皇帝老爷,听说那药可以治百病,我就去抢——”
  “你对你小弟真好啊。”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将来若有难来找我,我的命都是你的。”
  两抹背影拉得长长的,一高一低,歪歪斜斜地走出林中——
  “那倒也不必。我长住这里又有什么灾难呢?”她淡笑道。
  “你真要住一辈子啊?”
  “嗯,我希望终其一生都能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他默然,隔了好久,才充满快意地说:
  “那若是将来我又伤重来此,你可不要当作没看见啊。”
  “没人会把这种事一直挂在嘴皮上的。”
  “是这样吗?那将来你若有空就来西门府坐坐吧,我一定招待你。”
  “嗯。”
  她随口应了声,他听出她根本不放在心中,换言之,她根本想在此终老一生了。
  为什么呢?一个年岁远不及他的小姑娘,宁愿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过一辈子……就因为曾经被欺负过吗?
  “你何时要走?”
  “当然得等伤好之后……顺便修你的屋顶,免得将来我养伤又得冒着风吹雨淋。”
  她心中感激,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我姓宁,单名一个愿字。”
  他皱着眉头,默念了好几遍,才道:“有点难念……”饶舌了点,不像他一个永字好写又好念。
  “难念也无所谓,反正没人会叫的。”
  他垂目,默默感受内心少有的情绪,然后故作爽快地说道:“我想之前你根本没费心记我的名字。我叫西门永,小时候认为很好写又不费力,长大了呢,就觉得很麻烦。每回遇见有人偷袭我,我就必须在他喊出那个‘永'字前出招……那时就真希望我叫西门永远,至少多喊个字,让我多点准备。”
  她闻言,在脑中演练了一会儿他所说的场景,“噗”地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笑颜多好看啊……西门永想道,很明白这句话绝不能说出口。
  “还有啊,我家住南京城,有机会捎个信给我,报个平安,哥儿们。”
  “嗯。”
  她的回覆清清淡淡的。
  好好的一个姑娘……
  突然间,他有一股冲动,很想手刃那个曾经伤害她身体的混帐家伙!
  一个月后——
  “回来了!回来了!”奴仆一见眼熟的身影,立刻奔进西门府内,大喊:“二少回来啦!是直的进来,不是横的抬回来啊!四肢无缺,头还在颈子上,地上也有影子,没死啊!”
  “谁是用抬回来的?谁又死了?”西门永用力往他后脑勺打过去,那仆役一路飞出,正好让走出来的西门笑迎面接住。
  “永弟!”
  “又是大哥来迎接我吗?也对,在家中坐镇的也只有大哥了。”西门永咧嘴笑道,从怀里掏出长盒。“快去请大夫来看看,这药要如何食用?”
  西门笑不接,目露严厉,沉声道:“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当然是去求药了。”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求还是抢?前些日子有人传话,说在离京师外没有几哩的路上,献给皇帝老爷的珍药被人抢去,你又多日未归,我怀疑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哥,我——”
  “他根本没有脑子,怎么又懂得想呢?”西门家另一个义子徐缓走来,阴沉地说:“只要不是笨蛋,都懂得耍点诡计去骗去拿去偷都好,就有人蠢到用命去抢,累得咱们成天都得考虑该不该布个灵堂,立个衣冠冢。”
  “义弟!”西门笑微斥。
  “我说得可没错。大哥,这些日子来你不是担足了心吗?还听说那抢药之人生死未卜,你生怕他躺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没人救,动尽所有人脉找他,现在可好,人不是安安全全回来了吗?”
  西门永素知西门义对他有“强烈庞大”的敌意,也不理会他,只道:
  “大哥,我没事。”西门永稍微解释:“我是受了点伤,不打紧的。让人给救了,还挺巧的,跟上回救我的是同一人。”
  西门笑面露讶异,道:“同一个?你可有好好谢谢人家?”
  他心情很高兴,笑道:“我为她修屋顶,顺便把屋内该修的全修了,临走还偷偷留下点银票。”这一回,他可是正大光明跟她打招呼才走的,他也算是个好人哪。
  “对了,我立刻吩咐下头给你煮碗面,顺便泡个澡。”
  “煮面泡澡?”
  西门笑提醒道:“上回你不是提到你的救命恩人有些怪癖,让你浑身发臭又吃不惯那儿的东西?”
  西门永“呀”了声,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大哥对二哥的话真是一字不忘啊。”西门义在旁神色闪烁地说道:“可惜恩弟说,请二哥过去他那儿聊聊。”
  “那无所谓,永弟你先回房换件衣服,我让阿碧煮两碗面送到恩弟房里。正好你可以陪着他一块用。”
  随便在南京城里抓一个人,都可以得知西门家的府邸坐落何处,顺便告知西门家的十八代历史。
  他的养子身分在南京城里也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西门家只有唯一的血脉叫西门恩,而其他姓西门的,全是养子。
  换了黑衣金边的袍子走进守福院,西门恩的丫鬟阿碧在门口向他福了福身。
  敲门前,他观察着阿碧老半天,才突然道:“你长得真是眉清目秀。”
  “谢谢二少夸奖。”阿碧毫无表情地。
  “眉清目秀也不是件好事。”
  “……谢谢二爷提醒。”
  “你生得清秀又卖身在西门府里,也算是你的好运吧。”
  “阿碧一向很感激。”
  “倘若有一天,府里哪个爷儿……就比方你的恩少爷吧,他对你伸出魔掌,你会有何反应?”
  “……阿碧一向不做空谈。”
  “打个比方,又没要你当真,真是。”要斥退她的同时,又及时叫住:“你们女人对贞操很在意吗?”
  “是。”她面不改色答道。
  “有多在意?就像是饿了三天肚子那样痛苦吗?”
  “不,那是一件比死还要痛苦的事。”
  “你们女人用死来比喻这种事,太严重了吧?”
  “是二少太不当回事了。”
  是这样吗?他脑中闪过她巴不得把对方撕成碎片咬牙切齿的模样,心头又起当日那种极为陌生到令人他害怕的情绪,忽地,门内传来——
  “二哥在外头吗?”
  “我在。”他答道,推门而入,而后细心合上门。
  门内,密不透风。床幔半放,隐约露出瘦弱的身影,那身影挣扎着要坐起,西门永立刻上前扶他坐好,顺便端来桌上的细面。
  “我可以自己来。”床内的少年捧过碗,温笑:“这点力气我还有。”
  “我知道。”西门永端来自己的猪脚面,尝了口,并不觉得有何好吃。是他的味觉被她同化了,还是西门家的厨子手艺退了一百步?
  “我听见方才永哥在外头跟阿碧说话。从小到大,这恐怕是你头一遭正眼看阿碧。”顿了下,又道:“我可以知道阿碧让你联想到谁了吗?”
  西门永迟疑了会,轻声道:
  “也不是联想,我只是忽然感慨,人的命运完全不同。”
  “跟你的救命恩人有关?先前笑大哥来坐一会儿,提到两次救你的人,都是同一人,这么巧合的缘分让我好吃惊。”
  “是很巧。她……叫宁愿,有点饶舌是不?念久了就习惯了。她就这么巧钓上我两回。多亏她,我才能保住命。”
  “永二哥?”
  “嗯?”
  “你喜欢宁姑娘吗?”
  西门永大笑三声:“怎会?我把她当男人看,不然我打从心底就起鸡皮疙瘩,连一天都没法待下去。”
  “是吗?”少年也不多追究,只道:“你以后别再为我求药了,至少,不要拿命去求。”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怎能不管?永二哥,倘若你为我而出事,你要我内疚到死吗?”
  “你内疚什么?我既是西门家的义子,为弟求药是理所当然,难道要我当个无心人,置之不理吗?”
  “是为弟求药,还是为还恩情而求药?”少年气息断断续续的,有些激动:“永二哥,你一向是直心眼的人,我怎会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我有缘做兄弟,这不就够了吗?这十多年来,你跟兄弟不亲,因为你从不当自己是西门家的人,你只当自己是个欠债人,你知我看在眼里有多难受吗?”
  西门永一向知道他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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