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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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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不能进去。”万小六挡住她说。
  葛薇兰没有时间去在意他怎么称呼她,只是万小六能拦住她,却拦不住自那扇门传来的对话。葛薇兰听到阿笙说:“其实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主意已定,这件事再不必提。”是范丞曜的声音。
  “曜哥,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沈小雨不可以?”
  范丞曜在心底说,谁都不行,除了她。
  阿笙跟在他身旁许久,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男人三妻四妾,娶到沈家千金,葛小姐也可长伴身旁,熊掌与鱼亦可兼得。沈老说得没有错,跑江湖的始终是跑江湖的,不如联手起来,干一番大事业。有政府撑腰,好过默默无闻。”
  “处处受人限制,与租界私下贩卖鸦片,阿笙,这样的事情,你亦不会做吧。”
  彼时大门被“砰”地推开了,范丞曜与阿笙同时转头,看到万小六和葛薇兰站在门外。
  万小六挠头说:“曜哥,嫂子来了,我拦不住。”
  葛薇兰看到范丞曜不安的神色,他不知她听到多少。阿笙退了下去,范丞曜向她快步走来,问道:“怎么过来了?”
  她懵懂地说:“因为等太久了。”她直接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受不住,心虚竟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眼睛。直至上车,他自始至终都握住她的手,却不看她。
  葛薇兰在心中叹一口气,她原以为他们并无私密,他应当告诉她来龙去脉。
  车子快到学校的时候,范丞曜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转过头去瞧他。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相视一笑,她说:“你先说吧。”
  范丞曜笑着反问她说:“你要说什么?”
  他们隔得那么近,葛薇兰喉咙一酸,要问吗?要问吗?她在心中反复地问着自己。她对柴震生出怨恨来,为什么要告诉她啊?若这是一辈子都不知晓的私密,也许对她来说会更好一些。
  “怎么啦?”他摇她手臂。
  “没有,”葛薇兰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我从明日起要准备毕业的事情了,可能不能这样常见面。”
  “这样啊,”他想了一下,“我让阿笙中午去接你一起吃饭。”
  这也算是一个两全的办法,哪知葛薇兰拒绝说:“不不,暂时不见吧。”她有些尴尬地去拉车门,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开。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他扳过她的肩来,迫使她不得不看他。
  “怎么啦?”她先发制人地问他,好像有事的人是他一般。
  “你听到我和阿笙的对话?”
  “没有啦,”她故作调皮地说:“难道不能听,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是她心里并不轻松,那样轻快的语气,脸上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说:“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突然掉下泪来。她想掩饰,抑制心情以平静的声音说:“好啦,我先下车了。”她转过脸,可是那泪正巧滴到他的手上。范丞曜猛然拉住了她。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啦?”他又问她。
  她知道再也瞒不住他,倒不如索性全说了,可是连她自己都弄不懂的心情,叫她如何对外人描述。她说:“我觉得好像要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
  “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好像我会失去。”
  他确信她一定是听到他与阿笙的话,安慰她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是那样的,葛薇兰知道,她的害怕并不是来自于他与阿笙的对话。而是她在猜测着柴震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若是真的,她会原谅他吗?她不知道。
  只是他越是这样说与她贴心的话,她的心反而更觉得难受。
  范丞曜是后来才知道原委。阿笙告诉他时,楼下喜凤给葛薇兰打了电话,上来回话说,葛小姐说今天没空,不过来了。
  范丞曜恍然发现,他与她已有几日没有见面。他知道她才去报社上班,以为忙碌是一定的。
  阿笙说有兄弟看到柴震与葛薇兰见过面,他方才领悟细节。阿笙说:“要不要给葛小姐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柴震说得含糊不清,我想葛小姐多半是误会了。”
  范丞曜与阿笙到报社时,正是早上最为忙碌的时段。总编让人端了茶来,聊了几句,无非说多谢他给予的投资等诸多问题,说着说着便说到上海时政,又说到上海当局无能,长篇大论,惶然不可终止一般。直到范丞曜咳嗽一声,总编这才站起来,说:“两位还没有参观过鄙社,要不,去参观参观?”
  范丞曜淡淡地笑,他老爱这样淡淡地、无关痛痒地笑。
  文汇报社只有一层,编辑部分了好几个办公室,以负责版块不同来划分。范丞曜看到葛薇兰正埋头与其他人说着话。他突然有点害怕见她,慌然走了出去。
  他自己出来,却叫总编拿了东西给她。总编是何等精明之人,点头称诺的时候,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其实,范丞曜也是有意要提点他。
  总编拿着东西搁在葛薇兰案头,她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打开来一看,竟是胃药。总编大人居然亲自为她送药,莫非努力工作得到上级正视。总编开口说:“是范先生送过来的?”
  “范先生?”哪个范先生,她刚开始还没有回过神来,她认识的人姓范的只此一个。再见总编对她贼兮兮地笑,好像她做了什么大跌眼镜之事。葛薇兰向他身后望去,一边问着:“什么时候?”
  “才走。”他开始唠唠叨叨地说,“怎么摆一个苦瓜脸。我看范先生是因为这打扰你工作,才没有直接进来,这会说不定还在楼下。你这人也真是的,早知道你与范先生这么熟稔,我早拉着你与他攀上关系。”
  一个记者从外面走来,想是只听到最后一句。他支个头来问:“哟,总编想攀关系的人肯定不简单,谁啊?”
  “范丞曜。”
  “哦,是他啊。”小记者笑着说,“是该攀攀关系,这人要是做上沈老爷的乘龙快婿。上海明年又要大选了,总编给预见预见,沈老爷子有戏没戏?”
  总编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做事。”回头又对葛薇兰撒气说,“你还不快点下去看看。”
  葛薇兰跑下楼来,心里本不抱什么希望,觉得这会怕是已经走了。果然,沿街并无车子。
  第7章(2)
  她刚想上楼,听到有两个同事在讨论。
  “刚才跟着总编进来的人是谁啊?”
  “你没见过啊,范丞曜啊,暗里是青帮的帮主,不过听说快成政界沈家女婿了。”
  “那怎么到我们这来,我看总编带他参观似的。”
  “谁知道那些糊里糊涂的事,明里说是投点资,支持上海言论自由。不过听师兄们说,怕是来付遮口费。想想也是,一个青帮一年到头闹出多少事。”
  “不会吧,我看他挺斯文的。”
  “人不可貌相……”
  那两人越走越远,葛薇兰站了一会,她以前是单纯的学生,对范丞曜的了解来自于她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直至今日,她发现他原来是一个多么富有“传奇”的人物,传奇到足够在上海呼风唤雨。她想她也许并不了解他,或者说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这些困惑曾经也冒出来过,只是今日,在她脑海中更加根深蒂固。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薇兰。”
  葛薇兰转过头去,看到她不了解的那个人正站在街中。
  “不是走了?”
  他迎面走来,“因为有点事情,所以回来和你说一声。”
  “什么?”
  “几点下班,我让阿笙接你到青玉巷。”
  她怔了一怔,“你大可打个电话,或者叫阿笙过来跟我说。”
  他望她的眼睛,缓声说:“可是我有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你了。”他说这句时,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眼神明灭,是出自真心,让葛薇兰心中一震。
  她掩饰说:“工作太忙了。”
  他拍她肩,示意他能理解,他突然弯下腰来,在她脸颊处吻了吻。可那时,他们身在闹市,葛薇兰脸一下子红开了。他说:“晚上说吧。”
  范丞曜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报社。她并没有再转过头来,他是有期待,只是期待落了空。他发现她时,她单纯得可爱,对外人毫无防备之心。时日渐过,她终于还是化茧成了蝶。脱去那件外衣,今日的她是独立的,完全不依靠他。范丞曜突然很心酸,他那么努力,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纵使他知道她已尽力,他还是想要得到更多。
  所以,他想要对她坦白:“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只是葛薇兰那天晚上未来。她并非是有意的,只因快下班时,总编说到北平记者紧缺,问在座同仁可有自愿要去的。葛薇兰想到桑桑昨日来信,说到北方种种,暑期正要来临上海。葛薇兰想,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去散散心,工作也没有落下。
  她连夜报了名,看着名单被电报发到北平。猛然想到,阿笙还在楼下,他上楼时正是她忙碌时,葛薇兰说让他稍等一会,只想不到一等就到了九点。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去。看到报社楼下大门外,那盏临街挂着的灯正发出橙色的光,夜色中灯光打在地上,照出一米见方的地来。阿笙与万小六倚在离灯光最近的砖柱子上说着话。
  声音是极低的,只是冷若无人的街道,安静得耳边有嗡嗡的错觉。
  万小六说:“你说曜哥会娶沈小姐不?”
  阿笙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我就是想不明白,姓沈的明明瞧不起我们,怎么死活还想把女儿推给曜哥?”
  “马上要大选了,他想与青帮合作,可是他自己又信不过别人,想来想去只有女婿可靠,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他信不过我们,我们还信不过他呢。”
  “说是这样说,只是跑江湖总是跑江湖,有当局支持,也有些底气啊。”
  万小六一听阿笙这么说,心里一乐,“行啊,你。倒是长进了,这么深奥的道理都让你想到,这话兄弟们私下也这么说。那曜哥是什么意思?”
  “你套我话啊?”阿笙白他一眼。
  万小六呵呵傻笑,“哪跟哪啊,那你说说看曜哥要是娶了沈小雨,楼上这一位怎么办?”
  阿笙见他问得天花乱坠,拍了一下万小六的头,“等着开你的车吧。”
  可他不依不饶接着说:“依我看,难办。”
  “咋难办了?”
  “瞧瞧,就是接过府都让俩出马。”万小六指指阿笙又指指自己。
  “怎么着,还屈了你不成?”
  万小六正想回答,就看到葛薇兰楼自上下来,他立马站直了。
  葛薇兰说着不好意思,耽误了时间。
  万小六见她客气,说:“葛小姐,客气什么啊。”他平日里最能大而化之,总是叫葛薇兰嫂子,这次突然改了口。
  葛薇兰并没有上车,只说天色已晚了,让阿笙与万小六先回去。万小六脸露尴尬,一个劲地给阿笙递眼色。这不是让他们难做吗。
  阿笙说:“至少要送你回去吧。”
  离开学校之后,她在报社附近新租了一套小居室,并不太远。阿笙与万小六送她到楼下。万小六从车里伸出头来,“真的不去青玉巷了?”
  葛薇兰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转身上了楼梯,听到坐回车里的阿笙喝叱万小六,万小六委屈地说:“本来嘛,这样回去曜哥铁定不开心,搞不好会骂人呢。”
  葛薇兰一声叹息,她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的心。先各自冷静一下,这样想来,去北平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时,不必与他见面。
  兴许他并没有把她当一回事也说不定啊,葛薇兰心里想着。沈家的事已经在上海传得满天流言,可是他从没有向她说过什么。父亲的事,她还开不了口……兴许,他并没有当真……所以什么事情,大可不必向她解释,是啊,至少他从未说过喜欢这样词……
  思绪自八方涌来,葛薇兰越想越觉得脑子一片乱。她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她要去北平可不是一天两天,还是先给他留个条子吧。只是涂来改去,都只得一行——已定8月16日期北上。
  我想我们……不行不行,这样不行,她又划去。反反复复直至深夜,葛薇兰放弃了,赌气地把纸条狠狠向书里一夹,自言自语说:“明天再说吧。”
  第二日一早,范丞曜来敲门。他让黄婶做了皮蛋粥,借口拿来给她喝,让她趁热喝。葛薇兰微愣了一下,跑到厨房去拿碗筷。
  范丞曜笑着将粥放在桌子上,书桌上翻开几本书,他为她收抬起来,一边向厨房大声问道:“昨晚写到很晚。”
  厨房那头应了一声,说:“你等一我下,马上就好。”
  他听到流水冲过的声音,转头把书一本一本地叠起来。桌上花瓶中的花掉下花瓣,落在一本硬壳书上。他拂开花瓣,看到《小三词》。正欲拿起来看个究竟,书中半空悠然飘下一张纸来。
  他拾了起来,不觉触目惊心。不觉悲喜,只是心中一空。
  葛薇兰从厨房里出来,她低头拿起汤匙来乘粥,一边问他:“今天不忙吗?”
  他背对着她,淡淡地说:“忙。”
  葛薇兰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语气僵硬,她抬头看他背影。他微低下身子,身旁一支半枯的花,她突地心一紧,那背影让人觉得一下子人老了似的。
  她说:“过来吃点东西。”
  他拒绝了,说:“再说吧,我先离开。”他转身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她这才想起要与他说北上的事情,人追了出去。眼见上他了车,她对他招手,他却也看不到了。葛薇兰顿感失落,以往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总能找到她,今次他却看不到她了。
  算了吧,当面讲也许还陡增尴尬。也许,留书信会比较妥当。只是葛薇兰回头再去找昨晚夹在书中的信时,翻遍所有的书都下落不明。她心中警惕,想到是不是他早上拿走了?转念一想不太可能,若是他拿到,以他的性格,定要与她纠缠一阵,劝她说不要离开,没有道理看到了却当毫不知情。
  葛薇兰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置之脑后,诸多事情忙得天昏地暗。报社让她准备北上的事宜;葛薇兰又给桑桑拍了电报;托人买好火车票。再回头来看时,又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她那日难得坐下来喝口下午茶,想到她与范丞曜已许多时间不见,而他竟也没有致电给她。
  葛薇兰放下茶杯,再过两日她便要离开上海,多则半年,少则一季,她才回上海。她往青玉巷里拨了电话。电话嘟嘟响了两下,被人接了起来。那人说:“范公馆,请问找哪位?”
  葛薇兰听出是阿笙的声音,便说:“阿笙,是我啊。”
  “啊,葛小姐!”她听出他声音扬起八度,似遇到什么极喜之事。
  “他在吗?”她问,她向来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范丞曜,叫范丞曜,不够亲切,而他亦不会同意。丞曜?葛薇兰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听到阿笙用手捂住话筒的声音。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她听到那边的对话,清清楚楚。
  “曜哥,葛小姐的电话?”
  “说我不在。”
  葛薇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下来,他从没有拒绝过她。
  她听到阿笙说:“曜哥,有什么话你们自己说吧。”
  那边没有人说话。
  阿笙回头对葛薇兰说:“刚出去了,有什么要紧的事?”
  葛薇兰像是心中被人挖去一角,抑制心情,缓缓地说:“没事,就是打电话问一下。”
  阿笙说:“你晚上过来吧。”
  她听到电话里面有人喝叱他的声音。葛薇兰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哦。”
  再也无话可以接下去。
  阿笙等着她挂机,葛薇兰握着话筒隔了良久才问:“沈小姐……”只说一个名字,再也接下不去,要问些什么?要以怎样的立场去问?
  她瞬间挂断了电话。
  那边,阿笙对着话筒说:“沈小姐怎么啦?喂,喂喂,喂——”
  阿笙不解地看着挂断的电话,转头去问范丞曜:“要不要再打个过去,不知道怎么断掉了。”
  范丞曜坐在雕花的黄杨木椅子上,说:“若是有事,她自然会再打过来。”
  阿笙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只是范丞曜不说,他也不能问。整个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到那西洋的钟兀自走得滴滴地响。
  范丞曜问:“大都会的生意怎么样了?”
  阿笙知道瞒不住他,一笑,“你都知道啦,本来是想今天给你说来着。前几天有几个人来闹事,正解决着呢。”
  “什么人啊?”
  “地痞,没事找茬的,活得不耐烦。”
  范丞曜站了起来,阿笙为他披上外衣。范丞曜问他:“今天几号?”
  阿笙一愣,他今日也够魂不守舍,问这日期已问了三次。他只得又答了一次:“今天十四了。”
  他见范丞曜要外出,便问:“找葛小姐去?”
  范丞曜说:“到大都会去走走。”
  阿笙有些失望,劝他说:“那些个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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