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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一打开电脑,齐非石就走出办公室。
“我有事先离开,今天不会再进来了。”说完,没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方杜若挑了挑眉。真难得,这个工作狂竟然会早退。
虽然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五点半,而总裁也下受此限,但他很少九点之后才来上班,而下班更是难得准时,更别说是早退了。
而今天他竟然早退,且说不再回公司,真是希罕哪!
总裁出去不到十分钟,电话便响起,方杜若接起电话问道:
“‘齐拓’你好。”声音清脆悦耳,这是秘书接听电话必备的条件。
“齐非石在吗?”对方是个声音浑厚的老先生,且这声音方杜若觉得有些熟悉。
“请问您哪里找?”对方直接唤总裁名讳,想必两人是熟识的吧,但身为秘书,有必要帮老板筛选电话。
“你是新来的秘书吗?”对方好奇的探问。
“嗄?”愣了下,方杜若才接着回道:“我是代理秘书。”
“代理秘书?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些熟悉?”老先生一边思索着。
“我也觉得您的声音有些熟呢。”莫非他们之前有交谈过?
“小姐叫什么名字?”
“方杜若。方正的方,杜甫的杜,若有所思的若。”她公式化地介绍自己。
“方杜若……好名字。”老人家由衷称赞着。
“谢谢!”对方或许是客套,但她也认为自己的名字很好,因为那是来自于父亲最爱的一篇文章。
“请问您是哪位?”有点扯远了,都忘了问对方是谁。
“我叫齐焕。”原以为报上大名对方就会认得自己,没想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他又补上一句,“齐非石的爷爷。”
“总裁的爷爷?”她不知总裁有爷爷,其实她对于齐非石的私事知道得很少。
“不用叫他来听了,帮我提醒他,要他记得去接机,宋小姐六点到。”
“好的。”道声再见,挂上电话。
原来是去接宋湘琦小姐。她是他的女友吧?这事在公司也是个大八卦。齐非石可说是外貌、身家背景皆出色的富家子弟,虽然他不像有些企业家第二代会到处拈花惹草,但也曾和几位模特儿传出绯闻过,只是对此他一概不回应。
但据说这位宋小姐的家世人品外貌皆是一时之选,也因此总裁对她是特别的。至于是怎样的特别法,由于众说纷纭,她也不是很清楚。
方杜若忍不住朝总裁办公室那扇门瞪去。他大老板约会去,却硬要她在周五夜晚加班,真是太没人性了!啊,不管了,还是赶紧把资料处理完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将最后一页简报完成时,她的手机响了。她忙着从包包里翻找出手机,看见是家里打来的,才想到她忘了打电话回去。
“喂!”
“小若,怎么还没回来?”方承焘问道。
方家还算开放,小孩廿岁后就没有什么门禁时间了,只是晚回家还是得报备一声。尤其平常方杜若都会固定回家吃晚餐,所以碰到加班或和朋友有约,她都会主动告知家里。
“爸,我忘了打电话回去了,我今天要加班啦。”
“到几点啊?吃晚饭了没?”最近女儿常加班,方承焘有些心疼。
“快好了……”方杜若抬头看了一下时钟,七点四十分。“我待会回去再吃。”
“老爸帮你留了些菜,你先去忙吧。”
“嗯,我待会就回去。”挂了电话,方杜若赶紧将东西收一收,关灯,走人。
一走出“齐拓集团”大楼,一阵冷风吹来。三月中了,台北还是冷得不得了,不是春天了吗?把脖子上的围巾拉紧一些,快步往捷运站走去。
送宋湘琦回家后,齐非石一个回转,准备开车回家。
宋湘琦的父亲是营建业界的大老——宋君力,他很欣赏齐非石的生意头脑和行事风格,当然,齐家雄厚的家世背景更是一大诱因,两家若能结为亲家,绝对能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虽说齐家并不需要藉此来增加财力,但齐焕一心希望齐非石能快为齐家传一不接代,所以对于宋君力的热络,倒也乐见其成。
齐非石明白宋君力的想法,对于这样的安排也不排斥。虽说他并不急着结婚,但宋湘琦是个才貌兼具的女子,在工作上的表现也十分亮眼,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妻于,那她会是不错的人选。
宋湘琦到美国出差两周,今天搭机回来。宋君力一心凑合两人,当然想尽办法要他去接机。想想他也许久未见到她,他便答应去接机。两人到达台北已七点多,体谅她长途飞行的劳累,他先将她送回家,两人约好隔天再枣。
他和宋湘琦认识半年,两人并没有狂热的爱恋,即使相隔两地,也不会思念对方;小别再聚,也没有想紧拥对方的激情。这是爱情吗?或许是,或许不是,但他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早就没有那种爱恋浪漫的憧憬了。
车子停在转弯处等红灯,齐非石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心里想着他是要直行回家,还是转弯回公司一趟呢?
他在盛怒之下离开公司,对于秘书的行为,本来是愈想愈气,谁知这会儿竟有些犹豫了。
他让方杜若留下来加班是为了惩罚她办事不力、开会时竟敢心有旁骛。但转而一想,若非他临时要求,她那些资料在下周一完成,好像也不算延误工作,那,他让她加班是否有些严苛?
他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这样过,因为责备一个员工而心绪起伏下定。身为集团总裁的他,一向明断果决,即便骂了员工又如何?想想,“齐拓”里被他骂过的主管不知有多少,而她方杜若到底是何方神圣,竞让他如此烦心?
莫非是吃人嘴软?他吃了几次她带来的便当,便嘴软心也软了吗?想他齐非石何曾心软过?他决定下周开始不吃她带来的便当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绿灯一亮,他还是往公司的方向弯过去。
到了公司楼下,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分。他搭电梯直达廿—一楼,电梯门一打开,一片暗黑,只有几盏安全照明灯亮着,这表示整层楼都没有人了,就连他的两位特助也下班了。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刷了辨识卡,开门进去,把灯打开。才八点不到就定人了,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在信箱里看到了方杜若寄给他的简报资料,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她的工作效率也可以这么高。不急着看,他又将电脑关机,走出办公室。
正准备关灯离开时,忽然发现她桌上有一支话机,他拿起来一看,是方杜若的手机。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心想下周一上班她就会发现了吧。转身准备离去,又回头看了一下,想了几秒,最后将手机拿起,走回办公室取出方杜若的档案资料,记下她家里的住址。
他在开车前往方家的途中,为自己的反常行为想了无数个理由。
约莫廿分钟后,他来到一条幽静的街道,街道旁种植了几棵大树,但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楚是什么树。终于找到了方杜若家的巷子,他将车子停在巷于口,下车步行,停在九号门牌前。
眼前是一栋两层楼的改良日式房屋,围墙上稀稀疏疏攀爬了一些植物,前面有个称不上庭院的小空间,想不到台北近郊还有这般清幽雅致的房屋。
他四处望了下,发现这个巷弄里,除了这户人家外,还有二、三户也是这种日式建筑。周遭传来淡淡的花香味,将整个环境衬托得更为和谐舒适。
他按了门钤,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应门。
“谁啊?”一个斯文的男声问道。
“我找方杜若,我是她……的同事。”说自己是总裁,好像有些怪异。
“小若的同事啊!”随着声音响起,大门也打了开来,一位年约六十、身形瘦高的老先生满脸笑意地招呼着:“来!进来坐。”
“嗯……不用了,我只是……”齐非石本想将手机交还后就离开,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方承焘就拉着他走到玄关处,还边说:
“不要客气,进来坐坐,小若应该出来了吧。”说完,又转头朝着屋内喊着:
“小若,你同事来找你!”
齐非石正想推辞时,却看见有位女子走下楼,似乎是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身上穿着长袖合身运动棉T跟休闲裤,腿看起来很修长。
女子将毛巾挂在脖子上,奇怪地道:
“怎么会有同事来找我呢?”
一听到她的声音,齐非石整个人楞住。眼前这女子是方杜若?
刚洗过的短发微贴在她小巧的脸蛋旁,有几根不安分的翘着,让她看起来灵巧动人。那白皙的皮肤配上秀气的五官,这组合虽非绝世美人,却也算是清丽可人,怎样都和公司那位身穿套装、梳着整齐油头、满脸不透气厚粉、戴着粗黑框眼镜的方杜若连不起来。
方杜若走到玄关处,好奇一看,想知道是哪个同事来找她。一看到齐非石,她倒吸一口气,惊讶得用两手捣住嘴巴,呆楞在原地。
被骇住的大脑完全无法正常运作,她只是一直反覆的想着:她是在作梦吧?且还是个恶梦,否则大老板怎么会出现在她家呢?她该怎么办?
第四章
“啊——”
她看到齐非石的刹那,几乎忘了要呼吸,好不容易回过神,大叫一声,然后有如怪兽在后方追她般地冲进屋内。
“小若,你发什么神经!”屋内走出一位美丽的妇人,她看到齐非石时,疑惑地看向方承焘。
“他是小若的同事。”对于方杜若与齐非石刚才的互动,方承焘也很感兴趣。
“我们小若在家里和公司不太一样吧?真不知道你们公司干嘛要规定那样穿。”对于女儿的长相,方承焘可是很有信心。小若不过是换个工作,竟然就得穿得那么八股老气,为此,他还小小地抱怨了下。
齐非石心里纳闷着,“齐拓”何时有这样的规定?方杜若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是小若的父母,不知……”林靖苓礼貌地自我介绍,对于小若同事的来访也颇为好奇。
小若人缘虽然不错,却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交际能手,可以让她深交到往来家里的朋友就那么几个,而那几个里面,他们也只看过唐朔宇一个男生,且他也只来过几次,都是和她那群高中死党一起出现的。
至于她大学交往的男朋友,也只到过家里一次,所以齐非石的出现让他们很威兴趣,也想知道他来访是所为何事。
“小若的手机掉在公司,我怕她找不到,顺路帮她送过来。”他很自然地也跟着他们叫她“小若”,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方杜若的手机。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还让你走这一趟路,谢谢你啊!”林靖苓忙接下手机,随即转身朝屋内大喊:
“方杜若,你出来!”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人家特地帮她把手机送回来,她却躲在里面不见人,礼貌都到哪去了。
不一会儿,方杜若才不情愿地缓慢走出来。
“你也刚下班吗?吃了没?我帮小若留了些菜,要不要一块儿吃?”
方承焘热心的问着齐非石。
齐非石本想拒绝,他并不习惯在别人家吃饭,但看到方杜若在一旁嫌恶地猛摇头,他在心里暗笑着,并当下做了决定:
“如果不打扰的话。”他客气地回道。
“太打扰了!”
“不会,怎么会呢?”
方杜若和方承焘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靖苓瞪了方杜若一眼,不解女儿为何会这么没礼貌,为了化解尴尬,她热心地拉着齐非石进屋。
“别站着,快进来坐。”
齐非石脱下皮鞋,穿上林靖苓递来的拖鞋,走到方杜若身旁,笑看着她,却意外发现她没有穿拖鞋;那双小脚踩在深色木头地板上,竞有种纯真的美感。
“小若,带这位……”方承焘看了下齐非石。说了这么多,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我姓齐,齐非石,伯父叫我非石就行了。”
“小若,带非石去用餐。”
虽然不情愿,方杜若还是领着齐非石走到后方的一间小和室,推开木门,杨杨米上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摆了几道用小盘子盛装的菜肴。有蒜苗腊肉、焖苦瓜、银芽炒肉丝等家常菜,看起来美味又下饭;其中还有一道葱烤鲫鱼,看起来就令人垂涎三尺。
但更令齐非石惊喜的是,和室另一边有一个木板长廊,长廊外就是刚才在外面看不清楚的庭院。
院子虽不大,但整理得很好,有一棵高大的树,树上开了许多小白花,地上则种植了些花草和蔬菜:靠近围墙边立了几根长竹片,上头攀爬着两、三株番茄,隐约可见几颗尚未成熟、绿中带红的小蕃茄呢。
方杜若拿了副碗筷摆在他面前,坐在他对面,迳自吃起晚餐来。
“你家真的是处处充满惊奇,现代人很少有这种闲情逸致了。”齐非石指着外面的景色,由衷赞叹着。
齐家大宅位于阳明山附近,占地数百坪,虽有庭院、游泳池,但空有华丽,少了那么点巧思。而他在市区的住处则有六、七十坪,里头豪华便利的设计,除了保护个人隐私外,结合了建筑与艺术的美,但却没有此处令人轻松舒坦。
方杜若以为他会开口问她装扮上的改变,但齐非石却连问都没有问,难不成他觉得没什么差别?
这怎么可能?还是总裁的眼睛有问题?
“这是我父亲的兴趣。他退休后更是努力发挥所长,附近邻居有时还会过来请教他植栽的问题呢!”说到父亲,方杜若一脸骄傲。
“你和你父亲的咸情一定很好。”看她那骄傲的模样,竞有些吸引人。不知为何,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也能有如此份量:希望她谈起他时,也能如此骄傲……
“对呀,我爸最疼我了。”方杜若笑得双眼都快眯成一直线了,她开心地问道:
“那总裁跟父亲感情好不好啊?”才一开口,她就后悔了,她什么时候变得会这般关心他人的私生活?
齐非石放下手中的筷子,深邃的黑眸直盯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让方杜若有些坐立难安,好一会才开口道:
“我父母在我十岁时就过世了。”
齐非石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出国旅游,结果发生车祸身亡。这事在“齐拓”不算秘密,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方杜若才进公司三个多月,加上她不爱探人隐私,因此根本不知道此事。
“噢,不好意思。”方杜若抱歉地望着齐非石,心里不禁有些发疼。
十岁正是需要父母呵护的年纪,失去双亲的哀恸,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没有关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难过心疼的神情,竟让齐非石有些感动。他甩甩头,想将这些有的没的感受全甩掉;一定是这里的氛围,让他多愁善感了起来。
齐非石赶紧转换话题,“这个房子是……”
“这一区以前是爸爸学校的宿舍,十几年前学校把这些房地卖出,优先开放给学校老师购买,爸爸一直很喜欢这儿的环境,便想办法把这房子买了下来。这条巷子有好几户都是原本住在宿舍的老师们买下的。”虽然在买屋的初期,父母亲背负不小的经济压力,但父亲的决定是对的,这里的居住环境很好,邻居也都相处和睦。
“那棵开花的树是什么?”他指着院里那棵树问道。
“那是流苏。很美的名字吧?别看我爸那样,他可是个既务实又浪漫的人。”爸爸说流苏开着白色的花,就如同张爱玲小说里的女主角。
“原来这就是白色流苏花!白流苏,《倾城之恋》的女主角。”齐非石磁性的嗓音在夜里响起,声音不大,却令方杜若震撼不已。
看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仿佛他是外星人似的,齐非石好气又好笑地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你这是什么表情?”
方杜若讶异自己并没有对他的亲昵举动感到不适,反倒有丝莫名的悸动。为了摆脱心中的不安,她故意夸张的说着:
“想不到浑身充满商业气息的齐大总裁,也知道张爱玲的小说?搞不好总裁年轻时还是个文艺青年呢。”
“怎样,不敢小看我了吧?”齐非石也顺着她玩笑的回道。
其实他也有些讶异自己方才的举动;他虽非圣人君子,但也不是会对女孩子太随便的人,可刚才捏她脸颊的举动,竞自然到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她皮肤的美好触感,此刻还停留在他指尖,久久未散。
“我只是个小小的秘书耶,哪敢看不起你这个大老板。”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讶然问道:
“老板不是说今天不回公司了?”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没拿,所以又折回公司。”他只能随意编个理由,因为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他会折回公司的原因。
“总裁爷爷有打电话来公司,要你记得去接宋小姐。不